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关于世界的各种观念的实验室。在欧洲各地,天文学家、科学家、地图师和商人都指望从葡萄牙获得关于非洲形状的最新信息。犹太数学家、热那亚商人和德意志地图师被吸引到葡萄牙熙熙攘攘的街巷,从塔霍河的入海口眺望无边无际的大洋,葡萄牙卡拉维尔帆船就从那里返回,运回黑奴、色彩鲜艳的鹦鹉、胡椒和手绘地图。若昂二世对航海的兴趣引发了一个科学委员会的问世,该委员会将利用所有这些知识资源。有一位知识分子是若泽·维齐尔尼奥,他是当时最伟大的犹太天文学家和数学家亚伯拉罕·萨库托的弟子;还有德意志人马丁·倍海姆,此人后来发明了地球仪的原型。为了科学探索,这两人都乘坐葡萄牙船只,以便观测太阳。
1483年夏季,康在一点一点地沿着非洲海岸南下摸索的同时,热那亚冒险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西班牙人称他为克里斯托瓦尔·科隆)来到里斯本宫廷,提出了抵达东印度的一种新方案。若昂二世已经知道他的方案了。十年前,他收到了著名的佛罗伦萨数学家和宇宙学家保罗·托斯卡内利的一封信和一张地图。托斯卡内利提出,“从此地前往印度,即香料国度,有一条海路;这条海路的距离比通过几内亚要短”。[14]他的推断是,因为地球是圆球形的,所以无论往东还是往西航行,都有可能抵达东印度,而向西航行的距离更短。除了此时尚无人知晓的美洲的“无形”障碍之外,托斯卡内利还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他对地球的圆周长估算过低。然而,在该世纪最后几十年里,伊比利亚半岛的几个国家争夺世界的竞赛越演越烈,所以这封信和这张地图注定要成为重要的因素。哥伦布知道托斯卡内利的信的内容,或者拥有这封信的一个副本。现在他大胆地求见若昂二世,要求国王给他足够的资源,尝试一下。国王十分开明。他将极度自信的哥伦布的提议转交给他的学者与数学家委员会斟酌,并等待康归来。
康于次年,即1484年4月初返回了里斯本,带回了关于非洲海岸向东延伸的报告。若昂二世仔细地询问了他的探险家,对结果非常满意,赏赐给他一大笔年金,并封他为贵族,允许他使用国王的纹章。康选择的纹章图案是两根石柱,顶端有十字架。对若昂二世来说,东印度已经近在咫尺,显然只要再来一次远航就足够了。
康的报告意味着,哥伦布的希望破碎了。他的谈吐风格和数学计算都被认为是错误的。若昂二世的委员会判断,哥伦布在托斯卡内利的基础上错上加错,严重低估了地球的尺寸:按照他对去往东印度距离的估算,他把地球的尺寸缩小了25%。而他那种自信满怀、不容置疑的傲慢模样也让人难以忍受,再加上他大言不惭地要求赏赐,更是让人不悦。“因为国王看到哥伦布夸夸其谈,并且非常傲慢地吹嘘自己的本领,并且对日本岛(的位置)完全是异想天开,所以对他没有多少信任,”[15]葡萄牙历史学家若昂·德·巴罗斯记载道,“于是他大失所望地离开了国王,前往西班牙,在那里兜售他的计划。”哥伦布开始游说伊莎贝拉和斐迪南,利用西班牙与葡萄牙之间的竞争关系,来鼓吹自己的宏图大略。
与此同时,若昂二世对成功自信满怀。1485年5月或6月,康在马丁·倍海姆的陪伴下,携带着更多石柱再度出航,打算将石柱竖立在非洲的最南端。几个月后,葡萄牙国王向全世界宣布,他的水手已经接近了最终的突破。11月,他的演说家瓦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卢塞纳起草了国王给新教皇英诺森八世的书信,其中充满了民族主义宣传和圣战的浮夸言辞。他谈到了祭司王约翰以及
阿拉伯海周边那些居住在亚洲的王国和民族,我们对其知之甚少,但它们极有可能虔诚地信奉我们救世主的神圣宗教。如果最渊博的地理学家的阐述是正确的,那么葡萄牙航海家距离这些王国和民族已经只有几天的航程了。我们的人探索了非洲海岸的大部分,在去年接近了普拉苏斯海岬(非洲的最南端),阿拉伯海就从那里开始。从里斯本出发,4500英里的范围内,我们探索了所有河流、海岸和港口,最为一丝不苟地观察了海洋、陆地和星辰。在探索该地区之后,我们将发现数额巨大的财富和无上的荣光,它们属于所有基督徒,尤其属于您,我们的圣父。[16]
