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星末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甚至没来得及赶走那根戳在他肚脐上的小花蕊。
“交......你说交什么?” 他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交|配,”小怪物的手臂也环了上去,把人类深情地拢入怀里, “我想要你,做我的配偶。”
“不,不行!”
沙星末像个膨胀的小刺猬,嗖地挣脱开那根已经变得黏黏的小花蕊,躲到旁边的柱子后面。
“为什么, 不可以?”小怪物的花蕊伤心地耷拉了下去,“我们,都已经做过了......”
“什么, 什么时候做过?”沙星末的脸快红炸了, “明明你是强行在我体内......那对人类来说根本不叫做!”
“那你,教我, ”小怪物又往前逼近两步。房梁上的藤蔓不知何时垂下来了几根, 尖端湿答答的, 垂吊在人类的耳朵旁。
沙星末感觉脖子边上凉嗖嗖的,一转头,就被小藤蔓沾湿了衣领。
“我可以, 学, ”小怪物的人形从柱子后面闪了过来, 把沙星末堵住, “人类, 是怎么,做的?”
“我, 我怎么知道!”沙星末想往旁边逃,却被藤蔓挡住了了去路。
“放我出去!”
更多藤蔓从房梁上垂下, 把人类围了起来。他就像个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着急地蹿来蹿去。
小怪物又逼近几步,把无路可逃的人类怼在一根粗壮的藤蔓上。
它脸颊粉红,羞涩道:“你也不会,那我们,一起学。”
“我没有不会!”沙星末赶紧改口,“我是说,我不需要学!”
“你是说,”小怪物愣了愣,眼眶也红了起来,“已经有人,抢在我前面了吗?”
“什么?”沙星末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是,没有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不管你和谁,做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小怪物的安抚地摸了摸人类的下巴,“我去把他吃掉,你再跟我一起,就好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沙星末简直要疯了,“算了,你先放我出去,别离我这么近,好不好?”
小怪物的脸几乎快贴到他鼻尖上了,呼吸都喷在他脸上。沙星末只得侧过头去,才能保持冷静思考。
“你听我说,”他双手挡在小怪物的肩上,“我原谅了你上次,但是你不能回回都这样!你不能随便就对我授粉,更不可以随便把......‘交|配’这种词挂在嘴边!”
“为什么,不可以?”小怪物可怜兮兮地撇着嘴,视线在他白嫩的脖颈上游走,“我想要你......”
“因为,我会很难受,”沙星末无力地仰着脖子,眼泪都快憋出来了,“我不喜欢被你授粉。”
小怪物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睫毛上瞬间渗出了泪珠——
啪哒,啪哒,清澈的小泪珠滴在沙星末的脖子上,嘴唇上,又苦又咸。
“我,让你讨厌了吗?”它的声音哑哑的。
“不是,我没有......”沙星末嘴巴张了又张,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你,是不是其实,并不喜欢我?”小怪物又陷入了它的逻辑死结中,“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我没有讨厌你,但是——”
“但是,你不喜欢我的小孢子,”小怪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只有讨厌我,才会拒绝我的,小孢子。”
它哭得那么委屈,沙星末感觉自己又变成“罪人”了。
“我......”他没了脾气,“这件事又不是非黑即白,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他伸手抹去小怪物脸上的泪,那张脸又变成花猫一样了。
“我没有不喜欢你,但是我是人类,”他耐着性子解释,“你的......小孢子,我的身体不能承受。”
小怪物抿着小嘴,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你知道我有多不舒服吗?而且,我不是说了,凡事要问我的意见,你不能随便就把我封为你的‘配偶’。”
沙星末觉得很头疼,他解释得口干舌燥。
“人类若是进行......‘交|配’,”他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是需要有很多步骤的,尤其我还是男性。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小怪物还是一言不发地掉着眼泪。
“所以,我不能做你的‘配偶’,”沙星末咬咬牙,“我也不能和你‘交|配’。”
小怪物呆愣在那儿,似乎不敢相信人类就这么拒绝了它。
“不,不可以吗?”它的语气可怜又心碎。
“是的,不可以。”沙星末重重点头。
这次必须强硬起来。
否则以后会完蛋的。
小怪物看上去冷静了很多,就像被泼了一大盆冷水。
它沉默地“望”着人类,哀哀戚戚地抽了抽鼻子。
“好了,别哭了,”沙星末心下松了口气,“等你再成熟一点,我帮你一起找‘配偶’,不行吗?”
