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峰与一众师弟妹来到长青宫也有些时候了。可眼前的这位教皇陛下却仍是没有进入正题的意思。只是询问他们几人住得可还习惯,又唠唠拜日教与蓬山派的渊源。
若是平日,这些晚辈们也乐得从眼前这位长辈口中听些旧事趣闻。只是此时……不要说思虑良多的邵峰与漠然不语的子允,便是一向对派中历史极为好奇的廖玉和源晟也是听得心不在焉。
上了第三杯茶后,女教皇又不紧不慢地问道:“诸位可知道这‘长青宫’宫名的含义么?”
邵峰在心里将教皇每一句话语都想了个仔细,也猜不透她的用意。此刻听她问话,便恭敬答道:
“听闻当年首任教皇陛下一手建成现今曦和城所在的绿洲,并极其重视沙漠中植物的栽培与引水灌溉。在下猜想,这‘长青’二字或许取的是四季常青之意吧。”
女教皇点头道:“正是此意。让这荒芜沙漠中拥有生命的脉动,直立着长青之城,让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们安居乐业,是圣教主的心愿!”早已过不惑之年的女教皇,说着这话时眼睛中流露着一种年轻人般的憧憬之意。
邵峰等人听得心里赞叹不已,想想沙国自统一之后,少有内乱,又因天然屏障远离各大国之间的勾心斗角,利益纷争。自己几人亲眼所见,这里,虽比不上中原繁华之地富庶,但百姓大多生活泰然,之间的贫富差距也不太大。虽然物产贫乏,但自拜日教圣教主起,种植了许多生存力极强,适于沙漠环境的农作物。自此,这些农作物以快速的生长力,顽强的生命力,迅速蔓延在沙国的有人区,解决了沙国人最为头痛的吃饭问题!
以上种种,比起中原有些地方连年征战,上下盘剥压榨要好得多了。因此,这位圣教主,无名前辈,在世人的眼中确实可亲可佩!
女教皇接着神色一黯,道:“比起圣教主他老人家的文治武功,吾等后辈真是望尘莫及。”她慨叹一声, “于建设家国,爱护百姓一事上,吾等虽不敢怠慢,奈何圣教主留下的许多方略奇术,却是大部分无人能够继承,实在令吾等汗颜……尽管如此,世人仍是觊觎于此。”
邵峰心中一动,莫非她要谈的是地宫宝藏的事情。若是如此,看她和颜悦色的样子,便有几种可能;一是她不知晓昨夜师弟夜探紫璃宫之事,邀大家前来只是为了地宫开启之事,要好好商谈;二是她已知晓昨夜之事与蓬山派脱不了关系,但因为地宫宝藏之事,强敌环饲之下,迫切需要可信而强大的盟友,故而不愿与我们撕破脸,装作不知……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对方已经知晓昨夜之事,现今的一团和气只是要让己方麻痹大意,然后再出其不意,一举击破!
权衡几种可能,邵峰自问,若是自己来选断不会是第三种!但是帝王心术,向来不是常人所能看透的……
只是一路上,蓬山派众人也留意到如今的沙国,可说是危机四伏。江湖正邪两道,无数武林中人觊觎着地宫宝藏。而庙堂之上又如何呢?方才听教皇所说,圣教主留下的诸多奇术,许多未能继承下来。即便如此,看看此时的沙国,也是列于七大强国之内。再看曦和城建筑,街道,商贸管理,乃至绿化引水机能,无不透着一种欣欣向荣之气……
其中方略窍门,哪个上位者不会动心?其他六国不知派了多少探子前来,伺机进入地宫……
如此形势,教皇应不致于此时翻脸,不过也不排除秋后算账的可能……
短短时间,邵峰已是权衡一番,略微松了口气。
女教皇又说起了圣教主当年的丰功伟绩,从探测水源说到建拜日教,从开辟绿洲说到统一沙国……其中大多是在座众人已经知晓的,但其中也有些事情倒是头回听说。蓬山派几人不由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是源晟,听得最为入神,双眼发亮,面泛红光,直沉浸在那百年前的惊天伟业之中去了。
邵峰自小便听师尊提起那位圣教主的事迹,自然佩服敬仰的紧,只是此时听女教皇说起这些,却又有些弄不明白她的用意了。人常说“言多必失”!但是言多也是可以让人抓不住重点,摸不着头绪的。
女教皇说着说着,见众人提起了兴致,便又提起了一件趣闻,
“昔年圣教主最喜结交博学多才之士,还曾传下一物,传谕曰若有人识得,当授重赏!可惜一直无人能识……”她说着略一抬手,有殿前女官取来一精致锦盒。女教皇将锦盒拿在手上,眼中若有深意地看着邵峰,“本尊许诺,若是有人能够识得此物,便是圣教主所重之人。本尊必然重赏,答应其所求!”
说完,她打开盒子,取出一物……
我从潜心休眠中再次醒来,是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睁开眼,见到孔烨正谨慎地在门口处仔细听着动静。片刻之后,她又回到我身边,见我醒了,微笑道:“是邵师兄他们回来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看来此番召见并非“鸿门宴”那!
“那我去看看。”我此时伤势已然大好,起身坐了起来,便去穿鞋。孔烨埋怨道:“你这伤才好些,就不能慢点?”嘴上这般说着,却已麻利地帮我披上外衣,顺带拢了拢头发。
和她我也不用客气什么,只一个眼神递过去,彼此就已明了。
我们住在一楼,从房间出去没几步就是客厅了。我见蓬山派的几人在客厅里好似在商谈这什么。我一眼望去,只不见邵师兄与宴池。
其余几个人此时也看见了我,惊讶之余,面上还有着喜色。我心里微暖,这些人相处不过两日,已然对我有了关切之情,当真是君子交心。他们本与拜日教交好,此番因为我们的事,却被卷入冲突之中……我心内歉疚,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能再牵扯到他们了!
廖玉一见我不假思索道:“云姑娘,你醒了!”语气中有着一丝欣喜。源晟关切地朝我点了点头,以示慰问。林芷菁则站起身走了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清冷的面孔上一丝淡淡的微笑,语气里透着温柔:“妹妹可好了?不要紧了么?”
我回握着她的手,微笑道:“不要紧了,劳姐姐挂心……对了,怎不见邵师兄和宴池?”
“师兄和祝师弟上楼去谈些事情。”还不待林芷菁回答,子允已是冷冷说着。他与孔烨交换了个眼神,孔烨微微摇头。
我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想着既然他们都回来了,暂时便没什么事了。我虽然十分想要见到宴池,却也不好当着这些人的面直接冲上楼去,况且……楼上还有一位邵师兄嗯。
孔烨问道:“教皇那边,什么意思?”我一愣,她这话问得直接,毫不转弯抹角。不过在座的也都不是一般人物,自不会担心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被宫中的耳目听去。我见大家神色如常,不知孔烨何时与他们走得如此近了。
廖玉翘起了二郎腿,有些苦恼地道:“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这大半天的,尽是饮宴叙旧,末了哈拿出一个物件考较我们……”
听他简略地说了在长青宫的经历,我的心里也是一直想着教皇的真正用意。表面上看来教皇此举似乎只为示好,但是我想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待听得教皇拿出了一个物件,并许诺识得此物者有求必赏,我隐隐觉得这就是着眼点。
“那是个什么物件?”我问道。
“圆球状的,拳头大小,其上色彩纷繁,图案复杂不一,上面有着许多小字,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
此刻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子允突然言道:“倒有些像是地形图……”
我一直在脑中绘出那件物事,却因子允的一句话而豁然开朗。
“能否将之画出来?”我有些按耐不住的欣喜,若是教皇能言而有信,我可能找到了救出凌波的有一个方法!而且她今日大费周折地一番聚会,如果就是为了引出这个话题,或者说引出认得这件物事的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对她颇有用处的。
林芷菁倒是动作麻利,她倒了杯茶,手指沾着茶水就在茶几上画了起来。她记忆力好,画技又颇为不错,寥寥数笔,便画出了一个圆形的图案。
源晟点头道:“就是这个没错。周围空隙大多是蓝色的……”
“这是其中一面,你可识得?用不用再画另一面?”林芷菁问道。
而我在她画出了几个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图形之后,心里已经笃定了那是什么?
那是我在小学时便能认出,中学时甚至能够画出个大概来,再熟悉不过的世界地图嘛!而球形物,不用说肯定是地球仪!难怪他们不认得,本身这图在这个世界来说就是陌生的,再加上做成球状,即使看着像是地图也不敢往上面想啊!说地是圆的,这世上基本没人信!除了少数几个穿越人士……还有个别天才加狂想家。
识得有赏么……我就看你能不能舍得?经过昨夜的失败,现在的我仿佛又看到了曙光,心里美美地想着下一步的时候,也不由慨叹,这位穿越前辈还真是随性啊!万一来得不是地球人呢?他这个传世之物岂不是没人认得?
作者有话要说:
☆、二零一章 意外访客
女教皇拿出的所谓识得便有重赏之物,原来就是地球仪!我看了林芷菁在桌子上沾水画的大致图形,一下就认了出来,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云姑娘见识广博,可是识得?”林芷菁问道。廖玉,源晟还有孔烨早已凑到茶几旁边看林芷菁画图,此刻闻言,不约而同地看着我。唯有一向漠然的子允师兄,依旧稳坐于座,微微垂首,似乎在想事情。
我看着身边四个人八只眼望过来,心里在权衡该不该告诉大家。如果告诉了他们,我要怎么解释?地球是什么?这地图为什么他们没见过?还有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便会随着我的答案一股脑儿地涌过来……
我此刻好想念宴池啊!他在的话,一定会想办法帮我解围的吧……
“我……似乎,有些印象……但还需……同宴池印证一下……”思索再三,我决定把这件事推到宴池身上。毕竟他这个“武林百晓生”不能闲着不用。
“我现在就去找他……”哈哈,真是个不错的借口啊。醒来之后一直没见到他,说不担心那是假话。昨夜那个神秘高手的武功之高,我到现在想来都胆战心惊!
我正要上楼,子允忽然道:“姑娘留步。”
我回首望着他:“师兄何事?”
子允顿了顿,淡淡道:“正好我也有事与邵师兄相谈,不如我去唤祝师弟下来吧。”
本来子允这话也属正常,但我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不安。那一丝不安就好像墨滴入水,渐渐扩散开来,极力地向更远处延伸……我的心在下沉,忽然想起了孔烨之前的不自然。以她的性格,在我半昏迷时,尚且指责宴池让我犯险,未能护我周全!何以我清醒后,她却只字不提宴池?前后印证,子允师兄这句话想来竟似是阻我上楼……一定有蹊跷!
想到这里,我有些按捺不住,回道:“那我们便一起上楼吧。”说着已率先拾阶而上。子允皱了眉头,也不言语,紧跟在我身后。
邵师兄的房门就在眼前。我却有些止步不前。心通通地剧烈跳动,竟比昨夜潜入紫璃宫时要紧张得多。
缓缓伸出手,吸了口气。这门还是要开的,即使里面的情形是我极不想见的,我也要面对。
门开了,但不是我推的。我有些怔然地看着卓立在我面前之人。他的黑衣已经换去,现在穿的是件青衫,极为朴素,穿在他身上,却说不出的好看。
他见我只顾盯着他瞧,莞尔一笑,那半弯的桃花眼中自然流溢出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神采。
“师妹找我?”
看他整个人站在我面前,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又细细看他脸色,倒不似有什么事情。不由暗责自己多心。我对宴池点头道,“正是找你有事要谈,现在方便么?”
他笑道:“自然方便。”说罢回身对屋内的邵师兄交代一声,便与我一齐朝楼下走去,我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子允师兄,暗道真是疑心生暗鬼,自己怀疑的时候看谁都可疑。
子允踏入房内,见到邵师兄盘膝坐于床上,身周内息蒸腾,显然刚刚运功完毕。
“他怎么样了”
邵峰轻叹一声:“虽无性命之虞,却也该静养调息,却偏偏要逞强掩饰伤势……唉,也罢,由着他吧。”说罢,闭目调息起来。
子允知道师兄耗费了许多功力,需要打坐调息,他也不言语,静静在一边为其护法。
感情这东西,岁月可以使之沉淀,苦难可以将之升华。我与宴池,共同经历者甚多。这一路上,东奔西走,战役危机,担忧分离都经历过,情感亦是越积越多。但如昨夜那般,生死系于一线,却是首遭。经此劫后余生,我虽与他只半天未见,却真的好似隔了三秋一般的漫长。
我们两人虽然亲近,但客厅内好几个人在那看着。进我房间也不是,到他房间也不妥,索性披了外套,出了小楼,来到院子里,图个宽敞清净。
“你……”我们两个静静地走在院子里,一开口竟是同时发声,不由相互对视而笑。
宴池道:“你先说。”
我本想问他有无受伤,想了想却问道:“你如何摆脱那人,救我出来?”
“那人武艺强的出奇……”他叹了声,“只是不知为何?忽然似被何事所扰,心不在焉,动起手来自然有了空隙,也多亏如此,你我才能全身而退……”
我听他说着,脑中也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好像确实如此。那个神秘人与我动手时的确有些走神的样子。可是……我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
“你昨夜真是吓死我了。现在没事了么?”宴池温柔的声音里竟有着一丝颤抖。我一惊,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幽深,难以形容的神情,让我心疼。
我不由地握住他的手,笑道:“我的命好着呢!一向能逢凶化吉。你莫要担心……”他的手有些冰,我忙用双手覆在他手上,帮他焐着。
他的目光柔得似要滴出水来,温言道:“是了是了,你最厉害。不过那位前辈实在厉害,下次碰到,一定不要触其锋芒!”
“我醒得的。”宴池的手已经被我焐的暖和了,我十分有成就感地又去焐另一只。一向都是他照顾我,难得让我照顾照顾他。女人喜欢被人呵护,也同样与生俱来的母爱泛滥。以前,我一直想着照顾尚风,那种感觉十分窝心。如今,难得地照顾宴池,没想到竟是打从心里涌出的一股甜蜜和满足……
心情一好,禁不住地就想开开玩笑。虽然我有两世的经历,但毕竟现在的物理年龄还不到十八,要知道在现代,很多欧巴桑级的师奶们还常常喜欢穿着少女装扮嫩呢。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一朵花般的年纪,再加上又常年和这个年龄段的人厮混,慢慢地连扮嫩也省了,心理年龄也颇有重回十八岁之感。
于是我做了个调皮的表情,贼笑道:“那老头的确厉害,不过本姑娘附送了他一点寒冰真气作为见面礼,想来他现在也该舒坦的很呢!呵呵呵!”
“寒冰真气?你还真是……”宴池自然知道寒冰真气的厉害,不由表情古怪地感叹了一声。
看他那副表情,我更是笑得乐不可支。正开心着呢,耳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用不太标准的中原话说道:“小丫头忒不敬老尊贤,送的见面礼实在上不得台面。”
这声音语气听起来便像是一位相识的长者在和晚辈打趣,但在我和宴池听来,不亚于一声惊雷!
我俩循声一看,昨夜梦魇一般的神秘人自不远处的一块山石后踱步而出,正用如同普通老者一般的散淡目光看着我们。
说曹操曹操到啊!不过这老头在我心里可比曹操吓人多了。人家曹操虽说是奸雄吧,可三国里比的是智谋军事,和武侠也不沾边,我现在的武功,万军之中转一圈的事儿,咱也不是没干过?哪像眼前这位,功力经验,我都没法儿跟人家比,就连我天下独步的人体力学知识,他好像也懂点!
再说了,人家曹操的名字音译成英文之后,还被外国友人形容成可爱呢!而这位,我们连名字还不知道呢!知己不知彼,想胜不容易呀!
我一手握紧了宴池的手,另一手已运上了九成功力,心想他一有动作,我就和他硬拼一记,即便受伤,也该能顶的一时,身后小楼内都是我们的人,到时他一人武功再高,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了。
我心里打算着,也细细观察着那神秘人的气色。昨夜未能看清他面貌,今日天光尚亮,他又站在那里没动,看得清楚多了。那人五旬年纪,看着也没什么身高八尺,器宇轩昂的高手风范。往那一站,松松垮垮,如一个普通老者一般,全身皆是破绽。可是……这破绽太多,也就不能称之为破绽了……
难道,他已经拔除了我打入他体内的寒冰真气?我心下骇然,要知道我当初为白先生拔除真气可是用了不少时间的……
老者的眼皮半遮着眼,散散的目光扫过我们两人。咦了一声道:
“没想到小丫头好得这么快,功力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倒让老夫白担心了一场……”
我惊讶于他的洞察力的同时,也恨恨地瞪着他。担心你个头,昨夜差点儿置我于死地,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老者面上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容。我不由在心里又呸了一声。
“别这么紧张,老夫既然独自来到你们的住处,自然是没有恶意。只是看看你们两个的伤势罢了,尤其是你!”他的目光看着我,依旧半睁的眼中蓦地精芒一闪。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我尽量保持平静道。输人不能输气势。
“呵呵,老夫要做的事从来无需与人解释,也无需要人相信。因为我实在是不怎么喜欢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他微笑着说出这番话,却给人一种极尽霸气的感觉。
“别告诉我,你老人家是来听墙角的。”我挖苦道。
他想了想,明白了我的意思。呵呵一笑,“小丫头好不害臊。放心,老夫除了不喜欢说谎之外,也同样不喜欢肉麻。”
这个……这个老不正经的!我忘了要保持高手的淡定,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宴池紧了紧我的手,向老者颔首道:“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小子不错,功力人品俱是上佳。即便人后说起老夫也是嘴上有德,不像小丫头,牙尖嘴利的。”他说着瞟了瞟我。
“老夫此番前来,只是看看你二人伤势。既然无碍了,明日亥时,便来御花园中的湖心亭,老夫有事与你们相谈。”
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要与我们相谈什么?我脑中纷乱,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看老者似乎说完话要走的样子,谁知他又像是想起了一事,说道:
“小子,我看你顺眼。你蓬山派虽于疗伤医病上颇有建树,但老夫的真气所造成的内伤,也不是那么好医的。现在,老夫传你一套疗伤口诀,对你的伤势大有好处。你听好……”
接着,他嘴唇翕动,传音于宴池。
而我,对他的疗伤口诀无一丝兴趣,心中只是念着,宴池……受了不轻的内伤。难怪了,老者出现时,我拉着他的手,竟没有感觉到他运起内力……即使他看起来面色如常,我又怎么会没想到呢?他与老者硬拼一掌后,又带着我一路疾奔,躲过重重围堵……怎么可能无恙?我……怎会如此,粗心……
作者有话要说:
☆、二零二章 三个使团
神秘老者说起宴池与他对拼内力之事,称宴池受的内伤不容小觑,于是传他一套针对于此种内力伤害的疗伤口诀。
宴池受了内伤?难怪我每次清醒时都未见到他,难怪我向孔烨问起他时,孔烨表情奇怪,难怪他的手如此冰冷又不运内力抵御寒气……
见到他听到老者所言后瞬间变了颜色,加之前番之事一一印证,我已相信老者所言属实。
心内如焚,也顾不得老者在场,我一把捉了宴池的手腕,细细把脉。他有些惊讶,继而眼神中有些歉意与无奈,静静地由着我为他号脉。
老者好笑地看了看我们,微微摇头,留下句“莫忘了明日之约。”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
我把着宴池的脉息,眉头越来越紧,心里除了揪心酸楚,担忧怜惜之外,还多了一分怒气。
他定是经过邵师兄一番救治,故而现下并无危及生命之忧,但我也不能推断出他当时受了多重的内伤,可是昨夜,他与神秘老者对击的那无匹气势与那劲道相撞的波及之强,我仍是记忆犹新。唉,先前真是猪油蒙了心,或者是睡得太多脑子糊涂了,竟然相信经过昨夜的激烈对决之后,他还能毫无损伤地带我全身而退!
昨夜我重伤后马上进入了昏迷状态,由先天真气链自行运转疗伤,等于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得到了救治……而他呢?
想到他在严重内伤的情况下,带着昏迷的我,穿过重重守卫,避开敌人的追击。想着他不但未能及时运功疗伤,反而要拼尽内力,提纵轻功,忍着经脉剧痛,一刻不停地奔波……
那种被内力重击,筋脉受损的痛苦,我也是尝到过的,就在昨夜,我与他被同一人所伤!不同的是,我当时便昏迷了过去,体内机能及时进行了自我保护。而他……
严重内伤之时强行运功会如何?相信精研内功的武林人士都能晓得。受内伤者,大抵是经脉,脏腑受损,真气者,发于丹田,游走于周身经络穴位。如若经络受损,穴位不通,又会如何?这就好比流水一般,顺着河道流淌,便是生命之源,滋润万物,若是河道不通,水就被阻滞在一处,水尚流而不得前行,愈积压力变愈大!那么轻者水流漫过河道,淹了别处。重者阻滞处崩塌,洪水肆虐!
而在重伤之际运功,就像是在洪水泛滥之际又下了场暴雨,无异于火上浇油!
宴池的脉象,明明是虚弱血亏之象!他没有导致大出血的外伤,那便铁定是呕过血……且紊乱之极,偏他又曾强行压制……想到这里,我抓着他的手上不自觉地加了劲。心里大喊着:笨蛋笨蛋笨蛋,受伤了就好好养伤啊,干嘛撑着伤势装作若无其事,这样很男人吗?
咬了咬牙,胸中气恼最终也只化成从牙缝中挤出的几个字,“祝——宴——池——”
他吸了口气,继而,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少顷……
“不要生气了,好么?”轻柔的话语如清泉般涤荡过我心里的焦灼与火气,虽未让其完全平息,已让我恢复了些冷静。他是为我好,怕我担心,可是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不是么?他怎会不知,我最怕的是什么?
生离死别,或许是世上最苦……但是比起那个,我更怕……自己在乎的人,在我毫不知情,无法见证的情况下……悄然而逝……
茫然不知之后……便是一世的懊悔,终身的遗憾……
如果……如果他就那样消无声息地……离开我……那我……只是想想,都觉毛骨悚然!
不过,他现在还在我的面前。我能够看到他,摸到他,感觉到他的呼吸心跳……这就够了。上天总算待我不薄。
我看了看他苦笑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被我握的发红的手腕,仅存的一丝火气也终究是雨打风吹去了。
我转过身,默默朝小楼走去。他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慢慢地跟在我身后。少顷,那脚步声顿了顿,他踌躇地轻唤了声:“小夕……”那声音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般,又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儿,半分怯然,半分委屈。
我终是败下阵来,没好气地回头对他说道:
“还不快进屋去,你是伤员,大冷天的待在外面,想得风寒么?”
“遵命!”他两步并作一步地赶上来,唇角大大地勾起,极尽优雅,灿若春花地一笑。我十分努力地将眼神从他的笑容中移开,悲哀地想:也许我这一生,是注定要沦陷在这笑容里了。
悦来宾馆是个三层楼的客栈。悦来二字实在平凡的很,只是这后面跟着的宾馆,在中原倒是稀罕的很。不过在曦和城,这宾馆二字的意思便是客栈了。听闻,宾馆二字的由来,是当年圣教主为曦和城最大的客栈亲笔书写牌匾时写下的,自此,宾馆二字变成了时髦用于,流传至今。
悦来宾馆或许不是城中最大最气派的,但却是位置最好的。这个位置,不但将主街尽收眼底,还能远眺城门通往主街的方向。
宾馆三楼最往里的一间房间里,黑狐首领——图木,已经在窗边盯着主街看了两天了。
两天里进城的人可真不少!有商队,有百姓,也有江湖人士,还有打着国家旗号来访的使节团!
其中,使节团当然是最为醒目的群体。更成了曦和城的百姓们争相目睹,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次来的使节团还不止一个,龙国拍使节前来,也没什么他别,因为两国来往虽不如中原各国频繁,却是每隔几年,也要互派使者来访的。另一支来自狼盟的使团,就颇有些看头了。北边游牧民族不善商贸,更别说穿过大沙漠来到沙国通商了?沙国人上一次看到北部国家的使臣时,还是十几年前。
第三只使团的到来,就更加耐人寻味了。这并非其背后的国家有多强大。相反,这支来自鲲国的使团并没有前两个遣使国家的强大国力。只是,这个最东边的国家与沙国这个西边的国家的交集少得可怜,而鲲国这些年的实力日渐衰落,若不是远居海上,怕是早就战火连连了。因此,鲲国也不太参与各国间的纷争,一向低调,而此次竟然遣使来到极西之地的沙国,却不知何意了?
这点,各国谋士想不通,图木这个沙匪首领就更加想不通了!不过,他也没有必要去想通什么。他只要细细观察曦和城中新增的各路人马,再找机会通知那几个人就好了。他想到那个用药控制自己的人,不由得又恨又敬。恨是当然的,堂堂黑狐首领沦落到受人驱使,怎能不恨?敬也是由心而发的。沙漠中的汉子最敬重强者!而那个男人无论是智谋还是武艺上绝对都胜过自己不止一筹!
自然而然地,图木又想到了那个直爽泼辣,又娇艳无双的红衣女子,骄阳一般的耀眼,玫瑰一般的鲜艳……只不过……她的武艺也是强过自己,一向骄傲的沙匪首领羞愧地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二零三章 宝藏所在
在曦和城的两天,图木观察着进城的各色行人,派遣手下外出打探消息,对城内局势做进一步的了解。
客栈,本就是消息发散之地,而他所在的悦来宾馆,因为颇有规模,又地处主街,更是鱼龙混杂之地。图木每次趁着用餐时候,便也留意着这些人的言行举止。一般的江湖闲散人士也就罢了,一些有门有派的他就稍加留意,其中行为低调,举止功力不俗的,便成了他打探的目标。
今日宾馆里来的一伙人,便引起了图木的注意。那一行男男女女十三人,虽然看起来其中没什么特别的高手,不过这些人身上却有着一股军人的气势!图木仔细观察了她们的言行举止,看得出这些年轻人言谈有度,也没有那种久经沙场,死中求存的老兵身上常见的悍然与痞气……看这些人中多半都是女子,看来身手也都不错,莫非……是那羽国的飞凰军!
再看她们当中领头之人,图木也不由得叹了一声。那女子也就二八年华,生得娇俏可人,一双眼神采飞扬,充满智慧……只是,太过年轻!不过二八年华。而且看那身板动作,也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这样的女子会是一名女将官吗?图木又想了想,飞凰军虽然有名,但毕竟来自中原富庶之地。听闻中原女子大多柔弱,又不大外出露面……也许飞凰军并非传闻一般厉害。
他转而又想到了前不久把自己制的服服帖帖的两名女子,若非亲自动手,那两个哪个看着不是娇滴滴的美人儿?谁又会想到她们的武艺高成那样?
图木唏嘘一声,中原女子……看来不可貌相。
图木久居沙漠,只知道羽国有女兵女将,飞凰军名闻天下。但他却没有想到去年年末,四国之战中迅速崛起的一位来自龙国的女将军。那是不以冲锋陷阵,而用奇术阵法,器械配合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神机将军——刘梦琪!
在沙漠中行了多日,今日总算可以告别啃干粮的日子。但是面对满桌子的异域美食,刘梦琪还是高兴不起来。她对着桌子轻声一叹,竟双手支着下巴,发起了呆。
将军不吃,左右的亲卫哪里能动筷子。她们虽然看着美食当前直咽口水,却也得板着脸孔正襟危坐。
于是这一幕看在饭厅里其他人的眼里,便是有些诡异和不正常。
在周遭客人明晃晃的注目礼之下,刘梦琪终于注意到了不妥。她看了看自己的十二名亲卫,问道:“大家为何干坐着,都动筷啊!”
