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星末掉进了炙热的巢中,湿软裹挟着他,近乎融化。
这似是享受的折磨持续了很久,直到天花板上的吊灯攀上了几根白色的藤蔓,垂到他仰起的颈间,落下一串串珠链。
白澄一抱起他走到房间中心。这屋里已爬满藤蔓,像是回到了他们的家,独属于食人树的花香让人心安。
吊灯上垂下的藤蔓愈发密集,在临近地面处编织起一个花篮一样的大吊床。白澄一抱着他翻身而上。
“吊灯不会落下来吗?”沙星末略显担忧地望向天花板。
“不会,这些,不是从灯上下来的。”
藤蔓将吊灯裹了一圈又一圈,屋里只剩下昏暗的光晕。白澄一动作温柔地褪下他的衣衫,旁边的小藤蔓像变魔术似地呈上一个心形大盒子。
“星末,节日快乐。”白澄一牵起他的右手放在盒子上,“这是我,专门来这里买的。”
沙星末将盒子上的缎带揭开,一股浓郁的巧克力味散发出来。
“巧克力?为什么非要跑这里来买。”
“因为,这里的巧克力,制作工艺好,比帝国的好吃一万倍,”他说完,又紧张地补充,“宝贝如果觉得这礼物不好,我再给你买其它的。”
“怎么不好,我很喜欢。”
他拨开一块巧克力的锡纸放进嘴里。的确是很好的工艺,丝滑纯粹,里面还有杏仁。相比起来,帝国的巧克力豆只是粗制滥造的可可球。
“我怕你,觉得普通,”白澄一喃喃着,“我想给你最特别的。”
沙星末抚上他的脸颊,安抚地捏捏耳垂:“你就是为了买这个,才跑这个空间来?”
“嗯,还有其他的,”白澄一抿着嘴笑,“你不是说,想看到这个星球,充满生机的样子。我想带你来看看。”
“那你还丢下我,一个人跑来找男仆。你故意的?”沙星末压低声线,“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过来的时候......”
他回想起跌入深渊时的场景,又把剩余的话咽了下去。
“不是,不是,”白澄一焦灼地靠过来,“真的是意外,我是想先来探路......”
沙星末浅笑出声:“算了,小笨蛋。”
他环紧手臂,柔软的躯体紧紧相拥:“你不用纠结礼物。”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是他糟烂的人生中最好的礼物。
他曾在泥沟里爬行,靠自己的手攀上高峰,后又被剥夺,践踏入土。他很庆幸苟活到现在,若不是如此,怎可能拥有这份礼物。
“澄一,”他唇尖不安地触碰上去,“别再丢下我。”
“对不起,”白澄一歉疚地回吻,“不会了。”
他尝到爱人嘴里的甜味,那颗巧克力还剩一半,渗入齿间,在粘腻的吻中融化。
爱人缠上他的身,用力地索求,白澄一的心脏在脆弱的肉身中狂跳,汲取到前所未有的能量。
依赖。他的爱人恋他入骨。
他感觉自己又理解了新的人类情感。
那种被称为幸福的东西。
*
热闹的街上,粉丝们颇有秩序地簇拥在一起,高举着“Rino”的牌子。
一辆高级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拉开,带着墨镜,裹着风衣的两人从后座钻出,在几名保镖的护送下疾步走入大厦内。
白澄一以保护的姿态揽着沙星末的肩,但仍挡不住疯狂的粉丝和记者往这边冲。好在他的信徒正扮演着保镖,他们都“身经百战”,只几个回合就把那些小食材挡在警戒线之外。
那些粉丝大都是女生,其中还混杂着几个打扮骚气的男性。尖叫声不绝于耳,闪光灯咔咔直响,花里胡哨的灯牌简直要亮瞎眼。
“Rino!Rino我爱你!”
“我爱你宝贝儿!Rino我们会等你!”
“啊啊啊啊Rino你好可爱!Rino——”
“呜呜呜呜!那个人是谁!”
