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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微经典:窒息_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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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彩霞说,你怎么老是耳鸣,是不是去看看医生?

他说,神经衰弱就像一张网,一直牢牢罩着他,他头痛,耳鸣,失眠,便秘,什么药都不管用。

张彩霞大概为找到了他这么一个成熟、稳健的丈夫而暗暗得意吧,可他要让她知道,她上当了,她捡到的是一个破烂货。这样,他们就扯平了。

在新单位,他们有了一套还不错的房子。凭他的经验和智商,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如鱼得水,只是张彩霞的肚子一直没鼓起来。她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说,我哪知道。她说,反正我是没问题的。

他听了,冷笑一声。

到了晚上,他又看到爹了。他拧亮台灯,移开书,把爹抱出来,像是那时候抱爹到阳台上晒太阳。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皙,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光辉。神态还是那么冷漠和高傲。其实他很喜欢爹这种既冷漠又高傲的样子。爹完全配得上这两个词。

可是这次,爹冷不丁地跟他说,他要回到土里去。

他说,难道你把这么多书都读完了?

爹说,读完了。

他说,要不,我再去买点。的确,他已经很久没买书了。

爹忽然厌倦地挥了挥手,说,他已经不愿读书了,他要入土为安。

他说,你确定?

爹说,确定。

他说,回哪里?回乡下吗?故乡?

爹说,去他妈的故乡。

一向斯文的爹忽然骂了一句粗话。他记得爹还有一次说粗话,是在一次游斗中。爹发现胸前的牌子上写错了一个字,便向人索要笔墨,想改过来。那人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摆臭架子显示你的臭优越感啊!爹忽然火了,把牌子取下来重重一摔,吼道:你居然要在我胸前挂个错别字,休想!

回来时,爹的鼻血涂了一身一脸。

他说,既然这样,那好,明天我就去给你找墓地。

爹终于抱着他喜欢的紫檀木还有几本老书,在他和张彩霞的注视下渐渐沉入地下。红土很快遮住了爹的脸。随着这一切的进行,行知觉得自己的鞋底和地面的联系紧密了起来。他不禁握了握张彩霞的手。

他懂爹的意思。爹是要他把他乡当故乡。爹永远不愿做他的故乡。

张彩霞终于解怀了。他这样一想,猛然意识到“解怀”这个词正是村里人对女人生孩子的说法。没想到,虽然他离故乡这么远,可那些词汇还是不时地蹦出来。故乡的概念分解成词语的形式仍然盘踞在他脑海。它们还要占领他多久呢?大概连爹也没意识到,离开故乡这么多年,他和爹说的一直是方言。外人进入不了的方言。

张彩霞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儿子见风就长。有一天,他打量着儿子,忽然吃了一惊:他觉得总有个人站在儿子身后或藏在儿子体内,那个人,就是他爹。

只是,他不会跟他说方言了。

培养大师

这是我儿子,您瞧,他多可爱,这是他六个月时的照片。我后悔,没在更早一些的时候给他拍照。现在,很多名人的画册都是从襁褓之中开始的。您瞧他的头多大!他的额角多么宽敞!他的耳朵多长,耳垂多厚实!他的小嘴多么方正!他几乎不像是我和他爸生的。每隔一个月,我都要带孩子去一次照相馆。有一次,他不肯一个人照,硬要拉我进去,喏,就是这张。我激动了。他这么小,就知道爱妈妈,将来出了国,一定会更加热爱祖国的。

别看我生活在平常之中,但我并不想做一个平常的人。读书时,我迷上了书法。我经常梦见我写的字,像王羲之的“鹅”字那样,冲天飞去了。但是,很多因素决定我不能成为一个卓越的书法家。有一段时间,我几乎忘记理想了。得感谢我的儿子。是他,重新唤起了我对书法的热爱。有一种力量,鼓励我把自己没能实现的理想,嫁接到儿子的身上。

我曾长久地望着摇篮中熟睡的儿子。别人的孩子,都不如我的孩子好。有人说,每个母亲在抱着自己孩子的时候,都仿佛抱着未来的国家总理,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当时很流行胎教。想孩子成为音乐家的,天天听贝多芬或柴可夫斯基;想孩子成为文学家的,天天听唐诗宋词。但就是找不到书法方面的胎教教材,为此我自己动开了脑筋。我每天坚持练两个小时的毛笔字。我一边写,一边对孩子说:横要这样写,藏锋,运笔,再顿笔,笔锋提起,记住了吗?来,我们再来一遍,让妈妈握着你的手。我就仿佛握着他的小手在用力。我还自编了一套书法胎教教材。都说怀孕期的女人最聪明,就是睡着了,我也用墨汁在半圆形的肚皮上写上大字,让孩子闻到墨香。孩子伸出手,在我的肚皮上摸来摸去。他在临摹那字呢。