亲兵们自然不好直接开口说:大人你不吃,我们哪敢吃啊?于是要么成了锯嘴葫芦,要么就是支支吾吾。
刘梦琪不是蠢人,否则又怎么会在小小年纪时便照着百里老怪留下的书籍,自学掌握了奇门阵法之学?看亲兵们的样子,心下明了,便拿起筷子,爽朗笑道:“这些天大家路上都辛苦了!来来来,动筷!咱们今天得好好祭祭五脏庙啊!”
她这一发话,众人便像是得了军令一般,立时行动起来。夹菜的夹菜,倒酒的倒酒,吃得好不欢快!
刘梦琪心里叹着,自己身为将领,一举一动莫不影响着手下兵丁。虽然现在不是战场,但也该多加注意才是……想是这么想,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她嘴里嚼着食物,却觉味同嚼蜡。
魂不守舍,食难下咽……刘梦琪怔怔地想,这就是相思滋味么?自己早先懵懵懂懂,一心向往自由,得知父亲为她定亲,这才离家出走。如今,有了自由,有了奋斗目标,在向梦想前进的途中……也尝到了爱情的滋味……若说初见他时,是萌动心扉,那这次在凌风城,生死一线时他的出现,便是自己永生也不会忘记的荡气回肠了!
只是……他们相处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他要护卫他的尊主,要尽护法职责……已身为官员的刘梦琪自然知道阴癸派现今的日子不好过,她会为绝刃担心,却不会阻止他的忠诚。所以,当绝刃将她们护送到绿洲,彼此分道扬镳之际,刘梦琪只是微笑着与他道别……
唉,这才分开了两天,自己已经开始思念他了。绝刃啊绝刃,现在你是否也在这曦和城呢?
“尊主,属下已经探查过了。狼盟使团里主事的人看似贺兰真,但其中有几人却似乎并不如何听从他的命令。鲲国使团此行目的不明,但团中隐藏着多名一流高手。”
曦和城内一家不甚起眼的民居内,阴癸派右护法冰魄,向尊主赤心汇报着使节团的情况。
“至于龙国……他们有两批人马。一批是以使团身份到来的……而另一批……”冰魄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静立于赤心身旁的绝刃。“另一批则是由龙国神机将军刘梦琪带领的十三人小队。”
绝刃的眉头紧了紧,依旧不发一语。赤心也不看绝刃,只是淡淡地向冰魄问道:“龙国使团里,有没有那个人?”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寒芒如千年寒冰般冷冽。只这一个眼神,令原本的天人之姿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冰魄知道赤心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在总坛时重伤他的面具人。纵观龙国上下,能以武力留得住尊主的,也只有那个神秘的面具人了。而且,那人极有可能便是五龙盟之中的重要人物!她又想到那个功力突飞猛进的丫头。她的武艺,怕也是不下于尊主了吧。不过那丫头虽然绝情,却也不会主动找我们麻烦……她看了看尊主的神色,垂首道:“属下还未得知。”
“嗯,再探。下去休息吧。”
冰魄抬起头,盯着赤心看了会儿,应诺一声,退了出去。自上次自己重伤之后,尊主似是对自己语气温和了些,却也只限于语气……他的眼,已然不会温柔地望向自己。
“尊主。”待冰魄走后,绝刃单膝跪地道:“属下私下与龙国将军相交,请尊主降罪!”
赤心垂目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绝刃,淡淡道:“就是那个刘梦琪?”
绝刃点头答道:“是。属下有罪。”
“你可有将本派机密泄露出去?”
绝刃焦急道:“没有!”
“你又有没有因她而妨碍本派行事?”
“没有。”绝刃的话语里满是笃定。
“那你又何罪之有?”赤心看着绝刃道:“起来吧。还要我扶你不成?”
“属下惶恐。”绝刃闻听此言,急忙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你与冰魄,与我一同长大,算算已经有十多年了。若是连你们也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赤心轮廓分明,无可挑剔的脸上起了一丝涟漪。“冰魄是女人,是女人就难免有妒意。而妒意这东西,在很多时候是能坏大事的……所以,有些话……我只能对你说……”
绝刃一双虎目中略有湿意,他知道尊主对自己的信任,但是没想到他会亲口说出来,尊主可从不是个善于言表的人啊。
“冰魄她……”赤心抬了抬手,打断了绝刃的话头。
“情之一物,不可勉强。”赤心呼出一口气,叹道。
绝刃虽然极为同情冰魄,却也深切体会到,感情真的是不受控制,无从计划的。
赤心轻声道:“蓬山派的人,已经进到皇宫里了。她……夜羽几人,应该就在里面。”
绝刃一时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关于云夕的话题,会令冰魄愤怒,会让尊主伤怀。
赤心似也有意转换话题:“姹女派的圣女意图与本尊合作,进入地宫宝藏。”
绝刃一惊:“此番诸国都有参与,以我们几人……”
“战场上,人多势众。但是这寻宝么,却不是人数说的算的。”赤心傲然道,“便是龙潭虎穴,本尊要来要去,谁能拦我?”
绝刃点点头,以尊主的武艺,天下能匹者本就没有几人,再加上阴癸派轻功独步天下,真要抽身,亦是不难。
赤心道:“寻地宫者众,只是能找到真正入口的,又有几人?”他冷笑一声,“姹女派,恰恰就是仅有的几个知道入口的门派之一!”
绝刃讶然:“她们进去过?”
赤心有些不屑道:“她们未能得手是肯定的。姹女派一贯喜欢用计使诈,自以为聪明省力,却不知惯用计谋者,不但胆量锐减,便是实力,也是会下降的。练武者最忌殚精竭虑,你看那姹女派圣女,武艺何以执掌一派?真是较之立派之初逊之多矣。”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继续道:“她上次围剿素女派,之所以失败,不是运气不好,仍是因为实力!”他看向绝刃,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须知,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
绝刃听得眼前一亮,豪情顿生。
“敢问尊主,地宫究竟在何处?我们好早做准备。”
“姹女派留了一手,没有告知具体位置,但我们知道大概位置已经足够了。那里还真是难以想到……”
绝刃仔细听着,猜测着地宫的位置会在何处?传言,沙漠地宫埋藏在沙漠的某一处,可是沙漠是如何广袤,气候严酷,风沙危险。百年来,已不知有多少人为着宝藏葬身在茫茫沙漠之中了。所以知道了入口所在,便是成功了一半了。
赤心赞叹道:“那地宫入口,就在沙国皇宫之内。”
“什么?”绝刃惊呼道,“在皇宫之内,那开启时,岂不是会惊动许多人?那为何未被人发觉?”
赤心微微一笑,冰冷的面孔瞬间变得妖异起来。
“这一点,本尊也考虑了很久。终于被我想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零四章 亥时之约
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的时候。这个时间,在现代,正是夜生活的高峰时间段,即使不外出泡吧、宵夜、约会、逛街,只是待在家里,也很少有人在九、十点钟就睡觉的。
可是,在古代,这个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安然入眠之时了。
沙国的冬季,冷风刺骨。御花园中,湖面不波,水上已结了冰。湖上架着回廊小桥,通往湖心的一个亭子。若说亭台楼榭之精美,西域这边比不过中原一成,但能在沙国这个极度缺水之地营造出一个有湖有树的御花园,也实属不易了。
这亭子虽然没什么好看,但是头上漫天繁星却足以让人动容!
自从来到古代,最让我心旷神怡的除了无污染的清新空气,便莫过于白日的青天碧水,夜晚的繁星天幕。而沙漠之夜幕,又是我生平所见,最为壮美的。
因为亭子里观星,遮挡视野,我与宴池索性坐在湖心亭外的台阶上,仰首望天。我们来赴神秘老者之约,特意来得早些,一来不失礼,二来可事先探查一下四周动静。御花园外的宫道上倒是依次有禁卫军来回巡视,这御花园内么,却是安静的很,我用神识仔细探查过,四周的确并无高手埋伏。于是等着也是等着,我们俩索性便看起了星星。
我握着宴池的手,他的手一如当初般温润如玉,再不复昨日的冰冷。而且我也能感受到他的内息流转,平稳浩然,不由抿唇微笑,看来我的疗伤真气当真好用呢!
昨日见过那老者,得知宴池隐瞒伤势的事情后,我便捉着他进到小楼,也不管其他人的眼光如何,径直到了他的房间,只跟孔烨说了一句,“不让任何人打扰!”便将门一关,为宴池疗起伤来。
当时心中着急,也没想别的,事后再想起孔烨的怪异表情,廖玉瞪大了的眼珠子还有源晟一副欲言又止,却又满面通红的样子,真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们。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我惊喜的发现,我此次用于自身的那种疗伤方式,对于宴池一样行之有效!运用真气针灸打通他真气阻滞之处,再用先天真气链运转修复受损的经脉脏腑,加之神秘老者传他的疗伤口诀,对症下药,两相配合……一天多的时间,他已能自如调动体内真气而不损经脉了!
不过,我仍是大发雌威,着实把他训了一顿。若不是他对我隐瞒伤势,他会恢复得更好,可是他强压伤势的结果,就是经脉损伤更大,疗伤恢复得更慢。本来应该能恢复四五成的功力,现在也只恢复了两成不到……
星辉浅淡,冰湖清冷,淡淡冷辉洒在冰湖上,彼此辉映着,不似人间,倒有些广寒宫的模样了……
神识捕捉到了一个新加入的气息。我捏了捏宴池的手,向他示警,他也会意地握了握我的手,却是两个人都没有动,仍是静坐观星。
“两个小家伙兴致不错呀,倒是老夫来迟了!”那个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我们耳边,还带着份促狭的笑意。那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却也不会四散开去,因此我们听来清晰无比,旁人站得远一些却是听不见的。
我和宴池这才站起转身,看着那个约我们来此的老者。
宴池踏前半步,抱拳施礼道:“前辈果真守时,是我二人来得早了些。”
老者略为欣赏地看了看宴池,只看了一眼,便眸子一紧,继而仔细审视片刻,这才叹息道:“小子今日的状况比之昨日不知强了多少,看来没什么事了。”
这老者功力高深,见识不凡,听他也这么说,那简直就如专家确诊一样。我当下笑眯眯地道:“借您吉言。”
宴池含笑瞧我一眼,对老者道:“也要多谢前辈传我疗伤口诀。”
老者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丫头今日倒是嘴乖,小子你也别前辈长前辈短的叫了,教中之人都称老夫作古老,你们也权且这么叫吧。”
宴池颔首道:“不知古老今夜相约,有何事相谈?”
老者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来:“就是谈谈你们两个小辈夜闯紫璃宫的事。”
我见他收了笑容,如此直接地道明来意,便加了十二分的小心,隐在披风内的手摸了摸腰间的百宝囊。
要说宴池的心态修养确实比我要好,他只是淡淡一笑道:“哦?此事不是应该分属禁军管理么,或者直接由教皇陛下处理,何须劳动古老独自前来?”
来了来了,宴池那种极度欠扁又自信的狐狸笑又出现了,不减曾经风采啊!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了,我有些怀念地想。
只见古老低头笑了笑:“小子果然机灵,颇有乃师之风。”
宴池讶然道:“古老认得家师?”
“十多年前,你们夜羽的人来过曦和城,飘絮公子也在其中。老夫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古老想起了往事,不由苦笑,那个姓白的小子当年也和这个小子差不多大,功力虽不及他这个徒弟,却也是难缠的很。说起来,当年夜羽的几个小辈,又有哪一个是好对付的,不然也不会由得他们带走了少主……
又是十几年前!教皇感慨过,邵师兄也提到过,这老者又再次提起……看来在十几年前,沙国也同现在的形势一般,群雄聚首。看来当时不知蓬山派的人来了,连夜羽的师傅们也来过……那时的师傅们想必也和我们一般的年少轻狂,鲜衣怒马,真不知那时的他们,会是何等的英姿勃发?
轻轻摇了摇头,我这爱浮想联翩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现在是什么状况?我也猜出了几分,老者既然没有惊动禁卫军,而是单独前来赴会,必是要与我们谈判。不过若是谈不拢的话,一样得是拔刀相向!此时此刻,由不得半点分神……
“原来如此。昨日是小子无理了。不过我们并非有不轨之意。”宴池对老者施礼道。
“这点老夫多少有些了解。否则也不会放你们一马了。你们不就是为了紫月丫头而来的吗?”古老漫不经心道。
我和宴池都没有做声,人家连我们的来意都道明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等对方画出道来,我们再决定有没有的谈。
古老见我们不做声,便继续言道:“老夫不喜欢卖关子,接下来问你们几个问题,答得令老夫满意,昨夜之事就此作罢。”
对于昨夜的一场动静,老者和教皇似乎都选择了息事宁人。教皇拿出个小版地球仪来让我们辨认,那么,老者的问题……会不会也是与此有关呢?如果他问得也是这些与我的来历息息相关的问题,那答得满意对于我,到底是祸是福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二零五章 湖下乾坤
古姓老者道:“老夫不喜欢卖关子,接下来问你们几个问题,答得令老夫满意,紫璃宫之事就此作罢。”
我隐约猜到他的问题或是与那百年前的穿越前辈,也就是他拜日教的圣教主有关。略加思索便回道:“什么问题,您尽管问来。”
宴池看了看我,虽然从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神色。但他心里定是纳闷的很。他不知道我的来历,饶是他聪明绝顶也想不到穿越这回事!更想不到我和那位圣教主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于是,也就自然想不通,古老要问的是何问题?竟然比我们夜闯禁宫的事还要重要?
我笑吟吟地睨他一眼,微微点头。他的眼神亦是含着肯定与信任,唇角轻勾,一派潇洒,转头气定神闲地望着古老。
“前辈请说,晚辈等洗耳恭听。”
古老背着手,背脊略微佝偻,散漫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不会武功的平常老人最习惯用的舒服站姿一样。他缓缓踏出了一步,背在身后的两只手随意地抬起,在空中划了几下。
“我的招式?”我看着古老。他方才使的是前日我与他交手时用的几招太极招式。但我观其招式徒有其形,不具其神,便猜他是将招式模仿了去。
“你再看。”古老耷拉着眼皮,也不看我,只说了三个字,便又摆了几个招式。这一看,我的眼睛却是越睁越大!惊诧之余,一种熟悉而又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起式”、“揽雀尾”、“野马分鬃”、“手挥琵琶”、“云手”……他竟也会使太极?莫非是那位圣教主传授于他的?不过……他这招式倒是对,只是这力道上掌握的怎么怪怪的?为什么看他打太极的样子,就像是我原来在公园看老头练太极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呢?
看着这样一位绝顶高人在我面前练健身太极,我……
古老收了招式,又把手一背,笑眯眯地道:“第一个问题,老夫方才使的是什么功夫?”
他这问题一出,宴池微垂了眼,若有所思。
我却是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果然和教皇的如出一辙,这是要考我呢。哼,要是在中原,我才懒得理他们!不过,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古老用的可是太极拳?”我见他眸光一聚,脊背也不自觉地直了直,不再是一副散漫模样,于是接着说道,“你第一招起手式,第二招用的是揽雀尾,第三招……”
我一连串说出了太极招式名称,却见一直认真听着的古老眼睛里现出了古怪的神色。
我有些愣了,不由脱口问道:“不对么?”心想,乖乖的,该不会是那位圣教主传下太极时,篡改了招式名称吧!
“嗯……没有没有……”古老连忙摆手,面上的古怪神色一去,又换成了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姑娘果然是博学多才啊,呵呵呵……”
这老头儿变脸如此迅速,看来是个人精。武功高的我不怕,大不了找几个帮手,送他些□□,再用轻功避开罢了。人精我也不怕,因为人精即使再聪明,也是需要计划的,可往往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可是……眼前这个人精不但武功高,而且是极高啊!这样的人,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宴池轻咳一声,将我往他身后拉了拉:“古老对此回答可还满意?”
“满意,很满意。不过老夫可不止一个问题。”
宴池眉毛轻挑,做出个请的手势。
“老夫自然要问的,只是不是在这上面。”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脚下。
什么意思?难道他要杀人灭口!虽然不知他为何理由,我也加了小心,冷着脸道:“下面么,还是您自己下去吧,我们俩个还是在上面待着的好!”
古老莫名地看了看我,想了会儿,恍然一笑道:“既然来了,还是下去看看吧。”说着走到亭前观景台栏杆上的一处石雕前,用手一转,随着那石雕转动响起了机括声。同时观景台地面一阵微微震动,现出了一个向下的石阶通道。
我瞪着那通道,脑子里想的却是——原来他方才讲的上面下面的真的只是字面意义……而已。
“哇!”没想到在这湖下面,还有这样一处地方!设计优良,创意奇妙也就不说了,这地底密室里尽是高科技产品。墙壁和天花板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明明没有火炉和暖气,这地下是靠什么来供热的?若说是太阳能,水中太阳能传导可不比在空气中吧!
还有这室内的设计,实在是太有品味了!灯光,壁画,嗯?还有油画!真是太有亲切感了!
不止是我,连宴池也由衷地发出了赞叹声。其实这里的视觉冲击对于他来说要比对于我强烈的多,只是他一向淡定罢了。
老者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东看看,西看看,并不加以阻止。
宴池的目光被左边墙面一处书柜所吸引。他缓步走了过去,目光巡弋了片刻,双眼一亮,转头对古老道:
“古前辈,这些书,晚辈可以借阅片刻吗?”
“无妨,你自便吧。”古老笑吟吟道,目光却一直盯着宴池那边。
我的目光正被一副油画所吸引。这有些像数字油画,好似不是人工所绘,也谈不上什么技术,画风。这幅画的材质很特殊,我一时也认不出是什么?可是,真正吸引我的,却是这画的内容!
说起来,这画的内容很简单,一目了然。一眼看去就是个球面剖体,上面有着我所熟悉的经度和纬度。
不过……若说是世界地图的话……我的脑子有些乱。大陆板块周围那占地球百分之七十一的蓝色海洋呢?怎么蓝色如今在这地图上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白色,澳洲呢?怎么没有了!那个原来在地图上最好辨认的独立的大洲消失了!另一个独立的大洲——南极洲,竟然与其他大陆板块连接在了一起!还有许多岛屿也消失不见了!还有……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分界,我也已经无法辨认了!
这……究竟,是……什么?这上面没有地名和国名,是哪个现代流画家弄出的创意之作,还是……这是一张真正的,属于我所不知道的时代的……世界地图。
作者有话要说:
☆、二零六章 看书识字
冰湖之下,密室之内,我怔怔地盯着一副很像世界地图的画发呆。脑中掠过了多种可能:也许这只是一副艺术品;也许这是某个预言家绘制的未来地图;也许这确实是世界地图,不过不是我所在的时空的……也许是其他哪个平行时空的吧……
我看着那地图,看着那些改变了的海洋和陆地。如果说,这就是我所熟知的那个世界呢?沧海桑田,本就是时代变迁的过程,那么人呢……不知怎的,明明是看着那些陆地板块,经线纬线,脑海中闪现的却是爸爸妈妈,亲友同学!家、学校、街道、公园,甚至是天空、大海、森林、湖泊……这些画面走马灯一般地快速闪过,最终画面又定格在了眼前的图画上,亦真亦幻……
“小夕。”有人唤我。一阵恍惚,爸爸原来也是这么唤我的……
“小夕!”又是一声,这回我如梦方醒。转过身,看到宴池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凝视着我。他双眉之间极轻微地蹙了蹙,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连我都能看出他忧心的样子,他却面上挂着宜人的微笑,和声道:
“看画看得如此入神,真是服了你了。”他的笑容暖如春风,眼光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我身后的油画上。
“丫头觉得这画如何?”这回倒是站在门口,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古老开了口,颇有兴致地指了指那画问道。
“画风……很新颖……除此之外,我也看不出其他了。”我淡淡道。
古老干笑两声,显然我的回答未能勾起他的兴趣。我估摸着,他肯定也不知道这古怪的画儿是个什么意思。
我一边答着古老的话儿,一边走到了宴池身旁。他果然还是对书最感兴趣。我看了看书柜还有他手里的书卷,寻思着。
“你叫我什么事呢?”我稳了稳心神道。
他指着手上的书,认真地道:“此书上记载的医术,是我从未听闻过的。虽过于大胆,却又有具体图画为证。其中又有些是我派藏书中提及到的。只是我才疏学浅,这书上的文字倒有大半是不认得的……”他指了指书页页脚处的页码,“在夜羽时,你曾为我们讲解过‘阿拉伯数字’,所以我想,这书上的文字,你或许会认得……”
他巴巴地看着我,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求知欲,表情似还有些紧张。这个人那,千军万马的,也没见他这副摸样。这时候却因着一本书,如此着紧,不愧是学霸级的人物啊!同时,我也深切体会到,比起武艺,名利,他最重视的终还是济世救人的医道!这,或许与他童年时的经历有关吧。他虽然从未说过有什么悬壶济世的宏愿,但我看得出,他在每次医治病症之后的那种放松与欣慰,是发自内心的。
我接过书来,这书是现代方法装订的纸质书,封皮的触感厚重而精致,应该是典藏级别的。即使是电子书横行的E书时代,每个家庭也总会存上这么几本典藏书籍的……我叹了一声,这里的一切总是会让我联想到从前。
只看了一眼书页上的文字,我便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书上不是什么拉丁文,法文,德文或者外星文,恰恰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简体汉字!这也就难怪他不认识了。这个世界自是没有简体字,宴池能够通过字形相近之处看懂一部分书的内容,已是十分厉害了。
我又一想,真是无巧不成书啊!这位圣教主莫非不但是地球人,还是个中国人!心内更添亲近之感。同时还是对那变化过的世界地图耿耿于怀,于是更想去那地宫探个究竟了。
似乎走神儿的毛病又犯了,被宴池又唤了一声,我抬头,见他双目放光道:“看你激动的样子,定是识得的了,对吗?”见我点了点头,他愈发兴奋地指着一段文字道,“这里十分晦涩难懂,可否帮我释疑?”
简体字还不是张口便来,我看着那段文字便读了起来。读着读着便慢慢停下来了,这是本医书,我是知道的,只是这内容么……即便前世我不是学医科的,对于西医学院内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一门实践类课程,听得也是耳朵都能磨出糨子来了。
我翻了几页,便看到了几幅绘制精细的插图。不愧是精装版啊,彩图的精细程度值得称赞,各个器官组织纤毫毕现……我把书一合,看着封面那几个大字——“人体解剖学”,又看了看宴池那犹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生物学家见到活恐龙的眼神。
的确,成为优秀的主刀大夫之前的必经阶段就是解剖了,尤其是人体解剖,但是那是在现代,而且还有着一整套学习系统。而宴池能够在这一柜子书籍中,短短时间内便找到了这本,且看着那些“血腥”的插图,不但未被吓到,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得不说,他的口味不轻啊!
宴池见我古怪地看了看书的封皮,又古怪地看了看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可是过于生僻了?”
“没有……只是这其中含义,一时也说不清楚,还需时间慢慢讲解。”
他听我如此说,反而深以为然,点头道:“确实如此,此书的确需要细细钻研……”
“……”我真是无话可说,只觉几滴冷汗冒了出来。
“你识得这种文字?”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一转头,见是古老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我俩身后,正伸着脖子,探头看着我们手上的书。他这个样子,顿时高手姿态荡然无存。
我有一种直觉,他不会对我们不利。就拿方才来讲,我看画时,晃了好一会儿神,他要动手偷袭,不知有多少机会?即便是刚刚,他来到我们身后,我们未有所觉,这又是一个大好时机。所以,到了现在,我更加确定至少今日,他没有恶意。
古老催促道:“丫头,我在问你话!”他看来有些着急,连一向挂在嘴边的老夫也不说了,直接用了“我”字。
“认得的。”我理了理思绪,觉得这也许才是古老带我们来此的真正目的。
“那好,你来认认这几个字。”古老说着拿来几张纸,上面写着几行简体字,竟是一句孟子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我定定地看了会儿,朗声将之读了出来。我一读完,宴池便点头赞了声“好”,并问道:“这是何人所作?”
古老此刻的表情有些复杂。亦喜亦悲的眸子盯着我,看得我有些不自在。最终他叹了一声,眼光望向那张纸上的文字。
“你果然认得……这是圣教主他老人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所以这几个字我是识得的……”他那历尽沧桑的眸子里现出了深深的缅怀之色。
我心里一动,难道说眼前这位老者曾经跟随过那位圣教主一段时间?算算年龄,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有看了下一页纸,上面写着杜甫脍炙人口的一句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这句诗在中国几乎人人皆知,本没什么稀奇。只是此刻由那位圣教主亲笔写出来,想到他为沙国百姓所造的福祉,再联想到杜甫诗中的仁爱之意,不由得让人发自内心的钦佩!
那位前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呢?我是越来越想知道他的过往事迹了。
我一边翻看着这些纸张,一边缓缓地将之读出来。古老竟然听得发起呆来,而宴池则暂时放下了那本“人体解剖学”,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些精彩深刻的词句上来。
翻到了最后一张纸,上面只有三个词,而且笔记也跟之前的不太一样。我看着那明显有些歪歪扭扭的笔迹,疑惑地抬头望着古老:
“这个也是圣教主前辈写的?”
古老那满是皱纹的脸竟是红了一红,有些支吾道:“这,这个么……是我,那个……仿照教主笔迹写的……”他眼中精芒一闪,搓了搓手,紧张地问:“这个……你认识?”
虽然我不知道这老头是出于什么原因,偏要去临摹这句话的,但是也无所谓了。我于是流利地说出了这句话,这是三个英文单词——I love you.
“对呀!就是了!”古老竟兴奋地一拍手,大喊出声,把我吓了一跳。不过看他这表现,我的筹码显然又加重了。呵呵,前途一片大好啊!
古老来回踱步,待停下来时,双目已无老态,而是精光内敛。
“你的答案,老夫很满意。紫璃宫的事,了了!”
“痛快!”我欣喜道,与宴池对视了一眼。知道下面就要谈条件了。
果然,古老接着说:“接下来我交待的事情,如果办成,老夫可以安排你们与紫月公主见面。”
作者有话要说:
☆、二零七章 身世之谜
古老接着说:“接下来我交待的事情,如果办成,老夫可以安排你们与紫月公主见面。”
这,这也太直接了吧。直入主题。不过我喜欢。其实合作的实质就是有利则合,无利则散。在此大前提下,再说些绕来绕去的话,不是本姑娘的风格!
我竖起了大拇指,赞道:“古老果然是个爽快人!您要交待什么,尽管道来。”
古老呵呵一笑:“丫头的性子,甚得我心那!其实我要你们做的事情并不难……”他看着我,“对你这丫头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我的余光看见宴池隐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指向了桌上的几张纸,心道:这个祝狐狸,果然闻弦歌而知雅意,看来早就看出来古老的意图了,难怪一点儿不着慌呢。
古老见我们两个都不搭茬,干咳了两声道:“圣教主留下的地宫,不日就要开启。届时你们蓬山派的人也是要进入地宫,以行护卫之责的。到时候,丫头你就帮忙翻译一下地宫内壁的石刻文字。”
“嗯,好啊。”我答道。
“嗯?”古老木然了大概一秒钟,接着笑了出来,“好,一言为定。”
我看他现在心情真的很不错,于是趁热打铁:“不过我要预支酬劳!”
“什么……预支……”他显然没懂预支是个什么意思。宴池则是极为儒雅地望着古老,嘴角噙着一抹淡然微笑。
“我要提前见到凌波,哦不,是紫月公主。”我看见古老吹了吹胡子,接着说,“不行的话,一切免谈!”