“Rino先生,”一个记者从人群中突出重围,“请这位先生是您的男友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安保推了回去。
纵然是喜欢成为焦点的白澄一,也有点经受不住这场景。他捂住沙星末的右耳,尴尬地扶了扶镜框,小心地瞟了他一眼。
嗯,宝贝还在玩手机,还好。
前段时间,白澄一带沙星末去扫货,买下了这个时代的科技产品,尤其是手机,沙星末每个品牌都选了好几部,说是要拿回去分类拆解。
自那以后,沙星末无论干什么,都要把手机带在身边。吃饭,睡觉,逛街,他像个沉迷游戏的小孩,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新的APP玩,下载几十个,然后一个一个地点开研究。
此时他正在玩一个射击游戏,操纵屏幕上的视角激战正酣,只不过每次刚复活不到十几秒就又[GameOver]了。
几人走进VIP通道,大厅的粉丝们被挡在入口处,穿着西装的保镖“漓”按下了电梯开关,沙星末依旧盯着手机,不悦地皱着眉头。
“宝贝,这个很好玩嘛?”白澄一拍拍他的肩,“我们都要到了,你还在玩。”
手机上再次出现[GameOver],沙星末把屏幕熄灭,泄气地塞回大衣兜里。
“不好玩,”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一个UI设计很烂的游戏,根本没有体验感。”
绝对不是因为他太菜了。
“嗯,我也觉得,”白澄一赞同,“手机,都很烂。”
害得这几天宝贝都没怎么看他。
“这是哪里?”沙星末这才开始观察四周,他们站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天花板在六米以上的位置,宽大的电梯门打开,里面的墙壁两边是镜面,正对着的是透明玻璃。
“这是个,观光电梯,”白澄一牵着走进去,“从这里,到200层楼,我们上去看风景。”
“200层?”
“对,这是这个时代里,最高的楼。”
电梯上升,视线豁然开朗,透过玻璃,沙星末看到个全新的世界。
高矮大楼鳞次栉比,外立面闪着光,层叠的高架桥下,大片绿植和树荫铺隐其间。街道交错延伸,目视天际,也寻不到城市的边缘。
“这里,小盒子太多了。过几天,我带你去乡村。”
他们在上升的电梯中俯瞰城市美景。这是人类曾经达到过的高度,是埋藏在废土之下的文明。
“景色不错。”沙星末往下望,这栋楼几乎能和希尔的树干相媲美,他只在书上看过这样的摩天大楼。
他们来到天台的花园,这里由漂亮的花廊连通而成,紫藤树的花穗垂下,将道路引向一处玻璃露台。
这露台的地板是悬空的,踩在上面就像走在空中。白澄一牵着沙星末往玻璃上挪:“宝贝,你怕吗?”
“我不恐高。”沙星末回捏他的手指。
“是嘛......也对。”
“你好像很遗憾?”
“我没有。”白澄一立刻答。
“你怎么想起带我来这儿。”
“因为,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电视剧?”
“嗯,这种地方,适合约会。”
然后女主角会吓得腿软,小鸟依人地主动钻进男主怀里。
白澄一指尖夹下墨镜,脑里浮现出昨天他专门找来的“影视资料”画面。
好可惜,他的宝贝一点也不怕。
他两站在玻璃露台的最边缘,整个城市都在他们脚下。白澄一把他的墨镜也取下,亲吻他的眉骨。
“星末,我好喜欢这里,感觉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沙星末感觉背上钻进了一根滑溜溜。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他捉住那根不老实的尾巴,“这里不行,没看到这到处都是摄像头?”
“不怕,我可以,把它们隔绝。”
“你的精神控制对摄像头也有用?”
“嗯,放心宝贝。”
“那......不要被发现。”
“不会的。”白澄一取下两人的墨镜,唇擦揉在他的嘴角,“亲一亲,亲亲。”
沙星末轻叹,顺从地环住他的脖子回吻,任由藤蔓小手钻进大衣之下。
白澄一有渴肌症。这是沙星末最近几个月的总结。
之前他还没有引起重视,但来到这个时空后,他偶尔会忧虑。
如果自己没能满足白澄一,他会不会去找别人?