卢塞纳随后引用了《诗篇》第72章:“他要执掌权柄,从这海直到那海,从大河直到地极。”[17]这里的大河指的是约旦河,而在若昂二世越来越膨胀的全球视野中,它完全也可以代表塔霍河。
然而,就在卢塞纳慷慨陈词的同时,国王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数千英里之外,康发现,海岸线向东延伸只是个幻觉,那只不过是一个大海湾,海岸线很快又继续向南延伸,似乎无穷无尽。这年秋季,他在南方160英里处的一个海岬竖立了又一根石柱;海岸的景致逐渐从热带森林变成低矮荒芜的沙丘、稀疏的植被和半荒漠。1486年1月,康的耐力到了极限,此时他抵达了现代纳米比亚的一个地方,他称之为“十字架角”。他在那里竖立了他的最后一根石柱,周围是一大群海豹在黑色礁石上晒太阳。非洲似乎会无穷无尽地延伸下去,康在这个时刻从历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要么在归途中丧命,要么返回了里斯本,但若昂二世因为自己公开鼓吹的胜利化为泡影而恼羞成怒,对康大肆羞辱,让他从此默默无闻。
不管康的最终命运如何,他为地图增添了新的1450英里海岸线。葡萄牙人似乎不知疲倦,吃苦耐劳,而且愿意驱使自己奔向已知世界的边缘,乘坐他们那灵敏的卡拉维尔帆船翻越惊涛骇浪,或者探索西非的奔流大川,以寻找那捉摸不定的祭司王约翰的王国,以及通向尼罗河的内陆航道。在这种努力的过程中,许多人失去了生命。他们死于船只倾覆、疟疾、毒箭和孤寂,留下了少量痕迹,否则历史会将他们彻底遗忘。
叶拉拉瀑布岩壁上的主要铭文
康奋斗过程的最震撼人心的纪念物,位于刚果河上游的叶拉拉瀑布。乘帆船或划桨船抵达此处的人,必然要从海口逆流而上100英里,途经红树林沼泽和植被茂密的河岸。随着他们的前进,水流也越来越强劲,直到他们抵达一处怪石嶙峋的峡谷,看见声若雷霆的瀑布,巨大的激流就这样从非洲的心脏喷涌而出。他们的船只再也不能前进,于是他们丢下船,攀爬岩石,前进了10英里,希望找到可供通航的上游水道,但接连不断的湍流粉碎了他们的希望。在那高高耸立于震耳欲聋的激流之上的岩壁的表面,他们留下了一幅雕刻,这是另一种类型的纪念碑。他们刻下了若昂二世国王的纹章、十字架和几句话:“伟大的君主,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国王的船只抵达此地,水手有迪奥戈·康、佩德罗·阿内斯、佩德罗·达·科斯塔、阿尔瓦罗·皮里斯、佩罗·埃斯科拉·A……”右下角是另一个人刻下的其他姓名:“若昂·德·圣地亚哥、迪奥戈·皮涅罗、贡萨洛·阿尔瓦雷斯,病号有若昂·阿尔瓦雷斯……”[18]另一个地方则只刻下了一个教名:“安塔姆”(“安东尼”之意)。
所有这些铭文都断裂了,刻下这些文字的具体情况也模糊不清,仿佛极地探险家日记的最后一段。铭文显示了船长们的名字——迪奥戈·康和其他刻在十字架旁边的人名——但这些指挥官可能并不曾真正到场。康可能是派人进行了一次探索,以检查刚果河的适航性;第二批名字可能就是真正执行任务的人。两批铭文都不完整,仿佛在同时被打断了。显然有人患病或死亡,可能是因疟疾而死。他们是因为太虚弱而无力继续铭刻了吗?他们是在岩石上雕刻的时候遭到了突然袭击吗?不寻常的是,铭文没有留下日期,也没有当时的史料记载此次探险。直到探险家于1911年发现这些铭文,世人才知晓此事。
葡萄牙人的观念——存在横跨非洲的水道或陆路——受到古代地理学家推测的鼓舞,以及中世纪地图师带有黄金的书页的诱惑,所以生生不息,延续许久。这些信念——西非的大河与尼罗河相连;祭司王约翰的王国就在非洲大陆的另一端,而他们错误估计了非洲大陆的整个宽度——使得葡萄牙人花费了几十年时间,坚持不懈而满腹困惑地努力。若昂二世派遣了多个代表团,走陆路去搜寻信息和黄金,建立葡萄牙的威望。葡萄牙人还开展了多次类似刚果河探索的行动。卡拉维尔帆船在塞内加尔河逆流而上500英里,但止步于费卢的激流。一次类似的内河探险在冈比亚的巴拉昆达瀑布受阻,若昂二世派遣工程师去摧毁河床的岩石,但任务太过艰巨,他们未能成功。与此同时,王室的仆人和侍从徒步进入内陆。小群探险家穿越了毛里塔尼亚沙漠,抵达瓦丹[19]和廷巴克图[20];他们来到齐洛夫人和图库洛尔人的国度;他们来到尼日尔河上游他们称为曼迪·曼萨的曼丁哥人国王那里。有些探险家带回了关于王国和贸易路线的报告,有些人则彻底消失了。