“好大的胆子!”古老圆睁二目,周身散发出凛然的气势。“就不怕老夫现在拿了你们!”
“您还真别吓我。我胆子小,一吓到就什么都忘了。到时候翻译的事儿您还得另请高明。”
古老的眼睛瞪了瞪,又瞪了瞪,见我丝毫不为所动。终于翻了个白眼儿,双肩一垮,气势立时烟消云散。
他苦笑着看着我,叹了一声:“丫头,你既然是夜羽的弟子,我问你,你的师父是不是那个白絮?”
他这一问,我倒是愣了愣,想起白先生教导我良多,便点了点头:“是呀,那又如何?”
古老再次苦笑:“你这副样子还真是继承了乃师风范那。行了行了,你们回去等消息吧。见紫月公主的事,事关重大,我得安排一下。”
我一听这事儿有门,开心道:“那晚辈等就告退了,等前辈的好消息哦。”
“走吧走吧。”古老挥了挥衣袖,不耐烦道。
宴池留恋地看了眼放在桌上的“人体解剖学”,还有那看起来不起眼,却装载着许多奇书的书柜,抿了抿唇,与我出了密室。
又回到了观景台,我们方才站稳,地道入口处的石板便又合上了,平整如初。看来密室里也有控制这入口的机关。
宴池自从密室出来,便不做声,我想他定是还在想着那本医书,定然是有些舍不得!这搞学问的人呀,有时候就是过于执着了!
我回头安慰他道:“宴池呀,那书放那儿就放着吧,你也别气馁。早晚我把那些书都弄出来给你……再说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地宫宝藏里指不定还有多少珍贵书籍呢……”
我这边开解他,他就一直看着我,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后来干脆一拉我的手,飞身离了湖心亭,到了树林中,这才呵呵笑出声来。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号了号脉。没发烧,内息也正常。
“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儿让你笑成这样?”
他的眼睛在夜晚中灿若繁星,向我眨了眨道:“古老说的没错,你方才讨价还价的样子,的确像极了师父!呵呵呵……”
我翻了个白眼,就这事儿啊,还以为什么呢?
“你怎么后返劲儿?方才在密室里,或者是湖心亭的时候怎么不笑,反而要拉我到树林里来笑?”难道笑也讲求个环境?
他轻声咳了咳,止了笑声,慢条斯理道:“你要知道,在密室里古老已经让你气得不轻了,再联想到咱们那位师父……”他忍了忍笑,“想必他是在师父那里吃过亏的。他年纪那么大了,经不得气的,我要是在他面前大笑出声,我真怕他不气死也得和咱们拼命!”
“哦,所以你特意远离了湖心亭,是怕他听到我们的对话,气上加气。”我明白了,敬老尊贤是美德,需要发扬……我又回味了会儿他的话,总觉得他这话似乎挺毒舌的。
“还有……”他的笑容中带了份傲然与洒脱。“今夜的交锋,我们胜了,不是吗?”
“你不怕我药下得太猛,留下什么后遗症么?”
他的眸子柔和的像映着星光的潭水:“有什么好怕的呢?刀山火海,咱们在一处,不就行了。”这话虽没有他平日里吟诗作赋的文采风流,却胜在情真意切。
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静静看着月色下的冰湖,只觉一片安静宁和……
一阵夜风吹过,他的声音也淡淡地飘了来。
“小夕,你是何时学的那些古怪文字,我竟不知呢。”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依然宁静柔和,唇边亦是挂着淡淡笑意。只是那柔和的目光,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眼睛。
他终于还是问了。如果是别人问这个问题,我一定会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是他不一样,他是我选定的人,将是我在这世上相处时间最长的人,是我无论如何不想欺瞒的人,即使这个秘密石破天惊!
迎着他的目光,我微微扬起唇角,和声道:“我懂得的稀奇文字其实并不多。可是偏偏那密室里的文字我却识得。教皇昨日出示的那个球形物件我也识得……你可知为什么么?”
他仍是定定望着我,从他漆黑的眸子里能看到我的面容。他柔声道:“你说……我听。”
我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如此了解这些,都是因为无论是密室里的东西还是文字,都是那位圣教主留下来的。而我,与那个圣教主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这话不可谓不直白,完全是以最直接而简单的方式道出我的来历。
他的眼波动了动,扶着我手臂的手掌紧了紧。
“世上无人得知那位前辈来自何处?而你,是自小便在龙国,后来到了夜羽,你也从未外出游历,怎么会合那位圣教主前辈有瓜葛?那位前辈是百年前之人,你又怎会与他来自一处?”
我轻轻抽出身子,往后挪了挪,幽然叹道:“这个其实很好解释,只是我怕说出来你不信。”
他微微拧了眉头,表情郑重道:“你说的,我便信!”
“哦……”我支吾了一声。他回答的这么坚决,倒是我该怎么表达穿越这种超自然现象呢?古代倒是有借尸还魂一说,不过这词儿我自己听着都瘆的慌,又怎么能对心上人说得出口?
我在脑中措了措辞,缓缓开口道:“如果我说,在我小时候,我根本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突然有一天,一觉醒来,我就懂了好多从前不懂的事儿,多了许多记忆……”我瞄了瞄宴池的脸色,见他听得格外认真,眉头仍是皱着,显然正在仔细思考着。
我顿了顿:“那个,之后呢,这些记忆呢,就越来越清晰,便仿佛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一样……而那些记忆里的世界,据我推测,应该是和那位前辈原来的家乡是一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觉得自己说的像绕口令一样,陈述的事情又是有些匪夷所思,不知他能否明白,正自想着接下来怎么对他详细解释一番。谁知只这一会儿时候,他便松了一口气,恍然道:“原来如此……”
我愣愣地看着他,看他眼神明亮,神色自然。仿佛我才是正在消化未解之谜的那一个,而他是早已知道答案的那一个……
“你明白啦?”我的声音陡然提了个调。
“嗯。”他点点头,样子极为清俊,又有些可爱。“大致上明白了,就是说,你和那位圣教主都不是这个世界……嗯……七国里的人,是不是?”
我有愣愣地点了点头。真是一针见血啊!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有木有!
“你……”他顿了顿,脸上竟然有些发红。“你现在的想法和记忆……是一个人的还是两个人的……”
“啊?”我又是一阵发愣。缓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脸上也是微微发烫。他这是怕我有双重人格啊!嘿,亏我这么委婉地和他解释,恐怕听在他耳中,就是借尸还魂无疑了。他这个问题对我我们日后能否夫妻和谐那是相当的重要啊!这个家伙心真是太细了!
“……一个人的……”
“哦……”他松了口气。随即又关切道:“平日里……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我摇摇头。此时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他问一句,我答一句。时候想来,竟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真是没有面子。
忽然,我被他一把搂在怀里,一片温暖。嗅着他身上的药草清香,望着眼前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只觉一阵晕眩……薰薰然中,听到他清泉般的声音无比感叹道:“小夕,我今日方觉真正了解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二零八章 宴请使团
恍恍惚惚间,忽然就被他一把搂在怀里,一片温暖。嗅着他身上的药草清香,望着眼前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只觉一阵晕眩……薰薰然中,听到他清泉般的声音无比感叹道:“小夕,我今日方觉真正了解了你……”
“宴池……”我呢喃一声,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心脏竟也跳动得急促起来。“对不起……这件事……现在才告诉你……”他会觉得委屈的吧。他的一切我都知道,甚至是他儿时那段残酷的回忆,而我的……他说今日方是真正了解了我,原来,我竟这样让他没有安定感。
发上是他手指轻柔的触感,那样呵护而珍惜,让我想起了那一次,他在船舱里为我洗头的情景……
“永远不要说对不起……”他柔声道,“每个人心底都有难以对人言的秘密。你不说,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一直在等……等你想说的那一天。呵呵……”他低声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看来曦和城真是个有福之地……”
我用手推了推,仰头看他:“你得意了?”口气虽然有些微嗔,但心里却是流溢着丝丝感动。他一直在等……我真傻,还怕穿越的事情吓到他,谁想到他接受的这么快,也不知他那匪夷所思的脑袋,是不是也曾经想过这个可能……
如今摊了牌,觉得一身轻松,好不畅快!
凝视着我的眼睛,他越发笑的灿烂:“我何止得意?简直是天下最幸运的人了!”
“臭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甜丝丝的。有时候女人往往喜欢用贬义词汇来表扬男人或是表达爱意。我的母亲便是喜欢这样,而我现在亦是乐此不疲。而他也往往乐在其中。爱情一事,除了生死相许的炽烈,亦要相知相惜的温润,还需要一些小插曲加以点缀,譬如浪漫的约会、幽默感,就连斗嘴打闹也是可以怡情的。
我们两个相视一笑,身形提纵,轻松地避过巡夜的禁卫军,消失在黑夜之中……
接下来的两日,我继续帮助宴池疗伤,疗伤之余,还被宴池压榨着翻译简体字。说起来这家伙的记忆力真是强的变态!那夜从湖心亭回来,竟然靠记忆默写出了“人体解剖血”中的一部分重要理论。要是光是背诵我也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了!他可是不认识简体字的,竟然全凭记忆里一笔一划地记下了好几大段……他要是在现代,准保是个跳级保送生,保不准直接由国家秘密培养……
翻译过程中,自然连一些现代的词汇也顺道讲了。这让宴池兴奋异常,看着我的眼神里都透着一种……说求知欲还不足以表达其意味,那就是赤裸裸的压榨的味道!
当然,这两天也有一些别的事情发生。其中最为轰动的莫过于,三大使团来到曦和城的消息!由于我们在宫里,知道的还算晚些。想必在宫外的图木都要比我们更早知道这个消息。嗯……找机会,得出宫去见见图木。
明日,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二,教皇将在崇光殿前设宴款待三国使者们。这三国分别是龙国,狼盟和鲲国。
狼盟在贺兰真的领导下,一向野心勃勃。去年四国大战时,若非雪域看形势不对,撤回了军队,这场浩大的战争还不知要打到何时?造成多少生灵涂炭?而雪域果断撤军的原因,我也有所风闻,当然也只是风闻而已。据说一来是战况不利,面对龙国的新型武器与变换的战术阵法有些措手不及,二来么,却是与两国的背后势力交锋失败有关!简单地说,在上次交锋中,雪狼盟输给了九龙盟!
只是不知,这回狼盟与龙国又不约而同地,在地宫宝藏即将开启的关键时刻,派了使者前来……是否意味着两国势力的再一次交锋!
当然,在死亡之海边缘,这远离中原与北国的沙漠国度中,两军对垒是不可能的,可能的,只会是雪狼盟与九龙盟的安迪交锋!
所以,这两个国家遣使来到沙国,很好理解。就算不为了得到地宫宝藏,也要阻止对头的行动。至于鲲国为何来趟这趟浑水……就不得而知了。
十二月二十二,我们随蓬山派一行人准时来到了宴会地点。款待使臣的宴席,摆在了崇光殿外。此次宴席,不同于上次崇光殿内那一次,首先人数上不知多了多少倍?一眼望去,广场上的桌席分东西两部分整齐地排开,中间是一条宽敞的通道,红毡铺地,以示敬意。桌席上已经摆了饮品果盘,席边侍者林立。只等教皇驾临,酒宴开始,侍者们便端酒上菜。
要说教皇对于蓬山派倒是设想周到。这次仍是那位白曜使者,姓丁的那位译官前来接引。他引我们到了几处桌席前,客气了几句,便去招呼那些使团使者去了。
我浏览了四周,这里虽然靠后,但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宴席嘉宾尽收眼底,妙的是位置又不醒目,倒是个观察形势的好地方。
我轻声道:“这教皇陛下连个酒宴座位也是花了心思的。”
宴池坐姿舒适而不失优雅,传音道:“很正常,蓬山派历来是拜日教的强力盟友。此番几个使团来者不善,正好借此机会,让师兄他们观察一番,好做打算。”
也对。我能和古老顺利地达成协议,也和蓬山派这个大靠山脱不了关系。
“咦?”我看着右前方不远处不禁一愣。“小刘怎么来了?”
宴池与孔烨顺着我的目光望去,果然也望见了刘梦琪。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如今的小刘已经不再是初识时那个翘家的千金大小姐。此刻她以使者的身份坐于席间。穿的是官服,神情间也有几分肃穆,就是大眼睛里的灵动一如当初,时不时地流露出几许好奇与新鲜。
这个丫头……我咬了咬牙。她究竟知不知道,现在的曦和城有多危险!她竟然还跑到皇宫这个危险中心来!
看着我咬牙的样子,孔烨却笑道:“小刘够胆子。我猜她这次是来参观的。”说着端着酒杯喝了起来。我对孔烨翻了翻眼睛,“你是对的。她肯定是冲着地宫机关来的。她胆子也的确够大。别人参观要钱,她参观要命啊!”
“噗!”孔烨一口酒喷了出来,幸好我反应快,一层真气护体,未有半点落在我身上。不过也引来了邵师兄等人的目光。
“孔姑娘,你还好吧?”隔桌的林芷菁问道。
“没,咳咳,没什么……”孔烨咳了几声,顺过气来道。说完了,还不忘瞪我一眼。
宴池慢条斯理地对邵师兄等人道:“孔师妹只是一时饮酒急了,呛到而已,无妨的。”
几人了然地点了点头,各自聊天的聊天,看环境的看环境,传音的传音去了,而发呆的,就依然在发呆……
方才孔烨那一闹,邵师兄,廖玉和林芷菁的目光都被吸引了来,就连木头脸的子允师兄,眼角也是往这边瞥了瞥的。而源晟师弟,却是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发着呆。
宴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通道那边的几处席位。我们坐的地方是东面,小刘所在的龙国使团的人也是坐在东面,而西面就坐的是狼盟与鲲国的使团。我顺着源晟的目光,看到的是西面的鲲国使团席位。
准确地说,那若干席位中,他只盯着一处。
那里坐着的一位使臣是位眉目清秀的年轻官员。鲲国素来尚白。那人一身白色官服更衬得人玉树临风。
美人,不论男女,总是值得多看几眼的。可是鲲国使团里的那个美男子,怎么越看越是眼熟呢?
我自问虽没有宴池过目不忘的本事,也没有玄坤师兄那般过人的天资,但是记忆里还是不错的,尤其是练成了先天真气之后,耳聪目明的不行。连带认人的本事也上升了不少。
我看着看着,眼前之人的面目就和记忆中一张张快速划过的头像中的一张配成了一组连连看。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二零九章 危机暗伏
我望着那个白衣俊俏的鲲国使臣,终于想起了在哪儿曾经见过那张脸了。原来是她啊……
面上的惊讶之色一瞬即逝,我微微垂眸把玩着几上的酒杯,不动声色地向宴池传音道:
“你师弟盯着的那人,我们是见过的。”
“却是见过的,那时咱们在海上,有数的那么些人待在一艘船上,想忘记都难。”
宴池说的没错。当人处在一个相对隔离的环境时,身边的一切事物都是格外引人注目的。何况还是一个美女?我认出这女子就是在鲲国时,曾经对我们有恩的源姓公子的贴身婢女。好像……叫做秋雨的。当时在大船上虽然人也不算少。但大多是些保镖船工,侍女毕竟没有几个,而且又相处了好几日。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印象还是挺深的。
“她不是那位源公子的侍女吗?怎么女扮男装成了使臣?”。我在道出疑惑的同时,心中一动。源公子,源晟,源这个姓氏可不多见……莫非这两人有什么亲戚关系?想着便转头看去,表面上是看宴池,实则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他右方的源师弟。
要说这源晟可是比鲲国的那位源公子长得好看多了。乍一看两人无论外貌还是气质都相去甚远!一个面貌普通,孱弱沉静。另一个眉目俊朗,矫健单纯……
“既然侍女可以进使节团,说明那个源公子不简单……”宴池传音道。然后他看了看在他右侧的源晟,出乎我意料地开口问道:
“师弟在看什么?”
我觉得我的脸应该是僵了一下,他还真直接啊!不过仔细想了想,宴池既然能够如此直接的问出口,说明他心里还是很认可这位师弟的。要知道,这个祝狐狸,完全可以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将人带进沟里去!他属于那种把人卖了对方还得帮他数钱的人。
他即使不问,很多时候已是心里有数,问了出来,反而是给对方一个尽诉心事的机会……我不由得想起了那夜在冰湖旁,他问了我个问题,结果我就把最大的一个秘密告诉了他……
心里啐了一声,这只狡猾的狐狸!不过也感怀于他的良苦用心。
只是那源师弟跟他接触的不多,看上去又是单纯的性子,自然不会想到这么多。正在发愣间,忽听师兄问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啊……师兄……”应了一声后,这才想起宴池方才问他的问题,忙又答道:“我……没看什么……”说着看了看宴池。宴池师兄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柔和,唇边犹自带着一抹潇洒的笑意。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似能看穿人心!
源晟顿了顿,看着宴池认真道:“那边……有我的一位故人。因为,许久未见……故而有些想念……”
宴池点点头:“他乡遇故,难怪……师弟是鲲国人吗?”
“是。”源晟答是的时候,眼中有着一丝明显地情愫。不只宴池看见了,我也看见了,那是思乡之情……
接着宴池随意地和源晟说了会儿话,我也未再听。只是留意了鲲国使团那边秋雨的神态。她虽然故作镇定,但是偶尔望向源晟的眼神儿绝对不一般!算了,也不关我事,想到这里也就不去想源晟的事情。
才和孔烨喝了杯酒,便听到鼓乐齐鸣,盛装的教皇陛下踏上红毯,徐徐走来。身后仪仗,礼官,侍从,护卫亦步亦趋地跟着。礼官是清一色的白袍,应是负责礼仪庆典的白曜无疑。侍女娇艳端庄,侍卫威武庄严,好一派皇家气派!
在座众人起身恭迎,神情肃穆地目送教皇走过长长的红毯,步上台阶,稳坐于上座。
今日的教皇头戴高顶金冠,身着金焰花纹宝石镶嵌的袍服,首饰,权杖等饰物一应俱全。美则美矣,却不知得有多少斤的重量压在身上。感觉从行头上来看,女皇的要比男皇帝的繁重多了!这便如这时代的女子一般,若是想在社会中占有一席之位,非要比男子多付出努力,取得更多的建树才行!
接下来就是一些台面上的程序了。各使团分别派代表向教皇致辞,大致是些恭祝教皇玉体康健,希望两国和平友好的话。紫月琉璃的事,自然是绝口不提了。但是大家心里也都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儿。
既定程序过后,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宴席了。一道道有着沙国特色的食物盛在精美的器皿里,被摆放在我们面前的桌几之上。
我一看这些菜色,大感亲切呀!
烤肉不用说了,是游牧民族的招牌菜。虽说沙国人现在不再过着艰苦的游牧生活了,但是还保有着庆典或大宴时烤全羊的习俗。
唉哟!还有牛排!上面还浇了调味汁,不错耶。我驾轻就熟地拿起桌上的刀叉,熟练地切了快牛排,送到嘴里。嗯,调味还挺正宗的。
孔烨看了看这道牛排,问我:“这不是你以前给我们做过的牛排吗?没想到这西边的国家也有啊!”
我呵呵笑道:“这个牛排本来就是从西方传过来的。”
孔烨点头释然。
宴池细细嚼了块肉,咽下后笑眯眯对我道:“还是你做得好吃些!”
说实话,这烤肉和牛排偶尔吃吃尚可,并不比中华菜品之品种齐全,味道丰富。但是此刻在我眼里,这些就不仅仅是菜了,而是代表着那个我久违了的时代!
我一时感触,边吃边叹息。惹得孔烨古怪地看着我问:“你很饿吗?”
我无语。
倒是宴池,只是静静地,温柔地看着我。如和煦的春风,虽不语,却暖人。
整个宴会的氛围还算融洽。除了有些人满场乱飞的视线之外,大多人还是很安分的。当然我也是趁机把在座各位都浏览了个便,但是本人的视线还算收敛,不像那个贺兰真,一记眼光射过来,有如实质,想不发现都难。
易容后变了模样的我们显然没有引起他更多的注意,只是一眼带过。反倒是邵师兄和子允师兄,让他多看了几眼。
宴席上的使臣们我少有几个认识的,倒是贺兰真,迫害过尚风,这回又对凌波不怀好意。可以说是我的头号敌人。他的一举一动,由不得我不留意!连带他身边的人也成了头号嫌犯。
一番观察下来,不是没有收获的。那个贺兰真身边有个灰衣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倒不是此人相貌出奇,英武不凡。只是我在观察人时,将视线控制的很好,很自然地一片覆盖过去,停留在个人身上的视线便微乎其微。便是贺兰真,也未能发觉被人盯着。
可是就是他身边那个家伙……我在观察他时,他竟然似有所觉地转了头,正正看向我们这个方向,虽然他未能发现什么,但是仅凭这份敏锐的直觉,此人武功绝对在贺兰真之上!我在狼盟也待过一段时间,却未见过有这等人物……
而且无论是贺兰真,还是那名灰衣人,最在意的还是龙国使团这边。其实龙国这边,我也不怎么熟悉。除了刘梦琪,就没有我能叫出名字的人了。
那两个人盯着刘梦琪的眼神中绝对含着杀气!我暗自提高了警惕。可那个小刘在如此的杀人眼光下尚无自觉,兀自吃得开心,还不时地啧啧称叹。看的我心里连连叹气,看来得找机会提醒她一下了。
贺兰真身边多出的高手,看其举止不卑不亢,不像屈居贺兰真之下,这人身份值得深究……
鲲国使团目的尚且不明,但最大可能仍是为了紫月琉璃,地宫宝藏而来,亦不容小觑。
而龙国使团么……如果是师兄他派来的,我绝对相信他们于凌波无害。若是皇帝派来的……
总之,可以肯定的,是这三国使团的到来,带来的是暗伏的危机,是祸而非福!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一零章 迎宾使馆
宴席散后,自有内官侍从送各国使臣们出宫,回到招待各国使节下榻的“迎宾馆”。皇宫毕竟是重地,外国的使臣们见也见了,招待也招待了,完事自然得各回各处去,不像我们,因着盟友的身份,住在宫里,这段时日早已熟悉了宫里的地形与警备设置。
不过,这些使臣中自是有不少“有心人”,一路上没少左顾右盼,“观赏”皇宫的风景。想来这几个晚上,会很热闹吧!
回到我们所住的院子,立时感觉清净不少。这里在皇宫这处是非之地着实算是一处净土了。
大家于客厅落座,邵师兄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大致是让大家在宫里谨守规矩,这些日子人多事杂,对于可疑人物要多加留心,另外勤加练功之类的。不过我看他这几个师弟妹似乎没怎么往心里去。木头脸的木头脸,,斗嘴的斗嘴,发呆的发呆。
就连一向反对封建教条的孔大小姐看了也是连连摇头,小声道:“这蓬山派的做派看着比咱们夜羽还自由散漫些。”
我想着,这样不是挺好!也只有蓬山派,才能培养出白先生这样的人出来,让夜羽的学风格外的清明开放。
“师兄,明日我想到城里去转转。”一路上默不作声的源晟忽然开口道。廖玉眼睛一亮:“师兄,让我陪师弟去吧。现在城里龙蛇混杂,师弟他阅历尚浅。有我在,可以照应一二。”
还不等邵师兄开口,源晟似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摆手,丝毫没有注意到廖玉向他打的眼色。
“不用了,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必麻烦廖师兄。”
廖玉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儿瞪着源晟。
要说这邵师兄为人随和,平日里也不端师兄架子,师弟妹们在他面前也随意惯了。但是大方向上还是很听他话的。比方说这出宫一事,虽说教皇给了出入宫门的腰牌,但是没有邵师兄的准许,他们也不能擅自外出的。尤其是这个廖玉,邵师兄担心他性子跳脱,在外面惹出乱子。所以这些日子看他看的紧些。也因此廖玉一听小师弟想要出宫,便立刻毛遂自荐,谁知这个小师弟这么没有配合度。
邵峰温和地打量着源晟,这个小师弟一向规规矩矩,十分听话,这回难得提回要求,自己又怎能拒绝他呢?况且这个小师弟单纯的很,什么都挂在脸上,看他从宴席上到现在的表现,摆明了有心事……也罢,无论何事,且由他自己去处理。不过廖玉说的也对,现在的曦和城,等同于龙潭虎穴!小师弟武功是不错,这经验么就……
宴池这时候气定神闲地开口了:“师兄,不若我和云师妹、孔师妹随源师弟走一趟吧。我们有几位朋友尚在曦和城内,也有好几日没见了,甚是想念。”
源晟一怔,望往宴池,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了顿,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好吧。有祝师弟在,我也放心了。”邵峰点头道。
“师兄,怎么他就可以……”廖玉有些忿忿不平。
他怎么一遇到宴池的事,就格外孩子气,难道宴池欠他钱?我恶趣味地想。心里却知道这个可能微乎其微。看宴池平日里那么会理财,肯定是财产不菲。
“廖师弟既然闲着无事,为兄正好可以考校一下你的修为,看你进步了多少?”邵师兄微笑道。
“唔……我忽然于功法上有了些感悟,得赶快静思修习才行,这就失陪了。”廖玉冲众人拱了拱手,连上楼梯都省了,一跃到了二楼,进了房间,整个过程只在瞬息之间。
邵师兄感慨道:“看廖师弟如此迫不及待,定是灵光乍现,机不可失啊。”说着与宴池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此刻我才发现,这对师兄弟在某些方面还是很相像的。
翌日清晨,正阳门外,便是曦和城最大的一条主街——和平大街。这名字……肯定也是那位圣教主老乡取的……
即使只是隔着道宫墙,但给人的感觉确完全不同。外面的空气都似是更加清新一些。
“源师弟,你去办自己的事吧!记得申时三刻前,我们在此集合。”
源晟本来有些踌躇的表情,在听到宴池此语后明显一怔,继而感激道:“多谢师兄!”说罢自行去了。起先还是正常的行走速度,后来干脆运起轻功来了。
“你这个源师弟,还真是藏不住事儿啊!”我看着源晟的身影,感慨道。这孩子一定是自小被人保护的很好,很好……
宴池也望着源晟离去的方向,过了一会儿道:“咱们也去吧。”
孔烨问:“你知道图木在哪儿?”
宴池微微一笑:“大概能猜得出……”
孔烨不屑道:“臭屁!”此等不雅之词,自然是被我这个现代人拐带着学会的,只是孔大小姐似乎比我更喜欢爆粗口。
宴池也不生气,依然笑若春花:“我们先不急着找图木,去另一处地方看看。”
我眼角含笑:“还是不放心师弟?”
他言语温和:“你不也是想去那里么?”
孔烨抓狂:“你们两个家伙,不要和我打哑谜……”
我和宴池两个人眯了笑眼,异口同声地道:“去‘迎宾馆’!”
我们远远地缀在源晟后边,见他向路旁的商贩打听了几句,便又运起轻功,疾行而去,看得路边的商贩连连咂舌。拐过了几条街区,看见前面一处府邸建的格外风雅些。白色的石头门楼与围墙未能完全遮住里面的风景。隐约见得里面绿树成荫,洋楼幢幢。
虽然离得比较远,运目望去,还是可以看见大门上方匾额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迎宾馆!
孔烨看着源晟站在迎宾馆外面,疑惑道:“咱们来找小刘,他怎么也来了这里?”然后她了然地看着我们,“哦,原来你们早知道他要来!”