毕竟,灯红酒绿的时空,多如牛毛。
沙星末讨厌这样的自己,卑微地藏起小心思,一点不像他会做的事。
但他就是做了,像中了食人花的毒。
小触腕挠得他骨髓酥麻,花粉擦刮在衣服里,浑身湿黏。
他啄在果冻般的唇上报复性地一咬,白澄一呜咽一声,把他捆得更紧。
“星末,你怎么又咬我,”他舔舔沙星末的唇,“不过我喜欢......”
风突然刮起,沙星末脸颊赤红,嘴唇微微张合。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白澄一揉揉那头乱飞的黑发,侧头细听。
“我......我说,”沙星末对着那只精致的小耳朵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快点结束......”
“要快点么,可这才刚开始。”
沙星末收紧双臂,感受那鲜活的心跳隔着血肉共鸣。
“快点,澄一......想要你。”他头埋进对方脖颈,深深吸入甜涩的花粉。
白澄一什么都没听清,除了最后几个字。
太阳失去强光,如蛋黄一样挂在天上,缓慢下坠。
白澄一抱着他的爱人坐在长椅上,欣赏城市的余晖。
“人类,其实还蛮厉害的,”他感慨着,“发明了好多玩具,小盒子也造的不错。”
“星末,下次跟我回家吧。”
没人回应。他低头一瞧,沙星末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小鼻尖下的呼吸匀称,散出稳定香甜的分子。
今天也是很累的一天呢。他拢过人类的大衣,遮住那脆弱的脖子,在柔软的发顶上亲吻。
睡着后的宝贝软乎乎,脸颊还有点粉,小嘴巴蠕动着,仿佛在梦呓。
白澄一掏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把这一幕咔嚓记录下来。
他想了想,又把大衣领往上拉,用手掌半遮住沙星末的脸,只秀出一边眼尾。
咔嚓,他贴着宝贝的脸颊,又来了一张。
白澄一翻开相册,痴迷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这几天他偷拍了好多照片,宝贝吃饭的,睡觉的,打游戏的,甚至有洗澡的。
他不但想收藏宝贝的各种照片,还想向全世界宣告他的老婆有多可爱。
他想到刚才楼下那群疯狂的粉丝,突然灵机一闪。打开围脖,在Rino空空如也的账号上发了一张照片。
大明星Rino,万千少男少女的偶像,他对着镜头腼腆地笑,怀里抱着个清冷睡颜的黑发美人。
那美人的脸被Rino护住,遮上了一半,但那睫毛又细又密,勾勒出狭长的眼型,一看就很漂亮。
[我和我爱人,看落日。]
白澄一点击发送,评论区的数量爆炸式增长。震惊的,心碎的,祝福的,质疑的。各种言论,几分钟就把他送上热词条。
他随意点开评论区,把夸老婆的都一个个点赞。
希望宝贝别生气。他心虚地凝视沙星末微颤的眼皮。
但他真的忍不住。他偷偷发过誓,要和宝贝站在阳光下,享用最好的东西。
沙星末醒来时,天色都暗了,城市的霓虹灯亮成一片,河流上的几座悬索桥由绚丽的灯光勾勒成型,如横亘着的巨型时空隧道。
“宝贝,你终于醒了,”白澄一把手机收回兜里,“饿不饿?”
“嗯......”沙星末迷糊地眯着眼,“晚上吃什么?”
“订了个超棒的餐厅,吃大餐。”
白澄一托住他的膝弯来了个公主抱,沙星末不得不挂在他脖子上。
“......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不要。”
“可下面人很多......”
“下去再说。”
露台上刮起大风,几个信徒收起游戏机,快步跟了过来。
“大人,好像要下雨了。”
他们撑起几把红伞,那花纹如绽放的食人树小花。
还好,春日的夜晚,风也挺暖。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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