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俩到底是谁错了?
病 人
袁大海把所有家庭成员招呼到床边,就开始剧烈地咳嗽。他咳得很用力,把一张惨白的脸咳成了一挂长着鼻子眼睛嘴的猪肝。他母亲看着心疼,想过去给他捶捶背,被他摆摆手制止了。袁大海向地上吐了一口痰,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说:“我要死了。”又指指地上的痰说,“你们看看,痰里有血。”
当时,在场的除袁大海之外,还有七个人——袁大海的父亲、母亲、袁二海、袁三海、袁大湖、袁二湖、袁三湖。本来当初袁大海的父母预计的生育计划是五湖四海——五个女儿四个儿子,结果只完成了三湖三海。这七个人,十四只眼睛都看着那口痰。他们也知道袁大海活不了多久了,医生在几天前已经下了结论。
袁大海说:“医生说了,我的病不能生气,一生气随时都会见阎王。”最小的袁三海插嘴说:“大哥,那你就别生气呗!”袁大海说:“老三,不是我想不生气就可以不生气,问题在于,你们从今往后谁也不能惹我生气。”大家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袁大海的父亲看看三湖两海又看看妻子,说,“你们记住,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能惹大海生气,谁惹他生气就等于是要他的命。”袁大海说:“爹,也包括你,也不能惹我生气。”袁大海的父亲点点头,“对,也包括我。”
从此,袁大海就成了袁家的老太爷。凡是他想干的事,大家没有人敢反对。凡是他不同意的事,谁也不能干。
不久,袁二湖喜欢上了县高中的一位教师,打算嫁给他。对这门婚事,袁大海表示反对。袁大海没有说他为什么反对,只是说了六个字:“不行,我不同意!”袁二湖开始试图用眼泪打动袁大海,低声下气地求了大哥三天三夜,最后还扑通一声跪在了袁大海的病床前。袁大海翻翻眼睛,冲地上吐口浓痰,告诉她的还是那六个字:“不行,我不同意!”又咳嗽了几声后,袁大海加了四个字:“绝对不行,我肯定不同意!”袁二湖见软的不行了,就想来硬的,冲着袁大海吼道,恋爱是我的自由,你没权利干涉!她的话刚说完,袁大海就犯了病,一头倒在床上,不停地翻白眼儿。
家里人火速把袁大海送到医院,好歹算是抢救了过来。袁大海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袁二湖,她是个凶手,想要我的命!”袁二湖到底也没敢嫁给那位人民教师,三年后,委屈地嫁了一个工人。那个工人脾气不好,喜欢喝酒,喝了酒就喜欢打人,隔三差五就把袁二湖打得鼻青脸肿。袁二湖在一天夜里被毒打一顿后,哭了半宿,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早晨醒来时,一出门见谁都笑,笑还不好好笑,笑着笑着转脸就哭,袁二湖变成了神经病,疯疯癫癫地活到五十岁时,在一天中午,把一条闪着白光的河当成了柏油马路,一脚踏进河里,就再也没上来。
袁三海大学毕业,踌躇满志地打算去南方发展,遭到了袁大海的反对。袁三海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他前脚刚走,家里的电报就跟踪而至——袁大海犯了病,生命垂危。最后,袁大海又一次被抢救过来,而袁三海只得按袁大海的意思,回到县城里。从此,整天借酒浇愁,慢慢地就喝成了肝硬化,并迅速转化成肝癌。袁三海去世时是六十一岁。袁三海去世时说的是,这辈子活得窝囊!
