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白一走, 主院就解封了。
丝雨彩云等婢女第一时间往厅堂里去,自家夫人还是那个姿势,只是地上满是碎瓷, 人看着也憔悴狼狈不少,丝雨顿了顿脚步,再抬起脚时步子更轻了,彩云也一样,两人算是张梅芝心腹, 这么多年还没见张梅芝这幅模样过。
张妈妈没她们动作快,细看还能瞧出腿脚有些不利索,还没等她对张梅芝告状方才被欺辱的事儿, 就听对方让她带着几个手脚利索的去对曲氏的嫁妆单子。
“怎么这会儿就要对单子, 离过年还有段日子呢。”张妈妈不解。
张梅芝对自己的陪嫁乳母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对完嫁妆单子, 东西也要给黎秋白, 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还不如由她嘴里说出来,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能好看些。
她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交给张妈妈,说:“秋哥儿年纪也大了, 总该学学怎么管理庶务, 免得到时候什么也不会, 让人家数落我们侯府的教养, 这本就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嫁妆, 给他练手正好。”
张妈妈顿时顾不得自己的委屈了,她这种老人在后宅里浸淫了大半辈子, 什么事情没听过没看过,一听张梅芝这么说, 立刻就明白了,定是黎秋白有了靠山来耍威风了,可她了解张梅芝,若是无关紧要,张梅芝可不会轻易把吞到肚子里的东西还回去……
形势怎么突然就变了。
她试探着说:“要不要等侯爷下朝?”
张梅芝以手扶额,叹了口气:“不必,反正早晚的事儿罢了,说不定他比我还着急。”
“就这么算了?!”黎春妍从外边进来,她本来就听风就是雨,一听到主院被围立刻赶了过来,进来之后黎秋白已经走了,她见大家都在厅堂,便在门口又模模糊糊听了两耳朵,听到母亲说不追究的时候,一时气愤,想也没想就跳了出来:“他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还不是靠我们家才搭上忠勇侯府,给您和爹孝敬是应该的,要不是我们家好心收留,他早就没命了。真是不懂事,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张梅芝本来还颓废着,听黎春妍还想去找麻烦,站起来就抽了她一耳光,厉声骂道:“蠢货!”
众人没想她会有这番动作,好些个没及时低头的,都恨自己怎么在屋里,见着这一面还能好好有命在吗。
黎春妍也震惊住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问:“你打我?”
“好好做你的大家闺秀!”张梅芝别开脸不看她,对张妈妈说:“张妈妈,你们几个把她带到她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
等黎春妍被架走,张梅芝才肃着脸,敲打剩下的人:“你们都给我听清了,以后敬着那边,如若让我听到有下人碎嘴子说些不该说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毒哑了卖到牙行里去!听清了就都出去,让我静静!”
下人们便安静的排着队往外走,八方这人最会审时度势,一看人出来了,丝毫不给张梅芝静静的时间,笑眯眯的请了个安问:“大夫人,少爷给我的嫁妆单子还怪长的,要想明天就对完,可得抓紧时间咯,您看什么时候开始呢?”
张梅芝知道他是顾鸣洲送来的,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想拿他出气都得掂量掂量,她刚刚平顺些的血气又开始翻涌,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挥挥手示意:“马上,让管家给你派人。”
“得嘞,那小的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小的告退。”
张梅芝嗤笑一声,转身走了,她确实需要歇一歇,等歇好了再去看黎春妍。
黎海辰回来后一脸菜色,本想和张梅芝好好说道说道,问问她的意见,回来却只看到她躺在床上,神色没比自己好多少,他心中顿时涌起不安,伸手把人推醒:“家里出事了?”
张梅芝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她还没嫁进顺恩侯府的时候就知道,黎海辰是个不堪大用的,但他的父母都是宽和厚道的,亲弟弟也是谦让的,侯爷的位子只有一个,黎江辰那么优秀都没惦记过,而是自己考了科举入仕,现在想来,找男人还是得找个聪明的,否则荣华富贵也是过眼云烟。
“你写过什么东西?”