日后,等我的孩子成名了,我就会把我编的书法胎教教材公开出版,让更多的母亲和孩子受益。但现在肯定不行。我怎么能傻拉巴叽地培养自己儿子的竞争对手呢?我这不是害他么?要知道,大师的名额是有限的,请原谅一个母亲的自私吧。

儿子和书法的神秘联系从他六个月的时候就开始了。那一天,他大哭不止,我想了很多办法他还在哭,后来我急中生智,抓起写字台上的毛笔往他手里一塞,你说怪不怪,他立时就不哭了,还把笔举起来,眼睛骨碌碌地转,我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看来,我的胎教已经开花结果了啊。孩子在两岁的时候,果然显露出了不同寻常的书法天赋。他忽然说,我要写字!我给他磨墨。他拿起笔来,大大方方地写了一个字:两点加一提,再是两横,一竖,又是一横。他姓汪,你看,这不是个“汪”字吗!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能把那个“汪”字保留下来。那可是我儿子的处女作啊!一个才两岁的孩子、一个神童、一个未来的书法大师的处女作!它是无价之宝,可是我,竟然一时糊涂,把它给丢弃了!我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女人啊!

对儿子每一幅习作的珍惜,成了我以后生活的主要内容。除了习字,我还带他去走访名师和名山大川,让他吸取名人和山川之真气。我儿子的字还真的得到了许多当代书法家的赞赏。他们都是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他们说我儿子前途不可限量。有一位老先生想收我儿子为徒,但我考虑到他名气不是很大,便婉言谢绝了,我把儿子的每一幅习作都小心地晾干,抚平,再精心地收起。再过若干年,它们都将是国家一级保护文物。你想想,现在就是王羲之洗笔的水池,其价值也相当于一个小地方全年的财政收入了。保护文物就要从它还不是文物时做起,所以我也是在为国家做贡献。我还花高价请一位篆刻家为我儿子刻了一方图章,盖在每一幅习作上。因为我听说,一幅字画没有图章是算不了数的,就像一个人出国没有护照一样。到目前为止,儿子的习作装满了三口大箱子,我正准备腾出一间房来,专门放儿子的作品。每天夜晚,我都看见儿子的习作在闪闪发光。不,那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精神文明。我还保存了他的课本和作业本。有一次,他的一个作业本被老师弄丢了。但我怀疑是老师故意把它藏起来了,她知道我儿子将来是大有出息的。现在,有的老师师德不行。我到学校去,好言相劝,请她把我儿子的作业本还给我。她不给。她的身子紧紧护住抽屉。我说你打开抽屉让我看看。她脸红脖子粗了。我坚持着,不肯让步。她叫来了保安人员。趁我和保安人员理论时,她迅速把我儿子的作业本转移了。末了我和她大吵了一架,让她自私和贪婪的嘴脸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无遗。

每月为儿子照一次相的习惯,几年来一直保持着。我在每一张照片的背后写上时间地点和当时情景。现在已有的那些名人或伟人的画册、传记总有着这样或那样的遗憾。我儿子的画册和传记,将是世界上第一本资料最详尽、内容最丰富的画册和传记。

还有一件极重要的工作是,我必须教会儿子熟练地签名。我督促儿子反复地磨炼他的名字。毛笔、钢笔、圆珠笔,硬笔、软笔都要适应。作为一个书法大师,他的签名应该漂亮非凡,无与伦比。

丈夫和儿子是小偷

她对自己说,你这一辈子,一点人样子都没有。你没有白吃,没有白喝,不偷,不抢,但你,还是一点做人的样子也没有。你不是你。你是一个贼的婆娘和另一个贼的娘。你安分守己,战战兢兢,但那些鸟粪一样的白色斑点总是落在你身上,开始你还想洗,但后来你根本洗不了。它们被太阳晒干,发出了难闻的气味。它们顽固地把你包裹住,你摆脱不了。它们像胶一样,像窒息一样。有一段时间,你想结束这种生活。你偷偷跟踪丈夫和儿子,再把他们偷来的东西偷偷送回去。或者,把丈夫和儿子的行径四处告诉人。但人们依然没有谅解你。他们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还用得着你说?你这不是得了便宜又卖乖么?他们不信任你。他们怎么会信任你呢?为了前一件事,你要遭到丈夫和儿子的踢打。丈夫用荆条把你的衣服抽破,把你的老皮抽破。它们像一层油垢似的痂在你身上。你丈夫把你的皮肉撕开,露出里面乌不溜秋的骨头。

奇怪,你一点也不觉得痛。你的筋都麻木了。你身上的血液像冬天的河水一样,又冷又浅。它们不肯流动。不肯把痛传递到你的感觉里来。它们是紫色的,死了。荆条一下下抽向你的时候,你居然不知道躲避。