他手指刮了刮小怪物的鼻尖,逗趣道:“总是像小孩子一样,这怎么找得到‘配偶’?”
“是我,不够成熟吗?”小怪物忽地捉住他的手,“你喜欢,成熟型,还是,可爱型?”
“啊?我......”沙星末又被问懵了。
“还是说,我的技术,太差了,”小怪物糯糯地问,“我没有,让你,爽到?”
“!!”沙星末被最后两个字给震住了,“你从哪里学来的词??”
“是我的,错,”小怪物自责地低下头,“我以为,你是舒服的。”
“什,什么东西?”
“我可以控制,注入小孢子的,能量频率,”它认真解释,“你不喜欢,那种频率。下次,我换一个,一定很舒服。”
沙星末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再次涨成了煮熟的红虾。
“什么舒服不舒服的!我不需要——”
“我们,还可以,换个方式,”小怪物的脸又凑了过来,它对着人类的耳朵吹着气,“就像,人类的配偶那样,我的下半身,就快做好了。你喜欢,什么——”
“闭嘴!”沙星末捂住自己的耳朵,身子往旁边滑,却被几根粗藤蔓牢牢卡在角落里。
他无助、弱小,又后悔。
怎么会惹上这么个又涩又单纯的难缠树!
“我真的,好喜欢你。”小怪物把人类环在怀里,小藤蔓也聚集了过来,围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
“想要你,做我的,配偶。”它头埋在人类的颈窝里,鼻尖拱来拱去,“好不好。”
“求你。”它软绵绵地哀求着。
沙星末感觉浑身都酥麻了。
藤蔓上又渗出密密麻麻的黏液珠,滴得他满身都是,还泛起一股黏乎乎的甜味。
他感觉脑子又开始昏沉沉的,越来越不清醒。
小怪物是不是又分泌了什么“麻醉气体”?
不过,也许因为体质的变化,沙星末这次并没有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他大口吸入几口空气,脑子反而清醒了许多。
沙星末抹了把脸上的黏液,又捋了捋额头前的碎发,让视线更清楚。
他微微偏头,看向怀里那颗银金色头发的脑袋。
“你知道,配偶对于人类的意义吗?”
“意义?”小怪物抬头望着他,“是什么?”
“配偶,意味着两人完全心意相通,互相爱恋。”沙星末扶着小怪物的肩,让它“直视”自己的双眼,“你爱我吗?”
“爱?”小怪物的睫毛颤了颤,“爱,和喜欢,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爱,是需要自己去悟的,比‘喜欢’要深刻得多的情感。”
沙星末停顿一下,又绞尽脑汁编出下一句,“爱也是......无法言说的。”
小怪物听得云里雾里:“无法,言说?”
“是,只能自己去领悟,”他郑重道,“所以,我建议,你和我都好好思考一下,到底是不是爱对方。如果是,再做决定。”
小怪物的睫毛又颤了颤,表情更迷茫了。
“咳,因为我,只能接受人类配偶,”沙星末继续胡诌,“而你,若是想以人类的方式和我在一起,就必须想清这个问题。”
“哦......”小怪物缓慢地点了点头。
“所以,让我们都先把这个问题放下,从长计议,好吗?”
“......好。”小怪物似懂非懂。
“那很好,”沙星末狠狠松了口气,“现在,我很累了。你能不能让我先去睡一觉?”
“好......”小怪物恋恋不舍地往后退了退了,旁边的藤蔓也升起来了几根。
沙星末抓着黏糊糊的藤蔓起身,脚下吧唧吧唧地走了出去。他刚换的衣服,现在又湿透了。
“我先去二楼换个衣服,你到地下室去休息。”他回头看了眼还趴在地上的小怪物,“不要让我看到你伤口又裂开了。”
“嗯......”小怪物心事重重地垂着头。
沙星末在大厅里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堆交错的藤蔓之间找到个足以让一人通过的缝隙。
那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他已经太久没上去过了。
沙星末侧身钻过那个小缝隙,一边上楼,一边回头瞟。
透过藤蔓之间的缺口,还能看到小怪物的上半身靠在刚才的那个柱子旁,落寞地发着呆。
沙星末莫名地有种心虚感。
忽悠一个那么单纯的孩子,是不是太过了?
