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连他的所作所为,也时刻处于神童的语言陈述范围之内。所有政治上和他个人生活中的隐私都能轻易地大白于天下。一天晚上,国王在地下室里,召开了秘密会议,讨论如何处理神童。
三天后,七岁的神童在豆腐房里离奇死去。李老三赶来时,神童还有最后一口气,他拉着儿子的手问:“孩子,告诉爹,是谁害了你?”神童笑了笑,摇了摇头。李老三泪流满面问:“你不知道他们要害你吗?”神童又笑了笑,“我知道,什么时间,几个人来,我都清楚。”李老三吼道:“你真傻,那你为啥不逃跑呢?”神童摇摇头,脑袋就歪到了一边,永远合上了双眼。
关于神童之死,石城有各种不同的传言和解释,大家争执不休,但都认为自己的说法最合情合理,最接近事实。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国王的授意下,神童和神童之死,没有写进历史。
天 使
在天使没来之前,石城人生活得很不好,应该说是非常糟糕。
在石城,每个人都有一套独立的语言系统,大家只会讲自己的话,却听不懂别人的话。就连一些简单的交往,也无法正常进行。更糟糕的是,每一个词语在大家的语系里都存在,但表达的意思却截然不同。比如说,某一个词在这个人的语言里,代表的是赞美和欣赏,但在另一个人的语言里,代表的就是讽刺和挖苦,甚至还会是谩骂和污辱。这样一来,石城人就经常因为语言的歧义,吵得面红耳赤,打得头破血流。
曾经有一位语言学家来到石城,看到这种状况,就研究出一种新语言。他想,只要人们都学会了这种话,交流起来就轻松自如了。这想法有些天真。石城人对他的新语言无动于衷,不屑一顾。大家都认为,只有自己的语言才是最好的语言,没人愿意学什么新语言。语言学家做了很长时间努力后,和他的新语言一起,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天使就是在这时候来到石城的。它在旷野上流浪了几天几夜,穿过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后,小心翼翼地跑进了城市里。一进城,就跟在一个卖柴人的身后,试探性地跑。偶尔,还会大胆地用鼻子嗅嗅卖柴人的鞋子。
卖柴人的日子过得很沮丧,虽然他力大无比,砍柴的手艺高超,却无法成功地把柴卖出去。只要他一开口说话,就会和买柴的人们发生摩擦。经常是,柴没卖成,却吵得不可开交。卖柴人已经对自己的生意和生活都不抱什么希望了,把柴扔在集市上,就转身去了别处。他对自己说:“他娘的,世界上还能找到像我这样徒有虚名的卖柴人吗?”
不久,来了一个买柴人,围着那捆柴转了几圈后,想问问价钱。他没找到卖柴人,却看到了蹲在旁边的一条狗。于是就试探地问:“这柴卖吗?”狗不说话,因为它根本就不会说话,它看着那人摇了摇尾巴。买柴人又问:“这柴卖多少钱?”狗继续摇尾巴。买柴人认为狗的意思是同意出卖,就接着问:“十块钱卖吗?”狗仍然摇尾巴。买柴人把十块钱放在天使身边,担起柴离开了。
卖柴人回来时,看见柴不见了,放柴的地方有一条狗和十块钱。他很快搞清楚了,是这条狗帮助他做成了有史以来第一笔生意,就捡起钱,在狗的脑袋上友好地拍了拍。从此,卖柴人每天都会带着这条狗,并且感激涕零地叫它天使。
慢慢地,天使就成了城市里最重要的角色,它不仅仅能卖柴,还能帮助很多人买卖东西。过去,因为语言不通,石城的商人们,很少能成功卖出货物,当然也就很少有人能成功地买到货物。有了天使,一切就变得简单多了。如果有人要买肉,只要带着天使来到肉铺,把钱装在袋子里,系在天使的脖子上,天使就会冲着肉铺的老板摇尾巴。卖肉的老板知道天使要买肉,就取下钱,按钱数称好肉,把肉装在另一只袋子里,系在天使的脖子上,交易就轻松地完成了。
因为有了天使,原来纷纷关门倒闭的店铺又重新开业了,人们的脸上也有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天使的作用不仅如此,它还能传递信息、和恋爱的人们一起去赴约会、帮人们调解矛盾。甚至还会参与一些大型的谈判、组织政府选举……石城的经济、文化、政治等等,都不同程度地有了长足的发展。在这座城市里,不管是谁,只要看到它友好地摇着的尾巴,就会露出开心的笑容。有史以来,石城出现了第一个统一的词语,不管使用什么语言的人,都把这条狗叫作天使。
为了表达对天使的感激和尊重,大家共同出资,在石城最大的广场上,立起了一尊天使塑像。塑像旁,用最好的材料,给天使搭建了宫殿似的住宅。每天,都有很多人到塑像前顶礼膜拜,献上一只烧鸡腿,或者是一块肉骨头。与此同时,天使的任务更加繁重了,城市里到处能听到呼唤它的声音,每一条街道上都能看见天使匆匆忙忙奔跑的身影。天使,无处不在。
就在一个深夜,每天疲于奔命,早已积劳成疾的天使,完成了一项任务后,疲惫不堪地倒在了路边,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捉 拿
石城打短工维生的赵小六,在一天早晨,扛着一根木头从石城码头去北街王二麻子的肉铺。走到一个大上坡时,赵小六就开始后悔——没吃早饭前选择最重的这根木头很显然是犯了个愚蠢的错误。虽然明知道没有人会帮助他,赵小六还是下意识地向街两边看了看。