又对宴池道:“你这个做师兄的倒还不错。懂得暗中护送师弟。”
宴池淡淡道:“顺道而已。”
我与孔烨对视一眼,淡淡一笑。
“他离开了。”我看见源晟在围墙外站了一会儿,便有一个小孩子走上前去交给他一样东西。他看了后便离开了迎宾馆,朝主街方向而去。
“我有些不放心,跟去看看。你们去找小刘吧。”
我对他点点头,“去吧。我们见机行事。”
宴池走后,看着这座不小的迎宾馆,我心里作着计划。迎宾馆里,住着各国的使节。院落肯定不少,就像龙国东平洲办的七国大赛,各国选手住的园子都是有所安排的,更何况堂堂使团行馆!
这里面的结构路线尚且不知,更别说各国使团里肯定混着不少高手,这青天白日的翻墙进去好像有些不妥啊……
当然若是知道刘梦琪的住处,就另当别论了。
正郁闷着,就看到迎宾馆的大门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黄衣少女,明眸皓齿,姿容明媚。整个人身上洋溢着一种青春活力的气息,说起来惭愧,这种少女气息,本人是没有的,本人的心里年龄比之外貌实在成熟太多了。
而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女,身边却跟着两名英姿飒爽的女侍卫,一看便知道武艺不错。两名侍卫恭谨地跟在少女身后,留意着四周的环境。
而那少女却显然心情很好,走路时脚步轻盈欢快,不自觉地蹦蹦跳跳的。与身后亦步亦趋的女侍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宛如一幅不大协调的画面。
孔烨见了这副情景也是不由得一笑:“小刘这妮子,自己便逛游出来了,省了我们许多麻烦。”
我也挺高兴,这叫做心有灵犀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在外头碰面安全多了。不过看她这春风得意的样子,莫非遇上了什么喜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一一章 混乱之极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边我和孔烨还想着怎么潜入这“迎宾馆”去找小刘,那边小刘就蹦蹦跳跳地从里面出来了。
于是我和孔烨相视一笑,便打算跟在她的后面,因为时间尚且充裕,我们倒要看看她这是要去那里?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谁知我刚要迈步跟上,却看到一个人影从迎宾馆里跳了出来。有门不走,翻墙而出,定无好事!而就在那人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我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他不就是昨日大宴上,坐在狼盟使团中的那个令我格外留意的灰衣人吗?想到他当时看向小刘时眼里含着的杀意,我的心就一冷。如今刘梦琪对于龙国军队的重要性,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了。这狼盟果然是狼子野心,战场上打不过龙国的军队,竟然想在暗地里下手!
孔烨显然也知道情况不妙,传音道:“要不要干掉那人?”要说这位大姐可是比我狠多了。
我传音道:“跟着他,必要时再出手。”
孔烨点头,忽然有些怔然道:“又……有人出来了。”
她说的没错,确实是又有一个人从迎宾馆里出来了。同样是没走门,走的墙……我看了看大门前两个看似威武的把门官兵,想着这两位还真就是充门面的,整个俩门童。这守卫安全方面要是指着这两位可真就完了。再一想人家沙国根本也不在乎这个。这三个使团不请自来,本身也不安好心。教皇还得防着使团的人呢,谁管这些人安全不安全那,出事了,这几个国家还能穿越大沙漠来攻打沙国不成?要打早打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脑子里胡乱想着,脚下也没闲着。于是我和孔烨便悄然跟在这三拨人的后面。原本我就知道跟着刘梦琪的那个灰衣人很不一般。洞察力很敏锐。但是很快,我就发现跟着灰衣人的那个人更不一般!
那人一身黑色外袍连着风帽,遮住头脸,只能看出个头颇高。他行走的步伐很奇妙,每迈出一步,却似旁人迈出好几步的距离,且脚下无声,真是形如鬼魅。最特别的是,他身上的外袍明明很宽大,迎风而行,却是袍服不动!
真气勃发时,衣物无风自起算是内力高手,而在风中时,能使衣物等外物不受风力影响,这显然是内力到达了另一个境界了……
灰衣人铁定是敌人了,这黑衣黑帽的高手不知是敌是友?因为那人实在有些深不可测,我们只能跟得远一些,可是又担心小刘有危险时搭救不及。于是我和孔烨都拿了暗器在手,准备随时发出去!
穿过繁华的街道,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来到了城西的一片树林外。这里离商业区很远,属于绿化区,附近也没有什么人家,绿意盎然,一片宁静。看起来是个约会的好地方,同时,也是个杀人或抢劫的极佳地点。
小刘,你这个笨蛋,居然带着两个菜鸟侍卫,来到这么个地方,要我说你什么好!这要是我们今天没来……后果简直不敢想!
这地方没有人居住,挡头极少,我和孔烨两个不能在跟上去,只能远远的在一处残败的土墙后藏住身形,同时紧握着暗器,打起十分的小心。
那两个跟踪者也是各自隐藏了身形,却也是离树林有段距离。相较起来,我们这里隔得最远,但我运目仔细去看,却也看的清楚树林那边的情况。
只见刘梦琪到了树林边上,转身对两个女侍卫说:
“你们也别跟着了,就在这里等着吧!”
“可是将军……”
小刘伸出食指摇了摇:“别可是了,自然有人保护我的。”说着甜甜一笑。她这个举动引得两个侍卫也是抿嘴微笑,垂下头去应了声是。
而就在两个侍卫低下头的一瞬间,刘梦琪只是眨了下眼,便见人影一晃,身前除了仍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两个侍卫之外,又多出了一个人来。那人一身灰衣,面容普通,此刻正面带笑容地看着她,不过那笑容却比利剑更令人心寒。
“现在谁还会保护你呢?神机将军。”
森冷的话语让刘梦琪不寒而栗。而对方对她的称呼更是让刘梦琪瞬间便想到了对方的目的。
她转身就往树林里跑。
灰衣人冷笑一声:“想跑?”话出口的同时,一只手出招如爪,探向刘梦琪后心!
这一爪去势汹汹,直如猎鹰扑兔。我无暇再看,手中飞镖疾出,直取那灰衣人。同时,我们也不再隐藏身形,飞身奔向树林。我想着,那飞镖即便不中,灰衣人为了避让,必然也会动作一缓,而这一缓之时,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过,有人比我的飞镖还要快。一人闪身而出,速度奇快,连成一片黑色残影。比那身影更快的,是一道鞭影,如灵蛇一般缠向灰衣人!灰衣人的功夫自是不弱,只是事出突然,未加预料。这有心算无心历来都是有用的。
他招式已老,收回不易,便顺势往树林的方向一纵,倒是让开了长鞭,只是随后而来的一只飞镖又至,灰衣人只得猛提真气,腰肢一扭,在向前的势头中强行向左一转,飞镖堪堪划破他的衣袖,钉在了树上。
此刻的黑衣人没有趁势进招,而是气定神闲地立在那儿,看着来到树林边的我们。
“你们终于肯出来了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却似乎有些熟悉。这个黑衣人的大半面孔都被风帽遮着,我仔细看了看也没看见他的五官。于是问道: “原来你早有察觉。”
他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灰衣人,同时手中长鞭一震,匹练一般横住了黑衣人逃走的去路。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这一招,便引得善使长鞭的孔烨叫了声好。
灰衣人有些狼狈地顿住了身形,问道:“敢问阁下何人?”
黑衣人道:“屠狼客。”
屠狼客,没听说过……我看向孔烨,她也是摇头不知。
那灰衣人愣了一愣,继而回过神来,愤怒地瞪着那黑衣人。
“不对吗?阁下难道不是雪狼盟的么?”
黑衣人此语一出。我惊讶于灰衣人的身份,他竟然是雪狼盟的人!要说这两年时间,天下几个大门大派的人我或多或少都有接触,便是皇族也没少见。唯独这名震天下的双盟,尚是今日方得一睹……
这黑衣人的嘴也挺毒的。还自称什么屠狼客,肯定是编出来占人便宜的。不过……这雪狼盟都来了,作为对头的五龙盟还会远吗?说不定眼前这位就是……这沙国……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欺人太甚!”灰衣人怒了,身形暴起,双手成爪,攻向黑衣人!他们过了几招,我虽不识得他们的招式武功,但是也能分出个高下来。五十招内,灰衣人必败!就让那俩人打去吧,反正我们只是想救小刘而已。想到小刘,我一看这个气,那丫头呆头鹅一般地站在离战场不过百步的树林里,还在看热闹!
我……我对孔烨道:“我们过去!”孔烨见了小刘那样儿倒是乐了,估计是气乐了。这小刘的心得多大啊!不过想想武林大会时的毒人够凶险吧,也没见她多害怕。没武功还这么胆肥,真是服了
好在这丫头还没傻透腔。看见我们两个“陌生人”朝她奔去,立马转身就跑。
“小刘,别跑!”我喊道。
我和孔烨在沙国一直是易容的,此时也不例外,所以小刘自是认不出!不过听我一喊,她倒是脚步一顿,慢慢地转回头来,讶然地看着我俩。
孔烨一喜,径直飞身上前,打算去拉小刘。
谁知这时,一声厉喝传来:“放开她!”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估计都和我此刻的想法一样,这什么跟什么啊?今天真是……太混乱了!
来人用剑鞘将孔烨的手隔开,自然地护在刘梦琪身前。而小刘看清这人之后,立时笑颜如花。
“绝刃,你误会了,她们不会伤害我。”
我看着眼前这如猎豹般矫健冷然的男人,阴癸派左护法——绝刃,脑子越发乱了。绝刃也在沙国,这我倒不奇怪。毕竟在凌风城时,赤心和冰魄都是现过身的,还差点害死姚若水……让我奇怪的是,他和小刘怎么会在一起?而且……看小刘站在绝刃身边那小鸟依人的样子……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一二章 又见面具
什么情况?
一边那两个身份不明的人还没打完,面前又出来一个绝刃!看他站在刘梦琪身前一副大丈夫模样,我和孔烨面面相觑。
“你认得这两人?”绝刃微微侧头向刘梦琪问道,但眼睛却毫不放松地盯着我们。
刘梦琪点点头:“嗯,好像……是熟人……”
绝刃微微皱眉,真是拿这丫头没办法,认得就认得,怎么还好像……
“你们究竟是何人?报上名来,以免误会!”
孔烨挑眉道:“好大的口气。”同时,眼中的凌厉丝毫不逊于绝刃,与其对视。孔烨是一直信奉“武者动手不动口”的,此时她没有与绝刃动手,怕也是摸不准面前这叫绝刃的男子与刘梦琪是何关系,给了小刘一分面子。
我一看这样的气氛,早晚要遭,还是扯明了吧!便上前一步道:“好个绝刃,我还没问你,怎么把我们家小刘骗到手的,你倒来问我?”
绝刃听了明显有些摸不到头绪,只是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我。
刘梦琪先是俏脸一红,嗔道:“说什么呀?他,他哪里有,有骗……”结结巴巴地一句话还未讲完,便好似恍然大悟,眼睛一亮,惊喜道:“你是……云夕姐姐!”
我向她摇了摇手,打个招呼:“嗨!小刘,还算你有心,没忘了姐姐我。”
小刘一下子扑到我和孔烨面前,欣喜道:“先前听你喊我小刘,我便寻思可能是你,再看你的身形,辨认声音和说话的语气,更加确定无疑了!”她冲孔烨眨眨眼睛:“这位么……一定是孔姐姐了,我猜的对不对?”
孔烨笑道:“你又怎知不是别人?”
“和云姐姐如此形影不离,又那般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舍孔姐姐其谁?”
她这话弄得我和孔烨尽皆莞尔,同时一种久违的闺蜜相聚之感油然而生。朋友可以分为几种。有似孔烨凌波那种的青梅竹马,过命交情的死党;也有像寒亭若水那样的萍水相逢,一拍即合的道友;还有像月歌那样的惺惺相惜,患难扶持的知己……刘梦琪,她对我的了解远远不如孔烨,我们两个也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但是,我对她是发自真心的喜欢,那种像对妹妹的喜欢。
我们虽未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却在后方挑灯夜话,谋划战略。她也不会武功,却能在“迷蝶”奇阵之中,沉稳若山,胜过无数须眉侠士……
她是那种可以让亲近之人阴霾尽扫,心情愉快的那一类朋友,如果一定要有名字的话,可以称之为——萌友。
绝刃的脸色在听到小刘叫出我名字的那一刻,起了变化,眼中神色不定地呆站了片刻,终是对着我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眸子却是有些冰冷。
我倒也不在意,对绝刃颔首,然后伸指点点小刘的脑门儿:“你呀,真是胆子不小。要杀你的人还在呢,你忘了?”我说出此话的同时,冲绝刃做了个走的手势,指了指树林深处。
绝刃仍是冷着脸,默默走了过来,在我和孔烨有些惊诧的目光中将小刘拦腰抱起,一个纵身,跃进林中。他的身影快如疾风,虽然抱了一人,几个纵跃后,已如飞鸟入林,不见影踪,只留下小刘一声压抑着的惊呼。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心想:看来绝刃得手了,哦不,应该说小刘得手了才对!无论是谁先喜欢的谁,毕竟是两情相悦的美事。
想着这如磐石一般的绝刃终是被小刘这段柔韧的蒲苇给征服了。我不由贼忒嘻嘻地一笑。
孔烨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豪气地道:
“小刘现在也安全了,咱们就去会会那两人!”看来她在宫里那几天待得实在是手痒。
“别急,再看看。”
方才记挂着小刘的安危,没怎么细看。现在仔细看来。倒是越看越是纳闷儿。那黑衣人的步法动作,如惊鸿掠影,一招一式,似行云流水。江湖上有此等身手的人本就不多,如今细细看来,竟是有些似曾相识……
于鞭法上我不大精通,也不识得江湖上有什么善于使鞭的人物,只是听着孔烨不时地唏嘘,这一招如何好,那一招怎样妙!可是,即便如此,我却是隐约觉得,那黑衣人的“势”与他使的这套鞭法,不是十分契合的。
这只是一种直觉。无论一个人的武艺,在招式,内力,还是心境上有多么的高超,甚或于摘花飞叶可伤人,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但是同样一个人,手里拿着树枝和拿着宝剑的杀伤力是绝对不一样的!
一个人自身素质再高,也总有一样技法是较之其他更为精通的,或者说更加适合自身的“势”的。这便如飞针之于东方不败,降龙掌之于萧峰,只有见到他们使出最契合自己的武功招式时,才会理解这“强”与“绝”的真谛,也自然会终生难忘!
而眼前的黑衣人,即便他没有倾尽全力,但他的“强”,也不仅于此!
灰衣人确实是位高手,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不同等级的对手。本来嘛,打不过也可以跑的,只是更不巧的是,对方的轻功显然也高于他。于是,灰衣人就很光棍地抛开了逃走的想法,反而招招拼命,抱着两败俱伤的想法。
缠斗了几招后,黑衣人似是有些不耐,手中长鞭一震,一股真气直灌鞭身,鞭子立时绷得笔直,向灰衣人刺去。
他竟是弃了鞭法,改使剑法!
我眼中一亮,剑,乃古之圣品,兵中王者!先前,这黑衣人用鞭法制敌,只觉诡秘高深,现在使出剑法来,竟然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透着一种王者的霸气。
这一剑,才真正合了这黑衣人的“势”,一往直前,睥睨天下之势!
当剑招收回,真气散开,长鞭仍旧是长鞭,黑衣人低语了一句,转过了身。
这一剑太快,更胜毒舌吐信的速度。但我看清了,那剑法中并没有花哨的招式,刁钻的角度,直刺向了灰衣人的咽喉。而正是如此直接的招式,对方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正所谓大巧若拙。
此等剑法,一见难忘。也让我瞬间忆起了,以前确是见过这招的!那时候,我的修为远不及现在,所以当时的心境要比现在更为惊讶悚然!
当年,此人带着面具,昂然立于玄坤师兄身边,身份神秘,武艺高绝。也正是像方才的那一剑,刺伤了不可一世的阴癸尊主——赤心。至此,阴癸派总坛败落,在龙国境内的势力一蹶不振。
黑衣人朝我们走来,他的身后,那个来自雪狼盟的灰衣人,仍然瞪着不可置信的双目,喉咙上一处圆孔,血迹斑斑。
我看着那人闭不上的眼,看着他的尸体轰然倒地,想起了黑衣人杀他时低语的那句话:“尔,不过如此。”
难怪会死不瞑目。
不过我可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分给这个刚才还想要杀死小刘的人。看着向我们走来的黑衣人,一种压迫感同时笼了过来。连一向神经大条的孔烨,也是紧张莫名,不自觉地运起内力,加以抵抗!此时的孔烨,已经没有了刚刚跃跃欲试的那股子热情,有的是一种对于危险的自然反应。
这个人的确够强,但我也不是当初的我。经历过种种历练,与铁老帮主,赤心,降雪夫人,还有拜日教的古老这等的高人们交过手后,无论是功力,境界还是气势,上升的不是一点半点!
我平心静气,拉住了孔烨的手,一股中正内力输了过去。孔烨一愣,但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平静下来,冷冷望着那黑衣人。
他在与我们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风帽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到他薄薄的唇和坚毅的下巴。
回忆起与他见过的两面,他总是带着面具,但是印象中,轮廓倒是这个样子的。第一次他在玄坤师兄身旁,却不像随从或者护卫。第二次,他和羽国的昭华公主并坐饮酒,倒似是多年老友。这个面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一三章 虚惊一场
我和孔烨昂然而立,身后是寂静的树林,身前,是那个有着非凡威慑力的黑衣人。
从我们跟在他身后,再到一番打斗结束,直到此刻,我们才算是面对了面。不过他虽然没带着面具,却由于风帽的遮挡,仍是看不见他的庐山真面目。
他静静地看着我们,看不见他的面貌,自然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只觉得被无形的视线紧紧盯着,实在是不舒服。
他平淡的开口,却是冷然的话语:“热闹也看得够了,动手吧。”
孔烨身子一震,右手握住了缠在腰间的长鞭。
我亦是一惊,面上却是带着微笑道:“我以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他说了句:“我不这么想。”余音尚存,人已如利剑般地攻来!这才是他的势,他整个人便如一把不世之剑,此番动手,比之与灰衣人那番打斗,不知凌厉了多少?
我眉头微蹙,对孔烨传音:“我近战,你远攻。”
孔烨微一点头,表示明白。她使的长鞭,在外围游走,鞭法如影,每一出手,必如藤蔓般缠向黑衣人。而我向来喜欢空手近战,一来对于拳掌钻研实践的最多,再者仗着身法的优势,往往绕得对手眼花缭乱,易于得手。
只是这黑衣人的身法,虽然不如赤心那般诡异莫测,却是反应一流。我施展的魅影身法,一开始的确对他造成了些许影响,他一边躲着我的掌风,一边还要提防着孔烨的鞭影,招式上,颇有些凌乱。只是这人的对敌经验实在是强过我们太多!只十几招,便摸索出了对策!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高明的是,动作虽慢了,招式却更快了。这听起来虽然有些矛盾,但却是如此。这所谓快,不单单只在速度上,而是在相对效率上。
他的招式往往点在关键处。就像下棋一样,一颗绝妙的棋子,可以封死对手的几条进攻路线。人生如棋,比武亦是如此!只不过,下棋尚需思考时间,而高手对决,却是瞬息万变。所以一个有着丰富对敌经验的人,同时又是个懂得临阵变通,贯通所学的武学奇才,实在是可怕!
交手了近百招后,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松缓下来。同时心中释然,因为我感觉到他对我们并没有杀意……虽然招式凌厉,但细细观察,却是每招尚留余地。
而依我猜测,以他的身份,也实在是不该有杀我和孔烨的理由。除非他疯了或是傻了,在我看来,他既不疯又不傻,反而高深莫测的很。
对付我们两个,他倒是游刃有余起来。长鞭使的极为灵活,或是笔直如剑,或是柔韧如蛇,鞭法与剑法穿换的毫无违和感。就好像同时有一把利剑和一根长鞭,尽展两者所长!
此等高手,又无杀机,可遇而不可求啊!此等提高实战经验的机会,怎能放过?于是,我更加心无旁骛地打了起来,同时用心体会着对手的妙招,思考着自己下一招该如何使出……
孔烨也好似察觉了这点,起先的一丝畏惧烟消云散。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全身心地投入到练功对打模式中去。于是,这武功高绝的黑衣人莫名其妙地成了非常高阶的“陪练” !
“停手!”黑衣人一个飞身,跳出了圈外喝道。
真是痛快啊!我心里想着,这一架倒是将自打来到沙国的一些闷气都发泄了出来!唉,自打离开夜羽后,似乎就没有了靠飙歌与食物减压的空闲,看来可以考虑一下打架这种减压方式嘛……我不由的看向了孔烨,大小姐面色红润,意犹未尽的样子,活像是冬日里刚吃了滋补火锅,还一副没吃饱的节奏。
“多谢前辈指教。”我拱手道,倒是真心的感激。唉,这种陪练以后遇不到了怎么办?
黑衣人立在那儿没有回答,估计是让我们的打架热情给弄无语了。过了片刻才淡淡道:
“你是云夕?”
“是。”原来他也还记得我。
“你们这易容倒是高明,身手也是了得。”他极轻微地笑了笑,唇角微勾,有些僵硬,似是不常言笑。
“您过誉了。只是小女有一事不明,以前辈的身份,为何来此?”我想了想,终是好奇,问出了这句话。
“你知道我是谁!”这句话的语气明显透着冷意。
“有幸见过前辈两面,却是不知前辈身份。”我恭敬道。心里暗叹,方才的问题问得唐突了。他若是龙国的“政务高层”,是决计不会回答我的问题的。
他似是释然,不再就此事追问下去,说道:“紫月琉璃的事,你们不要插手,早些回夜羽去吧!”
说着转过身,踏步离去。
我急忙问道:“那我的凌波师妹呢?”
他脚步未停,头也未回:“我们会处理。”
我心里一颤,他口中的我们究竟是……我不由得脱口而出:“玄坤师兄他,来了么?”
孔烨听得一怔,转头瞪大了眼看着我。而我,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已然停住脚步的黑衣人。
他停住了身形,微微测过了头,留下句话:“时间不多了,尽快离开曦和城。”
甩下这句话后,他径直离去。那抹黑色身影在眼前闪了几闪,消失在视野之中。
见那人走了,孔烨讶然问道:“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只是在太子身边见过……”我此刻的脑子很乱,随口答道。
孔烨自然知道太子就是玄坤,她想了想道:“难道是太子派遣龙国使团前来,目的和我们一样?”
我涩然一笑,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要仅仅是我们夜羽六人组的事就简单多了……只是,一旦涉及到政治,便复杂严重得多了!
雪狼盟的人既然来了,五龙盟的人极有可能也来了。方才所见,更加证实了此种可能。
那个黑衣人,极有可能就是五龙盟的人!
“希望如此吧。”我转头看了看树林,“咱们去寻小刘吧。”
绝刃并没有走远,我们很快便找到了他和小刘。那是树林另一头的一片空地。小刘这丫头,还探着头向树林里边张望。见我们出来,欢喜道:“姐姐们总算来了!”说着又朝我们身后望了望,见不到旁人,这才松了口气。“那两个人呢?刚刚吓死我了!”
我心想就你那胆子,还能被吓着?也不知是谁在生死攸关之际还有心看热闹来着。
有此感觉的不止我一人,小刘此语出口之后,便立即糟了绝刃的一记凌厉眼神。只见她低垂着头,偷偷吐了吐舌头,倒是有些忌惮绝刃。
绝刃淡淡道:“日后不要随便出来了,最近城里实在不太平。”转眼又见她一副委屈的样子,便缓和了语气,“若有事情,我会去找你。”
我和孔烨互相递了个眼神儿。瞧这架势,两个人是没少约会呀!虽然很为刘梦琪高兴,可是当电灯泡的感觉也是不好受的。有话还是快些对她说清楚。于是我轻咳了声道:“小刘,绝刃说的不错。我和孔烨这次遇到你可不是巧合,而是特意来见你的。本来想通知你,最近小心一些,狼盟的人似是盯上了你,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了。你可要当心!”
“竟有此事!”刘梦琪好像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其实在来曦和城的路上,贺兰真便已经对我出过手了。只是没想到,如今天子脚下,他们也敢如此猖狂!”
孔烨竖眉道:“贼子敢尔!待救了凌波,我一定取他项上首级!”
我不由点了点头:“他的确是个祸害……”这个贺兰真,他应该是我在这世上最有理由除之而后快之人。只是每每想到月歌,心里便有些犹豫。何况狼盟如今实力大减,仅凭一个贺兰真,很难兴起什么大的风浪。在他身后,定是雪域在蠢蠢欲动……五龙盟定是嗅到了其中的阴谋……
“对了,小刘。这次龙国派遣的使团里,有没有什么厉害的人物?”我问道。
刘梦琪想了想:“都是些负责外事的文臣,哪有什么厉害人物?”
也对,厉害人物定然是最为暗子,到了关键时刻出其不意的,又怎么会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使团之中?
“哎呀!”本来一直苦着脸想事情的刘梦琪这时候突然惊叫了一声,倒是让我们在场的三个人俱是变了脸色,朝她看去。
“怎么了?”绝刃问道。
“我,我才想起……我的两个侍卫,她们,她们……”
我暗叹,这大条的丫头,到现在才想起来自己的手下还被人点着穴位动弹不得呢。
孔烨见刘梦琪倒真是焦急,安慰道:“她们没事,还在林子外面呢?只是我们见面不便让她们跟着,便没有为她们解穴。放心吧,这里这么偏僻,不会有人来的,她们没有危险。”
接下来,我又对刘梦琪交代了一番,实在不想再当电灯泡,便同孔烨一起告辞离开。刘梦琪虽然不舍,但是听我说还会去找她,也便释然。
离开前,我望了望绝刃,传音道:“照顾好我的妹子。”
他点点头,亦是传音道:“我会的。”顿了顿,又道,“云姑娘……希望你能对尊主他……仁慈一点。”
我望着他,苦笑不已。最终保持了沉默,与孔烨转身离去。也许,不再去见赤心,对他才是最好吧……
穿过了树林,又看到了两个仍自矗立不能动的女侍卫。她们虽然不能动,脑子却是清醒的,方才的事情也是都看在了眼中,只是口不能言。
我伸手解了她们的穴道,指了指灰衣人的尸体:“把这个人埋了,隐蔽些。然后去树林的尽头找你们的刘将军吧。放心,她一切安好。”
说完,也不等那两个侍卫多问,我们两人兀自飞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一四章 悦来宾馆
曦和城的和平大街,自南向北,始于内城城门,终于外宫宫门,乃是城内最为宽广,繁华的一条主街。饭馆茶楼,各种店铺林立。能在这条街上开设的酒店与客栈,自然都是颇有档次的。
此刻,我和孔烨便优哉游哉地漫步在这大街上,浏览着两旁有着西域特色的商铺。
沙国之名得来也是有原因的。概因这里地处沙漠,四季风沙不断,气候恶劣。因此,这沙国人便有着戴头巾和面纱的习惯。尤其女子,为了防护肌肤,出门大多戴着遮风的面纱。这曦和内虽然要比外面好得多,但在街上仍可看到戴着靓丽面纱的女子不在少数。这已经不仅仅是防护,还是一种时尚。便如现代的围巾一般,并不一定是用来保暖的,更多的是用来搭配与装饰。
正所谓入乡随俗,而售卖面纱的店铺更是在诸多店铺中极为抢眼,既然时辰尚早,我和孔烨身为女人,有着逛街购物的天性,自然由不得我们不进去逛逛!
