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揭是真的会亲。
唇舌交缠的时候, 好像真的情深似海了,好像全副心神都拴在晏在舒身上了,她的耳根一下子烫起来, 那热度沿着脖颈往下, 一路烧到心口, 再从她贴着他后腰的手心爬出来。
浑身都暖融融的,成了一块放在高?温下的巧克力,一点点化开,一点点被舔食。
孟揭很有耐心, 两人湿软的舌面滑在一起, 偶尔拉开来,细细地吻她嘴角到脖颈的位置,呼吸经过时总是有点痒,还有点麻, 那两股感觉缓慢地攒在一块儿,把对视也?变得黏稠,浓得化不开。
晏在舒受不了。
她会盖住孟揭的眼睛,送上唇,用咬的, 用抱的,放肆到自己的手臂逐渐失去支撑,软软地掉下去, 跟他在窄窄的温热的口腔里?来回纠缠。
呼吸揉在一起。
热。
等到发丝开始一缕缕地黏在颈后的时候, 晏在舒短暂后仰,细细的腕骨就搭在他颈后。
“你做过吗?”
“没有。”
“我不信, 你那么会亲。”
“我嘴坏,这不是你说的吗。”
“嘴坏的人就会亲?”
“对。”
“孟揭?”
“嗯?”
“我还是不信。”
孟揭就从床边捞来手机, 给她看了一份体检报告,是前两天新鲜出炉的,他划过几个数据:“有个词叫洁身自好,洁身自好就是这份报告的主题。”
谁随身把体检报告放手机的啊?
晏在舒难以置信,她划拉了几下,可重点跟他完全不同:“你前两天做的体检?”
“嗯。”
“报告出来就直奔我家?”
“……嗯。”
“这两周你都在憋这事?”
“不是。”
“孟揭。”
“嗯?”
“我又不信了。”
孟揭在她颈窝里?笑起来:“这件事影响现在继续吗?”
不影响的。
卧室的光线很暗,只留了床头?的台灯,那台灯下边有张木质底座,上边是不断旋转的DNA双螺旋结构模型,一颗颗小小的球状体发出微弱的光线,打在晏在舒湿漉漉的刘海上,打在他们十指交叠陷进床单的手上。
孟揭很轻,各种?意义上。
说完全控制住自己是骗人的,可能是多巴胺分泌过快,他还是会急躁,会感觉到心里?的刺痒,还有胸腔里?塞的那黑沉沉的欲/望,但只要注视着晏在舒这张脸,或是握着她的手,就能得到缓解。
是有点自欺欺人。
他小时候,很小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故事里?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划亮火柴取暖时看到了光影里?的幻影,她划一次,看一次幻影,再回到冰冷黑暗的现实?,最后死了。
他觉得现在他就是那个一次次划亮火柴的人。
但这并不可怕。
或许是那袋饼干的关系。
那袋小小的,碎碎的,过了赏味期的饼干。
孟揭的吻落在她额头?,把湿黏的刘海拨开,在滑腻腻的触感里?探寻着,然后听?到晏在舒的声?音。
“你戴……”她声?音断续,脸很红,连睫毛都湿得浓黑,“戴了吗?”
