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星末收拾东西, 白澄一去洗锅铺床,两人很快准备出发。
“要把它们带上吗?”白澄一指着那培育箱,“会不会, 有点麻烦。”
“全都带上,”沙星末说,“一个都别漏。”
沙星末不想冒险,没有人照护,他们只有彼此, 重要的东西也必须随身携带。
他们又整了一下行李,把多于的衣物拿出来,双肩包塞进行李箱, 手里只需要提上黑箱子。
白澄一对此颇有不满, 上车后,他一直趴在副驾驶的靠背上望着后座。
“我想, 背那个包, ”他喃喃着, “我想要。”
“待会儿箱子给你拉。”
“不要,我要你的包,”他嘟着嘴, “或者你的衣服。”
沙星末笑了:“我人就在你旁边, 你还要执着于那个包?”
“那不一样, ”他转回身子, “你又, 不能随时给我抱。”
沙星末不想再跟他争论。再这样下去,话题又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车子在荒城里缓速行驶, 沿着这条街往内,很快来到了接近中心的部分。冕城是一座工业城, 中心地带是几家大型工厂,许多下街区的人都在此谋生,这座城就是这样发展起来。
如今,那里只有残垣断壁,破败的石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框架,大部分建筑都已经坍塌。
只有一处略有不同。沙星末把车停靠在路边,窗外是生化工厂的遗址,此时搭着个体育场那么大的玻璃棚子,后边立着那栋信号屏蔽塔,外立面没有想象的那么破败。一条干涸的河道从中穿过,对面的不远处,是一栋只炸毁小半边的三层楼建筑。
“这里有人吗?”白澄一睁大眼四处观望。
“应该没有,但那个建筑应该是最近才搭的。”沙星末说。他不记得一年前有这个棚子。
他出神地望着路边,不知在想什么。
“宝贝,都在这里做过什么?”白澄一欣赏着他的侧脸,“我想了解你的过去。”
“过去么,”沙星末手搭在车窗檐上,“过去,我住在那里。”
他指了指河道对面的三层建筑:“那是一家收容所,没有父母的小孩就住里面。”
白澄一努力理解着这句话的含义:“人类,要把没有父母的小孩,聚在一起?”
“嗯,方便管理,”沙星末又指着那个玻璃棚子,“那个地方,原本是个生化所,研究药物的。我后来就住那里。”
“在里面工作吗?”
“不,在里面做实验体,我的体质比较特殊,他们拿我做药剂实验。”
白澄一皱起眉:“拿你,做实验?”
“嗯,这样我就能得到些钱,吃点好的,买点书看,”他轻描淡写,“那时想的是,能活一天是一天。后来,我被养父收走,这个厂子一个月后就爆炸了。我躲过一劫。”
“他们,怎么敢,”白澄一握起拳头,“那些拿你做实验的,死了吗?”
“都死了。有的死在爆炸中,其他的么,”沙星末嘴角微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死在一粒豆子大的细菌弹上。”
那可是他亲自喂下去的。
“那就好,”白澄一把他抱入怀里,“以后,我不准任何人欺负你。”
“是,当然,”沙星末指尖弹了弹他紧锁的眉心,“我有尊敬的安托斯庇护。”
白澄一难为情地揉着被弹的脑门:“你不要,这样喊我。那是他们说的。”
“难道不是吗?”沙星末逗他,“还是伟大的安托斯。”
“没,没有,”他涨红了脸,“你不要这样说我,好羞。”
“羞?你原来知道这个字,”沙星末揪住他的腮帮子,“我还真没发现。”
白澄一双手捂脸,白皙的耳朵都染上了粉色:“我是说真的,你不许这么称呼我。”
“好吧。”沙星末摇头。这至于这么羞吗?
“下去看看,把东西拿上。”
两个箱子,一人提着,一人拉着。沙星末手里摸着枪,警惕地环顾四周,白澄一在他耳边小声念叨。
“宝贝,你怎么,还是不叫我宝贝,”他又开始纠结称呼的问题了,“你也一次都没有,叫我澄一。”
他嘟囔着抱怨:“我不要听你直呼其名。”
“......你还在想这个?”沙星末无奈道,“好吧,那我叫你澄一。”
两人走到玻璃棚门前,沙星末透过斑驳的玻璃大门瞧进去,里面空旷一片,角落处有个黑色框架。
“我在想,你可以叫我,那个,”白澄一在他的背后嘀咕,“你可以叫我,人类配偶的称呼。”
沙星末推门的手僵在门框上。
白澄一单手搂住他:“你可以叫我,老公。”
“不,不行!你从哪里学来的词!”沙星末往旁边一蹿,“而且我们也不是......”