几番挑选,我们俩也各买了一套头纱面纱戴上。孔烨对红色近乎执着!她选的那套头纱红艳似火,上面的提花暗纹与流苏配晶石的装饰,着实让人喜欢!也确实很能衬托她的气质。
我则选了一套淡蓝色的,第一眼看去,便想到了晴朗的天空,让人心旷神怡。不得不说,我虽不像孔烨那般对某种颜色格外执着,却打心里更喜欢清淡素雅的颜色,看着就清爽。
那头纱的上面竟然还有蕾丝工艺。据我所知,这个时代是没有蕾丝工艺的,不过在沙国皇宫内的桌布、窗帘还有部分女官的服饰上见过。倒也不足为奇,毕竟连太阳能发电都被那位穿越来的圣教主应用在了宫廷内。只是没想到这蕾丝的技巧倒是渐渐流传到了宫外。据面纱店的女老板说,这种花样还是圣教主当年为爱妻亲自画图设计的,当时找了不少能工巧匠才做出了这“蕾丝”,一时传为佳话……
那老板一副崇敬加羡慕的表情为我们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犹似她亲眼所见一般,末了还遗憾自己晚生了几十年,不能亲眼得见圣教主风仪。
惹得孔烨都不禁好奇起来,出了店门还问我:“那圣教主究竟何许人也?懂得如此之多。”问完眼睛一转,偏着头打量起我来。
我心里有些打鼓,这丫头这是什么眼神儿?不会联想到我平日里的种种出奇举动吧!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却保持微笑道:
“我早听若水姐姐说过他的事,宴池也说他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伟人!不过我到今日方知,他还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痴情人。”
孔烨点点头:“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怕她多想,我急忙岔开话题:“耽搁好一阵了,咱们快去找图木吧!”
孔烨道:“也对。这条街上这么多家……宾馆……”她看了看四周的招牌,才想起了“宾馆”这个新鲜词儿,顿了顿接着道,“他究竟在哪一家啊?”
我对着她无奈的很:“你还真当我是神算子呀!咱们得一家一家打听,不然你当我买这面纱只为了漂亮么?既然要打听,还是不要让人看到面目为好。”
孔烨恍然道:“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那么多心眼儿。”
“我的大小姐,人在江湖飘,多长心眼儿少挨刀!你可别学小刘那厮,让人担心的不行,自己还懵然不知。”
“敢说我像小刘,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孔烨作势要来掐我。我急忙跳着躲开,与她玩闹起来。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这两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我们身上背负的也太多了。说到底我们也不过十□□的年纪,正是青春活力的好年华!
今日许是出得宫来又逛了街,心情大好。一时间又找到了当年一起学艺同住的感觉。
闹了一会儿,孔烨舒了口气叹道:“真怀念啊!”
我知道她与我一样,想起了往昔情景,拍着她肩膀说道:“快了,等此番事了,咱们尽管天涯海角去,仗剑江湖行!玩个痛快!”
孔烨灿烂一笑:“小时候的梦想!原来你一直还记得。”
“怎么能忘?”
我们相视一笑,迈着欢快的步子向前走去。
要说这和平大街上,最让我有亲切感的要属“宾馆”二字了。瞬间让我有回到家乡的感觉。不过放眼望去这宾馆就有十多家,剔除地理位置不太理想的,也还有六七家。看来真得一家一家找了。
羲和宾馆、悦来宾馆、祥和宾馆……这几家宾馆临街而设,视野广阔,都是很适合观察入城人员的所在……
正想着先去哪一家询问的时候,忽然心生警兆,直觉一道气劲自左上方而来,其随心走,真气自动运转护体,但随即发现这气劲并无伤人之意,
这是一股柔劲,它贴着我的面纱下缘而过,荡起了纱巾一角,却未损其分毫。而这力道擦过面纱后便劲力消散,继而荡然无存。
除了孔烨外,身旁行人毫无所觉,可见发出这道指力的人对于力道的掌控已然妙至毫厘!有此等指力的人,我出道至今也只识得两人。
抬起头,看向左上方。三楼的一个房间,一人临窗而立,含笑凝目,也正看着我。
找到了。倒也省了不少力气。我抿嘴低头。孔烨显然也看见了那人,扭头看了看前边的显眼招牌:
“悦来宾馆……他的速度倒快。”说罢,拉着我向里走去。
与掌柜打过招呼,由小二引上楼来。给了些“小费”,将小二打发走了。才走到门口,那门便开了。眼前的人眸弯如月,笑若清风,不是宴池还会是谁?
“两位美丽的女士,欢迎你们的到来。”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绅士礼,学着沙国贵族的交际语气说道。
我轻轻一笑,横他一眼。与孔烨迈步进到屋子里面。
这贵宾房还真是不错!虽然面积有限,但里面装潢不俗,物事齐全。最重要的是位置好!我冲图木点点头,来到了窗边。
“真是个好住处。”从此望下,主街尽收眼底,入城的人,只要不是飞檐走壁过路的,都能看见。
“图木兄办事一向妥帖。”宴池关了房门,也来到窗边。方才他就是在这儿向我发信号的。
我转过身,见到图木在一边默不作声,只是盯着孔烨看。看得孔烨有些不耐烦,扯下面纱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图木的汉话还是有些生硬,讷讷道:“不是。这身打扮……很……适合你。”
孔烨瞧了他一眼,便瞧得他低下头去。
我暗叹,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沙匪头目也一样难过美人关那!只是看孔烨,好像没那个意思。这丫头,好像于□□上比较慢热。在夜羽时,追求她的人也不少,可没见她对谁上过心……
这时候孔烨对宴池问道:“祝师兄,你不是跟着源晟的吗?怎么先来了图木这里?”
其实这个事情我也想问的。只见宴池倚着窗棂,伸出根白玉般的手指指了指窗外:“就近而已。”
什么意思?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只看见店铺和酒楼。
“源师弟就在附近?”我见他点了点头,又问,“你不去看看?”
“看过了,就是叙旧而已,没有什么危险。至于其他……我没有兴趣。”
我猜他这没有什么危险,应该是双关的。源晟的事情肯定是于我们的计划无关或者无害的。
孔烨道:“可也真巧。”
宴池道:“可见到小刘了?”
我笑着点头道:“见着了。不但见着她了,还见着她的意中人了?你猜是谁?”
宴池微笑着看着我的兴奋样儿,毫不惊讶地说:“是绝刃吧。”
我愣了,这样也能猜到!他见我瞪圆了眼睛的样子,温言道:“真的是他呀……呵呵,这也不算难猜,在流云居士那儿的时候,我就看出小刘这丫头的心思了。而且小丫头外柔内刚,喜欢了人又怎么会轻易改变,喜欢上别人!因此你说她和心上人在一起,我便想,极可能是绝刃了。”
我拍了拍手,算是为他喝彩。这男人,竟然心细至此!被他发觉我特殊的来历,不冤,一点儿也不冤!
他为我轻轻揭下面纱,眼神有些迷离:“真美,从未见过你如此打扮……只可惜,不是你原本的容颜……”他的目光柔和地洒下来,声音如天籁般好听。“回去时,我们再去买几件漂亮的衣服,以后……再穿给我看,可好?”
我点点头:“你买给我,我自然是没意见。”
他轻笑出声,眼睛里有着浓浓的宠溺:“理当如此,现在,给我说说你们方才的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一五章 再临紫璃
听我把之前树林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宴池紧了紧好看的眉毛,沉吟道:“竟有这样的事……”顿了顿,他有些好笑地说,“你们那边可真够热闹的!”
“谁说不是呢?”我叹了一声。原本只想看看小刘的,没想到这小刘就像是块磁石一样,又引出这许多事来。
窗棂边,我们不约而同地望着窗外的风景。这外面着实没有什么风景好看,只是想事情的时候习惯看向远方的某处罢了。
接着,我们又和图木谈了些事情。在我和孔烨到来之前,他大致已经和宴池说了这几日他探查而来的消息。大致上是我们已经知晓的,或是对我们的计划关系不大的。说起来,为了保险起见,图木他是不知道我们此次的真正目的的,所以对于他提供的有些消息,虽然和我们此行目的无关,我们在面上也是认真聆听的样子,并未提出消息的甄选条件。
然而,他提供的消息里,还是有一条让我比较在意,似乎又有一批对于沙国来说,颇为重视的人物到来了!
据图木所说,前两天,又有两辆马车悄悄地驶进了宫城。要论这入城的马车,确是多了去了,图木之所以会留意这两辆马车,原因是这马车的样式与我们方进城时乘坐的一模一样。加之马车四周的骑兵护卫,人数虽不多,又穿着寻常护卫打扮,却个个不是寻常人!
图木是沙匪头领,也不知在那广袤的沙漠上和沙国的军队打了多少交道?一打眼望过去,便肯定那几个骑兵定是禁军出身,而领头的那人却不是个武人,虽然穿着普通,却也是器宇不凡,看那派头,是个做官的……
图木留上了心,便令手下跟着马车探探情况。而下属回报的结果和他预先所想一样,那些人一路护卫着马车进了皇宫。
而图木说,这些日子以来,除了上次我们借了蓬山派的光有此待遇以外,如此直接从城门接进宫的尚是头一回。因此他推测马车内的人来头不小!
这个消息的确是有用的。我们又谈了些事情,便起身离开了。宴池走在最后面,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瓷的小药瓶,从里面倒出粒药丸交给图木,而图木则珍而重之地将之收好,要不是我们还在场,保准会一口吞下去。
而这颗药丸,就是宴池用以挟制图木的所谓“解药”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药瓶我是经常能见到的,那里面装的不过是种养气补血的丹药,不过倒是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如此一看,宴池有时候,也是颇有些慈悲心的,而图木……在我们成事以前,只好再让他担惊受怕一阵子了。
出了客栈,宴池看了看天,又看了眼斜对面的一家酒楼,对我和孔烨道:“距约定时间尚有些时候,两位师妹,何不再逛逛呢?”
我瞧了瞧斜对面的酒家,想必源晟就在里面吧。于是对他道:“你没有事情要做吗?”
这个时候的太阳已经西斜,并不如午时那般热烈晃眼。他微微一笑,如同洒在他身上的阳光一般的温暖。
“我说过,要为你再买些衣饰,现在我们去看看。”
申时一刻左右,我们三人拿着几袋衣物,来到了宫门处。不一会儿,源晟就来了,并没有真的等到申时三刻才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劳祝师兄与两位姑娘久等了。”
宴池道:“我们也刚到,咱们进去吧。”
我朝源晟温和地笑笑,他还是有些腼腆,微微脸红。不过,看来心情不错,看来是他乡遇故人的缘故。
出示了令牌,顺利地入了宫门,连携带的包裹都未被检查,可见这令牌有多么好用。女教皇这是卖好给蓬山众人哪!
回到住处,廖玉见到我们还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直到我们送了一套头纱给林芷菁,他再也按捺不住,过来凑热闹,自然又遭到了林芷菁的白眼,他也浑不在意。邵师兄也没多说什么,看到小师弟心情开朗自是欣慰。赞赏地对着宴池微点了点头,颇觉所托不错,让祝师弟带着源师弟出去这一趟,实在正确。
临近年关,皇宫里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我们这处院落位置比较幽静,倒不觉得什么,但是偶尔出去,走在宫道上,便能很容易地感受到那种忙碌的、喜气洋洋的气氛。可是越是这种时候,反而更加地感怀……每逢佳节倍思亲……就是这样吧!
不过,这期间还是有件喜事的,我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这一夜,古老找到我,兑现了他的承诺,我跟着他来到了紫璃宫。因为去的地方是公主寝殿,故而他只答允带我前往。宴池也很能理解这点,对于我此去也并不担忧,只是轻轻道了句:“我等你回来。”
也不知怎的,这么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竟是触动了我,颇有种家有良人相待,夫复何求的感觉。
跟着古老踏出院子的时候,我听见这老头儿咕哝了一句:“良才美质,奈何情痴?”
再次来到紫璃宫,感觉与上次完全不同。虽然仍是施展轻功避过了巡夜的禁卫军,但是禁卫军从来都不是阻挡我的障碍!真正的障碍实在是我身边这个老头儿,而此刻,他正引领我走入宫殿。
宫殿外的守卫显然是他的人,我仔细查探一番,宫殿内应有的暗卫,也不知所踪。
这座紫璃宫不可谓不华美,只是这些华美在我看来,更像是一个镶嵌宝石的金牢笼,牢牢禁锢住了我的挚友……
上了二楼,隐约的呼吸声传入神识,我心里愈发激动,连带着步子也沉重起来。我们踏着丝绒地毯,来到了过道的尽头。古老停下来看着我:“进去吧,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我由衷地道了声:“多谢前辈!”
他转过身,加了句:“到时候我来接你,丫头,好自为之……”
眼前只剩下一道门了,这道门后面,就是我的好妹妹!我此行沙国的目的!而我们之前的相见,她却不能与我们相认,我不知道她有什么苦衷,正如我不知道尚风为什么同在沙国而不与我们相见。……隐隐的,我觉得推开这道门,一切就会有答案了。
我伸出手,推开这扇门,她会是什么反应呢?她会像以前那样,甜甜地唤我一声姐姐么?
毫不夸张地说,我这双手可以开碑裂石,可以在一瞬间制住多人的穴道,还可以同内家高手对掌而毫不退缩。但此刻,这样的手竟然微微地抖了起来,竟然有些不敢去推开面前这道只消轻轻一推便开的门……
近乡情怯,近乡情怯啊……但我知道,那里面没有故乡,如无意外,我的故乡,基本上是回不去了。而里面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极为重要的羁绊!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一六章 姐妹相见
我终于还是推开了面前那扇门。这间寝室很大,里面并没有点灯,走廊里的灯光从身后射进了屋内,却也只是照亮了面前的这一块地方。即使如此,黑暗却丝毫不能影响我的目光!如果我想,甚至可以看清黑暗之中的地毯的花纹,还有几丈开外,落地窗的帘环上雕刻的纹路……
但这些却都不是我所注意的。打从门打开的一刻,我的目光就落在前方落地窗旁,斜倚在贵妃椅上的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今夜月色不错,月华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那个如雕像般完美的人身上,清冷而美丽。她的脸朝着窗外,一头如瀑的长发就那样倾斜下来,直垂到地毯上。
我听到她轻声说了句:“你来了。”
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回了声,“我来了。”
她回过头来,模样仍是美得惊人,只是从前那绿波般的眸子变成了紫玉一般的颜色,那双紫瞳竟比月华还要美上几分!
不知是眸色变深的缘故,还是这夜色让人深沉,她原来眸中的清澈不见,现在看来尽是沉郁幽深……
她唇角微微勾起,眉头却是轻轻蹙着,这种蹙眉的风情固然有着独特的美感,楚楚怜人,却让人恨不能伸手去将她的眉头抚平,将她的忧愁驱散……
“你不该来的……”她的声音幽幽似深夜洞箫,眸子里凝聚的,是种不分明的神色,让人看不出是喜是忧。
我想过很多种与她相见的情形,有激情的,有感动的,有悲伤的,也有尴尬的……却没有想到我和凌波的相见,是如此的平静而不分明。
我静静看着她,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却觉得她的那双紫眸像是笼着一层迷雾,让我看不真切。
一年半的光景,我的妹妹长大了……是呀!又何止是她?大家都成长了不少。其实万物都是等价交换的。岁月能让人沉淀,却也同时带走了曾经的青涩与天然。波折可以使人成长,不过代价是拿走了天真与无邪。
“凌波……”我轻叹了一声。“你说我不该来,是不该来曦和城,还是不该来见你?”
我看到她听我唤她的名字时,身子微微一动,随即坐直了些,可她仍是没有看我,垂着眼帘,似乎很认真地看着什么,但她盯着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
“凌波……”她低声喃喃,“这个人已经不在了,现在和你说话的,是紫月公主。”她抬起眼帘,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小丫头,这是在给我施压吗?我面色沉沉地走到她面前,她则示威似的仰起头直视我的目光,眼神中满是倔强。我顿觉吃了定心丸一般。她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外柔内刚,又不禁逗的拗小孩。
时间的确可以慢慢地改变一个人。但是还有一句至理名言我也觉得很有道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是体现在人的劣根性上。正如我的自由散漫,孔烨的骄傲易怒,小刘的神经大条,而凌波的劣根性么……在我看来,就是爱逞强了。她这点倒是和尚风很像,两个人都是那种有委屈往肚子里吞的人。
我忽然笑了,对她说道:“什么狗屁公主。凌波,别告诉我你当真稀罕这个身份!”
她愣住了。大概是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未这样和她说过话。她的双目不自觉地瞪大,眼中的倔强神色不复存在,剩下的,是一片迷茫。
她这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初见她的那次。也是在月色之下,我们在紫薇花树下相见,那时我一下子就被她独特美丽的绿色眼瞳所吸引,我当时还说了句……
“你的眼睛真美……”又一次的,我感叹着说了出来。她的眼睛,比那一夜的满院紫薇还要美。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让我有些为她的眼眶担忧。
“你……”她一如当初的不可置信,虽然她现在已是个成熟的大美人,但在我眼中,她那可爱的表情,和当年那个八岁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我笑了笑,向她伸出了手:“我会带你走的!是朋友,就要相信我。”
她的身子颤了颤,眼睛定定地望着我,许久,嘴角慢慢漾起一丝笑容。紫眸潋滟,笑意醉人……
她带着那样美丽的笑容,紧紧地握住我伸向她的手,说了句我听不大懂的话:“好暖……我终于抓到阳光了。”
后来,我终于知道她这句话的含义。她对我说,在她八岁那年,我对她伸出去的手,就好像阳光般温暖,而这次,我对她说的话,与曾经的情景何其相似?上一次,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这一次,终于还是没放开。
“我本来都想好了让你离开的说辞,可是……你……”她幽幽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看着我,但眼睛里却有着轻松的笑意。
“可别,我这大老远的来了,可轻易走不得。要走也是咱们大家一起走!”
“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前些天,紫璃宫来了刺客,我猜想定是你们,担心的很……”凌波蹙眉道。
“你看我健康的样子,也该知道我实力大增了吧!另外我知道的不比你少多少,有些细节,甚至比你还要了解。这也正是我一定要见你一面的原因。”
我对凌波大致地讲了当前曦和城的形势:“如今的曦和城,诸势力潜藏待发,正是危机四伏,同时,也为我们创造了许多机会……”
其实现在最危险的当属凌波。她就好像是被众多秃鹫集体盯着的一块鲜肉,但我不想让她压力更大,言语中也并不提起这点,倒是为她分析了双盟中人同时来到曦和城的事情,我觉得这应该会对我们更有利。
但是凌波听了这些之后,却显得有些担忧。
“凌波,告诉我,你一直以来在担忧什么?以至于你一直想让我们离开……”我看着她的眼睛,“尚风也是如此,身在皇宫,竟然也是避而不见。”
看到凌波的反应并非惊讶,而是苦涩,我知道我的猜测对了,尚风的确在这宫里,而且因为某些原因,和凌波在一处。也好,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他,是有苦衷的。”她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愫,有些哀伤地望着我,“他的心里,其实是很苦的……”
她说的每个字都仿佛直接砸在了我的心上,我想起了古郎山上那个落寞离去的身影,还有那个以为我昏迷不醒,在我床边悲声诉说的人。
凌波的话,证实了那天我在半昏迷状态下听到的话是真的,尚风根本就不曾放开过。他只是一直嘴上说着“没什么”,实则心里难过的要死!
可是,其他的债,我可以加倍地偿还,感情的债,要我拿什么去还!
“云夕,”见我发愣,凌波轻唤了一声,“其实我懂的……在夜羽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待祝师兄与别不同。”
我回过了神,蹙眉看着她:“有吗?”那时候我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凌波又如何看出来的?
她抿嘴一笑,像是得了多大好处一样,那双绝艳的紫眸中少了些邪魅,多了些妩媚。
“当局者迷罢了,我还没恭喜你们呢!”
“这话还是等你和我们离开这里再说吧!”
“谈何容易呢……”她叹道。“若是我一个人,就算以命相胁,也未必不能让祖母放了我……”
我想想确实如此,那究竟是什么苦衷让她和尚风觉得如此为难?“那是为了什么?”
凌波正色看着我:“因为紫师傅和红师傅在祖母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一七章 紫瞳之祸
“紫夜师傅和红喙师傅!”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自大闹姹女派后,便没了他们的消息,原来他们落在了教皇手中。
本来,以他二人的功夫,是鲜少有敌手的。若是我不知道古老头的存在,我或许会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但是如今,我对此深信不疑!若不是我懂得的知识对于沙国皇室尚有用处,也不知该如何对付那老头。
凌波点了点头:“是我连累了两位师傅,我又怎能置他们于不顾?”
我蹙眉:“所以,你不得不听从教皇的要求。”
她淡淡一笑,如轻烟笼月。
最是无情帝王家,此话真是不假。我暗叹一声,问道:“你可曾见过两位师傅了?”
“见过,师傅们目前尚无危险。只是,见面的地方并非关押之所,我和顾师兄多番查探,也未弄清师傅们被关押在何处?”
“如此……我们就得重新计划一番了。”我沉吟片刻,“还是说说你是怎么到了这里吧,还有你的眼睛的事。”知道她对自己不同寻常的瞳色一直耿耿于怀,我尽量将话语说的平和淡然。
她默然片刻,似是回忆,又似是平复情绪,这才娓娓道来。
“前年,你们去参加七国大赛的时候,六个人里唯独我没有去,对于此事,师傅说的是,不让我出去,是为了保我安全。你也知道,小时候,我的日子过得并不安定……”
她虽只淡淡带过,我却能想象得到她来到夜羽之前的生活,何止是不安定?我初见她时,她还在被人追杀!现在想来,对方并非像要她性命,十有八九为的便是她身上的紫月琉璃了。
“到了夜羽之后,大家对我都那么好……”她轻轻说着,面上渐渐浮现出温婉之色,“尤其是师傅,她真得对我十分的好,平日里便是悉心教导,全力维护,我被迫到了沙国,她更是不远千里来寻,我虽对生身母亲没有什么印象,但想来,也大抵如此了……唉,未尽孝道,反受了我连累,真教我无地自容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既是情同母女,又怎有连累一说,徒将这真挚情谊看的轻了。再者,我们既已来了,胜算便大了许多。你不相信我,也该知道那位名震‘夜羽’的祝师兄,可向来不是吃素的!少不得将这沙国皇宫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我们俩的能耐,前几日你不也见识到了么。”我笑的灿烂。
她被我这样一说,不由莞尔:“照你这样说,这皇宫里倒尽是些鸡啊狗啊的了,莫不是连那位也骂进去了。”她好笑地指了指上面,自然指的是住在三层的古老头。
我眨眨眼道:“他被我们摆了一道倒是真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次见面了。”
她盯着我的眼睛,深深地凝望,叹息道:“唉,有你在,总是让人欢喜。”
顿了顿,她苦涩一笑:“你也莫要安慰我了,若说夜羽突逢大变,我这眼睛么……便是引起这一切事情的祸端!原本以为我那一双碧瞳已是特异之极,但在夜羽的七年,我本已渐渐不在介意于此,却未曾想,这双眼睛竟还关系着一个令天下觊觎的宝藏。”
“这便是那紫月琉璃了。”我轻声叹道。
她愣了愣:“你竟知道了!”她的眼中闪动着悲哀与嘲讽,“可笑天下人觊觎的紫月琉璃——地宫之钥,竟然是一双眼睛!”
虽然早知紫月琉璃定然与她眼眸突然变成紫色有关,但是亲耳听到她说这地宫之钥便是她的一双眼睛,我还是吃了一惊!
吃惊的同时,我的思维转了又转,想到了先前的猜测,想到了圣教主,想到了他留下的神秘地宫,想到了家族传承……最后我的目光定格在了凌波的眼睛上。心里冷笑:前辈啊前辈,你可真会装神弄鬼啊!先是以鬼神之说创立了拜日教,统一了沙国,后又弄出了个极难开启的沙漠地宫。可笑别人不知道紫月琉璃为何物?即使知道了也不知其原理,多半会以为是你留下的神迹,少不得又为后人敬畏敬仰一番!
但我不同,我虽没听说过有什么机关可以通过扫描眼瞳而得出亲缘关系,却也知道那地宫入口极有可能是某些通过相同的生物特征进行验证通过的电子机关。千年的差距,使得古人对于这种手段连想都不敢想,可我和你之间的年代差距,多说不过百年,自然不会以为宝藏的传承关乎神迹与巫术。只不过,你可知道自己玩儿的高科技传承方式,害惨了多少后人那!
想到这里,不由得觉得那位穿越前辈实在多此一举,害人不浅。
看着凌波,我的目光中起了怜惜之意。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开口,也没有表情,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好妹妹,这不打紧的,又不是你的错,错在你的先人。”我知道说人家先人的不是不好,但我实在是为凌波打抱不平,便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姐姐……何意?”听了我的话,她怔然问道。
我忙打岔:“说来话长,时间的关系,这些以后再慢慢说。现在,我想知道,你的紫眸……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过了十五岁,也就是七国大赛前的那段时间,这眼睛便有了些变化……”
竟然是那时候!她为何不告诉我?而我为何没有注意到?深吸了口气,我见她苦涩地指了指自己的紫瞳,继续说道:
“年关前便有了征兆,我也没在意,过了年才意识到这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起初只是夜晚能看到眼瞳中些许的紫色,后来,便是白天的某些时候,也是能看出来的。到了你们要前往七国大赛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这才是你没有和我们一同出发的原因?”
她螓首微垂,点了点头。
“师傅们知道吗?”
“只有红师傅知道,当时青师傅不在,紫师傅同你们去了东平洲……只是我没有想到,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她皱了皱眉,神情中有着一丝恼恨。
“大概是你们离开了半个月的时候,那些人出现在了夜羽。他们出现的如此突然,丝毫没有触动外围的机关阵法!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个个武艺精湛,又是事出突然,很多学生还在上课,未等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过这样也好,否则怕是会多有杀伤……”
“他们突袭夜羽,便只是捉了两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白师傅。带我走的人自然是我祖母的人,而擒住白师傅的人,你也认识。”她幽幽的眸子转向我。
“是降雪夫人。”我的语气肯定。白先生便是被她掳到了冰宫,除了她,也想不出还有谁能对夜羽的防护如此熟悉,更有能力生擒白先生的!
凌波眼中释然:“我听顾师兄说了,你们可真有本事,已然就出了白师傅,我的心里也好过一些……”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呀,不要老是把别人的罪过揽到自己身上!当夜羽的人都是些愚夫愚妇么,会分不清谁是作恶者,谁又是受害者?”
凌波颔首认错:“是我说错话了。”认错是认错,可那眼睛里的神采,唇边微扬的笑意,却像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事情发生的经过是知道了,我想了想,觉得其中还有一点不明白的。
“沙国离夜羽何止千里?他们是怎么知道你的存在的?”
“呵呵,他们,应该说是我的祖母——教皇陛下,她一直就知道我的存在!”凌波轻轻笑道。那笑声中没有滔天的恨意,也没有失态的疯狂,有的,仅仅是一丝丝隐藏在冷漠之中的讽刺与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这阵子事情多,抱歉了!迟来的一章奉上。
☆、二一八章 皇室秘辛
我想了想,觉得其中还有一点不明白的。
“沙国离夜羽何止千里?他们是怎么知道你的存在的?”
“呵呵,他们,应该说是我的祖母——教皇陛下,她一直就知道我的存在!”凌波轻轻笑道。那笑声中没有滔天的恨意,也没有失态的疯狂,有的,仅仅是一丝丝隐藏在冷漠之中的讽刺与委屈……
我眸子紧了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里想着的,是女教皇高贵雍容,不失威严的面容。既是早就知道皇室血脉流落在外,为何不来寻找?若是放弃了这个孙女儿,又为何在十多年后突然发难,并且昭告天下,有个紫月公主……
难道就真的只是因为凌波拥有紫月琉璃吗?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关于帝王家的无情并非是从影视剧中的朝斗与宫斗中体会到的,而是史书上虽不详尽却更加真实的记载,那些帝王中有的得享天年,有得少年早夭,有男也有女,他们的治国之术又或者性格手段,或许不同,唯一相同的,只是“无情”两个字罢了。这也并不是说他们真的就没有七情六欲了,而是对于他们来说,一切情感都不及帝王宝座重要!