多年来,袁家人小心谨慎不敢招惹袁大海,生怕他犯病。袁大海的父亲和母亲去世时说的最后一句都是:“老大有病,你们谁也不能惹他生气。”袁大湖七十二岁去世,临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千万不能惹袁大海生气。第二年,七十一岁的袁二海去世时,说了和袁大湖同样的话。转过年,六十七岁的袁三湖去世时,说的还是这句话。
袁三海去世后的那年春天,袁大海的心情很好,坐在病床上总结了一下,几个兄弟姐妹当年身体都比他好,但纷纷死在了他前头。再回忆一下自己从二十八岁起就被医生判了死刑,但直到现在还活着,他认为自己创下了一个医学上的奇迹。袁大海想了想就笑了,几十年来第一次要出去走一走。
他坐在轮椅里,由孙子推着去了县城公园,看了一次牡丹花。在公园里,碰到一个过去的熟人。熟人见到他吓得面无人色,拍着自己的脑袋惊问:“你是不是袁大海?”袁大海点点头。熟人说:“我是见到人了,还是见到鬼了?”袁大海笑而不答。熟人又说:“你不是死几十年了吗?”袁大海摇头说:“我还活着呢,今年刚好八十岁。”
我招谁惹谁了
单位里的两位上司——第一副局长老黄和第二副局长老王一起到南方出差,点名让我这个办公室秘书陪同。这事儿意义重大,搞好了没准他们二位谁就能拉我一把,搞不好就难说了。好在两位局长平时关系极好,在我眼里就像一对铁哥们儿似的,不分彼此。两人又都非常随和,夹在他们中间的那种尴尬也就不存在了。
这次出差很不凑巧,正赶上旅游旺季,一下火车找住处成了大问题。小旅店咱不能去,大宾馆又全部满员。我把两位领导安顿在一家酒店里,要好了菜让二位先吃着喝着。然后坐着出租车转了半天,最后好歹在一家宾馆里找到一个三人间。我请示两位局长。老黄说“没关系,没关系”。老王说“无所谓,无所谓”。既然领导没意见,当晚我们三人就在这家宾馆里住下了。
我睡下后一直警惕着,两位领导都五十多岁了,没准哪位半夜就许上个厕所什么的。迷迷糊糊地睡到后半夜,老黄醒了说:“老王啊,招工的事你怎么能那么做呢?”口气严厉,出乎我的意料。“你不是明摆着把自己的亲属往局里弄吗?”这事儿可是局里不公开的秘密,老王利用招工把自己的儿子弄到局里当了司机。没想到老黄会公开和老王提出来。
这时老王搭话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都有三套房子了,这次分房不是又弄了一套吗?说心里话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坏了,两位领导吵起来了。老黄:“你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还整天往人家小李的办公室里钻,丢不丢人啊?”小李是新来的打字员,大家私下里都猜测老王对她图谋不轨。老王:“女老刘跟你眉来眼去十多年了,你们关系就正常了,瞒得了别人你还想瞒我呀!”“你给我记住,这次出国你别想和我争。”“呸!我劝你还是别和我争。”“让你出国就是丢咱们局的脸。”“让你出国是丢咱们国家的脸。”
老黄:“老赵退休,局长的位子就是我的。”老王:“没门儿,谁当局长也轮不上你当。”局长老赵马上就要退休了,谁当正局的事儿也是全局一个敏感的话题,平时老王和老黄都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今天突然把话说到明面儿上了。老黄:“你滥用职权道德败坏,有什么资格和我争?”老王:“彼此彼此,你又有什么脸面和我抢。”
“明天我就给纪检写信揭发你的问题。”“你会写信,我就不会写了,上级的眼睛是雪亮的。”老黄:“你这人蛮不讲理,简直是个混蛋。”老王:“你不可理喻连混蛋都不如。”这下更坏了,两位说着说着怎么骂上了。我现在真是左右为难,劝谁都不好,干听着也不是办法,急得我满头大汗,束手无策。
老黄:“呸,你无耻!”老王:“呸!你卑鄙!” 两个人互相骂了这么句后谁也不理谁了,都气得呼呼地喘粗气。我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这一场战争终于结束了。真没想到平时好得什么似的两个人心里竟然结了这么大的疙瘩,都恨不得把对方吃了的样子。看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想着想着,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不知不觉地我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睁开眼睛,见老黄和老王坐在椅子上,脸沉得像水似的,正看着我呢!我心想,坏了,昨晚睡得太迟了,领导醒了我还没醒,真是太不识时务了。我赶紧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好意思地冲两位领导笑了笑:“二位领导,今天准备怎么安排呀?”谁知老王和老黄谁也不理我。老王看了看老黄说:“老黄啊,你看这事儿咋办好?”老黄说:“你的意见呢?”两位领导交流得非常正常,一点儿也看不出昨晚吵架破口大骂的样子。
老王严厉地盯着我说:“老黄啊!我看这样吧,现在就让他回去,让局里再派个秘书过来。”我心里莫名其妙,搞不清自己到底惹了什么祸,让两位领导如此气愤。但既然领导要赶我走,我也无可奈何了。临出门时老黄板着脸说:“回局里好好想想你的问题,我奉劝你一句,年轻人别太狂。”我心里纳闷儿,真是怪了,我一直小心谨慎的,啥地方狂了呢!
谁知,更倒霉的事儿还等着我呢,老黄和老王从南方回来不久,局里就下发了一个文件,公布了对我的处理决定:撤销秘书职务,留局察看一年,认真反省自己的问题。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被处分的原因竟然是胆大包天,谩骂了老王和老黄两位领导。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巴结还来不及呢,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骂他们啊!