黎海辰神色一僵,张梅芝笑了一下,觉得后面即将要进行的对话索然无味。
她翻了个身,又去躺着了。
黎海辰盯着她的后脑勺,不知想到了什么匆匆离去。
张梅芝睁开眼睛,望着床帐顶部的锦绣花纹,想这平常都不算入眼的东西,也不知道还能看几年。
黎海辰没问张梅芝,也知道了府里发生了什么事,管家汇报完,黎海辰大手一挥让人离开,门刚合上便颓然的瘫坐在椅子上。
今日下朝的时候,忠勇侯专门叫住了他说话,话里话外都是要把黎秋白接走,黎海辰还纳闷怎么接,娶亲太早不合适,想替故友养孩子更是没什么理由,毕竟黎秋白不是他孩子,也是他们一个黎字出来的,有他这门亲戚在,怎么也轮不到忠勇侯替他们养孩子。
他当即就推拒了,忠勇侯却笑而不语,现在想来也不是跟他商量,而是通知他做好准备。
黎海辰不明白他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明明半个月前还什么事情都没有,自从黎秋白落水,事情就一桩桩一件件,令人焦头烂额。
他想起那个被关在院子里的女儿,不禁后悔万分,好端端的,他又不是不给她找好夫婿,做什么要去抢秋哥儿的呢,现在落个鸡飞蛋打,连命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把自己也关在了书房。
张梅芝晚饭时没等来人,就知道黎海辰一下午想了什么,这个废物男人到现在恐怕还以为事情都是他们女儿引起的,却不想想若是他不下笔发牢骚写那些东西,他们怎么会被人捏住命脉,只会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自己好似那白白净净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他不吃就算了,让他成仙去吧。”
他们这头乌云罩顶,黎秋白的小院里则喜气洋洋。
白天连翘和来宝都是安静的,陪着黎秋白看看书,写写字,时间随随便便就打发过去了,黎秋白还专门找了很多孤本来读,他大字写得好,临摹也快,看得连翘和来宝惊讶连连,还以为自己的小主子天赋异禀,是文曲星下凡呢。
饭食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大厨房还专门派了人说,黎秋白想吃什么就差人说一声,厨房里食材都备着,就算是珍奇野味,也是点得了的。
傍晚时,八方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他监工了一下午,一点不累,还是黎秋白让他先喝口水歇歇再说话,他嘿嘿一笑,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茶才一抹嘴开始回话。
“少爷,情况比您想得好很多,嫁妆里边有不少是御赐之物,他们都没动,顶顶贵重的也还剩了不少,想来是这些年走动关系时送出去的,其他的贵重物品我粗略算算,少说也得有三分之一的东西没了,加上被他们把持着的铺子田庄和土地,折成银子得有七八万两。”
京城的东西都贵,黎秋白也没想到能折出这么多钱。
“行,你好好盯着,别让他们以次充好。”
八方拍拍胸脯打包票:“我在世子身边就是做这个的,您放心,我的眼睛亮着呢!”
黎秋白突然想到一句流行语,“我的眼睛就是尺”,现在竟也有了古代版。
他心情好,晚上便晚睡了一会儿,主要是没有睡意。
他有点想哥哥了,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最好是时间停止了,他还想回去,回到有爱他的爸爸妈妈和哥哥的世界里。
第二天醒来还是在古香古色的房间,黎秋白小小的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梳洗。
顾鸣洲传信给他说明天忠勇侯夫人会来做客,主要就是做做样子,好能更顺利的把他接到忠勇侯府。
也不知道顾鸣洲是怎么安排的。
他不知道,满京城的人却都听说了,忠勇侯夫人上香时得了高僧赠言,那高僧连宫里贵人的面子都不卖,却专门跟忠勇侯夫人说了话,让她尽快找个和她属性相合八字互旺的人住在一块儿,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听见了,不少名门贵妇更是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八卦,可那高僧却只说天机不可泄露,再问就是摇头摆手,不再理会了。
这样的做派倒真是连宫里贵人都不搭理的高僧,大家不禁都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纷纷好奇若是不这样办,忠勇侯夫人会怎么样。
更有那信佛的,还没出寺庙的大门,就催着忠勇侯夫人上心:“慧觉大师可不轻易给人看的,你万万要上心啊,回去就找,最好是明天就找到,请到你家去。”
就这样,大家等了小半个月,这人寻出来了。
竟然是顺恩侯府二房的黎秋白,众人不禁唏嘘,谁不知道黎秋白是个傻的还和顾世子有婚约在身,不过傻的也好,提前接回府里养着当自己孩子,没准儿就能替了和顾世子的婚约了,着实是忠勇侯府的好事!
慧觉大师果然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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