黎秋白这段时间都是规规矩矩叫世子的, 被姜令薇夫妻念叨多了,说都是一家人该亲亲密密的,称呼不要太生分, 也只是叫世子哥哥,几乎从没有当着顾鸣洲的面,叫他哥哥的时候,因为黎秋白自己心里清楚,未婚夫是未婚夫, 哥哥是哥哥。
未婚夫是世子,哥哥是邻家哥哥。
他这样区分开的时候,还在笑自己, 怎么永远要做这样的辨析题, 当初穿越到现代,要把两个顾鸣洲区分开, 现在回了自己原本的时代, 还要把两个顾鸣洲区分开, 不能把他们看做是一个人吗?
黎秋白给自己的答案是不可以,除非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拥有一样的记忆。本来以为这样的想法是自己异想天开, 可那天察觉到两个顾鸣洲都有同样的小习惯小动作后, 他又觉得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从一开始, 他们就是一个人。
到了忠勇侯府以后, 黎秋白看似无所事事的看书养花,可他却悄悄分出了大部分精力暗中观察。
他发现顾鸣洲喜欢穿深色的衣服, 喜欢吃清淡的口味,不爱姜蒜, 勉强忍着也能吃,对葱花却一点都不能容忍,喝茶只喝两三口,喜欢绿茶不喝红茶,珍藏是雨前龙井,喜欢放在书房博古架第二排第三个空,像是有强迫症一样,他有一回故意拿出来看看,放回去的时候没放回原位,想看看这是不是巧合,顾鸣洲果然没让他失望,不过是转个身的功夫,那装着雨前龙井的茶罐子又回到了第二排第三个空。
除此之外,写字悬腕的高度和落笔的顺序,还有身上的气味,都时常让黎秋白分不清。
唯一一点不同,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的顾鸣洲不喜欢和他贴贴。
可这不该怪顾鸣洲,是这个时代决定了他们不能随意贴贴,顾鸣洲是男子无所谓,甚至还能传出风流的美名,他却不行,真随意贴贴了,他就住不了侯府,要去住寺庙了,彼时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黎秋白这么多年都被顾鸣洲养得娇气,确实很难想象自己一个人去寺庙里生活,不说生活上能不能克服,就说见不到顾鸣洲,他就受不了。
因此他也只能拉拉顾鸣洲的袖子,叫声哥哥。
顾鸣洲本来就不舍得走,黎秋白这么一拽,又叫了哥哥,简直是直戳顾鸣洲心窝窝,他微微靠坐在床沿,让黎秋白的手轻轻落在床上,不至于费力的抬着,隔着两人宽大的衣袖,顾鸣洲握了握黎秋白的手。
“哥哥在呢,怎么了秋秋?”
隔着布料牵手的朦胧触感让黎秋白忍不住想笑,没想到顾鸣洲还有这么古板的时候,他弯着眼睛,说:“没事,就是好几天没见到哥哥了。”
“学院小考来着,不是有意冷待你。”顾鸣洲赶忙解释,又问黎秋白:“是不是府里没意思,不如明天我们出去逛逛。”
黎秋白性格好,平日里也没说过这样的话,顾鸣洲有些担心是自己这几天没来,府里伺候的人怠慢了,想趁着他们出去的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府里的人,免得他不在,黎秋白待着不自在。
幸好黎秋白不知道他这念头,不然要笑的更厉害了,因着黎秋白是为了侯府夫人来的,着实是侯府的上上宾,怎么会有不长眼的人给黎秋白来添堵呢,巴巴的哄着供着还来不及呢,就算那些提前打听了黎秋白是个傻的笨的想来偷奸耍滑的,见了这伶俐聪慧的小公子也都夹紧了尾巴不敢造次了。
黎秋白说他过得日子舒心,那是没有一个假字的。
听顾鸣洲说出去逛逛,黎秋白还真有点意动,年前的热闹他以往不曾见过,今年倒是赶上好时候了,还能接着机会给伯母和伯父挑挑年礼,他嗯了一声,算同意。
顾鸣洲又跟他说了会儿话,直把人说得不困了,要跟他去书房才先走一步。
礼物买好没几天,就是新年。
除夕夜吃了团圆饭,黎秋白还吃了两口果子酒,晕晕乎乎间和顾鸣洲一起放了爆竹,小脸蛋儿一直红扑扑的,让人分不清他是喝酒喝的,还是冷风冻的,又或者是太兴奋了,自然而然产生的红晕。
顾鸣洲看了就总想摸一摸。
黎秋白看出了他的想法,缓慢眨了眨眼睛,叫连翘给他把新做的狐裘披风拿来,这披风还是顾鸣洲送的,来补他之前落水的兔毛披风的缺儿,要不是黎秋白说自己还在长身体不要太多,顾鸣洲这一个冬季能送他十件八件的。
连翘把披风拿来,黎秋白自己上手接过,系扣子的时候手指笨笨的像是要打结,他扬着小脸儿,喊顾鸣洲帮忙:“哥哥,我系不上了。”
顾鸣洲闻琴声而知雅意,第一时间给黎秋白系好了带子,手没有离开,轻轻的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软软的,热热的,顾鸣洲心跳得很快。
黎秋白乖顺的蹭蹭顾鸣洲的手,顾鸣洲心随意动,飞快的捏了捏黎秋白的耳垂。
连翘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角落里的花瓶。
初一早上黎秋白才回去睡,一直睡到近傍晚,醒来的时候顾鸣洲就坐在他房间内的小榻上看书,黎秋白有点好奇,毕竟顾鸣洲真的很少进他房间的。
“没想到你会睡这么久,喝水润润喉,饿的话先吃点粥垫垫肚子,一会儿就能用晚饭了。”顾鸣洲先给他倒了杯温水,才让他说话。
“哥哥怎么不叫我起来,等着多无聊啊。”
顾鸣洲不觉得无聊:“我也没等多久,再说了还能看书呢。”
连翘要是在旁边的话,非得翻个白眼儿,什么看书啊,全看我小主子了好吧,还不让我在旁边守着,可恶可恶!