接受处分的当天晚上,回到家我喝了不少酒,闷闷不乐地醉倒在床上。正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被老婆推醒了。老婆说:“我明白老王和老黄为啥那么恨你了,你还真是骂人家了。”我揉揉眼睛说:“不可能啊,我可啥时候骂过他们啊?”老婆说:“刚才我都听到了,你躺下不久就说起了梦话,一直都在骂老王和老黄,骂的话还挺难听呢!”
我一下子恍然大悟了,一定是那天晚上睡着后我在梦里骂了老王和老黄。接着我又想清楚了一个问题,老王和老黄互相对骂也一定是在梦中,听说有些人说梦话时你跟他搭上碴,他就会和你说个没完没了。偏偏我倒霉,人家两人对骂时都在做梦,我骂他们时人家已经先醒了,正在旁边听着呢!
这事一想明白我说啥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唉声叹气,埋怨自己祸从口出。老婆已经睡着了响起了鼾声,我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做些补救时,就听旁边的老婆说话了:“败家老爷们儿,狗屁能耐没有,还惹了这么大个祸。”
一只乌龟
那是一只土青色的小乌龟,在小区人行道的边上静静地伏着,如果不留神,很可能误认为是一块小青石。
张嫂弯下腰,仔细地观察这只龟,乌龟的小脑袋迟钝地转动着,两只乌黑的小眼睛一动一动,似乎也在观察着张嫂。不知什么时候,一楼赵嫂的儿子小虎站在了张嫂的身边,张嫂说:“乌龟呀!”小虎说:“乌龟怎么啦!”张嫂说:“多有趣的乌龟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很快,四楼王嫂三楼李嫂和一楼的赵嫂两口子也加入到了观察乌龟的行列。
不久,这幢楼里的所有住户都来看这只龟。乌龟好像受到了惊吓,缓缓地移动起来,沿着人行道向前而去。人们跟在它的身后也缓缓地移动起来。乌龟拐了个弯,踏上了另一条人行道,人群也跟着拐了个弯。张嫂为了保住自己的最佳位置暗地里使了许多蛮力。
这时乌龟爬出了小区,爬上了门口的马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迈着与乌龟一致的步伐前进,每个人都想看看这只龟究竟要去哪里。
交通已经被阻塞了,因为不断地有开车的司机走出车门加入了人群。但今天没有人管他们,因为交通警察同志也加入了看龟的行列。乌龟走过的那条马路上形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队伍在乌龟的率领下怪异地前进着。
乌龟有时候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这时候大家就会议论纷纷交换自己的意见。 “这只龟到底有没有目的地呀?”“我看它没有,人都不知道一天该干什么,它能知道?”“跟着看吧!”“跟着看吧!” 乌龟似乎很悠闲,稍作休息又继续前进。
电台、电视台、报纸的工作人员相继出现了,照相机、摄像机对着这只龟紧张地工作。直播的电视节目同时在电视上进行了播映,全城的人们都知道了这只龟,人们从东西南北各个方向加入到了看龟的队伍,万人空巷,今夜无人入睡,为了这只乌龟。按理说此时此刻应该是小偷先生的最佳时机,但不必顾虑,本城所有的小偷正在乌龟的后面缓步而行。
那只龟穿过一条马路,又穿过了一条马路,笔直地向城市的西方前进。西边有什么呢?在第三个十字路口乌龟改变了方向,拐上了向南的马路。人们跟着它拐了弯。南面有什么呢?
乌龟笔直地向南,穿过了一条马路,又穿过了一条马路,又是在第三个十字路口乌龟向东拐弯了。东边有什么呢?乌龟似乎也不知道东边有什么,因为它向东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后,在第三个十字路口又向北边拐去。
首先发现乌龟又转了回来的是走在队伍前面的张嫂等人。他们一抬头看见自己住的楼房了。张嫂说:“怪了,乌龟怎么又转回来了?”这句话连绵起伏地传递到一个又一个人的耳朵里,大家都说:“怪了,乌龟怎么又转回来了?”
这时,赵嫂的儿子小虎走出人群,一把抓起那只乌龟说:“奇怪了,你们这些人干吗对我的遥控乌龟这么感兴趣呢?”“什么?这是一只玩具乌龟?”这句话是张嫂说的,又接连不断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大家都说:“是一只玩具乌龟呀!”人们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最后人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说:“无聊,真是无聊啊!”
可爱的机器
孟倩倩早晨起来准备儿子的早餐时,发现一件怪事——厨房里电冰箱旁边,莫明其妙地多出一台机器。开始她看到的只是一个黑影,以为是自己的丈夫宋玉,打开灯才发现那是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
机器是黑色的,长方形,有一人多高,中间一个方形的开口向前突出着,用手一摸,冷冰冰的。孟倩倩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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