而凌波,她的人生何其悲哀?她虽然出身高贵,却也正因这高贵的出身,而受累半生。她自幼没了父母,唯一的亲人对她知而不养,另有图谋……这一切,想想也是心寒,岂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所能承受的!
而那个少女直到现在还在我面前压抑着悲哀,虽然那哀怨经由她似蹙非蹙的眉,隐含雾气的眼,轻轻紧着的嘴角不经意地流露出来,不过她仍是谨守着自己的坚强,殊不知一个人的快乐与悲伤便是一种气场,一个人若是快乐,连身边的空气都显得格外清新,若是悲伤,连所养的动物花草都会萎靡不振……动物花草尚且如此,人又岂不如花草?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等着她将心里的事说出来。有的时候,倾听比教导更可以让一个人尽舒郁气。
凌波平复了下心绪,尽量平淡地讲述着,她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在夜幕里,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仿若催眠一般,将人带入到她的故事中去……
她说的并不快,也不详细,从她记事起道来,一直到成为了沙国紫月公主。
她用最为平常的语气诉说着自己的身世,听来却是字字敲在人心上。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便不在身边了。我已然记不得他们的样子,只是觉得他们对我很好很好,是这世上最漂亮温柔的父母。抚养我的金婆婆说,我这长相汇集了父母的优点,眼睛更是生的和娘亲一模一样……”她微微一笑,“我那时便养成了爱照镜子的毛病。”
我这才恍然,原以为她总喜欢对着镜子微笑或者发呆,是因为少女情怀总是诗。原来是通过自己的相貌缅怀父母的模样,原来她一直怀着这样的孺慕之情。
“虽然这双碧瞳和娘亲的一样,但有些时候,我却是极其不喜欢这双眼的。因为这迥异的瞳色,我大多时间待在屋子里,不敢到外面……”
我原以为她会就此事抒发一下感想,她却只是寥寥几句带过。仿佛那并不快乐的童年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只是一场细雨,剩下的是雨过天晴,云淡风轻。
当她说到自己平静的生活结束,开始过上流亡的生涯,她的语调变得有些压抑,再说到抚养她的金婆婆被人杀死,她的声音有了丝激动。
她说:“父母离开我的时候,我尚不记事,因此倒没有什么悲哀的。但金婆婆死在我面前时,我却是第一次感觉到心仿佛缺少了一块,还有无可名状的恐惧!那种至亲至爱之人离开自己的恐惧。”她的紫眸紧紧盯着我,“我不想再体验那种痛苦了。我宁可不要自由,也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还是不想我们留在这里涉险,我心里想:我和你一样,都不想失去重要的人,为此,你可以放弃自由,我又何惜此身?
她的目光和我的对视了片刻,许是读懂了我目中的坚定,她垂下眼帘,说起了来到沙国之后的事情。
“我原本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来到了沙国,见到了那个自称是我祖母的人。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突然间,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突然间,有了亲人,也知道了一些自己父母的事情……”
“起初,我有了祖母,还是有些欢喜的,即使是她派人将我强行带来沙国,我也并不怪她。但是渐渐的,我发现了一些事情……”
她抬眼望着我:“那时候,我这双眼已经变作了紫色,只有极少数时候,会变回原本的绿色。祖母经常邀我饮宴,待我也十分和蔼,还经常提起我的父亲,给我讲父亲小时候的事情,有时她喝得醉了,便会看着我的眼睛,怔怔流下泪来……每逢那时候,我便觉得她格外可怜……”
我听得唏嘘,高高在上的女教皇也有这种脆弱无助之时。想到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也却是可怜。
“她从来不提我的母亲,我原以为,她只是不喜母亲。可是那一次,教我深深地体会到了,她是多么地憎恨我的母亲,甚至是憎恨我!”
“怎么可能?”我惊道。做祖母的怎么可能憎恨自己的孙女?
凌波这时候笑了,艳丽如苍茫冥河岸的曼殊沙华。
“没有什么不可能!那一次,又是我祖孙二人饮酒,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喝得醉了。那日,我的眼睛短暂的恢复了原本的绿色,她抬起头,见到我便大吃一惊!刹那间,我看到她眼底浓浓的怨恨之色!她大声叫骂我母亲的名字……”
她的肩膀有些颤抖:“她将我误作了母亲!她说,‘你夺走了我的儿子,害他吃尽了苦,他死了,你为何还没有死!’”
凌波的声音转而凄厉,显然这些话语给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我急忙抱住她:“别说了,别说了……都过去了……”
她伏在我肩上,喘息片刻,平复了心情,复又直起身子,纤瘦的肩背挺得笔直,似是对抗着无形中的压力。
“她后来又说了些话,我也就明白了。她一直是如此地怨恨我的母亲,以至于将这怨恨转移到与母亲十分相似的我的身上。这也是父母过世后,她明知道我的存在,却并不来寻我的原因。”她笑得愈发苦涩,“自此之后,她索性对我表明了态度,告诉了我紫月琉璃的事情……”
“我对这个所谓的故乡失望了,打算离开。祖母自然不允,我便想拼尽全力,哪怕玉石俱焚,也不想待在这里……”
我心下一惊,她口中说的平淡,但我能想象的到,当时的情景一定是危机惨烈。
“但是这个时候,她带我去见了陷在沙国的两位师傅……”凌波眸中的光亮黯淡下来。“后来,尚风……顾师兄追踪着紫师傅的踪迹潜进皇宫,被古老制住,祖母手上控制我的筹码又增加了。至此,我便断了出逃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一九章 迎新大典
听完了凌波的讲述,我们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整间屋子静的落针可闻。凌波陷于回忆,而我,沉入思考。
总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知道了更不利于己方的情况,那就是两位师傅落于敌手,但是知己知彼,也算是有所收获……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引得凌波抬眼看来。
“我现在感觉踏实多了。”我笑了笑。“你知道在这世上,人们最怕什么吗?”
她的眼波动了动,满是疑惑。
“是未知。”我肯定地道,“不知道的才是最可怕的,而知道的事情,无论有多么困难,总会有办法去解决,只是时间长短还有机缘的问题罢了。”过去的人可曾想到如今的人们可以上天入地,漫游太空,可以远隔万里,视频通话?
我又笑了笑,教皇和古老头固然难以对付,但是至少对于他们来说的未知却是我知道的,这一点就够了。
原本我不知道凌波与尚风的想法,现在既然弄清楚了她们的苦衷,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既然教皇和古老头对于地宫宝藏如此看重,这就是她们的弱点!我懂的宝藏内的知识,凌波则是开启宝藏的钥匙……
想清楚了这层,我传音入密,对凌波说了番话。
她起初怔了怔,后来则是坚定地点头赞同。间或问些问题,亦是传音于我。
听到了隐约的脚步声,我知道那是古老特意发出声响提醒我的,于是道:“好妹妹,最近教皇频繁召见蓬山派的师兄,想必那个日子近了……”我对她眨眨眼睛,“好好准备吧。”
站起身来,我示意她是分别的时候了,她缓缓站起,却没有移动脚步。我对她说:“替我告诉尚风,你们俩相互照应,我也放心了,万务保重!”
她仍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转身,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殷切目光。没关系的,分别是为了再次相见,我没有再停留,迈步出了房间。宽敞的走廊里依旧寂静无声,只是看起来比来时更加亮了些。
楼梯附近,一片黑暗,我知道古老就在那里。
他见到我,转身下楼,我就跟在他身后走着。到了大殿门口,他停了下来,随意地站着,依旧像个闲散的普通老头。
“看得出来,公主在夜羽那儿过得不错,你们的关系很好。”他看似随意道。
“因为夜羽就是她的家,就像是她母亲的家一样。”
“她告诉你她母亲的事?”古老的语气有些严肃起来。
“你猜吧。”我微笑道。
凌波从未提过自己父母的名讳,我们也没问过。可是还是有迹可循的。红喙师傅对凌波那不同寻常的回护,还有凌波那源自母亲的碧绿眼眸,只这两点,便很容易联想到她的母亲——绿波!当年与红师傅并称为夜羽双姝的绝代佳人!
“丫头真是刁钻,达成心愿后便翻脸不认人了!”古老嘀咕着,同时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吧。记住,正月初一,便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回去的路上,我仔细地想着事情。
正月初一,不是迎新大典么?那可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时刻,地宫开启竟然是在如此万众瞩目的时候!
原来如此!明亮的灯下往往十分黑暗,最热闹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也是极不易发现的。只是……迎新大典上,教皇与紫月公主不可能长时间缺席的,那样太引人注目了。既要参加大典,又要开启地宫,那么宝藏所在只能是离得很近的地方……一定是在皇宫里!而且是个不热闹的所在……
我笑了,极有可能是那个地方了!
不知不觉,已然到了我们的住所。院门外,一个熟悉的背影负手而立,岁末了,沙国的夜风颇为凛冽,带得他衣袂飞舞,发丝凌乱……
皎洁月下,他翩然回身,黑发缭绕着白衣,公子如玉,不输月华!
“还顺利么?”他朝我伸出手。
“嗯。”我走上前拉住他。“等很久了吗?”
他摇头微笑:“刚来了一会儿。”
信你才怪!他的手心温热,衣袖却是冷的。看来不止在这儿立了很久,还运功催热哄骗我。大骗子,总是喜欢说谎,害得我现在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十分见长!
此情此景,突然想到了句诗,“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这句诗的意境是怅惘凄然的,但我现在的心情却是甜蜜的。因为他是为了我,立中宵啊!还不止一次,一次风露,一次寒霜……
我嘴角微微勾起,轻声嘀咕了声:“傻瓜……”
“嗯?”他偏偏头看我,莹润眼波中有着一抹促狭。
“没什么……怪冷的,我们进去吧!”我一双手尽数缠上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上,向小楼走去。
他的身子极轻微的一僵,我埋头无声偷笑。看来是我太“开放”了!
“有好事情?”和煦的声音含着笑意。
“有重要消息要告诉你!”
我们走进院子,原本就完美和谐的花木怪石,甬道小楼,浸淫了美丽的月色,又沾染了不错的心情,看来愈发如梦似幻……
桂华流瓦,琼霜绕枝。金风频至,撩动衣发纷飞。璧人并行,荡起双影轻移……
夜已深,人未静。这一夜,注定因为一个重要的消息,而不得平静……
夜阑人静,人们沉醉黑甜乡之时,曦和城郊,渺无人烟。一片不小的树林静静矗立着,林中还住着一些耐东的鸟儿,在树杈上安家落户。
只是,原本也该安睡的鸟儿们,此刻却是立在枝头,低头看着下方林中的一人抚琴。
那琴造型古朴,虽没有繁复纹刻的装饰,但任谁一看,也知道那是一把不寻常的好琴。紫红的琴身上细密的天然纹路昭示着它的悠久年岁。光泽柔韧的琴弦撩动之间,或叮咚如泉水,或低沉如闷雷,或高昂激亢如金戈铁马,或丝丝缠绵似月下婵娟……
在那琴弦上,是一双好似玉雕般的手,纤长白皙,骨肉均匀,十指美而不柔,细而不弱,饱含着力量!这是一双可以弹琴拈花的手,亦是一双可以执剑杀人的手!
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自然让人浮想联翩。而真正见了他样貌的人,只会觉得自己的想象太过匮乏。
暗色的长袍,在夜色里几乎不容分辩,仅有领边袖口的银丝绣纹在部分撒入林间的月光中闪着隐约的亮。长发自然垂散下来,直至盘坐的腿上,漆黑如墨,却光泽照人!在这样的周身暗色里,如瀑黑发下,如雪颈项与容颜已然有着惊心动魄的吸引力,还不消说那完美的五官与冷然的气质……
鸟儿们不知是被他姿容吸引,还是因优美琴声而情不自禁。如痴如醉……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无论琴音多么高亢又或低沉,阵阵音浪却好似有了灵魂,直入心中!仿佛只在听琴者的脑海,又仿佛盘旋在树林之中,谁知道呢?也许它可以直入天际也说不定!
鸟儿们起初好奇起※,渐渐入神痴迷,再到木然不动……之后……便有鸟儿一头栽下树去,再未醒来……
蓦然一声闷哼,琴声戛然而止。群鸟猛然醒觉,扑动翅膀惊恐地向树林外飞去,一刻也不敢再停留!
赤心抬起手指,轻轻擦去嘴角一丝血迹,冷然道:
“这黄泉九音,果然难练。不过,总算到了第九层了……”他不由抬头看看月亮。师父……我终于明白当初您为何不让我练这黄泉九音了。原来……不经历情伤,琴音难成!而徒儿……也终于能够明白您那时的心情了。您说: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一旦陷入情网,须得尽早放手!
不过……我现在……却不想,也不能放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零章 黄泉九音
“这黄泉九音,果然极不易练。不过,总算到了第九层了……”赤心抬头看看月亮。
师父……我终于明白当初您为何不让我练这黄泉九音了。原来……不经历情伤,琴音难成!而徒儿……也终于能够明白您那时的心情了。您说: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一旦陷入情网,须得尽早放手!
不过……我现在……却不想,也不能放手了……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琴弦,眼睛慢慢合上。一片寂然中,他却是时而眉头轻蹙,时而唇角轻扬,身周气势时而宁静平和,时而却又可怖凛冽……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哼,全是废话!说出这些大道理的三清派呢?他们又做到了么!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当初在师父的黄泉九音下,还不是惊怖骇绝。
赤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笑。为什么要无忧亦无怖呢?我阴癸派的无上魔音凭借的正是世人的喜、怒、忧、惧、爱、憎、欲,若无这些情感,这黄泉九音如何能令人闻风丧胆?他们躲不开魔音,正如世人无法脱开七情一样。而弹奏魔音者,首先要领略过七情之苦,否则断然弹不出黄泉九音!
“云夕啊云夕……没想到,竟是你促我练成魔音……”赤心的语气中有着一丝唏嘘。“可是我既练了这集七情于一曲的魔音,却是万万忘不掉你了。”
他仍是闭着双目,十指轻动,弹奏起来。
音浪随着弹奏者的意志,被局限在这一方树林内,不会传播到此范围之外。而林中,此刻已无生灵,鸟儿们早已死的死,逃的逃。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城郊的树林里,此时正奏响着曾经令武林震惊骇然,却已绝迹多年的至高魔音——黄泉九音。
九音者,九重变化:
第一音,莺飞蝶舞。心旷神怡,放松警惕。
第二音,看朱成碧。渐生幻觉,看花非花。
第三音,如醉云端。神志恍惚,手足无力。
第四音,水深火热。置身烈焰,坠入冰窟!
第五音,红粉骷髅。爱恨交织,走火入魔。
第六音,众叛亲离。大失神智,不分敌友。
第七音,心如死灰。心脉受损,痛到麻木。
第八音,碧落黄泉。生死一线,碧落黄泉。
第九音,万般寂灭。第九音出,便是终结!
琴声渐消,赤心睁开眼,似是作了一场大梦,但他的双眼却清澈异常,仿佛洞悉世情。他没有将第九音弹奏完毕。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此刻他的心中已经领略了这最后杀招的真意,即便不发,也知道是怎样的威势!
而那种威势,是要付出代价的。而现在,显然不是时候。绝招,就是要用在决战的时候!
所以,他只弹其音,未发其势,即使如此,可怜这林中的树木,经音波冲击之下,也泛着一种颓败之色……
赤心抱琴而起,袍袖一挥,拂尽衣上尘土。他长身而立,对着皇宫方向言道:
“迎新大典,吾以此曲相赠。”
低沉的嗓音缭绕在林中,他的身影已然向着林外而去。他走的并不快,却每踏出一步,下一刻,身形已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长发飞扬,广袖鼓荡,直如仙人的身姿一往直前,不是向着天上,而是向着……自己的欲望……
临近新年的几天,人们越发忙碌起来。无论是皇宫大内还是市井店铺,尽皆于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日,曦和城的入城盘查更为严谨,城门的开放时间也逐渐缩短。尽管如此,城中守备却越来越显得吃紧,因为城中潜伏的各方势力,已经按耐不住了!
“小王见过盟主,未想盟主竟然亲身前来。”
一间密室内,狼盟第一当权人物贺兰真,竟然对人低姿态地恭谨说道。
“王爷客气了。”那人回道。爽朗的声音与他高大硬朗的外貌十分契合,国字脸,卷发钢髯,剑眉朗目,高鼻阔口。十足的江湖豪杰气派!但贺兰真可不敢小觑对方,虽然打得交道不多,但这个人却是将已然分裂的雪狼盟重新聚合,以雷霆手段去异存同,从而使之成为现在的“血盟” !这样的人,城府手腕不亚于帝王。
自从见到这位血盟盟主,贺兰真心里便犯了嘀咕。这位之前好似对地宫的开启并不如何着紧,所以只派了两位长老前来协助自己。如今盟主亲来,却是为何?
似是猜到了贺兰真所想,血盟盟主微微一笑道:“原本我也是不想来的,不过既然五龙盟那位来了,还万分小心地护卫着一个大人物,那我却不能不来趟这片浑水了!”
贺兰真眉头一挑:“当真?”话一出口,便觉失言。以血盟庞大严密的消息网,又有盟主亲来,这个消息的准确性是可以肯定的了。那样的话……
血盟盟主丝毫不以为意,点头道:“王爷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比起虚无缥缈的地宫宝藏,那位身具龙羽两国皇族血统,才干卓绝,又得上天眷顾的龙国太子才是你我两国的大敌。”
他说到“上天眷顾”四字时,面上闪过一丝嘲讽,但旋即便被凝重神色所替代,说到“大敌”时,更是轻轻叹了口气。
龙国太子竟也来了!贺兰真心潮澎湃不已。年初四国之战战败,绝大多数是拜龙国所赐,其中更是以这位御驾亲征的太子轩辕坤起到的作用更为重大!自己当时也是看出了轩辕坤对于军心士气的重要性,故而派失忆后化名无命的顾尚风前去刺杀,没想到他不但未死,一转身变成了“天授奇书”的真命天子!
此子无论机变,才智,运势上着实令人生畏!此番若是能将之除去,反败为胜之日不远矣。
“盟主,您有何吩咐?尽管讲来!”
盟主哈哈一笑:“王爷果然痛快。我来见你正是因为此事!来,你我详细计议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一章 两派会面
见过了凌波,也知道了地宫开启是在迎新大典之时,经过和宴池的一番推测,我们得出了地宫便在皇宫内的结论。对于我猜测的地点,宴池深以为然。比起我来,他更加了解奇门遁甲之术,说白了就是对于地质和机械方面,比我懂得多得多。他认为那个地方竟然能有一个密室,那么通着地宫也不足为奇。
这几日中,我和宴池还有孔烨都在为迎新大典做着准备。日然不是准备节目,而是准备我们此行的计划。孔烨负责出宫和图木联系,准备我们需要用到的一些东西,而我则暗地探查宫中是否有着暗牢一类的秘密所在,宴池则是以闲逛御花园为由,探查湖边地形。
其中,以我的收获最小,不过也没办法,皇宫内院,高手如云,我也不敢太过深入地搜查。看来只能按照和凌波约定的计划而行了……
我也曾再次独自潜入紫璃宫,但是总能感觉到古老头的气息,也不知是不是他故意警示我的。现在硬闯,与他撕破脸毕竟不好,离行动的日子近了,什么事都要加倍小心。
不过,也并不是全无收获的。我虽然没有打探到红师傅和紫师傅被关在哪里,却在皇宫之中,发现了另一批熟人。
原来,图木所说的自蓬山派之后,第二批被教皇派遣马车直接接进皇宫的……是她们啊!
就在十二月二十八,女教皇秘密地会见了蓬山派众人,其中自然包括我们三个来自夜羽的冒牌“蓬山弟子”,额,其实该说是我和孔烨两个,宴池该算正牌才是,只是他在夜羽待的时间比在蓬山多太多了。
会面地点在紫璃宫,虽然有些意外,却在情理之中,毕竟,邵师兄几人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便是保护紫月琉璃的传人。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白天走进紫璃宫,心里有些感慨,有时候千方百计去争取的,突然有一天便唾手可得了,恐怕就是这种感觉吧!只不知,会不会见到凌波呢?心里猜想多半会见到吧,却又患得患失……
进入紫璃宫正殿,身后殿门被门口侍卫轻轻关上,我抬眼望去,此刻殿内已无一名侍从。一眼就看到坐在女教皇身旁的那个人,雕梁玉砌,金碧辉煌的大殿也难以遮盖她的光芒,凌波,她就是这样,无论在哪里,都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她已然绝美,却与我们初来皇宫那晚,在夜宴之上的她不同,如果说那一次的她是冷艳高贵,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那这回的凌波,则是活色生香,再次对世人敞开了心扉。
紫眸在看到我们的那一刻,轻轻流转,我们的眼神相触,只一眼,已是千言万语……
收回目光,我看向右边席位上的几名白衣女子。此刻她们已然站起身形,看着我们这一行人。
对面七人,俱是女子,她们身着白衣,面容清丽,身上自然而然散发着一种英气。当先一人,衣着打扮与其他几人并无不同,只是身量更为高挑一些,整个人站在那里,不必说话,无需动作,便自有一股卓然不群的气质。
同样的白衣,旁人穿着更显娇俏,由她穿着,却如姑射仙子,不染凡尘。她面上带着洁白面纱,遮去了半边真容,却更增了份神秘意味。如此仙姿飘渺,面戴轻纱的美人,除了姚若水,还有谁来?
只不过,虽是故人相逢,却不宜相见……如今沙国两大助力,蓬山派与素心派精英俱已到齐,凌波的安全更加有了保障。就是不知,姚若水的到来,对我们的行动,是利是弊……
感受到我的目光,姚若水微微侧头看来,我急忙垂下眼帘,避过她的视线。这时候,女教皇开口引荐道:
“蓬山派的侠士们到了,来见见素心派的女侠们。这位是蓬山首座弟子,邵侠士。这位是素心派代掌门姚女侠。”
姚若水轻移莲步,上前来向邵峰翩然一礼:“久慕蓬山派乃世间净土,今日得见仙门弟子,果然超凡脱俗。邵师兄,久仰了。”
邵峰连忙回礼:“哪里哪里,久闻姚女侠大名,今日得见,远胜闻名。”
双方弟子俱都见过礼,子允师兄继续发挥木头脸的特质,依旧没有表情,林芷菁倒是一反常态,与姚若水攀谈了几句。源师弟还是一直规规矩矩的,见过礼后便目不斜视,挺正派的一个孩子。哪像廖玉,一直用着“欣赏”的目光盯着姚若水,恨不得能够透过面纱见到那令人浮想联翩的玉容。
姚若水的目光也一一扫过蓬山派几人,她的目光柔和清澈,被她目光看来,不但不觉突兀,反而觉得如沐春风。
她的目光扫过我和孔烨,看向宴池时,眉头极为轻微地一动,若不是我眼尖,根本捕捉不到她的这丝变化!之后她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我,点头微微一笑。我的心一动,我们三个是易过容的,难道这样也能被她认出来?应该不会吧……要知道凌波能够认出我们,并不稀奇,毕竟大家一起生活了许多年,再熟悉不过了。但是姚若水才和我们相处过几天?竟然能够一眼就认出我们来!
两派之人各自落座,女教皇的开场白仍是关于三方之间的交情,并且对于蓬山与素心两派的帮忙深表谢意。众人连忙谦让,并说了些表决心的话。当然这种级数的侠士说话自然不比江湖粗汉,话语说的文采飞扬,不卑不亢且礼数周全。我发现,姚若水虽然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丝毫不逊于经验老道的邵师兄,难怪可以成为素心一派的代掌门!
几番场面话下来,女教皇道:“今日这里俱是自己人,亦是知情人……”她眼眸一一扫过众人,“紫月琉璃已然出世,曦和城如今情势复杂之极!上一次,亏得蓬山素心两派相助,我教总算度过危难,此次要再次劳烦众位了!”
邵峰道:“教皇尽管吩咐。”
姚若水神情一肃,颔首道:“教皇言重,素心派必尽全力!”
女教皇感激地点点头,转首看向一旁的凌波。
“我这孙女,便是继承了紫月琉璃之人,还请诸位能够护其周全……本座感激不尽。”
我看着上座的两人,女教皇的眼中分明有着关爱之色,不似作伪。而凌波虽然默然不语,但眼中亦是神色变幻……这两人毕竟是血脉亲情,难以割舍呀!
人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凌波身上,姚若水应是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紫月公主”,凝视着凌波若有所思。
“后日的晚上,便是我沙国一年中最盛大的迎新大典,也就是最关键的时刻。”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众人。在场的哪还能不知道这关键时刻的含义,都认真听着她接下来的吩咐。
“素心派中俱是女侠,贴身保护公主自是方便许多。自此刻起,便有请姚女侠与你的师姐妹住在紫璃宫,保护公主,直到迎新大典结束。”
姚若水与素心门人起身施礼道:“陛下放心,若水必不负所托。”
女教皇颔首,又转向蓬山派众人。
“几位这两日尽可养精蓄锐,到迎新大典那日,可能要打一场硬仗了。”
邵峰等蓬山门人起身抱拳应是。
教皇一展衣袖,起身郑重地抱了抱拳:“届时,仰赖诸君!”
她的声线稍粗,说话自带着三分豪气,此刻听来,还有着诚挚郑重。在场众人恭立垂首,齐声应诺。
我看着眼前情景,亦是有些心潮澎湃。厉害呀!说实话,我以前看到演义小说或是影视剧中君主礼贤下士那一套,都是颇多腹诽的。那些个做皇帝的,哪个不是同患难不能共富贵,曾经与臣子称兄道弟,但大业成后,杀功臣,忌武将的事做的还少么?当时还在想,古人怎么那么好骗,被皇帝忽悠几句,掉几滴眼泪,便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如今看来,身历其境所感完全不同!这就好像看演唱会或者球赛一样,你在电视前看和现场看气氛完全不一样!
我对这位教皇虽无恶感,但因着凌波与两位师傅的事,交锋是早晚的。我不知眼前的她,是真情流露还是作秀表演,但此时此刻,我真的被她感染了!帝王之术,真不是盖的啊!
同时我不由得腹诽,前世的影视剧中,那些演员的表演真得很浮夸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二章 贴身宫女
出紫璃宫时,感受到身后射来的探视目光,是女教皇的?亦或是姚若水的?我没有回头,甚至连步子也没有丝毫放慢。
虽说素心派来的俱是女子,留宿紫璃宫贴身护卫紫月公主一说,合情合理。但是从种种迹象看得出来,拜日教与素心派的关系绝对非同寻常……
不能让姚若水知道我们的计划!即便我和宴池救过她,对她们师姐妹有恩,但我并不会天真地以为,她会为了这份恩情,而去做有损门派声望利益的事。
好在接下来的两天,姚若水并没有来试探我们,到让我们省了些心思去应付。转眼到了岁末三十,想想也挺无奈的,去年过年是在镇北关,大敌来犯期间,今年更加不如,虽然这皇宫里看起来喜气洋洋,颇有年味儿的,但一来身在异国他乡,二来身有重任,如今形势又是暗流汹涌……这种暗地里的交锋更甚于两军对垒,真刀真枪!着实比在军营的时候还要更加小心。
大年三十,是旧一年的结束,也预示着新一年的开始。这一天往往是人们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尤其是入夜之后到新年子时,曦和城将举办一年一度的迎新大典,据说,大典中,曦和城百姓最喜爱的环节便是飞天焰火了。届时,无论是皇宫内的中心广场,还是曦和城中的公共广场,都将燃放各式各样的烟花,一直持续半个时辰之久,照亮曦和城的上空!
