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打扫打扫卫生,查看一番。
“收起来干啥,现在我三弟回来了,家里也有人了,往后就铺上吧,铺上好看。”
那种地毯是高档地毯,潘凤二十多年前,就看了几眼,记到现在。
那上面还带着好看的花纹,人走在上面,别提多体面了。
前几年的时候,她都想把这的地毯,偷摸带回自个家,铺在她家那个又窄又小的职工房的地上。
可奈何,她手里没有这个家的钥匙,她找王妈问过,王妈说钥匙被她三弟潘良给带走了。
王妈没有接这个话茬,刚好潘良带着潘乌雪从楼上下来了。
“二妹,三弟,你们快来尝尝,这是我专门给你们包的饺子,猪肉大葱馅的。”
坐在沙发上的潘凤连忙站了起来,拧掉了暖水瓶的盖子,然后把瓶子里的饺子给倒了两碗。
“王妈,你怎么只拿了碗,没拿筷子啊?”
潘凤嫌王妈没眼色,她让她拿啥就拿啥,那都让她拿碗了,这个王妈就没想到拿两双筷子过来吗?
面对潘凤的埋怨,王妈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解释,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去厨房拿筷子去了。
谁知道她这里面装的是饺子啊,哪有人把饺子装在暖水瓶里的。
潘良看了一眼这个大姐,还有碗里的饺子,提醒她,
“大姐,王妈不是佣人。”
招呼他们赶快坐下吃饺子的潘凤,顿时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这个兄弟,是嫌她使唤这个王妈了。
“我晓得,晓得,这不是我刚刚给你们倒饺子的吗,就顺口那么一说。”
“王妈,真是辛苦你了。
要不你再去拿个碗,也跟着尝尝我包的饺子……就是不咋多了,这都怪我,急着来见你们,没来得及多包点。
我要是知道你也回来了,肯定多包点。”
“不用了,我不饿。”
王妈又不傻,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潘凤见她说不饿,就没再继续说,她本来就没包她的。
在她心里,她就是她家的佣人而已。
她对这个王妈喜欢不起来,虽然认识很多年了,可她压根不听她的话。
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她的大闺女淑华还没多大,二闺女淑英才两岁多,她又生了个儿子,才几个月大。
这三个孩子,她带不过来,又想去上班,就想让王妈去她那,给她带孩子,再连带着帮忙做做饭,洗洗衣裳啥的。
可她说啥都不愿意过来帮她。
“二妹,三弟,你们咋不吃啊?你们还没吃过大姐包的饺子哪,你们尝尝,可香了。”
潘凤见他们俩不动筷子,就忍不住催促道。
“大姐,我们刚吃过饭,你过来是有事吗?”
潘良知道这个大姐,没事,是不会找到这来的。
“没事,没事,我就是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咱姐弟俩好多年没见了,要是咱爹知道你回家了,肯定高兴。
对了,你和咱爹联系过吗?”
潘凤问。
“联系过,爹在那边身体挺好的,过段时间,我准备带二姐去爹那。”
自从政策变了后,海外能和这边通信联系了,他爹就一直给他来信,催他们过去。
他过两天,想带着二姐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她二姐被偷的孩子,他的外甥女家玉。
原本他还不是很确定,可直到他回来后,翻开了他二姐年轻时候的照片,他发现,她很像他二姐年轻时候的样子。
“你们要去咱爹哪?”
潘凤变得很激动,
“那岂不是要出国?”