可惜黎秋白不知道,还真当顾鸣洲是看书了,还说了两句他咋么不多燃几根蜡烛,天黑了伤眼睛。
顾鸣洲温柔一笑,说:“好,天黑就不看了,我出去等你。”
黎秋白虽然觉得顾鸣洲今天有点奇怪,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想着可能是过年高兴,或者是收到了喜欢的礼物,毕竟他给顾鸣洲的礼物还挺上心的,是自己亲手缝制的小香囊呢。
可后面几天,顾鸣洲天天都是这样的状态,黎秋白就看不明白了,还是连翘和八方趁他午睡偷偷吐槽,黎秋白才恍悟是怎么回事。
“世子情窦初开的模样有点吓人啊,怎么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能腻乎成这样啊,我真是想不明白,往常我都觉得世子够贴心了,什么好玩好吃的都送来,现在不光送,还亲自送了,弄得我都没法伺候小主子了!”
这是连翘的不满。
“你知足吧,好歹还能在少爷跟前儿,你没瞅见我们都不能随便在少爷跟前儿晃悠了嘛,世子真是多虑,有他在少爷跟前晃,少爷能看得上我们么。”
这是八方的安慰。
“哼,你们确实应该少来,世子多养眼呢。”
“嘿,我安慰你,你还嫌弃我来了。”
……
黎秋白仔细一想,还真觉顾鸣洲像是开屏的孔雀。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黎秋白也能理解上元节时,顾鸣洲微微红着脸请他去赏花灯了。
一只制作有些粗糙的兔子灯被塞到了黎秋白手上。
“时间紧迫,来不及做得更好,你喜欢兔子灯的话,以后每年我做一盏给你,好不好?”顾鸣洲有些紧张的问。
黎秋白看看兔子灯,又看看人,忍不住把顾鸣洲的手拉起来看,好在掌心和手指都因常年练武有了茧子,做起纯手工花灯也不在话下,没有添什么新伤,黎秋白松了口气,才答应下来:“好啊,每年都要有兔子灯,这可是哥哥说的,我会一直记得的。”
顾鸣洲被他拉着手,心跳砰砰,一字一句的保证道:“一定有兔子灯,每年都有。”
日子如流水,几年时光匆匆而过。
姜令薇见俩孩子日渐亲密,和顾竞原商量着是不是该走礼了。就算现在黎秋白是在他们家里住着的,该有的礼数却是不能少的,有底蕴的人家,三书六礼能走三年呢,他们这会儿准备起来,已经不算早了。
“还是问问孩子们的意见吧,我是无所谓的,俩孩子高兴就行。”
姜令薇想想也是,这些年一起生活,大家都知道黎秋白是有主意的,他自己的事情也不比过问顺恩侯府,他自己就能做主。
哦对了,现在顺恩侯府已经不是侯府了,该叫顺恩伯府了。
还是前年,黎海辰好不容易找了靠山,寻了个内务府的肥差,也不知怎么的就给办砸了,皇上一怒之下撸了他侯爵的位子,现在京城里都快没他这号人了,听说儿子不上进还总闯祸,最近正给女儿相看人家,说不准要卖女求荣了。
黎秋白这些年也关注着顺恩伯府呢,眼瞧着对方快把自己玩死,还挺感慨对方的能折腾,不过也就折腾到这儿了,他不会让这群恶人有一丝丝恶心他和忠勇侯府的机会。
证据悄悄的递上去,京城里流了好几天的血,黎海辰一家因是后来投靠反贼的,只是判了流放,听说路程只走了一多半,养尊处优的几人就不行了。
转年因为黎秋白贡献了优质的农具和种子,获封成了当朝第一位县主,皇上还给他和顾鸣洲赐了婚,大婚当日,还派人来喝了喜酒。
有那红眼儿的夫人悄悄说酸话:“可真是不得了,当初谁能想到黎秋白一个孤儿能有这种造化,就是慧觉大师说的那话,我当初都没有尽信,还当是他们做的局呢,后来听说这人好了也不爱出来交际,就喜欢侍弄花花草草我还嫌弃来着,这么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能讨谁的喜欢,粗手粗脚给我儿当洗脚丫鬟都不要的,没想到人家是真的金凤凰。”
“谁说不是,可见这人的命运千变万化,可不能为着一时就料定了一世。”
“行吧,日后我也多些善心,保佑我家也进来一个黎县主。”
“呦,那可难了,你要求娶个县主,也得让你儿子像顾世子这般优秀吧。”
“去你的!吃饭还堵不上嘴。”
优秀的顾世子一身大红喜服,被灌了半肚子酒,好不容易靠着朋友脱了身来找黎秋白。