但若昂二世既不畏惧冈比亚和刚果的顽固激流,也不怕依然持续延伸的非洲海岸,更不担心找不到半神话的基督教国王的国度。他那印度计划的规模、一贯性和坚忍不拔,一直令人惊叹。1486年,当他的地理学家委员会在里斯本更加专注地审视歪曲事实的世界地图时,哥伦布则正在游说西班牙君主支持他的西进路线,若昂二世国王只是加强了他的努力。同年,“发现”(descobrimento)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葡萄牙文书写材料中。
[1] http://www.socgeografialisboa.pt/en/coleccoes/areas-geograficas/portugal/2009/08/05/padrao-de-santo-agostinho.
[2] 卡拉维尔帆船是15世纪时盛行的一种三桅帆船,当时的葡萄牙和西班牙航海家普遍用它来进行海上探险。
[3] 这是基督教世界对阿拉伯人的称呼。
[4] The Bull Romanus Pontifex(Nicholas V),8 January 1455,in http://www.nativeweb.org/pages/legal/indig-romanus-pontifex.html.
[5] 阿金库尔战役发生于1415年10月25日,是英法百年战争中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在英王亨利五世的率领下,以步兵弓箭手为主力的英军在法国的阿金库尔击溃了由大批贵族骑士组成的法军,为随后在1419年收复整个诺曼底奠定了基础。这场战役成了英国长弓手最辉煌的胜利,在战争史上影响深远。此役还成为后世大量文艺影视作品的主题,包括莎士比亚的名剧《亨利五世》。
[6] 聂斯脱利派是基督教早期的一个异端派别,得名自其倡导者聂斯脱利(386~450年,曾任君士坦丁堡牧首),认为耶稣的神性与人性分开(后来的正统基督教认为耶稣只有一个性,神性与人性是融合的)。聂斯脱利派在罗马帝国遭到镇压,后传入波斯和东方。聂斯脱利派是唐代传入中国的最早的一个基督教派别,汉译名称为景教。
[7] 圣多马是耶稣的十二使徒之一,据说在罗马帝国范围之外传福音,于公元52年抵达印度,在那里建立了教会组织。
[8] Russell,Peter. Prince Henry the “Navigator”:A Life. New Haven,2000,p.122.
[9] 史称若昂二世。
[10] Fonseca,Luìs Ad?o da. The Discoveries and the Formation of the Atlantic Ocean. Lisbon,2005,p.179.
[11] Fonseca,Luìs Ad?o da. The Discoveries and the Formation of the Atlantic Ocean. Lisbon,2005,p.181.
[12] 原文是El Hombre,字面意思是“那个男人”。也有的说法称,伊莎贝拉女王憎恶若昂二世残暴,所以鄙夷地称他为“那个男人”,而不说他的名字。
[13] Fonseca,Luìs Ad?o da. The Discoveries and the Formation of the Atlantic Ocean. Lisbon,2005,p.181.
[14] letter from Toscanelli to Fernam Martins,canon of Lisbon,25 June 1474,in http://cartographic-images.net/Cartographic_Images/252_Toscanellis_World_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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