在石城,没有人会帮助别人,人们之间充满了敌意,每个人时刻都在做两件事——保护自己,打击别人。他们无法正常交谈,只要一开口就会吵架。如果老张对老王说:“今天天气不错。”老王就会斜眼看老张:“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连天气好坏都分不清楚?”如果老赵遇到一位熟人,随口说一句:“老李你好。”老李就会气哼哼地回答:“你有病,我好不好与你何干?”石城的人全都板着面孔,脸上没有一丝微笑。如果你笑着在街上走几分钟,就会有人恶狠狠地问:“混蛋,你觉得我很可笑吗?”
但这天早晨,赵小六却意外地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正站在街边,微笑地看着他。他脸上的笑容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灿烂。赵小六很生气,恶狠狠地对这个无知的年轻人说:“小子,你笑什么?”年轻人继续保持着微笑说:“早晨好!”赵小六冷冷地说:“你有毛病,我好不好与你何干?”年轻人还在微笑,伸出手说:“我们能成为朋友吗?”赵小六没理年轻人的手,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年轻人笑着摇摇头说:“我毫无企图,只想问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赵小六傻乎乎地站着,甚至忘记了肩膀上的那根木头,诧异地问:“你为什么要帮助我?”年轻人说:“不为什么,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你说是不是?”慢慢地,赵小六就被年轻人的微笑和热情打动了,同意年轻人和他一起抬木头。
两个人抬着那根木头,一前一后地走在大街上,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路上,不断有人冲他们指指点点——在石城,还从来没有两个人做一件事情的先例,大家都拒绝合作。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女都拒绝结婚,过着独身生活。即使有几个结婚的人,也拒绝合作生孩子。石城没有孩子。石城也没有朋友。
年轻人对所有的人都回以善意的微笑,热情地帮他们做事情。很快,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就都认识了这个善解人意的年轻人。大家都愿意和他说话,求他办事,和他做朋友。这个脸上挂着微笑的年轻人,就像一股春风,走到哪里,都会把人们脸上硬硬的坚冰融化掉。慢慢地,石城里有一些人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偶尔,也会有人进行几句正常的交谈。在年轻人的影响下,不时地,也会有两个人合作干一件事情。不知不觉中,吵架的人也明显减少了。
那个年轻人,已经成了城里最受欢迎的人,所有的人都信任他,认为他是个善良的好人,大家经常会把贵重的钱物交给他保管,或者请他做最重要的事。不论是什么事,这个年轻人完成得都让对方很满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个整天微笑的年轻人突然不见了。紧接着人们又发现,和他一起不见的,还有自己积攒了多年的财产。人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一起,在小城里拉网似的找了三遍,最后只得承认——他们过去的那位朋友,已经带着东西逃跑了。他是个狡猾而可耻的骗子。
愤怒的人们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凡是善解人意,理解别人,能和他人交流、愿意帮助他人的人都是骗子。于是,这座城市出现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混乱,所有那些向别人微笑、愿意听别人说话、愿意帮助别人的人都会被毒打一顿后捉拿归案,扔进监狱里。
不久后,小城恢复了正常。又一天早晨,赵小六扛着一根木头走到一个大上坡时,就开始后悔——没吃早饭前选择最重的这根木头很显然是犯了个愚蠢的错误。虽然明知道没有人会帮助他,赵小六还是下意识地向街两边看了看。
魔术师的房子
魔术师是牵着那座房子走来的。开始,人们都以为跟在他身后的是一条狗,肉铺掌柜王二麻子还慷慨地扔过去一块肉骨头。房子长着狗脑袋、狗身子、四条狗腿,还有一条会摇晃的狗尾巴。
魔术师把房子牵到城中心的十字路口上,蹲在地上抽完一斗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石城上空的太阳。站起身,笑眯眯地扫视一圈围观的人们,咳嗽一声说:“谁想第一个走进去?”没有人回答,谁也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走进一条狗的肚子里。魔术师笑了笑,用手拍一下狗脑袋,狗的嘴巴缓缓张开,变成了一道门。
打短工的赵小六撇撇嘴问:“吃饱了撑的咋地,俺们为啥要进这座怪房子?”
