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星末吃完了随身携带的最后一颗巧克力, 这才起身往基地去。
他再次跨上甲壳虫车的时候,抬眼观察了一下那颗大白球。
大白球似乎在绕圈,在远处的树冠上不停地蹿来蹿去, 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了。
“......这家伙在干什么?”
沙星末捏了捏右手臂,他总觉得那根不知是什么的“骨头”在时不时地抽动。
先回去再说吧。
他把车停到院子门口时,门口的藤蔓就像拉开帷幕一般,自动为他打开一个口子。
沙星末锁好车后,背着包, 脚刚他进去,头顶就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声。
他一抬头,只见树冠上的大白花正朝他俯冲而来。
“你——”沙星末条件反射地退后两步, 后背却撞到了一根粗壮的藤条。
嘭地一下, 藤条像蹦床似的,把他一下子弹了回去。
“??”沙星末一个重心不稳, 眼看就要往前扑倒, 手脚就被几根细藤蔓接了一下。
然后, 他轻飘飘地落在了小怪物展开的花心上。
“你又要做什么?”沙星末扒拉着花瓣缝,想要站起来,却被花蕊牢牢缠住, 压在花心上。
几根细藤条牵着他的肩膀, 试图让他翻身。
“放开我——”他刚喊出声, 眼前就塞过来一团白白的小玩意儿。
只有拳头那么大, 有点像之前小怪物手上长的小红花疖子, 但仔细一看,却完全不同。
那竟是一团大白花的缩小版, 跟小怪物的头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沙星末忘记了刚才的惊慌,他右手接住小白团子, 捧手掌上仔细观摩。
小团子的手感和大白花一样,也是肉肉的,带点植物的纤维感。
此时,它忽地对着沙星末张开花瓣,露出里面一根像粉色小舌一般的花蕊。
沙星末忍不住想逗弄它一下。
他指尖捏住小小的花蕊尖,在花药囊的部分轻轻一挤。
“嗷嗷。”
沙星末愣了愣,他直起身子,左右寻找声音的来源。
“嗷嗷。”
这声音有点像幼犬的叫声,但带着一点机械感。准确来说,是像被踩到了的玩具小狗。
“嗷嗷嗷嗷。”
沙星末疑惑地望来望去,始终听辨不出声音的方向。也许因为卧在大白花的中心,声音有一点回响。
“院子里来了狗?”他低头对着腰上缠着的花蕊问道,手指还捏着小白花上的花蕊尖。
“嗷。”
一根小藤蔓触到他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又对着小白团子的花心点了点。
“嗷嗷。”
沙星末终于发现了声音的来源,那竟是他手里那只小白团。
“你怎么会叫?”
他瞪大眼睛,把手中的白团子翻来翻去,试图寻找发声的装置。
小白团子似乎被颠得有点不适,它发出了持续的,破碎的嗷嗷声。
“嗷嗯,嗷嗷嗷——”
“噗,”沙星末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什么东西?”
小怪物见人类笑了,心脏瞬间舒展,花瓣也泛起金色的纹路。
果然,人类更喜欢它小小的样子。
在它的人皮融好前,就用这个来逗人类开心好了。
也不能随意让人类出门了,在它的腿长出来之前,绝对不可以让人类乱跑。
沙星末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小怪物的“圈套”里,他好奇地揉捏着手里的小白团子,简直爱不释手。
“嗯?这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会发出狗叫?”
小藤蔓尖端触在沙星末的手心里,把小白团子翻了个转。
只见小白花的底部,有个很小很小的,半个小手指那么大的小球挂在尾部。
小球摸起来肉肉的,有点像多肉植物的触感。沙星末捉着它捏了捏,小团子发出了音调更丰富的嗷嗷声。
“嗷呜嗷。”
小白团子上的小花蕊变长了一点,往后触到他的手指上推了推,似乎在抗议他乱捏乱摸。
“这里是发声的地方?”沙星末指尖不断按压着小肉球,想要摸清楚里面的构造,“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难道说......”沙星末弯起的嘴角微微一僵,“这是你的孩子?”
“?”小怪物的花蕊忽地蹭了起来,戳到沙星末的额头上。
这误会太大了,它可不能让人类以为它是个花心树!
