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材?”
“对, 备用,食材。”
沙星末没有再说话,他专心地缝着小怪物的手臂。
直到最后一针缝好, 他才放好工具,脱下手套,准备去门口看看。
“抱,”小怪物又对他伸出手,“抱我去。”
“......你是小孩吗?”沙星末捏着他的手腕, 把它的手塞回玻璃箱,“乖乖待着休息。”
“不,我不是, 小孩。”小怪物鼓了鼓腮帮, “我成年了。”
“是么?”沙星末好奇道,“你多大了?”
“我已经19了。”小怪物摇晃着身体, 慢悠悠地从玻璃箱里“升”了出来, “我很大了。”
他下半身连接着的藤蔓, 正贴在玻璃箱的土里,以此为支撑点,扮演着它的“腿”。
“我成年了。”它立在玻璃箱的外延处, 手臂搭在沙星末肩上。
“19?我以为你最多5岁。”沙星末拉着他的手臂, 把它从肩上扒拉下来, “哪有19岁的人天天要人抱?”
“我, 我只要你抱。”小怪物的手不依不挠地又放了上去, “我要抱你。”
“......这句话不能反过来说。”沙星末摸着它的手腕,犹豫片刻, “......算了,走吧。”
"手别用力, 别又把伤口挣掉了。"
“好,”小怪物的头搭在他肩上,“你,带我。”
沙星末扯过一旁的干净衬衣,搭在它身上,为它一颗颗扣好。
然后,他用两只手托住它的身子,尽量不触碰到它横截面里的“内脏”。
那里面塞满了专属于食人树的“植物软肉”,混合着一些精心塑造的细小藤蔓充当它的骨架。
“你到底有没有痛感?”沙星末搂着这个诡异的半人,往地下室的门口走去。
“有,不多。”小怪物的一只手臂搭在他肩上,依赖地黏在沙星末怀里,脸在他的耳朵尖蹭来蹭去,“都是,可以忍耐。”
“手臂那里会更痛一点?”
“嗯,会的。”
地下室的墙上,天花板上,都爬满了藤蔓。而尽头的楼梯口,此时已经被完全封堵住了。
“人在哪里?”沙星末停在那封死的楼梯口处。
“在,外面。”
“你不会已经把他吃了吧?”
“没有。他是,送食材的食材。不能吃。”
眼前的粗壮藤蔓缓缓打开,露出通往地下室门的楼梯。那扇门果然是开着的,外面一点光线也没有,看上去是晚上了。
“送食材的食材?”沙星末一边跟它聊天,一边攀着楼梯往上走,“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不是人?”
“是人,但是食材。”小怪物解释着,“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沙星末的侧颜,“你是人类,他们是食材。”
沙星末忍不住笑了:“他们也是人类,你不能把他们开除人籍。”
“是人,但是食材。”小怪物执着道,“你是人类。”
“行吧。”
他们走到楼梯的最后一个阶梯,外面一阵沁人心脾的草本甜香扑鼻而来,混合着冬日特有的冷凌味道。
入冬了。但沙星末并不觉得冷。
他只披了一件薄薄实验袍子,里面是件黑色衬衣。至于裤子,是件最多只能撑到深秋的薄牛仔裤。就这些,也已经是他翻箱倒柜才找着的干净衣服了。
“过几天可能要下雪了。”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你的人形怕冷吗?”
“怕,”小怪物又把他抱得紧了点,“要抱你,才暖和。”
“......”沙星末怀疑它又在骗人。
他往外走了两步,大厅里黑漆漆的,一些粗壮的藤蔓撑在墙角、门口,鬼影绰绰的。
而院子里,正站着一个黑影,他直直地立在那儿,不声不响。
沙星末走近两步,这才发现大厅柱子的两边,立着更多个黑影,只不过他们大都匍匐在地上,不容易发现。
是一群黑袍子。
场景有点诡异。沙星末停在大厅的门口,手条件反射地去摸腰间的枪,却摸了个空。
“不用担心。”小怪物牵住他的手,“没人,敢碰你。”
沙星末惊讶地看了它一眼,小怪物正捧着自己的手,像在撸什么宝贝一样,从小手臂到指尖这样反复抚过。
“我不担心,你不用......”他有些别扭地把手抽了回来,感觉手背都被摸发烫了。
他把注意力转回来,往院子里左右望望,只见那群黑袍子额头贴地,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恭敬地趴在地上。
除了领头那个人。
他脸上带着一块黑布,布上也纹了那个图案——那棵长满触须的,很像是树的图案。
“您总算是出现了。”他右手贴在左胸处,恭敬地对沙星末敬了个礼,“我知道这很唐突,但今天,我想亲自过来。”
沙星末看了一眼黏在自己肩上的小怪物,它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听说,您要走,”那黑袍子继续自言自语似的,“所以特意多找了几个人来送您。”
沙星末扫视了一眼那些匍匐着的人,其中有个身影非常显眼,他矮小纤细,有点像小孩,或者小个子的女人。
黑袍子低着头,似乎在等待回应。
沙星末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怪物,它的脸安静地靠在自己的肩上,就像睡着了似的。
所以这个黑袍子,究竟是在和谁说话?