他轻咳一声,又扭开头:“我们现在,只能算......情侣,不能那么叫。”
白澄一扯着自己的发尖,不满道:“情侣和配偶,有什么区别?明明就,差不多。”
“差很远,”沙星末严肃道,“差太多了。”
“差在哪里?”
“就是......”沙星末“啧”了一声,“现在能别讨论这个话题吗?我们在做正事儿。”
他瞟了荒芜的街道。真没想到,他竟在这里和一个耍赖鬼讨论这些。
“差在哪里?”白澄一丢下手里的拉杆,不依不饶地扑到他身上,“明明,没有区别!我又不是,真的不懂。”
“你为什么,不愿意叫我,”他环住沙星末的脖子质问,“ 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别人!”
“你小心点,”沙星末屈膝放下手提箱,“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是又做了什么梦吗?”
为什么非要急着在路上跟他纠缠?
“不是......”白澄一垂下眸,“那你,告诉我,那些床上的毛毛狗,是谁送的?”
“毛毛狗?”
“就是,那些小狗。上面,有你的味道。”
“那是我的东西!”沙星末低声喊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床上的东西当然有我的味道!”
“不一样,那个味道不一样,”白澄一摇晃着脑袋,“你经常,抱着毛毛狗睡觉,是不是?”
“......这味道还有不一样的吗?”
“不一样,毛毛狗,有你睡着时候的味道,”他把凑到沙星末的耳尖处,使劲吸了吸鼻子。
“我不许你的味道,染在其它人送的东西上。”
“你......”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白澄一掰过他的脸,“是谁,送你毛毛狗?”
“好吧,告诉你,”沙星末把他的手扯开,“是我养父送的,他已经死了。”
白澄一总算安静下来。他眼里闪过一抹愧色,两手乖乖地背到了身后。
“对不起。”
“没什么好抱歉的,”沙星末无谓道,“我没跟你讲过。”
“但是,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吃玩具的醋了?”他捏捏白澄一的鼻子,“我整天都被你赖着,心里还能装得下什么?”
白澄一抿着小嘴,腼腆道:“那就是,心里只有我。”
“嗯......”沙星末模糊地应了一声,“行了,以后这种问题,挑时间问,不要耽搁事情。”
“好。”白澄一又恢复了听话的模样。
沙星末这才推开那扇玻璃门,棚子里有几个大豁口,冬日的冷风随车开门的一瞬间穿堂而过,吹起地上的几片塑料薄膜。
他这才得以看清那个黑色的架子,是一个大金属笼,不过栏杆大部分都腐蚀了,只剩几根框架支撑,也没有门。
这里面一定关过活物。笼子的底下散落着几块骸骨,地面用颜料画着一团涂鸦似的黑线。
沙星末蹲在笼子边缘捡起一块残缺的骨头,看上去像是鸟喙的前半段。
而地上那团黑线涂鸦,也似曾相识。
“这是你的图案吗?”沙星末眯起眼观察,“你教徒的图案。”
那棵长触须的树,不过只看得清顶部的那堆弯曲的线条,下面树干的部分被一摊黑色干涸物所覆盖。
“我不清楚,”白澄一歪头看向地面,“这个,有点像。”
沙星末捡起地上的塑料纸,那是个包装袋,上面印着云氏生化几个字。
是用了他们的产品,还是云唐在这里搞了什么项目?
“云氏的名字,你记忆里有吗?”
“可能见过,但是不知道叫这个名字,”白澄一扣着脑袋回忆,“我当时,见到好多穿白衣服的人。”
沙星末把那块塑料袋折起:“把这个塞进拉箱的外侧。”
白澄一照做。沙星末又搜索了一圈,找到两个铝合金罐子。
罐子里什么都没有,盖子也是空的,外包装上画这个熟悉的符号,一个大写的K,中间穿过一根斜杠。
K病毒污染物的标志。
“宝贝,外面好像有声音。”白澄一拖着小箱子,立在房顶的一处豁口下仰着头。
沙星末竖起耳朵,听到极细小的嗡嗡声。没有特定的来向,是振动在空气里。
他也望向那个大豁口,隐约看到厚重的云雾中,飞出个黑色的小点。
“那是什么?”白澄一指着那个小点,“是鸟吗?”
那共振越发强烈,玻璃棚的大门也开始簌簌抖动。
小黑点逐渐变大,往这座城的方向飞来。
而在它的后方,跟着一架轰隆作响的军用直升机。
“宝贝......”白澄一手足无措地靠在沙星末肩旁。
沙星末握住他的手安慰:“别怕。”
“但我们得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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