***
***
操。
没买套。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还是额贴着额,鼻蹭着鼻,但那昏昏的光线打过来,却像速冻一样,让晏在舒的眼神一点点清醒,带着点来不及收的烦闷,还带着点欲说还休的暗示。
于是,孟揭握着她脚踝,一把用力往下拖,自己撑着的右臂同时往下。
晏在舒惊了一跳,紧跟着是出乎意料的湿热软滑,她闷哼一声?,撑起的手肘往下落,一瞬间就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背部着床,发丝铺在枕边,看到了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不由自主地把手搭在孟揭发顶,穿了进去。
窗外云飘过来了,天边有闷雷响。
空气又湿又重,风也?不动,卧室里?只有交错的呼吸和偶尔一两声?的低音,冷气持续地打出来。
临近天亮时,一粒雷在云里?弹炸开。
晏在舒汗湿了全身,像经历了一场拉锯战,床单潮得不像话,T恤和家居裤都被揉成了团,有咬过的痕迹,也?有被匆促地拿来擦拭什么东西的痕迹,到处都乱糟糟的。
手心特别红,腿根也?磨破了,浸着汗,酸酸刺刺的。
她一说痛,孟揭就低下头?来亲她,但这混蛋东西速度是一点儿没缓,力道也?一点儿没收,好像放开她的手就是放开救命的吊绳一样,导致晏在舒的手腕后来全红了。
她生气起来就抓挠他,咬他,把他肩膀手臂咬出一溜儿齿痕,后腰也?全是她的指甲印。
他们在暴雨前的房间里?低语,孟揭的天赋是真的好,对什么事情上手都快,在第二?回时,晏在舒已经困得蔫巴了,体力所剩无几,孟揭偏偏单手托抱着她,把她带到窗前,挨着柔软细密的窗帘说情话。
说她很可爱。
说她脸红的时候有点乖。
说她腰很韧,也?很软,怎么摆都好看。
又说要帮她剪指甲。
说她咬人比狗痛。
问她能不能不挠他了,明天都见不了人了。
晏在舒当时被放在地上,赤脚站着,手掌扶玻璃窗上,孟揭从身后抱她,她颈窝里?埋着他的喘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透过微晃的窗帘看到天边浮起鱼肚白,又沉沉地压了层阴云,云里?开始滚起闪电,一颗颗的雨滴当顶砸落,轰鸣而来的暴雨,把天地都涂晕了。
对晏在舒来说,明明没有什么,顶多是感官上的刺激,情绪上的波动,和被孟揭完全调动起来的荷尔蒙,这三者串通一气,组成的巨浪拍得晏在舒站不住。
所以后来是孟揭抱着她去浴室。
抱着,走两步,就忍不住停下来亲一下她额头?,好像从前吵的那些架,怼的那些话都不存在了,只记得她闭眼打颤时可爱的样子。
浴室灯两度亮起,两度暗下。
最后一次没开灯,淋浴头?打开的同时,浴室里?潮雾弥漫,一只手掌“啪”地按在了水痕斑驳的窗户上。
潮透了。
***
睡到傍晚六点。
晏在舒醒的时候,是先听?到手机震动,她翻过身,摸索到手机,闭着眼接起:“嗯?”
“……”管煜把车停在路边,问,“你不会还没起吧?”
晏在舒睁不开眼,她把被子卷一卷,闷在被窝里?嗯了一声?。
“赶紧起吧祖宗,唐甘在公司呢,让我接你俩去付玉酒店,我刚把方歧带上,这小子看见路边爆爆米花的就走不动道,等他买好我们就过去了。”
“好。”
“跟物业报一下车牌啊。”
“知道了。”
挂掉电话,晏在舒眯眼缓了会儿,起来拉开窗帘。
雷雨之后,天被洗净了,庭院里?绿汪汪的,枝叶上边还含着水,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那日光一照,就折出千片万片的亮光来,晏在舒站在小阳台外边,缓了会儿神,再进去时才看到房间里?格外整洁。
睡过去前那乱糟糟的景象都不存在了。
纸团被拾掇得一个不剩,移位的桌椅被摆正,推坏的夜灯重新组装好了,床头?还有一杯水,衣服也?从烘干机里?取出来叠好,就放在衣帽间里?,除了皱巴巴的床单被罩,看不出什么痕迹。
这个人……
晏在舒刷牙时,翻着手机搜了一长页“纵欲过度的危害”、“避孕套尺寸选择”、“事后接吻时间过长是毛病吗”、“前戏持续多久”,“胸部的吻痕多久会消”,“后腰的吻痕消得快还是腿根的吻痕消得快”,诸如此类的。
搜完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干脆拉开浴室门?,准备洗个澡下楼。
开门?的时候是做好了好好清洗一遍的准备的,她知道昨晚连带今天凌晨,他俩把浴室折腾成了什么样儿,但一开门?,里?头?干干净净。
浴巾叠得跟豆腐块一样,放在置物架上,洗手台上歪倒的瓶瓶罐罐全部扶好了,以一种?很诡异的高?低顺序排列,浴缸里?的水也?放干净了,那些浴球留下的蓝蓝紫紫的痕迹全部消失不见,天老?爷,连淋浴房玻璃门?的水渍都刮净了,看起来一尘不染。
孟揭平时没事兼职干过家政吗?
