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信息加载中...
沙星末浑身发热、发痒, 那种痒不是只在皮肤上，而是通过肚脐，顺着他的脊椎冲上头顶。
他的手胡乱抓了几下, 寻找着握力点，最后只能无力地挂在那根花蕊上。
心脏扯着浑身的血管，急促地跳动着，他双眼发黑，大脑缺氧, 呼吸快赶不上了。
好难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感觉？好像全身的细胞都在疯狂地流动、叫嚣。
就像他第一次被注入K病毒时的感觉。
他的手脚被绑住了，嘴也被封住了, 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 任凭宰割。
“放开我......”
原来嘴没有被封上，他意识清醒了一些, 垂下头, 透过模糊的视线, 看到地上和腿上，都是暗红色的一片。
像粘稠的血一样堆积着。
那种血液倒流的感觉也开始变质，逐渐转化成另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
好像浑身的血肉里都混进了黏糊糊的甜液。
他咬着下嘴唇, 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为什么......”
他毫无反抗之力。
果然之前的预感是对的。
总有一天, 他会死在自己最喜欢的怪物手上。
脸上传来柔柔的触感, 一根藤蔓搭在他肩上, 小心地抹过他的脸。
人类又哭了, 而且很伤心。
它的心脏也抽抽的，但那根花蕊还是紧紧贴在人类的肚脐上。
混乱中, 房间里的灯闪了两下，忽地熄灭了。
脚底下传来连续不断的隆隆声, 像是有一头巨兽在地底翻滚。
那头巨兽似乎撞在整个实验室的地下，连带着走廊里的灯光都震颤起来。
咔嚓，啪哒，房间的地面裂开一条缝，紧接着，一条粗壮的藤蔓破开地面冲了出来。
地面开始坍塌，陷下一个幽深的巨坑，十几根藤蔓接连冲出，房间里的柜子、桌子，各种杂物，全都掉了进去。
剧烈的响声中，小怪物的头更用力地延展开，把人类包裹住，为他挡住飞来的碎石。
待一切平息下来 ，那朵巨大的白花缓慢地收起，无数藤蔓顺着它的头，钻进了花瓣的缝隙中。
怪物抱住它的猎物，沉入了黑暗的深渊里。
*
沙星末的耳边，充斥着轰隆隆的响声。
他好像昏了过去，又好像只是睡着了。
醒来时，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但眼前的场景却有些不同。
他的视力好像进化了，周围的软璧上没有光，他却能清晰地看见眼前只钻出了半个身子的人。
是小怪物的人形。他又被拖进树的内脏里了。
沙星末躺在地上，努力调动起大脑。他好像被小怪物注入了花粉，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而此时的他，浑身软绵绵的，像跑完几公里路一样，又饿又渴，肌肉酸痛到不行，只想躺着。
他疲惫地侧躺着，观察着眼前的半身人。
那具躯体变得更像活人了，脸上的皮肤光滑水亮。他似乎注意到了沙星末的视线，竟朝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眼睛依然是闭着的，但嘴角似乎能动了，正向上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若不是没有下半身，这个人形已经很完美了。它甚至穿了件衣服，上面沾了点儿泥巴，但看得出是件白色的睡衣，样式和沙星末丢失的那件款式一模一样。
看来，小怪物直接把偷走的衣服用上了。
那件睡衣是带扣子的，此时正大敞开，歪歪扭扭地挂在它的身上，肩膀露出了一大半。
沙星末就这么默默注视着它，直到对方脸颊上莫名泛起粉红。
好像在害羞一样。
它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欲言又止，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僵硬感。
“波......”它发出一个非常轻微的、软糯的音调。
小怪物长声带了？
沙星末这才动了起来，他撑起上半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还好，衣服都还在。
“你......”他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不是很想跟它说话。
一想到它干的坏事，就气得慌。
他转过身子，盘腿坐着，只留给它一个拒绝交流的背影。
“波.....波。”它对着人类的背影，又发出这两个音节。
“......”沙星末继续保持沉默。他右手撑着额头，左手在腿上那圈囚刺留下的伤口处揉着，那里还是有些发痒。
“波，波。”
那声音突然凑到了耳边，还喷了一口气在他耳垂上。
沙星末吓了一跳，一扭头，只见人形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他背后，正半低着头“看”他，几根长发从它的侧脸垂下，蹭到沙星末的鼻尖。
“你怎么会瞬移！”沙星末往旁边挪了挪，“你不是没有腿吗？”
它的嘴角扯出一个“调皮”的笑：“会，动。”
它缓慢地抬起两只手比，对着沙星末伸来：“波，波。”
“......你想说什么？”沙星末又往后缩了缩，远离那两只手。
它手臂往下垂了垂，嘴角瘪了下去，眉毛下撇，纤长的浅色睫毛下挤出两滴“清泪”。
那模样真是乖巧又可怜，若不是沙星末知道它的本体，估计就要受骗了。
“你有什么好哭的？”他撇开脸，咬着牙道，“我问你，到底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小怪物垂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该哭的是我吧，”沙星末冷漠道，“莫名其妙就被你给......”