“秋秋,我终于娶到你了。”顾鸣洲眼睛亮亮的,趴在黎秋白腿上,仰着头看他,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像极了摇着尾巴的大狗狗。
黎秋白也激动,他摸摸顾鸣洲的脸,小声的说:“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对,该喝了,这杯一定要喝。”顾鸣洲站起来去拿酒,回来坐到黎秋白身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喝了酒,我们就是夫夫了。”
黎秋白接过酒杯,主动缠绕上顾鸣洲的手臂,眉眼弯弯的凑近,红润的唇瓣抵在酒杯上,在烛光下泛着漂亮的色泽。
顾鸣洲心旌神摇,情不自禁地靠近,两人视线焦灼在一起,同样急切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小小的酒杯落在床铺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两双唇瓣相接,舌尖勾着舌尖起舞,一吻未了,唇瓣还未分开,黎秋白就觉一阵天旋地转,人悠悠从酒店的大床上醒来。
他呆愣的坐起来,不知道穿着的大红嫁衣和满眼红色的婚房怎么一下消失了,变成了几句现代化的场景,难道是他又回来了,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的。
下一秒,门被房卡刷开,顾鸣洲脚步匆匆进来,一下把他扑到在床上。
“啾啾,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回到了……”
黎秋白抱着顾鸣洲的脑袋,摸着他飞翘的头毛,缓缓弯起了嘴角,回神儿说到:“是吗,好巧哦,我也做了个梦。”
顾鸣洲瞬间抬起头,以往沉着冷静的总裁大人狠狠亲了自己的宝贝几口,才说:“我就知道是你,啾啾,你还没叫我夫君呢。”
顾鸣洲回来才觉得可惜,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只完成了一半。
黎秋白脸红红的把人推开,哼了一声,说:“婚礼才完成一半,你也好意思提要求。”
顾鸣洲就近亲亲黎秋白手指,讨好的说:“那就等晚上。”
婚礼很顺利,毕竟是黎顾两家期盼了多年的,期间还有许祁唐衡彬这些朋友的助力,几乎精致到了每一个细节。
露天的草坪,空运来的鲜花将场地装点的浪漫而神圣,宾客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上新闻头条,却在这儿和和气气的祝贺这对新人美满幸福。
黎秋白和顾鸣洲穿着洁白的西装出来时,气氛达到了高潮。
看着黎秋白和顾鸣洲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曲夏和黎江辰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一天实在太过美好,曲夏生怕自己是在梦中,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感受到痛感时,才灿烂的笑起来,她挨个抱抱两个孩子:“真帅气。”
姜令薇和顾竞原也一脸欣慰:“你们成家了,我们俩也好退休了。”
天知道,他们俩盼望了多久环球旅行。
这话一出,曲夏和黎江辰也不感性了,纷纷说:“对对对,辛苦你们俩了哈。”
黎秋白和顾鸣洲相视一笑,行吧。
新婚夜,黎秋白在颠簸中牢牢抱着顾鸣洲,被制作成颈链吊坠的海螺珠有节奏的垂打着,一直熬到后半夜,黎秋白才在顾鸣洲轻描淡写的再来一次中,崩溃的哭叫着喊了顾鸣洲心心念念的称呼。
“夫君,求夫君怜我。”
黎秋白可怜兮兮的,脸都哭花了,湿漉漉的睫毛一簇簇的,惹得顾鸣洲低头去吻。
“乖乖,真的最后一次。”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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