“一号?”他试探着喊了喊怀里的人。
小怪物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张嘴。
沙星末忍不住看了一眼头顶,又往身后望了望。
什么也没有。
“好的,”黑袍子转向沙星末,“被选中的先生,希望您能照顾好他。我们,就先走了。”
“什么?”沙星末满脸疑惑,“什么叫被选中的?”
黑袍子似乎不打算多做解释,他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拉起地上匍匐着的那个身材矮小的人。
他起身时,头顶没带好的兜帽掉落了下来,露出了整个头。
那的确是个小孩,只不过应该不是人了。他的头上长了几颗白菜那么大的,像瘤子一样的东西,头发一根也没有,耳朵也不知去向,整个脑袋就像个长了小球的仙人掌。
这是变异的征兆。沙星末见过很多这样的病人,他们在感染K病毒后,48小时内,身体就会鼓起一簇簇这样的大包,逐渐变得畸形,然后失去意识,变得疯癫且胡言乱语,见人就咬,最后走向死亡。
不过,这小孩的变异症状很集中,只有头顶发声了畸变,而那张脸还是正常的,五官清秀,无法分辨是男孩还是女孩。
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睛是闭上的,即便这样,也没有影响他走路。
小孩被带面罩的男人牵着,往院子门口走去。他的行动看起来很自然,没有丝毫失去意识的表现。
沙星末望着那个背影,突然想起上个月第一次见到的那群黑袍子,里面也有个差不多身高的小孩。
“他是怎么回事?”沙星末扭过头,小怪物的脸似乎比刚才高了一点,鼻尖正好蹭在他颧骨处。
小怪物动了动嘴,这才发出声音:“他是,牺牲品。”
“牺牲品?”
“失败的,牺牲品。”小怪物点点头,“没有人,能再召唤神。”
噼啪,砰,一阵阵隆隆的巨响从地底钻出,十几根粗壮的藤蔓突然冲出地面,把院子里的土都炸飞。
剩余的黑袍人还匍匐在地上,他们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怎的,一动不动地趴着。
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它们张开了长如匕首般的倒刺,卷住黑袍子的身体,把他们层层裹住,然后扭紧,榨干,揉碎了后吞进土里。
院子里瞬间染上了血色,混乱中,几块碎石朝沙星末飞来,他正要伸手遮脸,小怪物的身体却移动到他面前挡住。
“别怕,”小怪物让自己的身子升高了一点,它垂下头,让两人的额头相对。
“别看。”
沙星末愣在那儿,眼前是小怪物闭合的眼睑,他却有种被近距离凝视的感觉。
那视线非常露骨,充满了对他的欲求、渴望,却并不令人反感。
只是有点后背发毛。
“你......”沙星末被盯得呼吸发紧,“你到底是什么。”
“你说,我吗?”小怪物又撅了撅嘴,“我,不是你的,宝贝吗?”
“......”沙星末再次被噎住。
“你,好久没叫我,宝贝了。”小怪物伤心地环住人类的脖子,“你为什么,不叫我宝贝了?”
“别闹,”沙星末扯开他的手,“我是认真在问你。”
小怪物咬着嘴唇,把身子又放低了一点,从下往上,以稍微仰视的姿态“望”着人类。
“我也是,在认真回答。”它往前凑了凑,嘴唇贴到人类的下巴处,“我是,你的宝贝。”
沙星末脖子往后缩了缩,避开它的嘴:“我是问,你到底是什么生物?”
“你到底是不是变异体?”
沙星末当然不相信神,但小怪物已是超出常理的存在。
即便是顶级变异体,能力也是有极限的,不该存在能与人“隔空交流”的情况。
它好像能和自己的“信徒”毫无障碍地,仅仅通过意识去传达指令。
而沙星末自己,却像个局外人一样。
“什么叫做被选中的人?”他继续追问,语气略有不满,“你跟他们,又是怎么交流的?”
小怪物闭着眼,头顶在他的脖子上:“我,是变异的。”
它停了停,继续道:“我,和食材们,靠直觉交流。”
“直觉?”沙星末脸色沉了下来,“什么叫直觉?你们神交?”
开放免费黏液就算了,小怪物竟然还和他们有独特的交流方式?
“不是,是他们,揣摩我。”小怪物着急地解释,“没有交。”
沙星末的神色放松了些。
“他们,是食材。你是被选中的。”
“被选中的什么?”沙星末皱起眉头,他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血了。
难道他也是什么祭品吗?
“被选中的,就是,你,”小怪物说着,那根花蕊又不受控制地悄悄跑了出来,从后往前缠在沙星末的腰上。
“你是我的,准配偶,”它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我的交 | 配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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