是的,你本来是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那些年,一个外乡的货郎经常来村子里。没有人知道,他是冲着你来的。他在那边兄弟众多,还没有娶亲。他知道了你后,顿生了同情和席卷之心。他接近了你。他不嫌你老(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也不嫌你丑(你有什么好看的呢)。他抓住了你的手,说这么好的手你用得不是地方,这么好的手你把它浪费了。他要你跟他走。他说如果你舍不得儿子,他愿意把你的儿子放在货郎担里挑着。他说他的货郎担一头重一头轻,正要个平衡。他说他是骆驼变的,担子越重他挑得越有劲。他说他又得媳妇又得儿子,双喜临门。

但是,你还是没有走。不是舍不得这个家。也不是舍不得这个丈夫。你就是有点笨。连娘家的人都说你笨。

你还记得,当你第一次发现儿子偷了你瓦罐里的钱,村里的孩子告诉你儿子偷了他的铅笔的时候,你有如五雷轰顶手脚冰凉的情形。从那时起,你就隐约看到了你的命。你用瘦竹棍狠狠地抽着儿子。你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咆哮着,想把你的命唬住,好让它调转方向。血道道在儿子小小的身体上应声而起,像一条条血蚕在扭曲翻滚,有的还滚到了地上。真可谓痛在儿的身戕在娘的心。竹棍抽断了,你抱住被骇吓得哭不出声来的儿子放声大哭。你拿拳头打自己的头。你狠狠地咬自己。你的脸上都是泪痕和灰,你几乎是跪在地上哀求儿子,求他不要做贼,不要学他爹。你说儿子不管要什么,你哪怕是卖血,也要给他买来。但儿子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你再拿细竹棍抽他,他从你手下一滑,跑出了老远。儿子虎头虎脑,跑起来像一阵风。你赶不上他。你只有等到晚上,他睡着了,才拿细竹棍抽他。你抽得他嗷嗷直叫,像一头挨宰的畜生。要真是畜生就好了。要真是畜生你就可以把他宰了。在密集的抽打里,他抱头答应了你的所有哀求。你照例有一个睡不着的夜晚。照例要把自己折磨得和儿子一样痛。儿子第二天早上起来,厌憎地看了你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又惶恐又胆怯。再后来,你惊讶地发现儿子的眉目间也有了他爹的那种又无赖又狡猾的神情。你打他,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你打,等你打够了,他就把鞭子横夺过去,折断,扬长而去。于是你只有气得嗦嗦发抖的份。再后来,他长得比你还高,你的鞭子根本抽不上去。你得站在凳子上抽。你的手刚一扬,又彻底地垂下来了。

你对儿子失望了。对自己也失望了。

你讨厌儿子。也讨厌自己。

你讨厌活着。

但你还活着。

丈夫和儿子在商量怎么去偷人家的猪。这是他们刚刚冒出的一个新奇而大胆的想法。他们说,我们去偷一只猪卖吧。他们还从未偷过这么大的活物,不免感到兴奋。偷鸡摸狗的事他们已经嫌不过瘾。村子里的鸡和狗,见了他们都慌忙地逃开。他们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味,鸡和狗都害怕。半夜里,他们潜进人家的猪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哄得人家的猪不作声。他们一前一后地赶着猪,像散步一样,把它卖给了屠户王老五。

他们卖了猪,分了钱就去赌博。还是巴交、掂毛、七瓜、二绿那么几个人。起初,丈夫和儿子打合子,也曾赢过几回。但他们很快就被拆开了,规定他们父子俩不能同时上场。他们嘿嘿笑着,也只好接受。没有了帮衬,他们很快又输了。这一天,他们输干了口袋,肚子瘪瘪地垂头丧气地回家。

她像一只破布袋似的在门边喘气。她的心,又开始绞痛了。心一痛,她就要像条狗那样张开嘴巴喘气。她面前摆了一把剪子,一只钉锤,一把割鞋底的条刀。她用灰冷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它们。或者,把它们的位置换来换去。她有些蔑视那只钉锤。因为它过于轻小,像小孩子的玩具。她吃力地,把剪子和条刀磨了又磨。磨得在暗处也能看到。她还记得看刀口的锋利,只要拿头发丝在上面一吹就行。但她现在没有拔和吹的力气了。还不到五十岁,但已经比七十岁的人还老了。以前,她用剪子铰鞋样,用条刀割布片衲的鞋底,用钉锤把楦头打进鞋里去。她剪的鞋样线条流畅,她衲的鞋底宽厚结实,她楦好的布鞋肥瘦合脚。

丈夫踢了踢破布袋,说,今天真倒霉,卖了一头猪,连口肉汤都没喝上。

儿子也踢了踢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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