他句子卡在半截，又狠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尊重的意思吗？”他压下胸口那股怒气，“人类需要尊重，你不能这样随心所欲地对我。”
他闭了闭眼，深吸入一口潮湿的空气。
“你不明白这一点，就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人。我也不会再喜欢你了。”
“！”小怪物的眼泪瞬间凝固在脸上。
“不，不。”它笨拙地发出两个音调。
“喜欢，我喜欢。”它又往前凑了凑，腰部和地底连接的地方往前推了推。
“我喜欢你。”它终于凑出个完整的句子。
沙星末的心脏莫名地收紧了一下，本想放出的狠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喜欢你，”它又重复了一遍，“之前，对不，起。”
沙星末的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它重复着这三个字，“对不起。”
它又往前滑了两步，这次沙星末没有躲开。
“抱，抱。”它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发音位置，把这两个字凑了出来。
小怪物对着他再次伸出手臂，虚虚地环在他肩上。
“可以，吗？”
沙星末还傻愣在那儿，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小怪物的唇抿起，嘴角又瞥了下去。那张干净清纯的脸上，又滑下一滴泪珠。
这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了，沙星末有种自己才是恶人的错觉。
“抱抱。”它锲而不舍地恳求着。
“抱抱。”
那双眼睛依然紧闭着，即便如此，沙星末仍然有种被热切注视着的感觉。
他垂下眸，避开那张脸的“视线”，伸手拢了拢对方敞开的衣领。
“之前不是说过吗，”他语调轻柔，手指摸到衣服的扣子上，“想要成为人，得把衣服穿好。”
他捏着那那颗扣子，把它皱巴巴的睡衣合在一起捋了捋，然后从上往下，一颗一颗帮它系上。
那衣服有一半的扣子都已经不见了，沙星末摸着衣服的边缘，寻找着剩余的扣子。
小怪物的人皮做得很光滑，腹部和肚子上的肌肉也很自然，看上去是个完美的人形。
就是不知道腿有多长。它的上半身已经比坐着的沙星末高了几厘米了。
沙星末的思绪胡乱飘散着，他肩上忽地落下一点重量。
是小怪物的手臂轻轻搭在了他肩上。
“抱，抱。”小怪物继续恳求。
沙星末手指继续摸索着，扣上了它睡衣的最后一颗扣子。
这剩余的扣子连在一起，也只能让衣服起到一个勉强的遮掩作用。
沙星末扯了扯它衣服的领子，遮住那片白白的锁骨处，手摸到它的背部慢慢贴了上去。
“抱。”小怪物撒娇似地发出这个音节，把怀里的人类紧紧环住。
它小心地控制着力度，但还是弄疼了人类。
“......你轻一点。”沙星末动了动他本就酸痛的肩膀，“你想挤死我吗？”
“对不起。”小怪物的手臂松了松。
它嘴唇贴在沙星末的头发上，又往下挪了挪。
“我喜欢你。”它又重复了一次。
沙星末咬着唇，手僵在它的背上。
“你知道喜欢的意思吗，”他头搭在小怪物的肩膀上，轻声道，“喜欢有很多种，情感，是很复杂的东西......”