庆典是在戌时,也就是现在时刻的晚上七点钟。不过从四点多的时候,文武大臣,五曜祭司还有外国使节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入宫来了。大家都在崇光殿偏殿等候庆典的开始。当然,这次我们并不在他们之中。因为教皇给我们安排了特殊的任务。
紫璃宫中,公主殿下宽敞的寝室内,此刻站了好些人。司徒司礼带领着十余名宫人正在为紫月公主梳妆打扮。今日的庆典格外重要,因此公主要着正装佩重饰。原本司徒司礼还有些担心,这位公主脾气拗得很,若是不配合,自己不知怎么向教皇交代。谁知事实并非如此,公主不但十分配合,神色也是淡定淑仪,华美端静,倍显皇室尊仪,看得司徒司礼心中暗喜。
宫人们有条不紊地为公主打扮着。香汤净面,细脂涂颜。黛眉轻扫,斜飞入鬓。眼线微扬,摄魄钩魂。两点胭脂润颜色,一片花钿点眉心。长发被盘成复杂而庄重的式样,上面带着精致的黄金头冠,与腕上串串金环交相辉映,颈上紫晶项链衬得紫眸愈发璀璨神秘……她安静地坐在那儿,如一幅画儿般美好,周身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司徒司礼看着镜中的绝代佳人,眼神迷离,陷入了回忆。她从公主的身上看到了女教皇年轻时候的影子,看着那双拥有沙国最优秀血统的紫玉般的紫眸,更是想起了已逝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他……是个多么善良懂事的人啊!只是苍天无眼,让他客死异乡……她疼惜地看着镜中女子,希望公主可以顺利地开启地宫,不要受到伤害……
紫月公主一直沉默着,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此刻,突然站起身来,转过身形,望着司徒司礼,紫眸流转间,她忽而淡淡一笑,双手优雅地放在腰前,优美颈项微垂,轻施一礼。
司徒司礼一愣,躬身退了半步:“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紫月公主站直身躯,轻声道:“一直以来,多谢司徒司礼的照扶了。我知道,你平日虽然严厉,却是真心待我好的。”
“殿下……”司徒司礼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公主深深一躬。
紫月公主轻轻扶起了她,微微点头:“何必如此呢?其实,我从不当自己是公主的……”
司徒司礼听了此话,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听对方轻叹一声;“好了,您先带着她们下去吧。时辰到了,我便下楼。”
“是。”司徒司礼垂首应诺,在她的吩咐下,侍女们躬身退出了寝室,她自己在出门前,偷偷看了眼公主身后那名一直侍立不语的宫女。对于宫中人事了如指掌的她,并不认识那名宫女,她也知道那人并非宫中之人,但那时教皇亲自安排的人,一定非常了得吧……虽然她看不出对方有什么特别之处,长相一般,气质一般,也觉不出有什么深厚内力,但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随身跟在公主身边保护,肯定有过人之处的……
她慢慢退出了屋子,挺直了身躯。宫人们都在走廊里等候着。司徒司礼越过她们,昂首而行,步子不慢,却很轻盈,走路没有什么声响,这是在宫中行走多年养成的习惯。走着走着,她突然想起了件事,今天的公主,有些奇怪呀……格外地真情流露,不同于以往清冷的性子……
不过想想公主刚来曦和城的时候,性子也是挺好的,都是因为与陛下……今日她对我说这番话,难道是了解到了陛下的苦心,打算解开心结了么?想到这里,司徒司礼不由得双手合十,曦和大神,希望她们祖孙能够和好吧!
“你突然对她说那样一番话,她会想太多的。”
“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在这里,毕竟是她陪我的时间最多。”凌波轻叹一声,转过身对我说。“也辛苦你了,让你扮成一个小侍女,一动一动站在这。”她说着轻轻一笑。
我立马找了把靠背椅舒服地坐下:“表演时间结束,现在我又是我自己了。”
“真想看看你着急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我在心里说:我倒希望你永远不要看到我着急的样子,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才好。
“你这易容术是越来越厉害了,你若不做平日里那精灵古怪样子,我肯定也认你不出。”凌波看我大大咧咧坐着的样子,好笑道。
“我在江湖上行走了有段时候了,发现易容还是很有用的。”我摸着自己的下巴,打量着凌波。“到时候给你易容成什么样呢?要是太普通了,看不到你这花容月貌的样子,还真有点舍不得……”
凌波嗤地一笑,瞟了我一眼,紫眸光华流转,魅惑之极。真不明白,她只是眼瞳的颜色变了,怎么气质会差这么多!这一眼就看得身为女人的我也是心中一跳,真是厉害呀!不过这眼睛的颜色该怎么掩饰呢?这时代也没有美瞳……难不成让她装闭眼瞎,这也太委屈她了……
凌波道:“明明自己便是个美人儿,偏偏总来打趣我。”
“我可不敢与月争辉。”
说笑了会子,我正色道:“有素心派保护你,我又在你身边,你的安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猜想今夜的敌人实力不弱,血盟的人已经来了,姹女派的人肯定会来,还有阴癸派……”我突然想到了赤心和绝刃,皱了皱眉,“这些是已知的,天知道还有什么势力在盯着你。”
我拿出了一个小包,打了开来。里面满满地装着许多小纸包。
“这是……”凌波不解。
“这些是些很实用的宝贝,诸如迷魂烟、七步醉之类的药粉,你也是知道的。”
“可是你以前也没有这么多包……”
“这你就有所不知,在我闯荡江湖的这些日子,我真的发觉这些有时候比武功好用得多了,正所谓神仙难躲一溜烟嘛!为了有备无患,你还是带着吧。你这礼服的腰太紧,装不下了,好在袖子够大,藏在袖子里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三章 湖底地宫
戌时至,崇光殿殿门大开,长长的流水席从大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的广场上。珍馐佳肴,美酒果酿,应有尽有。这年末的大宴,要的就是君臣同乐,彼此无间的浑合劲儿,虽说这坐席的安排也是有规矩的,但是这迎新大典的晚宴上,的确是气氛和美,比平日少了许多繁冗的礼仪和严肃的气氛。
崇光殿内,我侍立在凌波的身后,头微微低垂着,却是悄悄留意着晚宴上的众人。凌波无疑是整个宴会上,大家注目的焦点,风头甚至盖过了女教皇。她的端庄、美丽、优雅,深深印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女教皇偶尔会看向这里,满意的眼神中往往含着那么一点若有所思。
素心派的七女也是身着宫女服饰,站在公主身后,和我是一个待遇的。如今的姚若水倒是不戴面纱了,天知道当时我是怀着多么激动的心情想要看看这位神秘美女的庐山真面目,谁知道一看之下,失望之极,倒不是她长得不美,而是这张脸绝对是易过容的。这方面,我也算是专业人士了,还是看得出来的。
即便如此,看她脸型轮廓,也是个标致俊秀人物,纵使五官被修饰得平平无奇,也难掩那份骨子里的灵秀。
像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姚若水转头,看着我微微一笑,眼中的神情平静睿智,让人觉得洞悉一切,同时,又因为那份平静而难以肯定,真是个让人头疼却又难以以敌人待之的人物!
一片歌舞升平之中,时光显然流逝的更快,将至子时,也就是说新年即将来临。中心广场上已然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地上摆满了各式烟花爆竹,边上还有两门礼炮。怪道说飞天烟火这个环节可以持续半个时辰之久,按地上这些烟花的数量来算,只多不少啊!
第一声礼炮自然是由教皇亲自点燃引线,正式开始燃放烟花,而随着这第一声炮响,皇宫外的公共广场上,飞天焰火环节也将正式开启,届时,无论是皇宫之内,还是城中百姓,无论是聚集在广场周围,还是站在自家的窗前,都能欣赏到这无与伦比的灿烂景象……
而此刻,我和素心派的几人,已然护卫着凌波,站在了御花园的湖边。
御花园附近的守卫,早已被黑耀成员所替代,我们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但是我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隐藏在四周黑暗里的气息。他们将是此次地宫开启的外围守卫,而蓬山和素心两派,则肩负着护卫地宫成功开启的重责。
清冷的湖面上依然结着冰层,在冷月照射下,闪着冰蓝神秘的寒芒。还记得上回我和宴池坐在湖心亭赏景,当时只觉得月下冰心玉湖之美,却并不知这湖下竟是别有乾坤……
此时在看向这冰湖,心里竟也是激动之中含着浓浓的好奇。那下面的地宫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不由得仔细朝湖面看去,隔着冰层的湖底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什么,如此一来,好奇心不减反增,更是对未知的空间有着诸般想象。
静寂之中一声清响,湖心亭上的石板移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通道。古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公主殿下到了,请沿通道下来吧。”
来到通道旁,凌波显然是第一次知道这里竟有一条通道,她向那一片黑漆看了看,又转头看向我。
我朝她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率先下到通道里去。我知道姚若水看着我的每一个动作,但是我不在乎,因为马上,一切皆有定论。
还是上次那条通道,难道地宫入口就在那间密室里吗?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在通道的底部,密室的石门紧闭着,而另一端,是另一条走廊,更为宽敞,尽头处有光亮透出。
走廊并不太长,转了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宽敞的大厅足以容纳几百人,四周的石壁上嵌着电灯,正前方是一道高大的石门,显然这就是地宫的入口了。入口处的石厅尚且如此面积,真不知那门后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不知是否比这片湖水还要宽、还要广?
而能够在这湖水之下开砸出这片广大的空间,并且保持供电……这在现代并不稀奇,可是在这科技物资匮乏的古代,就十分不易了。而那位圣教主不止要做到这些,还要在不被世人发现的情况下做到这些,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已经有人等在这里了,当中的自然是古老,他身边还有几人我并不认识,但皆是内力深厚之辈,想来是古老手下的精英。此外,蓬山派众人也在此地,他们只是略略看了我一眼,便将目光放在了凌波的身上,显然并未认出易容后的我来。宴池和孔烨站在一处,一个微微笑望着我,另一个则是眼含异彩,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状。这个好战女,看来是很期待接下来可能或者说必定发生的争斗了!虽然我很难以理解这样的好战心态,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坚固的友谊与相互的欣赏。
古老踏前一步,分别看了看我与姚若水。这这些人里,除了宴池和孔烨之外,也就只有古老知道我的身份了,因为我的这个侍女身份,就是他向教皇举荐的。
他对凌波颔首道:“老臣恭迎殿下,请殿下稍等片刻,等教皇前来,便可开始了。”
凌波连忙回了一礼,点头应是。以古老的身份,平日里对教皇也是不用见礼的。那可是当年跟随过圣教主的老人儿,何况又是沙国第一高手,今日能对凌波如此恭敬,恐怕也是因着其继承了紫月琉璃的缘故。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惊雷般的一声炮响,飞天焰火开始了!随即而来的便是连绵不断的爆竹炸响与烟花飞天之声。虽然在这地下看不见百花齐鸣的壮观景象,但是从这足以另石壁微微震动的效果来看,声势必然不小。且在远离崇光殿的御花园湖下听来尚且声大至此,可想对于就近的人们来说,必定是震耳欲聋了!
这也就难怪,地宫要在今日此时开启,这般烟火盛放之际,即使地宫开启时造成了些许地表震动,也足以被掩盖下去了。
而这个时候,我的心竟也随着外面的巨大声响震动起来,只因眼角瞥见了大厅角落里一个暗色身影。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注意到,一是因为他隐身暗影里,不注意看很容易忽视,二是因为那人有意隐藏气息,令人不易察觉。
可是现在,我只是随意地一撇,便难以移开目光了!凌波觉察到了我的异样,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亦是身形一震。
“尚风……他也在这里!”凌波传音过来,声音里有着丝丝颤抖。
我们已经有两日没有尚风的消息了,但是也知道古老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毕竟尚风在宫里待了个把月了,要是想害他,古老也不会留他到今日了。原本也是打算今日救出尚风的,如今他既然也在这里,便更加方便了。
耳边传来宴池的语声:“已知会顾师弟,原计划进行。”
我与宴池对视一眼,微点点头,便不再看尚风,低垂下头,静静等着教皇陛下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奇了,怎么有一段成乱码了,已经改正。
☆、二二四章 立体光幕
大家并没有等待多久,在外面漫天的烟花礼炮声中,女教皇到了!她并未脱去那一身正装,似乎是出于对这种特殊场合的尊敬。
众人见礼,女教皇摆了摆手,径直来到了宽大的石门前,石门上用浮雕的工艺刻着繁复的图案,也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颇为抽象。
她抬手在石门上快速地拍了几掌,几块突起的图案随着她的掌力凹陷进去。少顷,便听得一阵机簧运转的声音,随着石室的几下震动,眼前的石门打开了!
开启的石门看起来十分厚重,若非启动机关,怕是内家高手也难以撼动,更何况天知道里面是否藏有机关!
门后是长长的通道,本来漆黑一片,不知其深远。然而在石门打开的过程中,通道两边的灯依次亮起,看起来应该是声控灯。有了光亮,我们也清楚地看清了里面的情景。
通道并不宽敞,但却很长,仅能容两三人并行,运目望去,前方似乎是岔路口,果然只要是宝藏,都会有个迷宫设置的。
女教皇说了声:“随我来!” 率先进入了通道。素心和蓬山两派的人护送着凌波也依次走了进去。我回头看了看,见古老将几个心腹留在石门外面后,与尚风一同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押队,感受到我的目光,古老抬起了耷拉着的眼皮,瞟了瞟尚风,又对着我笑了笑。
这是典型的笑里藏刀啊!□□裸的威胁!就知道,他将尚风留在沙国一定不安好心,果然是用来做人质的……
不过,我观察尚风的吐纳步伐,功力并未减弱,看来古老头并没有亏待他……
这些念头,也只是在一回首间,此刻,尚风的眼睛望了过来,对上了我若有所思的视线。
他的眼神幽深,面容严谨,看着我的神情似要探究出什么来一般。我急忙回过头来,继续跟在凌波的身后向前走着。即便如此,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后方那深深地凝视。
大概走了几十步吧,队伍停了下来。因为最前方的女教皇不再踏前一步,她正将手里的一块圆形的金属令牌按在右侧墙壁上的一处凹陷,转手一拧,又是阵阵的机关移动声。
我心里一动,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这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开始有了图案,或者说是或大或小的众多孔洞,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装饰用的,现在想想,一定是这通道里的机关了!
女教皇听到了机簧的声音,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将圆盘又取下收好。
“大家继续走吧,前面畅通无阻了!”
她这句话已经十分明显了,前面种种危险的机关已经被她关闭了,没有阻碍了。
原来那个圆形令牌便是控制通道机关的钥匙。想想也是,如此珍贵而又神秘的地宫宝藏,没有设下机关陷阱才是怪异。只不知若是女教皇没有关闭控制开关,那些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里面射出来的,会是暗器还是毒烟?
在这之后,前方果然畅通无阻。一直走到了一处三岔路口,这里明显需要作出选择,是走两边的任何一条还是走中间的通道。不过答案不用我们选,有人自然会给出答案,那人还是出题人的亲戚……
三条大路走中间,这句话很多人都知道。不过我不知道如果没有女教皇带路的话,我是否会选择中间的通道。这正如学生们在做选择题,不知道该选什么的时候,都认为选C的几率大些,但谁又能猜测出题人的想法呢?最后往往还是凭直觉做出的选择。
这次的通道比方才的通道要窄,也短得多。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它的尽头。当大家看到这处地方的时候,显然都被它吸引了,因为这一切太过奇妙。
这里也是一处石厅,却比之前的大厅小得多,而且,透过它的顶部,你可以看到外面的湖水,甚至能看到有些耐寒的鱼儿在那上面游来游去!
好怀念啊!我想起了自己以前去海洋公园的情景。真是很久以前了啊……
我对于这一奇异景观,是抱着怀念与欣赏的态度,但是其他人显然和我的感受大不一样。大家都凝望着头上的景色,或着迷、或惊讶、或震撼、或发呆,但有一点相同的,大家都难以收回目光了。包括见多识广的宴池与邵师兄,深沉内敛的姚若水,好奇心并不重的凌波和尚风,甚至是木头脸的子允师兄,此刻也是微张着嘴巴,目不转睛地抬头看着!
现场能像我一般冷静的,便只有可能已经见过此景很多遍的古老头和女教皇了。
女教皇见到大家的反应毫不意外,反而看到我似乎并不如何惊讶的样子,显得有些意外。她的目光像是平静的海水一般像我压来,没有波涛汹涌却有着难以预测的威压。
她是一教之主,高高在上的皇帝,那种属于至尊的威严丝毫不会因为她是女子而有所缩减,反而有着一种天性而来的直觉与敏锐。
不过那又如何?我只会因她是长辈而尊重于她,却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有所畏惧。我迎着她的目光,无喜无忧,不卑不亢。
她的眼中有精芒闪过,继而转头看向古老,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候,我耳中响起了古老的传音:“丫头,你果然懂得不少啊!地宫开启后,里面的文字,你可要好好翻译呀。”
我含笑地朝他点头。我自然会翻译的,不过,这地宫也不是说开启就能开启的,也得看凌波答不答应。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头顶那方奇景的时候,女教皇按动了一处隐蔽的开关,正对面的石壁便如波浪一般涌动起来,慢慢的,石壁消失不见了,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淡淡的光幕!
“神迹!神迹啊!”有人惊呼出声。
“难道真得是神迹吗?”离我不远,姚若水盯着光幕喃喃着。而我身边的凌波,她的一双紫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尚在变换的奇景,眼中有着惊讶与茫然。
“云夕,我们……真得会成功吗……”凌波传音过来,语气中有着不确定。
唉,封建迷信真是害人不浅那。在场的都是这世上实力与见识顶尖的人物,尚且被这种景象迷惑,更别说普通的百姓了!难怪当年圣教主一出手,就把混乱的沙国统一了,拜日教百年来亦是固若金汤,这就是宗教的力量啊!
眼前的应该是三维立体影像的一种,应该就像智能穿戴中隐身衣的作用吧。能过通过光幕感应到周围环境的颜色,继而调整成相同的像素组合……不过,眼前的立体光幕显然要先进许多,因为它变幻出的石壁太过真实!
我自然没有时间与凌波解释,就算解释她恐怕也理解不了,于是只能传音道:“放心,这不是神迹,日后我再同你解释。这都在我的预料之中。镇定些,一会儿就要靠你了!”
她听我这么说,果然平静下来,她的眼神坚定,充满信赖地看着我,深深呼出口气。
我心里苦笑,我,好像一直以来,在不知不觉之中,给凌波洗了脑,也许不止是她,还有身边的小伙伴们,她们那么相信我,甚至产生了我无所不知的错觉……看来,某些方面,我和那位圣教主真得很像,也许是我们相似的来历吧!
慢慢地,光幕消失不见,露出了闪着金属光泽的墙面,还有正中一道类似液晶材质的门,真正是严丝合缝地紧闭着,那做工之精细,看起来就十分的……高科技。
“凌儿,你过来。”女教皇朝凌波招手,面容慈祥。“站在这扇门前面,完成你的使命。”
凌波迈出了一步,却没有到她祖母那里去。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女教皇,却不再前进一步。
“凌儿?”女教皇有些不快,“你这是何意?要变卦不成!”
“祖母……”凌波看着她淡淡道,“我会完成我的使命的。只是,我要先见到我的两位师傅。”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五章 师徒相见
凌波迈出了一步,却没有到她祖母那里去。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女教皇,却不再前进一步。
“凌儿?”女教皇有些不快,“你这是何意?要变卦不成!”
“祖母……”凌波看着她淡淡道,“我会完成我的使命的。只是,我要先见到我的两位师傅。”
“你是说现在?”女教皇皱眉道。不只是她,古老也是眼睛微眯地盯着凌波,
“您该知道,现在才是最适合的时候。”
女教皇紧盯着凌波,口中吐出了个“好”字,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孙女儿,如今也学会隐忍了,挑在这个时机与自己提条件,果然选的好时候……
看到女教皇和古老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我,我亦平静地与他们对视。现在基本上和摊牌无异了,实在也无需再隐藏什么,我们用的这个办法,说实话,没有什么技术可言,也不需要多缜密的心思,多么精巧的布局,这并非阴谋,而是阳谋!关键就在于——时机!
阴谋和阳谋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一个在暗,一个在明。无论多么高明的阴谋,一旦被人识破,便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就像戏法儿被说破了,也就没什么稀奇了。而阳谋,便是攻敌所必救!被人识破又如何?对方明知是坑,也得往下跳,围魏救赵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而如今,时机到了,这次地宫的开启,对于女教皇和古老来讲,是当务之急,且时间有限,拖得越久便更多一份危险。我很有信心,女教皇在尚处于自己势力范围内的人质和地宫安全这两者之间,会选择哪个!
而她也果然明断果决,转头对古老言道:“老哥哥,麻烦你走一趟,将那两位带过来。”
古老点点头道:“陛下稍等,老臣很快回来。”说着身形一动,向我们身后掠去。经过我身边时,不忘传音道:“丫头,老夫还是小看你了!不过你以为可以带着她们全身而退吗?”
我亦传音回道:“这就不劳前辈费心了。不过,您可别在我师傅们身上动手脚,我的先天真气可是很灵敏的,这您可是知道的。”
说完这些,明显看到古老头身形一僵,而后以快得不像样的速度冲出通道。他的身形早已出了视线范围,但空气中,似乎还能嗅到那残余的怒气呢!
古老回来的比我想象中还快,一刻钟的时间,他便一来一回,并且带来了两位师傅。想来关押他们的地方离此定然不远。
两位师傅虽然看起来有些憔悴,也瘦了不少,但好在精神还不错,身上也没有绑着绳索什么的,我想要是真那样的话,我一定是忍不住发飙的!
“师傅!”此刻的凌波情绪激动,语声中带着哽咽,朝两位师傅那里奔去。。然而,有人比她先行动作。从人群后面,一道身影迅疾而至,到了两位师傅面前时,被古老伸臂一拦,站住身形,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人们,下一刻已然跪倒于地,叩首道:“徒儿不孝!”
只四个字,实在包含太多……
我眼眶一热,尚风,他又是在责怪自己!认识他这么些年,但凡有功,他便往后退,一旦有过,他却往身上担。这样的性子,怎能不让人心疼?
紫夜师傅仿若刀削石刻般的冷峻面容上漾出了一丝暖意,他对着古老一抱拳:“请前辈行个方便。”
古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似闲庭信步地往一边溜达去了。
“多谢!”紫师傅说完踏了一步,弯下身子,轻轻扶起尚风,看了看道:“原本以为长大了,却还是和小时候一般。”话语中的些微责备满载着长辈浓浓的关爱之情。紫师傅是夜羽四个师傅里最严厉的,尤其是对最钟爱的徒儿尚风,更是严格的不行,但我们几个却都知道他是面冷心热,实则是很爱护学生的。
“师傅,徒儿无能,知道二老身在这皇宫之中,却未能营救,徒儿……”
“你也无需自责,此番受困,全在乎实力高低,为师输的心服口服,又何况于你呢?”紫夜拍了拍尚风的肩膀,温言道。
旁边,红喙师傅与凌波的相见,显然要煽情得多。此刻,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已是泪洒衣衫。
“师傅……师傅……”凌波一叠声地叫着师傅,仿佛这是世上最亲密的称呼。也许,没有了唤声“父亲”、“母亲”的机会,这自小相伴,悉心呵护的师傅,只是二字称呼,于她已是最为暖心的事了。
红喙师傅将凌波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极尽温柔爱护。此情此景,在场众人,无不动容。尤其是女教皇,看着自己孙女儿对别人充满着孺慕之情,心里着实是百感交集。试问哪个女人没有舐犊之情,何况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又何况是隔辈之情……
忽然,红师傅好像想起了什么,双手扶住凌波肩膀,将她拉开了些,深深凝视她的眼睛,长叹一声:“就是这双眼睛,当年害了你的父亲,如今你也……我对不起你的母亲,未能保护好你……”
“不是的,师傅……你待我一直都很好,很好……”
红喙摇了摇头,看了眼身旁的紫夜,继而将目光转向了厅内众人。
紫夜此时也在细细打量场中之人,方才尚风已经将如今情况大致传音告知自己,这几个孩子,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古老背着双手,缓步而来,咳了一声道:“请公主履行诺言。”
凌波站直了身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位师傅,毅然转过身,面上已是波澜不兴。她向着女教皇走去,身后红喙唤道:
“波儿!”
凌波回头,婉然一笑:“放心吧,师傅。徒儿已经长大了。”
红喙一愣,盯着那个纤长笔直的身影,眼中闪现的却是昔日挚友绿波离开夜羽时的情景。
“放心吧,红喙。我会幸福的!”她嫣然微笑,羞煞百花……
凌波来到了祖母面前,提了提声音道:“当着在场诸位侠士,凌儿请祖母应允,地宫开启之后,放两位师傅离开!”
“凌儿。”女教皇眸子紧了紧,盯着凌波,竟然和自己讨价还价?但看到对方毫不退避的眼神,原本的一丝恼怒之中,又有了些宽慰。头脑聪颖,处事不乱,性情柔中带刚,遇事能隐忍,亦能果断!唯一的缺点,便是经验不足,手段不狠,但是……已经胜过她父亲多矣!
“请祖母应允!”凌波跪了下去。女教皇一愣,正思虑间,出乎众人意料的,从素心派阵营中步出一位女子,正是易了容的姚若水。
我紧紧盯着她,这个时候她要做什么?
姚若水对女教皇轻轻一礼:“若水恳请陛下,莫要留难两位前辈。”
此言一出,众人怔然。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六章 地宫开启
姚若水对女教皇轻轻一礼:“若水恳请陛下,莫要留难两位前辈。”
此言一出,众人怔然。
女教皇眼中亦是闪过一丝疑惑,看着姚若水,却并未开口,似在等对方的解释。
“若水知道自己冒昧,但是紫夜前辈曾对若水有救命之恩,如此大恩,不敢不报。”她的脸上虽然易了容,但一双眼睛仍是散发着属于姚若水的清美出尘,她的声音柔美中透着坚定,“请陛下垂怜,若水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紫夜凝视着姚若水,想了想道:“原来是她?倒是有心了……”
尚风也想起了那次,在参加七国大赛前,遇到姹女素心两派第二代高手交手之事,当时师傅确是出手救助了姚若水。没想到她会在此时出头表态。
同样没想到的何止他一人?
姚若水……她竟是这样的性情!
我一直觉得她很神秘,她看起来那样高洁出尘,但有时又可以十分的平易近人。可以看出她是个很重视师门荣誉的人,这次来沙国的任务就是协助女教皇,所以,我在这些天一直提防着她,不敢让她认出来,怕她因为责任而坏了我们的计划。
原本以为她若能不妨碍我们,便是最好了。谁料想,她会在关键时刻,反过来站在我们一边呢?
原来,我们一直都没有看懂她……
由于事发突然,素心派其余六人方才一时愣住,此时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之间点了点头,一同来到姚若水身后齐声道:“恳请陛下开恩!”
姚若水回头轻斥道:“此乃若水一人之愿,与素心派无关,你们退下。”
身后那六名师姐妹中却无一人后退,垂头侍立不动。
“恳请陛下。”一人徐徐步出,来到女教皇面前,躬身道,“紫夜前辈与红喙前辈与我派白师叔乃是至交,邵峰恳请陛下开恩!”