这么想着,迅速洗完了澡,化个淡妆,又换了件简单的白背心和高?腰牛仔裤,遮住小腿和膝盖磕出来的淤青,最后披件针织长衫在肩膀上,清清爽爽地下楼。
餐桌上有寿司,有厚蛋烧,蒸锅里?温着一盅汤,掀开看,是山药肉泥羊肚菌汤。
至此,一连串的组合拳打下来,晏在舒才觉得孟揭事前和事后服务都做得蛮好,懂得适度消失,避免亲密……亲密……管他这叫什么行为,总之知道要走人,就能避免初次接触后的尴尬局面。
很有分寸,很符合他们现阶段的关系。
至于事中,那还有待考量。
晏在舒慢悠悠地喝着汤,给孟揭发去条消息:【汤有点咸。】
孟揭回得很快:【失水过多,需要补充电解质。】
汤勺“嗑哒”地碰到碗边,这人怎么能那么烦?她看着那碗,看着手机,终于还是忍他一手,打字:【昨晚体感很好……】
删掉。
【我挺喜欢……】
删掉。
【以后……】
删掉。
晏在舒转个身,双腿交叠着,手指骨搭在下巴,想了想:【你愿意把我们现阶段的关系作个改变吗?】
嗯,还是不要过多泄露用户体验,以免对方骄矜自喜而跟她蹬鼻子上脸。
-孟揭:【随你。】
这么好说话,孟揭的随你,基本上就等同于愿意了。
晏在舒换了下腿,回:【那我建议,可以把这种?活动提上日程,最好有个固定频率。】
她这么想其实?有个小心思?在里?边,如果是固定频率,就有比较明显的生理性导向,而不是像真正的情侣一样,情到浓时再做。这点对他们现阶段关系的保持有好处,既不会让原本简单的关系变质,又让这段时间的拉拉扯扯有了个双方都喜欢的事实?结果。
这次孟揭回得就慢了,他从“固定频率”四个字领会到了这层意思?,这跟他的想法大?相径庭,所以大?约过了五分钟,才回:【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还能不懂吗,晏在舒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回得特别快:【你下周末过来。】
补充:【带套。】
而孟揭的重点既不是过来,也?不是套不套的,就跟刚刚被她一句话激出脾气,现在终于在鸡蛋里?挑出骨头?了一样,回:【下周?】
晏在舒浑然不觉,还在回:【是的。每周,周末,进行规律的生理活动,直到关系结束。】
原来晏在舒是这样定义这场关系的。
孟揭甩一句过来:【这跟性伴侣有什么区别?】
哇,晏在舒隔着屏幕都感觉到那股冲天的不爽,她的脾气也?来了:【你进我卧室时没想过这个问题?】
孟揭回:【我没想过。】
不等晏在舒回,立马补充:【你想过吗?女朋友。】
原来孟揭是这样定义这场关系的。
晏在舒觉得莫名?其妙,如果他不是这样想,如果他不是把这场关系当作男女朋友之间的生理行为,如果他不是同样的默认走肾不走心,为什么要识趣地走人呢?
这不是他们都默认的规则吗?
具有生理吸引力的,能发生亲密关系的男女朋友啊。
孟揭在作什么妖?