“不复杂。”小怪物打断了他，“我只喜欢你。”
沙星末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感，一直冲到他的鼻腔。
“我会，说话了。”它伏在沙星末的耳边，“你教我。”
“我睡了多久？” 沙星末抿抿嘴，“你声带怎么长得这么快？”
小怪物没有答话，它一只手掌心虚地握了握。
“你该不会......把小一的声带拿去用了吧。”
小怪物的背整个一僵。
“你怎么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我，我没有！”它着急得结巴起来，“我，我没有孩子。”
“是么，”沙星末忍不住笑道，“那它是什么？”
“分身，”小怪物的背部软了下来，“它是，我的道具。”
“这样吗......”
“它不可爱，”它把怀里的人类又环得紧了点，“你觉得呢？”
沙星末没明白它在问什么：“小一吗？它挺可爱的。”
“！”小怪物的上半身又僵住了。
“那，那我呢？”它着急地追问，“那我可爱吗？”
“你？”沙星末呆愣了一下，“你......”
他头往后退了退，目光往下，正好瞥到半敞开的睡衣领子。
“......也很可爱。”他撇开头，把身体往外移了移。
“你，犹豫了。”小怪物委屈地皱着嘴巴，“我的头，现在还很大吗？”
“什么？”沙星末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头，你说你这个人头？”
小怪物的机械地上下摇动了一下。
“......不大啊。”
小怪物似乎松了一口气。
然后下一秒，它又把人类死死揉进了怀里。
沙星末紧贴在那胸膛上，这次，透过那薄薄的衣衫，他感受到一阵心脏的跳动。
他右手臂的骨头处，又抽了抽。
“你长了心脏？”
“嗯。”小怪物把头埋在沙星末的后颈处。
“是你新做的吗？”他吃力地推了推对方，尝试留出一些呼吸的空间，“你自己有心脏吗？”
小怪物的嘴唇贴着他的肩膀蹭了蹭，没有答话。
“还有，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的......花粉。”
他捏着小怪物的肩膀，强行让他坐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的花粉改变了我的身体基因？”
小怪物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嘴巴依然紧紧合着。
“你，”沙星末狠了狠心，又抛出了那句话，“我刚才说了，如果你不能学会尊重，我就不喜欢你了。”
小怪物的眉毛又耷拉下来，它很着急，但嘴部肌肉只能笨拙而缓慢地挤字。
“不，我，没有，”它眼眶红通通的，一只手拽住沙星末的衣角，“我没有改变。”
“那是什么？”沙星末把它的手又拽了下去。
“是，是种子。”它的声音弱了几度。
“什么？”
“是我们的种子，很好的，我们，”它费力地动着嘴，想要说出更长的句子，“对你也很好的，种子。”
空气里忽然安静下来。
人类没有说话，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你，别生气。”小怪物伸出手去捉他的衣袖，却摸了个空。
人类避开它的触碰，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你把我的身体当培育床了？”
人类的语气冷漠至冰点。
“不，不是......”它想要解释，腰部和地面连接的地方焦急地往前滑动了两下。
人类又退了几步，与它拉开距离。
“不要。”小怪物感应到人类的情绪，它的心脏又开始抽抽。
“不要生气，求你。”它手掌撑在地上，身子又费力地往前挪了挪。
几根藤条从它身侧的软地里钻出，往人类的脚下延伸过去。
沙星末站那儿没动。那地上爬过来的藤蔓，还有垂着头发的人形，都克制地停在了半米之外的地方。
“不要生气。”小怪物闭着眼，睫毛下又啪哒掉下两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