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鸣洲对黎秋白的事情尤其上心。
自打定下了黎秋白要住的院子, 从装潢摆设,到床铺背面,再到日常用品, 顾鸣洲没有不过问的,本来就不怎么和朋友们出去闲逛的人,也能在课余饭后走一走了,店里逛一圈是绝不会空着手出来的,弄得朋友们都好奇不已。
大家都听说黎秋白要住到侯府了, 但也没想到顾鸣洲会这么上心啊,难道顾鸣洲对自己的未婚小夫郎还挺满意?
可惜顾鸣洲嘴巴太严实,问了就是他年长几岁, 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其他的事情还没想那么多。
大理寺卿许家的公子可不信,他扇着彰显风流潇洒的扇子, 遮住自己半张脸, 露着一双机灵的眼睛滴溜溜转, 跟大家偷偷八卦:“才不是顾鸣洲说的那样呢,咱们都跟他一起上多久的学了,他有几回跟咱们出来乱逛?这说明什么?说明顾鸣洲不想做的事情, 咱们求神拜佛都没用, 现在给人家买这买那的, 不是上了心是什么。”
“顾兄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往常只觉得他冷淡, 没想到是面冷心热。”
许祁眨眨眼睛,不明白怎么就扯到面冷心热去了, 顾鸣洲就算是面冷心热,很显然他也只会热黎秋白一个人啊。这群人真是带不动。
“背后莫说他人是非, 阿祁,不是说要去听书吗,不去占不到好位置了。”唐衡彬拉了他一把。
许祁这才收起八卦的心,和唐衡彬看说书去了。
忠勇侯府里,有细心妥帖的顾鸣洲,有待他如亲子的顾竞原姜令薇夫妻,黎秋白的日子过得像神仙。
一个月后,京城一夜之间传遍黎秋白变聪明了的消息。
这还要从忠勇侯府的惯例说起,每年腊月八日,侯府都会组织施粥,今年也是如此,因得了慧觉大师的几句警示,今年侯府准备施更多的粥,惠及百姓,也给侯府行善积德。
巧就巧在,黎秋白施粥也去了。
他长得漂亮,在忠勇侯府生活顺心,养得也好,曾经枯柴的发丝都有了光亮,脸颊也圆圆的可爱,穿着锦衣华服立在哪儿,端的是一副贵公子模样。
漂亮的人都喜欢看,大家领了自己的粥就在旁边聊天,问起打粥的小伙计们这是不是侯府的世子,他们的印象里,侯府世子也长得好看,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否定的。
“这是我们侯府的小公子黎秋白。”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了,像是冷水掉进了热油锅,把旁边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都惊呆了,为什么,因为这小公子说话做事都有章法,根本不是传说里那个小傻子啊,否则他们怎么也不会猜错人的呀!
“这,不是说……”
“怪了,真是怪了。”
“嗨,你们这就不懂了吧,要我说这肯定是天意,要不然怎么侯夫人上了个香,慧觉大师就让她找人呢,这一找还找来了小黎公子,肯定是慧觉大师知道,两个人互相旺对方的运势啊!怪不得要说天机不可泄露,这真是大大的好事,慧觉大师厉害!”
“哦?!”
“你这么说,还真有点那意思!”
“还是你聪明。”
“慧觉大师这么厉害,能不能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成家啊。”
世人八卦的速度永远是最快的,第二天寺庙的大门都快被踏破了。
事情传到顺恩侯府的时候,黎春妍刚被解开禁足没几天,毕竟到年关了,总关着女儿也不像话,也得让对方学学迎来送往,管理庶务。
本来黎春妍被禁了足后改了不少,至少不像以前一样咋咋呼呼,动辄就欺负人了,院儿里的几个庶女们也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张梅芝还以为她真的会为自己名声打算了,结果一听到黎秋白的消息,黎春妍装出来的沉静立刻破功了。
“这个撒谎精,明明在家里的时候就好了,还在外面演这一套,我非得拆穿他这丑恶的嘴脸!”黎春妍账本也不看了,就一门心思想把黎秋白的名声抹黑。
得亏张梅芝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哪怕不给她禁足了,哪怕觉得她长进了,也始终安排心腹看着她,因此黎春妍一有异动,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毫不拖泥带水的来见黎春妍,恨铁不成钢的把人骂了一顿。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把黎秋白的名声搞烂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能不能安安分分的学点东西?还是你以为你能治得了黎秋白?他在咱们府里的时候都活的好好的,现在被人护得严严实实的,你以为能伤到他?!”