“就是出国。”
“我都几十年没有见过咱爹了,咱娘和咱爹离婚的时候,我还不记事哪,自那后,就再也没见过爹。”
潘凤也想跟着出国去认爹,她想缓和缓和父女之间的关系。
不能只让这俩人去,这俩人跟在她爹身边,到时候,她爹的好东西,不都给了他们俩,就想不起来她这个大闺女了。
潘良听出了他这个大姐也想去,就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爹八成不想看到他这个大姐,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也不明白,那都是老一辈的事情了。
潘凤见这个兄弟不说让她也去的话,心里顿时一沉。
这个兄弟,真是太精明了,生怕她这个大姐过去了,和他抢爹的家产。
他这是防着她哪,潘凤没想到,他胃口这样大,想一个人独吞。
表面上还带着这个二妹去,谁不知道二妹是个疯子啊,能和他抢啥东西。
最后爹的家产,他想一个人在那边全都霸占了。
“老三,你和二妹去海外,要不然也把我家淑英带上吧,那孩子一直想出去见见世面。
见世面还是不打紧的,主要是她想念她外公了。
别说她一个孩子想念外公,就连我,想咱爹想的晚上都睡不着觉。
你们顺便把我给咱爹做的衣裳,千层底的布鞋给捎过去,还有我给咱爹腌的一坛子臭鸭蛋。”
其实,衣裳和鞋子,潘凤压根没做,她没想到这俩人要去海外,等她回去,她就去外面买双千层底的布鞋去。
有乡下的农民做了鞋,拿过来卖的,活好的很,到时候就说是她自己做的,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样显得她对那个爹孝顺,没忘了他,这些东西拿过去,也是提醒她爹,她这个闺女在这挂念着他老人家哪。
淑英是大学生,还会说话,脑子转的还快,比她大姐强多了,她爹看到她这个外孙女,肯定会喜欢的。
说啥,爹的家产她也要分一杯羹。
让这个闺女跟着去,一方面是盯着她小舅潘良。
另外一方面,如果一旦分家产,她在那边能替她这个妈抢家产。
第169章
周文是第一次来到潘家公馆。
以潘良学生的身份过来的,潘良也是以老师的身份邀请她的。
来泸城的这几年,周文和潘良一直保持着联系。
她在公馆里帮潘良晒着书,
“周同志,你渴不渴?”
搬书的王妈,殷切的问着在树下,摊书的周文,对她的态度有一种压抑的热切。
“不渴。”
周文抬起头,冲她笑笑。
像,真像……
王妈愣住了,这个姑娘笑起来,和小姐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的手有些颤,激动的了。
从周文刚进来,王妈打量她的那种目光,炙热的让周文看了她好几眼。
“周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年龄也对的上,王妈捂住了胸口,不敢再问下去了,怕对方察觉出不对劲。
她连忙背过了身,
“二十四好,好年纪,屋里的水该烧开了,我进屋看看。”
王妈说完,就往屋里走,脚步很慌乱。
周文说不上来,就感到哪里怪怪的。
王妈进屋后,直奔二楼,到处找着潘乌雪,
“小姐,小姐……”
最后人是在装衣服的箱子里找到的,紧张的一个劲的咬着自己的手指。
“小姐,你怎么躲到这来了,快出来,听王妈的话,小小姐找到了!”
王妈一脸的激动,喜悦。
下面院子里,周文和潘良正在说着话。
她像是感觉有人在看她似的,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那里并没有人,只有窗帘微动。
吃饭的时候,潘乌雪也下来了。
周文看到她,才知道她就是潘老师的二姐,之前她并没有把这俩人联系在一起。
能在这看到她,周文是惊讶的。
饭桌上,潘乌雪显得格外的沉默,还很局促,就像不认识周文似的。
周文能看出来,她是特意打扮过的,很郑重,上次见面还没这样。
“小文,尝尝王妈烧的泸城菜,正宗的很。
和你奶奶王师傅做的菜有些不一样,咱们这是南方菜。”
南方菜讲究摆盘,小小的一点,很是秀气,味道偏淡,偏甜,更注重食材本身的味道。
相比之下,北方菜就粗犷许多,味道浓,烈,量大实在。
就拿桌子上的一道红烧排骨来说,南方人做这道菜的时候,是只放糖的。
北方人做的时候,不仅放糖,还要放酱油,并且八角,葱姜蒜全都搞里面。
同样的一道菜,南北方做法不一样,菜的味道自然也不一样。
潘良刚说完话,潘乌雪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在其他仨人的注视下,她给周文夹了一块排骨。
周文连忙站起来,端着碗接了过来。
“潘阿姨,我自己来。”
潘乌雪捏紧了手中的筷子,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很快的低下了头。
潘良见二姐只是给她夹菜,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二姐想认闺女,可这事要一点一点的来。
并且他还想确定一件事,确定小文到底是不是家玉,认孩子这是大事。
“周同志,听说你家也是在海城,你是在海城长大的吗?”
王妈忍不住问。
周文放下了筷子,口中的饭咽下去后才说话,
“不是,我六岁之前,和我爷爷奶奶住在乡下,六岁之后,在海城住过一段时间。”
“在乡下,乡下的日子不好过,我前阵才从乡下回来,你小时候肯定没少受苦。”
王妈心疼的很不是味,没有问她为啥从小被丢在乡下,怕她伤心。
想想也知道,不是亲生的,后面有了亲生的,就把她家的小小姐给扔在乡下了。
“我爷爷,奶奶她们对我很好……王妈你怎么哭了?”