不,19岁也不算孩子了,况且它都不是人类。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种想法抛出脑外。
绝对不能心软。
他自认为说得没错。小怪物不懂复杂的情感,它不明白什么是爱,就应该离人类的情感远远的。
沙星末又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这才回到了休息室里。
他草草收拾了一下床铺,勉强找出件干净衣服换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卷厚点的被单。
的确很久没有像个正常的人类那样,好好睡在床上了。
他很快就进入了浅眠,眼球时不时地转动。
他不知躺了多久,却好像没睡着似的,感觉自己在做梦,又好像没有。
耳边传来稀稀疏疏响声,他想睁眼,又疲惫得不想动弹。
一阵温暖的风从耳边吹过,鼻尖撩过一阵熟悉的甜草味道。
沙星末的眼眸微微睁开一个缝。他脸对着墙,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擦过他的眉间。
小怪物在摸他的额头。
它的身体很轻很轻地压在沙星末的背上,暖呼呼的。
小怪物从后面抱住了他,下巴轻蹭在他的侧脸上。
它小心地移开了那只手,然后,在沙星末的额上落下温柔地一吻。
很浅很浅,害怕吵醒怀里的人。
人类的心跳好像变快了点,是做噩梦了吗?
小怪物的手臂环住人类的腰,以一种保护又依恋的姿态,把人类揉进怀里。
他嘴唇轻蹭在人类的头顶,用极轻的气音小声说道:
“我有,答案了。”
沙星末的手在被单下微微握紧。
他听到耳边再次传来柔软的声音。
“我一直,都很清楚。”
小怪物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动静。
房间里只剩微弱的,两颗心脏共振的声音。
它似乎也睡着了。
*
沙星末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亮了。
他扯开眼睛上盖着的衣服,一阵刺眼的光射入眼帘。
沙星末捂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左右望望,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也没有藤蔓挂在里面,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他的床铺,不太对劲。
他俯身在枕头上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端倪。
一根银色的长发落在了上面。
昨晚真的不是做梦。
沙星末把那根头发放在指尖绕了几圈,坐在床沿处,望向窗外。
那棵食人树的顶上,没有大白球了。
院子里的树根也稀少了很多,地上能够下脚了。
小怪物应该去了地底,他的下半身需要时间才能融合。
他应该去陪着它。
沙星末出神地看着指尖的那根金发,不知在想什么。
他坐到终端面前,点开邮件,屏幕上却跳出一行字[此终端已被注销]。
帝国把他彻底抛弃了。
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
他走到窗边,耳边反复响起昨晚的那两句话。
沙星末做了个决定。
他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了甲壳虫车的钥匙。
他来到实验室,把净土种子从土里挖了出来,装进一个小容器中。
收拾好这一切,只花了十分钟时间。沙星末背上双肩包,带着最重要的几件随身物品,回到院子里。
藤蔓似乎在休眠,没有发现他的动作。
他现在大厅门处,望向安静的地下室入口。
如果没弄错的话,现在的小怪物,应该感应力很弱。
它的大部分能量,都积聚在地底。
他真的应该去陪它。
明明是他先做出的承诺。
沙星末看了眼手中的钥匙,握紧拳头,转身离开。
而此时的地底,小怪物的上半身,正嵌在那块软地里。
他的下半身就要融好了。
“Antos。”黑暗里响起一个空洞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生机,也不带任何情感,像是从的宇宙深处的黑洞里传来。
“怎么了。”小怪物百无聊赖地瘪了瘪嘴,“你,来干嘛。”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要。”它说着,手指在软地上搓揉着,“我要,跟我的配偶一起。”
“他走了。”
小怪物的嘴角一僵,手焦虑地攥住地上的软皮。
“他不合适,Antos。”
“你有,什么资格评论,”小怪物不悦地龇了龇牙,“他是我的。”
“随你。”那声音变得遥远了些。
“没关系,”小怪物的脸上又泛起羞羞的粉红,“他很好,他会心软。”
“我要跟他,交|配很多,很多次。”
“幼稚。”那声音蹦出一声无感情的嗤笑,“你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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