它努力地想要表示“否”,便用花药囊在人类的额头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
沙星末没有躲开,任由那根花蕊在自己的额头上焦急地抚来抚去。
“你这样连续拍十几下,我也搞不明白你到底说的‘是’还是‘否’。”
小怪物花蕊一停,觉得人类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他又等了几秒,才轻轻落下一次。
“嗯,不是么?”沙星末把小团子捏在手里翻来翻去,“那就叫它小一吧。”
“你是一号,它是小一,”他揉揉小一的花蕊尖,“这样好分辨一些。”
“嗷嗷。”小一叫了两声,表示自己的赞同。
沙星末摸着手里的白团子,安静地躺在小怪物的花心里。那根花蕊已经有细小的人类手臂那么粗了,此刻正缠在他腰间,趁他不注意时,将他团团缠绕起来。
花蕊尖就蹭在他的脖子上,花药囊不老实地擦过人类的锁骨,想往他领子里钻。
“一号。”沙星末突然开口。
小怪物的花蕊停在人类的衣领口,心虚地往外移了移。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手里捏着小白球,假装没有发现那根不老实的花蕊在做什么。
小怪物又有点慌张,人类的语气很严肃,它有种不妙的预感。
“今天石风说的事,你也听到了。我需要回那边去一趟。”
花瓣上的纹路瞬间暗了下来。
“净土种子,其实要春天才能下地,我那么说,是骗他的。”
他抽出一只手,握住小怪物粗粗的蕊身:“但这个冬天,我可能活不过去。”
“东海岸的发电厂被海水淹没了,”他指尖在花蕊上安抚地摩挲着,“基地里的暖气撑不过冬天。”
小怪物探出一根藤蔓,在沙星末面前使劲比划。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他捉住那根藤蔓,“我只是冬天过去,春天再回来。”
小怪物的花蕊微微抽搐,沙星末闻到一股苦涩的草本味道。
“你别难过,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摸了摸怀里的花蕊身,“不会丢下你的,只有必须完成的事。”
“有个仇人要去解决,有个故人需要我帮一把。”
花蕊尖的软刺硬了起来,在他的手背上戳了一下。
“别闹,”沙星末翻过手掌把它压住,“这是人类的规则。”
“我不是好人,但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小怪物停止了抽搐,它整个头都像按下暂停键似的静止了。
“一号。”他拍了拍小怪物的花瓣。
“乖,你别这样,”他摸了摸毫无动静的花瓣内壁,“你如果不放心,就把小一送给我吧,我会把它带在身边——”
他话音刚落,眼前忽地一黑。
小怪物的头合了起来,它现在已经足够大了,可以完完整地把人类包住。
沙星末就像被裹饺子一样包进了花瓣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失重的颠簸感。
咔嚓几声,大白花似乎压在了树枝上,沙星末整个人仰躺了过来,花瓣顶部缓慢地打开一个小口,露出一小块外面的夜空。
今天的夜空竟不像往常那样布满,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还能看到一两颗星星。
“......宝贝,你想把我关在树上吗?”沙星末无奈地拽了拽缠在胸口的花蕊。
他设想了很多种情况,也猜到一号没那么容易放他走。
他其实可以在某天出去打猎的时候,直接一走了之。
但他不想让小怪物太伤心。
小怪物其实不需要他了,它的根茎占领了岛南边的一半还多,根本不存在捕食的问题。
更别说还有一群教徒在附近活动,肯定能保证它被喂得饱饱的。
而他自己却不一样,没了发电站,他是真的很可能冻死。
就算小怪物能帮他找个温暖的巢穴待着,他也不想把几个月光阴都浪费在地下。
小怪物没有再跟他交流,手里的那个白团子也没有再发声,无论沙星末怎么揉捏,它都没有再动了。
像个死去的小玩偶。
“你打算永远把我关在上面吗?”
沙星末动了动身子,花蕊把他缠得更紧了。
“这样的话,我会饿死在这里。或者半个月后,冻死在你的头里。”沙星末被缠得呼吸不畅,声音也虚弱了不少。
“你好残忍。”
小怪物不为所动,只有紧紧缠着的花蕊宣誓着它的态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本味道,沙星末感觉头晕晕的,一阵阵困意袭来。
他想到之前很多次,晚上睡前,都会有这种昏沉沉的感受。
还有上次小怪物帮他“全身治疗”的时候。
[用花香诱捕猎物,然后注入使猎物昏厥的物质,最后把猎物装进消化囊,慢慢腐蚀。]
沙星末脑子里莫名闪过这句话,他是在哪里看到的来着?
“宝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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