-晏在舒:【你什么意思??】
-孟揭:【我没有把性生活放进日程安排的习惯。】
你还挺随性。
晏在舒冷笑,打字:【随便。】
发完这俩字,管煜正好到,在大?门?外摁喇叭,晏在舒捏个寿司进嘴里?,觉得不错吃,又连盒端起来,抄起包出门?。
方歧见着她特别高?兴,一个劲儿把爆米花往她手边推,她接了,再把他上上下下一打量,格子衫,电脑包,黑框眼镜。
“不好看吗,”方歧先问,忐忑地把自己看了看,“跟公司的前辈们学的呢,是不是比较成熟一点了。”
晏在舒知道跟方歧讲话的方式,要说一个不好看,他得连着蔫儿半个月,所以她想了想,说:“之前更好看呢。”
果然,方歧若有所思?地搓了搓裤子:“我也?这样觉得,这衣服穿着总是很别扭,空空的,跟唱戏一样,我以为是我的问题,原来是衣服的问题吗?”
“对,是衣服的问题。”晏在舒煞有其事地应。
管煜正倒车,听?着话“噗”一声?笑,不过笑也?没多会儿,因为他看到了停拐角路边的一辆纯黑布加迪,男生对车的那种?敏感度一下子压过了笑意:“嚯,你换车了?”
晏在舒后知后觉看过去,先是愣,愣了有三四秒,而后说:“没有。”
可这话一说完,他俩都看了过来,管煜的车也?不倒了,就横在路中间。
这是碧湾,谁家里?没三五个车位,非要把车停路边啊,还是这种?贵得要死的限量版,就停在路边风吹雨淋?不夸张地说,这要是管煜的车,他开出门?前先沐浴斋戒三天,回家后再端着小脸盆拧着小毛巾,一点点把车擦得锃光瓦亮。
晏在舒被盯得不自在:“朋友的车。”
方歧懂的,嘿嘿笑着:“男朋友。”
“哈?”管煜惊了,“男朋友?!”
烦死。
晏在舒一掌拍他椅背:“开车。”
他们今早是睡在一起了没错,而且是筋疲力尽地睡在一起,但她自打起来就没看到孟揭,当下已经默认他走了,谁知道车还在这里?。
对啊,车在这里?,那他人呢?
***
一楼书房开着两台电脑,孟揭在远程操控李尚的电脑,帮他修改几个数据,等全部修改完,再顺利地跑了一遍数据后,断掉远程连接,雍珩的电话又来了。
“进度有点慢,最近状态不好?”
孟揭说:“我休假。”
雍珩像是没从孟揭嘴里?听?过这种?词,“有困难不要自己扛,适时告诉上级。”
“?”孟揭听?到外边隐约的车鸣,合上了电脑,起身“说事。”
雍珩说:“你最近从陈缇那要了很多药。”
陈缇就是雍珩介绍给孟揭的,每次孟揭结束看诊,账单都会发到雍珩那儿,之前都是简单的面诊费用,但这几次的费用显然说明了问题。
孟揭:“是。”
雍珩:“状态不对可以适时休息,毕竟工作标准还是要保持的。”
孟揭:“我有数。”
雍珩:“晚上老?地方,调整一下项目进度。”
孟揭:“今晚没空。”
有个思?想出现偏差的姑娘刚睡醒。
睡之前,咬他的手指,说他喘气的样子很性感。
睡之后,一边在餐厅里?喝他的汤,一边迫不及待把他往后推,说要跟他保持只发生关系,不发生感情的伴侣状态。
他有点气,所以要留时间跟她盘盘这件事。
孟揭戴着耳机,手机正在滑动,他边低头?看,边走到落地窗边。
那水渍未干的白石路上掠过一道牛仔蓝的影子,雍珩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可他没心思?听?,皱一下眉,视线放在门?外那辆悍马上,跟着就看见晏在舒精准地走到后车门?边,拉开车门?,把寿司和包都往里?一塞,麻溜地坐了进去。
晏在舒,一声?不吭,撂下他,上了别人的车。
雍珩的声?音在电话那端悠悠地响起来,“看来今晚的时间空出来了?那过来吧,我在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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