“这是座神奇的房子,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老婆,里面也有吗?”
“有,除了老婆,还有其他你想要的东西。”
赵小六从人群里走出来,紧紧裤带,弯腰走进了房子里。
人们都盯着房门,等着赵小六带着老婆从房子里走出来。
魔术师拍拍房子问:“找到老婆了吗?”房子里有人回答:“找到了,一共三个,一个大老婆,两个小老婆。”是赵小六的声音。
魔术师满意地点点头,“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不会再出来了。谁想第二个走进去?”
王二麻子拍着自己的大肚子问:“俺想要个一百头猪的养猪场,一个宽敞的大肉铺,里面也有吗?”
魔术师点点头说:“有,里面应有尽有。”
王二麻子往回缩了缩肚子,走进了小房子。卖豆腐的李老三挤挤眼睛问:“里面还有地方没?俺想要钱,好多好多的钱。”魔术师笑着看看他,“我说过,这是座神奇的房子,里面很宽敞,能装得下所有人。”李老三第三个走进了房子里。
人们不知不觉在房子前排起了队。
第四个人想要当官;第五个人相拥有天下所有的美女;第六个人是位体弱多病的老者,想要长生不老;第七个是个女子,想要最美的容貌;第八个是算命的瞎子阿三,想要一双好眼睛……
第十个人刚走进房子,有两个捕快分开众人,厉声对魔术师说:“根据本城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随意在街头表演,我们要没收你的房子,带你去见老爷。”魔术师伸出手,冲着两个人抓了一把,将什么东西扔进了房门里。横眉立目的捕快转眼变得和颜悦色,自动排到了队伍后。众人疑惑不解,纷纷询问。魔术师回答说:“我把法律扔进了房子里,从现在起,大家都可以不再受法律的约束。”
三天三夜后,全城的人们一个跟着一个都走进了房子里。
房子外面除了魔术师,只剩下了一个人,就是北街的傻子阿木。几天里,阿木一直歪着脑袋,看着那座房子笑,却不肯走进去。魔术师拍拍阿木的肩膀问:“你为什么不进去?”阿木疑惑地看看他,“我为什么要进去?”
“房子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阿木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什么也不想要。”魔术师叹口气,不再说什么,弯下腰,把房子前的街道慢慢地卷起来,一点一点地往房门里拉。整个石城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缓缓被拖进了房子里,最后,石城彻底消失了,就像它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阿木傻乎乎地看完了这一切,笑嘻嘻地走过来,拍拍魔术师的肩膀问:“那你呢,你想要什么?”魔术师摇摇头,“我和你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说完,魔术师像来时一样,牵着那座房子离开了。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懒
早晨醒来时我咽了一口唾沫,忽然很想吃煎鸡蛋,就冲着窗外喊:“芦花,芦花!鸡蛋,鸡蛋!”不大一会儿,我家的芦花鸡跑进了屋,捧着两只鸡蛋递过来,“新鲜的,刚下的,一只是我的,一只是黑花的。”我喊了一声:“碗来!”一只青花瓷碗推开橱柜门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喊一声:“蛋去!”两只鸡蛋摇晃着胖胖的身子走过去,一只先跳起来,“咔嚓”一声撞在碗边上,歪歪身子,把蛋清和蛋黄倒进了碗里。接着,第二只也学着第一只的样子“咔嚓”了一下子。我喊:“筷子!”两只筷子靠着肩膀从筷子笼里跳出来,很快把鸡蛋搅成了合格的蛋糊。我喊:“油!”油瓶子自己拧开盖子,偏偏脑袋倒了一些进炒锅里。我喊:“火!”火快乐地燃烧起来。油不一会儿就烧开了,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屋子里忽然充满了油烟味。我有些生气了,呵斥:“吸油烟机,你还在想什么?”吸油烟机这家伙忙不迭地应一声,诚惶诚恐地转动起来,开始吸屋子里的油烟。碗看出我脸色不太好,没等吩咐主动把蛋糊倾进了锅里。我喊:“铲子!”铲子从墙上跳下来,晃晃锃亮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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