张梅芝自从知道黎秋白手里握着的把柄,就觉得这日子大概率是没什么盼头了,能把女儿嫁出去,也算是给留有一丝血脉,可这丫头的脑子,在失去侯府这个娘家后,真的还能过得好吗,张梅芝不确定了。
黎春妍还委屈的不得了:“好啊,现在你们都觉得我不如黎秋白了是吧,那你把黎秋白接回来当儿子养吧!”
张梅芝气都气不动了,下令让人看好黎春妍便进屋休息,最近她疲惫感越来越重了。
顾鸣洲也时刻注意着顺恩侯府的动静,有时候会跟黎秋白说说,但大部分时候,顾鸣洲讲的都是他上学的趣事,或者有时间的话,会陪着黎秋白玩。
可黎秋白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喜欢玩的电子产品也没有,看书总是走神,一天也做不了两件正事,后来他找了个爱好,种花,看一朵花慢慢的从种子萌发,到开出花朵来还挺能打发时间的,也是个有趣的事儿。
顾鸣洲搜罗的小东西里便又加入了一项花种。
这天黎秋白正从书里找怎么给梅花剪枝,可能是午后的阳光实在太好,黎秋白看着看着眼前泛起了一阵光晕,把他人都给看迷糊了,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连翘没出声,给他又加了一层毯子后,给他弄旺了炭火,打算过半个时辰再喊醒他。
室内浮动着梅花的幽香,黎秋白越睡越沉,屋子里进来人都不知道。
顾鸣洲本来是给他送点心的,见人就在小榻上睡得,有点不太满意,也幸好连翘把室温控制的很好,不至于冷着人,顾鸣洲才没说什么,但他看见了,就不能放任黎秋白在外间睡。
他想把人叫醒,可黎秋白闭着眼睛,睡得恬静安然,顾鸣洲站着看了好一会儿都不好意思打扰,只能在连翘惊讶的注视下,一手托着黎秋白后背,一手穿过膝弯,给人抱了起来。
连翘赶忙去掀门帘。
黎秋白半眯着眼睛,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阿晃,顾鸣洲的侧脸在光晕里披上了朦胧的纱,温柔含笑的眉眼让黎秋白忍不住贴近,他搂紧了自己的双臂,把大部分重量贴到了顾鸣洲身上,鼻尖萦绕的淡淡雪松气息却让黎秋白有点醒神儿。
他闭上眼睛,又细细嗅闻起来。
顾鸣洲还以为他醒了,正要说话解释两句,就见黎秋白的眼睛又阖上了,他便默默抱着黎秋白往室内去。
床铺已经由连翘铺好了,背面是嫩黄色的缎子,上头绣着两只小黄鹂,铺在床上碰上阳光正好的天气,能衬得整个室内都亮堂堂的,黎秋白说有春日的气息,顾鸣洲按照他的意思,又寻了几匹备用。他往常不轻易来黎秋白的卧室,这会儿瞧见了,哪怕只是夕阳半落的时候,室内也馨香明亮,可以想见这一天光景如何,足见黎秋白的巧思。
顾鸣洲把黎秋白轻轻放到床上,刚要克制自己的留恋转身离开,就察觉自己袖口传来一股力道。
黎秋白抓住他衣袖了。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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