周文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了,竟然把王妈给说哭了。
“没哭,就是这几天风大,眼睛上的老毛病犯了,动不动就爱流泪。”
王妈嘴上这样说,心里对她又怜又爱的,就是没法表达。
饭快吃完的时候,王妈从厨房里提出来一个艳丽精致的小茶壶,
“周同志,你一定要尝尝我做的酸梅汤。”
说着,倒了一杯,朝周文递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劲太大了,还是咋,一杯酸梅汁,就那样直直的泼在了周文的衣服上。
她过来的时候,穿的是一件蓝裙子。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周同志……都怪我……”
王妈手忙脚乱的拿着手绢帮她擦裙子上的污渍,愧疚的不行。
“这么大一片,这……”
“楼上有衣服。”
潘乌雪这个时候开腔了,她揪着手指,说完就看着周文,目光落在了她胸口那里。
周文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老师潘良,潘良冲她点点头,她就跟着潘乌雪上去换衣服去了。
裙子上很大一片,她其实不想换的。
王妈也跟了过去。
她们虽然有八九成的把握,确定她就是她们家的孩子,可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楼下的潘良心情很复杂,同样还很紧张。
之前在农场,刚认识那会,他从没想过,她会有可能是他的那个丢了二十多年的外甥女。
“家玉,家玉……”
楼上突然传来了他二姐的哭声,潘良这下提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小文,真的是他的外甥女。
潘良眼角的皱纹都带着一股子笑意,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当时在农场的时候,他就应该相认。
这就像是一场梦,学生变成外甥女了。
楼上,
周文不是傻子,从她来到这后,就感觉不对劲,王妈对她的态度,对她的家里事,好像很感兴趣。
还有那杯正好泼到她身上的酸梅汤。
还有楼上屋子里,那满满一柜子,她这个年龄穿的衣服,尺寸也都是她的,就像是专门给她准备的一样。
报纸上二十多年前,孩子被偷的人家姓崔……
潘乌雪抱着她,喊她家玉,她就把什么都想明白了。
周文拿到那残缺的报纸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按照上面的地址找过去。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办,报纸上那家丢孩子的地址,是在海城。
她被抱住的刹那,是茫然的,是不知所措的。
两辈子,除了二妈外,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她。
“小小姐,你就是小姐当年在海城医院,被偷走的那个孩子啊……你叫家玉,崔家玉。”
王妈站在一旁抹泪,刚刚在看到这个姑娘胸口上的那颗红痣的时候,她的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二十四年了啊,整整二十四年了,小小姐终于回来了。
周文能清晰的感觉到,女人眼泪滴在她的脖颈上,说不出的灼热。
她应该哭的,可她没有哭,也哭不出来。
算上白淑英生日那次,她总共见过她两次面。
那两次看到她,都有一种很怪异的熟悉感,但明明她和她之间很陌生。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女人会是她的亲生母亲。
周文要离开潘家的时候,潘乌雪紧紧的拽着她的衣角,
“在这住一晚,好不好?”
潘良和王妈也都期盼的看着她。
周文的心太乱了,在她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就这样相认了。
“我……我明天还会再来的。”
“二姐,家玉的学校就在泸城,你给她点时间,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能一时接受。
让家玉先回学校吧。”
潘良是理解周文的,他劝着二姐松开家玉。
潘乌雪不想松,可又怕女儿生她的气,不再过来,只好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周文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脑海里都是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又一脸不舍的样子。
她停住了步子,迟疑了一会。
……
潘乌雪眼巴巴的追到了大门口,在大门口那看着她的背影。
当周文转过身的时候,立马看到了她。
潘乌雪往周围看了看,见没有躲藏的地方,就心虚的用手捂住了脸。
好像这样周文就看不到她似的。
周文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了。
第二次,她带着她去二楼。
那天从崔家离开后,她没有给庄二妹说在二楼发生的所有的事。
她在楼上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穿着小衣服的枕头,穿旗袍的女人,把那个枕头放在了她坐着的沙发旁边。
并且还向她介绍,说这是她女儿家玉。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明白白淑英为什么遮遮掩掩,不怎么提起她二姨了。
但她并没有因此觉得女人可怕,这也是奇怪的地方。
如果一个人拿着枕头告诉你,这是她女儿,恐怕在场的人,都会被吓跑。
更不敢和一个疯子共处一室,周文不仅和她共处一室,还喝了她泡的咖啡。
院子里的潘良想把二姐喊回来,就见小文又回来了,身后跟着恨不得贴着小文走的二姐。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潘良总是容易眼眶发酸。
他很感激小文能留下,他不指望她能一下接受他二姐,接受自己的身份。
但她愿意留下来,不仅二姐开心,他也开心。
晚上的时候,潘乌雪拿着枕头,一趟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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