邵师兄!我们的计划里并没有打算拖上蓬山派呀……我扭头,看到蓬山派队伍中,宴池正朝我点头,瞬间就明白了,始作俑者是他。
不过看女教皇的神色间松动了许多,又有姚若水起头,也不至于因此连累了蓬山派,所谓法不责众嘛!
邵师兄一出马,其余蓬山弟子自然也不能干站着,于是一起出来“请愿”。终于,女教皇开口道:“诸位平身!”同时,将跪在地上的凌波扶起,“凌儿,祖母原本也没想过伤害你的师傅,只是,你太让祖母伤心了……”
“祖母……”
女教皇摆摆手,昂首面向众人道:“今日本座在此,请诸位做个见证,地宫开启后,沙国上下再不追究夜羽的两位侠士!”
天子金口玉言,断无更改。众人退到一边,邵峰自然而然将两位师傅请到了蓬山派的队伍中。尚风也跟了去。这几人见到宴池的招牌狐狸笑,便一眼将他认了出来。紫师傅传音道:“你这小子怎么到了这里,难道你师傅已然脱险?”宴池道:“正是如此。只等两位师傅回去,夜羽便又团圆了。”
紫师傅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做得好!”
孔烨默默走到红喙近前,眼圈儿有些发红,轻唤一声:“师傅……”
红喙打量着面前这张有些陌生的面孔,但很快便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宝贝徒儿,多年师徒情分,即使变了样貌,又怎会认不出?她最得意的两个弟子就是凌波和孔烨!二人的天资自是不相伯仲,前者是挚友之后,而后者无论是在性情上还是喜好上都和自己极为相似,因此说是与这两个徒儿亲如母女也不为过。
看着面前沉稳很多的孔烨,红喙眼中含着欣慰,有些傲然地对紫夜道:“咱们的徒儿都很争气呢!”
紫夜颔首,眼中亦隐着笑意。
之后,姚若水等素心派门人过来见礼,姚若水似有意若无意地看了看宴池,淡淡一笑。我一直盯着师傅们那边的情况,这一眼与一笑,自然没能逃出我的视线,不知怎的,心里觉得不大舒服。算了算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收回视线,望向地宫入口的金属墙面。
这样严丝合缝,也不见有什么机关,不知要如何开启?
这时候,女教皇拉着凌波的手,来到了金属墙的正前方,她指着面前的一处地面,和声道:“凌儿,站到那里。”
凌波不自觉地望向我们,眼光扫过每一个人。此刻整个石厅里的人都在望着她,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凌波收回目光,向前走去,站在了女教皇指定的位置上。她站在那块地面上,感觉到脚下的变化,地面在下沉!
而且,只是她立足的那一小块地面。
“那是……”
“地宫开启了吗?”
“不是,那门没有开……天啊!那是?”
在众人惊异的声音中,金属墙壁逐渐发生了变化。先是墙壁上有类似LED屏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再是墙壁中间好像一个大门的形状慢慢凸显出来,并光华四射。
我仔细地看着这一切,这是要……开启了么。
一段听起来十分悦耳,却很程式化的女子声音回响在石厅里面,若远若近,回音缭绕:
“中心控制系统已连接,入口准备开启。请候选者接受扫描……”
一段中文之后,又是一段英文。英文,除了我这个有外挂的穿越者,其他人自然是听不懂的,但是即使是大家都能听懂的中文,众人听的也是一头雾水。
什么“中心控制系统”?什么“扫描”?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呀!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发光的墙壁,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女子,从未听过的语言……
这发生的种种,很容易让人与神迹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至少作为地宫开启关键的凌波,此刻便是茫然而不知所措。她望向了祖母,女教皇摇摇头,轻声道:“站在那儿别动,接受扫描就可以了……”想了想,她又道:“别害怕,没有危险的。你父亲当年也接受过同样的测试。”
这后半句话显然对凌波起到了安慰作用,她安静地站在那里,面前极近之处,便是那道发光的大门。
一声清响,门上有一块长方形类似液晶板的东西凸了出来,它自动调整了下位置,正对向凌波眼睛的位置。
凌波的身子僵了僵,但却没有移动分毫。
“凌波,”我传音过去,“这个扫描很安全的,我保证。”我想这应该是类似视网膜识别技术,但是又不可能是一样的功能,因为每个人的视网膜结构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直系血缘遗传,也不可能一样……这其中肯定另有玄机,却不是我能理解的了。
凌波没有回答,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悄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女教皇有些道:“凌儿,不要眨眼!”
此时,那电子女声又响起:“请接受眼部扫描。”紧接着,从“液晶板”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扫过凌波的双眼。
这一刻,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放光的门,以及在那背景光芒映衬下,显得更加纤弱的美丽身影。
这个画面可以说是美丽的,也可以说是诡异的……有的人甚至有种错觉,那扇发光的门仿佛随时会将紫月公主吞噬一般。
而事实上……并非如此。
很快的,在大家还没有眨动眼睛的时候,那块“液晶板”缩回了门上,依然严丝合缝。厅内再次回响起了那悦耳的女子声音:“扫描完毕,经验证,扫描样本符合紫月琉璃设定标准,地宫即将开启。”
虽然仍有一些词汇是大家听不懂的,但是“紫月琉璃”,“地宫开启”,大家却都会意了。
也许有人至今未能明白“紫月琉璃”究竟是什么?也许有人已经明白,那与紫月公主的眼睛大有关系,甚至有人可能猜到了最为接近事实的答案。可是,这些已经无关紧要了,接下来要发生的,才是最重要的!
凌波一双紫眸泛着迷离之色,显得有些茫然,她只听到了最后一句“地宫即将开启”。她转头看着我,我们视线相接,有着了解与释然,她又看向了女教皇,对方向她点头微笑,神色中隐含着激动:“凌儿,你做的很好……”
最后,她看向了那道门,它上面已经不再有光芒,就和墙壁上的金属光泽一样。那扇紧闭的门,开始从中间分离,向两旁墙壁隐去,缓缓开启……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七章 与敌交锋
地宫之门终于开启了!
一道道光芒从里面闪烁而出,不刺目却很神秘。人们一时间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那仿佛是一滩流动的波光粼粼的水。
凌波紧紧盯着面前那面神秘的屏障,正如在场所有人所做的那样。
女教皇看着开启的入口,难掩激动之色,她转身面对素心派与蓬山派诸人:“地宫成功开启,仰赖诸位相助!接下来还烦请诸位在此守候,防患于未然。”
众人应诺,虽然说是防患于未然,但大家都心里有数,既然地宫成功开启了,那么觊觎地宫的人也将要出手了。
那边素心派七人已经彼此拉开些距离,扶剑侍立,摆出了随时战斗的架势。宴池看了看她们对子允道:“师兄,看出那是什么阵型了吗?”
子允盯着素心派那边,眼中精光一闪:“她们七人,以姚若水为阵眼,彼此间队形十分灵活,变数颇多,使的又是剑。依我看,极有可能是‘七女素心剑阵’了。”
宴池点头:“师兄明见,听闻此阵上合七星变化,下按五行方位,步法玄妙,招式变化极多,我本道素心派此行之人,除姚若水外,并无太过出色之人,如今看来,这七人定然是于此阵法配合无间之人。如此,此七人可抵百千人耳。”
子允道:“不错,不过我蓬山派绝学也不输她们,一会儿若有敌人前来,教他们有来无回!”
祝宴池笑了笑,不由得看向了那扇洞开着却又看不清里面状况的门。
在那里,女教皇看着凌波,目光中满载着慈祥:“凌儿,进去吧。祖母与你一起。”
凌波蓦地转头,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女教皇,不知是因为她温柔的语气,还是因着那一声久违的“祖母”。
女教皇不自禁地摸了摸凌波的头发,然后牵着她的手,缓缓走进了地宫大门。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并排穿过那门时,我只看到门内的流幕真的像是水一样,晃动了一下,上面出现了两个大大的涟漪,当两道身影完全没入,涟漪也渐渐消失不见,在那里的仍是闪动着神秘光芒的流幕。
古老踱步到我面前:“丫头,你该履行诺言了,跟老夫进去吧。”
此语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注在我身上,大概都在心中猜测,我是什么人?何种身份?竟然能获准进入地宫!
在他们当中,宴池是知道原因的,但我看见他眼中难掩担忧之色。姚若水大概是知道我的身份的,却不知道我与沙国皇室私下的协议,故而有些惊讶地望着我。
还有一个人,与别人不同。他盯着我的样子并没有多少讶然之色,反而是紧锁眉头,似在努力思考着什么。慢慢的,他有些迷茫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如黑夜中闪过的冷电。
“你不能进去!”他一声厉喝,让众人吃了一惊。
尚风,他还是认出我来了。
蓦地,我的神经一紧,神识中捕捉到一丝杀气,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射来,我暗道,敌人终于动手了!
我微微侧身闪过,却有一人比我更快,我只觉眼前身影一晃,再一看,在身前,老古正回头对着我笑呢。
“丫头,反应不错!不过有我老人家在,没人伤得了你。”
虽然这老头此举有些显摆的嫌疑,但是我不得不说他的武功奇高,也很能耍帅,电光石火间,徒手接暗器!他要是年轻个几十年,就这一出手,保准迷住不少年轻女子!
我看向他的手,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手套,真是细心那,难怪敢空手去接不明物体呢!
他手上捏着的是一枚梅花镖,看样子倒是没有淬毒。
古老轻咳了声,脊背微微佝偻着,向前迈了两步,用苍老的声音道:“当着我的面出手,倒是好胆量啊!老夫也想见见,是何方神圣?”话音未落,手臂一动,那只梅花镖已然朝着厅外的甬道一处射去。
一声惊呼过后,从甬道里闪出了十几道身影,俱是黑衣,但是从婀娜的身材来看,都是女子。其中一个显然有些站立不稳,一只手按着另一条手臂,看来方才被古老扔回的暗器伤了的就是她了。
这些黑衣女子一出现,素心派便有人怒喝:“果然是姹女派的妖女!”
黑衣人中为首一女,款款而出,说起话来,眼波盈盈,梨涡浅笑,正是那有着媚人风骨的姹女派圣女,沈笑儿,不过这是不是她的真名,我就不清楚了。
她们潜伏得倒着实不错,若不是出手前那一丝杀气,我还真觉察不到呢!可能是因为外面的烟花爆竹之声为她们的行动做了掩盖吧
沈笑儿道:“小女子怎么敢和前辈过招,只是我派祖师当年失踪的地方就是这地宫之中,具体原委,我等后人理应探查明白才是,前辈以为呢?”
“好一张利口。”古老冷声道。我就在他身边,却觉得他方才听到沈笑儿的话时有着那么一丝莫名其妙的尴尬。
古老哼了一声:“不用说,我留在外面的手下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前辈冤枉小女子了,我的人下手可是留了情的,只不过呢……”
古老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眸中精芒四射,一扫老态。他盯着厅外漆黑的通道。
“呵呵,仙子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示恩卖好吗?”人未到,其洪亮声音已至。
我眉头微蹙,贺兰真,他果然还是来了!
他带的人也不是很多,比姹女派多些,大概三十人吧。不过这石厅不大,也无法装下太多人,也不知他在通道外还有多少人马?
贺兰真带领的都是高手,但还敌不过蓬山派那几位。只是他身边的几人深藏不露,让人看不出底细。
素心派几人不久前才遭遇过姹女派伏击,险些全军覆没,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姚若水看了看师姐妹们忿恨的目光,于是对邵峰道:“邵师兄,姹女派就交由我素心派吧。”
邵峰道:“仙子小心。”
话音犹在,素心派七人如惊鸿掠影般飞向沈笑儿等人,七道剑光,劈空而来,七条倩影,翩然而至,直面姹女派的十六人。
沈笑儿睨了贺兰真一眼,笑道:“贺兰王爷,剩下那些人,可就交给你了。说好了,咱们谁先解决了对手,自可先行进入地宫咯!”
说着凌空飞起,一声轻叱,带领着手下黑衣人杀入素心派剑阵。
贺兰真冷然一笑:“好!那便各凭实力吧。”姹女派借着自己拖延敌人的打算,他是知道的,只不过因为对方知道地宫的具体位置,自己才答应与之合作。如今大家尚算联手,等对付了沙国的这些帮手,到时候,区区十几个女子……哼哼!不过那妖女似乎也和阴癸派联系了,不知道那个阴癸尊主会不会也来分一杯羹……
七女素心剑阵摆开,人数虽少,却可发挥数倍于己的作用,双方一时不分上下。沈笑儿于打斗之中,尚且对古老传音道:“前辈,您那些暗卫遇到我们的,尚且留得性命,遇到那贺兰真的,可是凶多吉少了。”
古老冷哼道:“妖女竟敢激将!等老夫收拾了他们,自会收拾你。”语毕,已然出手,直取贺兰真。
我暗赞一声,这就是实力啊!是强者的骄傲。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沈笑儿妩媚一笑,暗道:等你与血盟那几个高手交完手,胜负还未知呢?再者,他们也应该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大家五一快乐!
沙国这段写完了基本也就完结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路人甲,云心雨愿,年糕,草莓葡萄味等朋友!说实话,我写这本书时就是抱着一定写完的想法,但是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也没有动力哈!
☆、二二八章 将计就计
素心派施展剑阵,仅以七人之力抵挡住了两倍于己的姹女派。我之前从未见过这两派交手,现在一看,竟然发现她们两派所使的招式,隐隐含着共通之理!想到姚若水曾说过,姹女派祖师解英玑,便是百年前从素心派脱离出来,另立门派的,可以说姹女素心系出同门,招式上相似,也就不足为奇了。
双方在个人实力上,本来相差不多,但是素心派施展的七人剑阵,着实玄妙,再加上彼此配合无间,七个人,七把剑,移形换位间营造出的幻影让人眼花缭乱,无从下手。七剑合一,气冲宵宇,威力何止以倍论之?七剑分散,则如剑网,御敌防护如影随形!
看来姚若水她们可以应付得了。我转头,看向了贺兰真那方阵营。
古老已然冲了过去,真如虎入狼群,锐不可当!贺兰真武艺虽高,却不敢直面其锋芒,他向后闪身,身旁立时有四人上前挡住古老的攻势。短短几招之下,这四人虽未能拿下古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四个人绝对是敌人中最强的!
邵峰唯恐古老有失,带着蓬山派几人也杀入战群。邵师兄与子允师兄内力雄厚,各自帮古老抵住了“四强”中的一个,古老由一对四变为了一对二,瞬时轻松很多,和他对打的两个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孔烨就在我们旁边,看了看姚若水那边的“女子战团”,又看了看邵师兄他们那边,最后还是决定到人多的那边打群架。她对我们匆匆说了句:
“我去帮忙!”便投身于战团之中。
见到这一幕,紫夜不由得对红喙道:“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冷峻的面上竟有了丝调侃之色。
红喙道:“若不是你我功力被封,我第一个冲上去!”话是如此说,目光却关切地投注在被敌人包围的孔烨身上。
我与宴池、尚风此刻都守护在两位师傅身旁,紧盯着战局发展。
“宴池,记得我和你说过前几日在西郊交手的灰衣人吗?”我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敌人中的最强几人。
宴池紧盯着蓬山派的师兄弟们,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着。两位师兄目前看来,没有危险,廖玉与林芷菁虽然平日里斗嘴不断,但是战斗时却是配合的天衣无缝,俨然一个二人的小战队,只有源师弟年纪最轻,即使武艺高超,但难免实战经验不足……好在有孔烨加入,帮源师弟那里分担了些压力。
他此时听我提到灰衣人,眉头一动,反问了句:“血盟的那个?”
“正是。”我郑重点头,“那四个高手里面任何一个,武功都不比那个灰衣人差!”
宴池想了想:“他们很有可能是血盟的掌旗使了,只是不知,八位掌旗使来了几个?”
因为人数上的差距,贺兰真的手下已经冲了过来,向我们几人发起进攻。
“你们保护好师傅!”宴池嘱咐了声,闪身拦在敌人面前,身形灵转,出指如电。宴池的指上功夫,那是连古老那等绝顶高手也吃过亏的,几招之内,已经撂倒了一个敌人,并且牵制住了冲上来的几人。
紫夜静静看着这一幕,低声叹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红喙也面露微笑:“烨儿也成长了很多。”
说着,二人的目光望向护在他们两旁的尚风和我。尚风极为认真地对两位师傅点了点头,无声的誓言,已然传递出去。
我亦对两位师傅微笑道:“红师傅、紫师傅,徒儿们已经成长到可以保护师傅们了。”
两位师傅定定地看着我们两个,然后彼此相视而笑。尚风看到自己师傅难得一见的笑容,不由看得愣了。
我看着已经打成一锅粥的石厅,觉得这是送师傅们离开的大好机会。虽然女教皇答应了不再追究,但是为防万一,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吧!图木他们应该已经在宫墙外等候了。
“师傅们可还能施展轻功?”
红师傅道:“虽然调动不起多少真气,但用来施展轻功还是可以的。”
紫师傅也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徒儿先护送师傅们出地道,如果顺利离开皇宫,外面自然有人接应,直接带师傅们离开曦和城……”说着,我从随身小包里拿出几颗土制□□,交给两位师傅,嘱咐道:“这□□请师傅们收着,必要时,像地上掷去,可以散出烟雾以惑敌,借机撤离。”
红师傅拿着这□□,有些讶异,却没有犹豫:“夜,我们杀出去!”
我笑笑,心想着,不知通道里的情形怎么样?似乎还有预想中的敌人没有出现……
赤心,若是碰到了你,你会如何……
我和尚风护着两位师傅向通道的方向而去,经过宴池身边时,他低声道了句:“一切小心。”
我快速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错身而过。宴池,你再坚持一会儿,我护送师傅们出了地道,便来与你并肩作战。
尚风那儿剑光四射,我则双掌纷飞,都是尽了全力,毫不留手,拦着我们的就是敌人,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能让对方躺下,就绝不留他站着,这样不仅减少了自己的阻力,也为在石厅内浴血奋战的同伴们增加了一分胜算!
这点,做过杀手的尚风再明白不过了,现在的他,较之从前,的确改变了很多。我甚至从紫夜师傅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对于爱徒性情转变的惊讶。
眼看通道就在前方,只要再前进个十几步……
“无命,你要去哪儿啊?”一道爽朗的声音,犹如和老友打招呼般自然地响起,却听得尚风身子一震。
“贺兰真!”我怒视着这个“老熟人”,又看到尚风矛盾痛苦的表情,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对于尚风,他是仇人,却又有着一段主仆情分,所以为难……如此,就由我来解决吧!
“尚风,你们先走!”我传音过后,一掌劈向贺兰真。
尚风显然猜到了我的用意,咬咬牙,护送师傅们继续向前,没了贺兰真的阻拦,几步就到了通道那儿。
这短短时间内,我已经攻了贺兰真好几招,因为是突然发招,又招招凌厉,以至于他一时竟无还手之力,只得不断后退,无暇再去管尚风他们的去向。
顾尚风站在通道口,转头看了眼石厅内的混战,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风儿,你回去吧。”紫师傅开口道。
尚风回过头,恭敬道:“师傅,我们走吧。”说着再不回头,率先进入通道。紫夜轻轻摇了摇头,护着红喙,也跟了进去。
“你是?是你这死丫头!”在我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贺兰真终于缓过神儿来,认出了我的招式。“住手!”他向后纵开,抬手喝道。
见我停了下来,他急喘了几口气,仔细地端详着我道:“云女侠好高明的易容术,本王竟然未认出你来!”
“王爷是贵人多忘事了,但是王爷对我等的‘恩情’,云夕可不敢忘!”
他脸色一变,继而想到了什么,哈哈一笑道:“记性这么好,大概不会忘了噬经蛊吧!”
好胆!居然敢用这个来威胁我。我冷笑,打得好算盘,他却不知这噬经蛊在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就被我运功化掉了。
贺兰真见我默不作声,越发得意:“云女侠,这蛊毒发作的滋味,可还好受?”
我一愣,算算时间,距那时候已有半年多了,离开狼盟时,贺兰真给了两枚解药,据他说,蛊毒三个月发作一次,两枚解药是半年的量……
那么,他一定是以为没有解药的我,已经发作过一次了。既然他自作聪明,我不如将计就计!
我故作咬牙切齿道:“你卑鄙!”
他不但不恼,反而更是智珠在握的样子,和声道:“只要你肯和本王合作,便是永久地解除了噬经蛊,也不是不可……”
我想了想:“此话当真?”
贺兰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怎么合作?”我的语气中有着不善,忿恨、又夹杂着无奈、耻辱……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演技。
他谨慎起见,传音道:“很简单,你只要悄悄地靠近你的同伴,然后偷袭……而且,你不是还有许多御敌十分有效的稀奇古怪东西吗?到时尽可……”
他越说越是得意,仿佛他是如来佛,我就是孙猴子,再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一般。然而,他的得意在下一刻就戛然而止了!
一声闷响,我的掌力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贺兰真的胸口。因为尚有些距离,打中他的是掌风而不是实在的手掌,所以他并未毙命,但受内伤是肯定的了。
他手下的人有人注意到了主帅被袭,想抽身过来营救,却又抽身不得,便是有几人冲了过来,也被我威胁着,不敢上前。
擒贼先擒王,千古不变之理。本来捉住贺兰真并不容易,怪只怪他太过自负了。
“你……”贺兰真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气息紊乱。“你不要命了吗……”
我走近他,伸手点了他几处大穴,低头看着他微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你那个噬经蛊从未留在我的身体里。”
“不可能!”他激动道。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既如此,你还故作姿态……卑鄙!”
“喂,你好歹也是个王爷,有点文化,有点创意好不好?连骂人的词都是我先用过的,啧啧。”
他气得抖了抖,喷出一口血来。我急忙将他扶了起来,示意他的手下不要乱动,然后轻声在他耳边道:“王爷,还得请你跟我走一趟,外面一定也有你的人手吧,那还得你这个主帅发令,放我们离开呢。”
他气得想要怒吼,被我点了哑穴,半扶半拽地进入了通道。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九章 密道逼供
贺兰真,堂堂狼盟的当权者,直接参与策划了四国大战,其野心,便如塞北的野草,火烧不尽,雪压不绝!雪狼同盟战败后,他暂时蛰伏的野心便又随着紫月琉璃的问世而快速地滋生起来。
如今,他无一丝反抗之力,落在我的手里。能够如此顺利地生擒他,也是有些侥幸,若不是他性格卑劣,欲借“噬经蛊”来威胁于我,也不会让我有机会将计就计。而他的狂妄自大,又使得他对自己的手段太过自信,压根就没想到那“蛊虫”会失去效力!这两点加诸在一起,才让我轻易得手。
通道深处的声控灯还亮着,证明刚刚有人经过。我带着贺兰真,尽量加快速度,希望赶上尚风他们。路上能看到零零星星的黑衣人倒在地上,看伤口,应该是紫师傅和尚风的手笔,看来通道里也有敌人埋伏,只不过数量不多,那么通道那一头那个巨大的石厅呢?那里又有多少敌人?
又到了三岔路口,无视两边的通道,直接向前走……
这条机关通道似乎仍处于关闭之中,所以沈笑儿和贺兰真他们才可以无声无息地潜入……也不知是古老带两位师傅进来时忘记了开启机关,还是……机关已经被人破解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倒是为我们的出逃计划提供了便利。
前方还是看不到尚风他们的身影,看来他们应该到了大厅那里了……
前面怎么回事?地上的这些人是?我走近查看,这些人都已经死了,而且死的很惨。他们有的肢体残破,有的周身剑弩,还有的……眼前大片刺目的红,映着那些犹如血葫芦一般的尸体,令人眩晕!
我实在不忍细看,可是,即便面目模糊,还是能从服饰上分辨出这些尸体的身份。
就在前不久,我还见到过,这些身着特制统一服饰的暗卫,活生生地站在古老的身边。在我们进入通道之后,就是他们留守在大厅之内……
我和他们并不熟,可是眼见着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此刻葬身于此,死状凄惨,这怎能不让人心酸?
不经意的,我看到贺兰真面上的嘲讽神色。是在嘲笑我的软弱吗?我冷冷盯着他,对于像贺兰真他们那种喜欢战争的野心家来说,恐怕人性中的善良与怜悯,就代表着软弱吧!要是这样,我宁要有人性的软弱,也不要泯灭人性的强大!
况且,杀戮残忍也并不能代表强大!上善若水,海纳百川。刚柔并济才能长久,吸收凝聚才会成长,天地万物,皆循此理,岂独外于人乎?
“是你们做的?”我垂眸盯着地上,冷冷问道。
贺兰真没有回答,我想起已点了他的哑穴,可我无需得到他的回答,从他那得意和挑衅的目光中,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有种想要立刻杀了他的冲动,但是现在不能,留着他还有用。
我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气随意动,一道寒冰真气顺着掌力打入到他的身体内。
贺兰真警惕地看着我,眼神中分明在问:你做了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淡淡答道,拽着他,继续向前。
有些人也许不怕死,但很少有人能忍受那种深入经脉,如跗骨之蛆的痛楚!原本也没打算用这招制他,但他的残忍与不知悔改着实激怒了我。残忍的人,不被人真的打痛了,打怕了,是不会懂得收手的。
我仔细盯着墙面,就是女教皇用钥匙按住旋转的那个地方。这机关通道的控制开关被人动了手脚!那上面没有女教皇的“钥匙”,却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工具插在了控制开关的孔洞中,似是卡住了机簧……原来如此,并不是古老忘记了打开机关,而是这通道内的机关总闸,已经被人破坏了!
既然机关无效,那地上那些明显死于机关暗器的暗卫又是怎么回事?又是什么人于机关术有如此神通……一时间脑中充满了疑惑。
感觉到贺兰真的异样,我将目光转向了他。
降雪夫人修炼的寒冰真气果然霸道之极,只一会儿,贺兰真脸上再不复嚣张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痛苦和深深的恐惧。
“贺兰王爷,我的这道真气的滋味,不比你那噬经蛊差吧。不同的是,要压制这股真气,可没有什么解药,只有我亲自出手方能见效。所以接下来你可要好好配合我,待我安顿好了,自会帮你化去真气。”
他听了我的话,虽然神色痛苦,却还是用一双鹰隼般的利目狠狠瞪过来,但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牙齿间咬得咯咯作响,以至于忍受不住,再不顾什么王室尊严,痛的倒在地上,不住翻滚,甚至用头去撞击地面。
我知道时候到了,解了他的哑穴:“王爷愿意合作么?”
哑穴一解,贺兰真立时痛呼出声,似乎叫出声来就能缓解身上的疼痛。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回答。
“我……答应你……快,快让它停下来……”
我却并不着急,慢慢蹲下身子,语声轻柔缓慢:“请问王爷,外面大厅是否有人接应你呢?”我虽然很想尽快与尚风他们汇合,但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快,也不能急,我越是漫不经心,敌人就会愈是焦急,人在焦急的情绪下,往往能脱口而出一些真话。
“有,有……你快点,帮我……”他连说两个有字,连连点头。
我又将手贴在他背上,缓缓催动内力,控制住打入他体内的寒冰真气。因那真气已不是降雪夫人那纯粹的寒冰真气,而是与我的先天真气还有混元真气相融合之后产生的改良版寒冰真气,所以很容易被我控制。
我轻易地将他的痛苦压制了一些,继续问:“外面有多少你们的人?”
贺兰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缓过一口气:“我,我也不清楚。”
“你在耍我?”手上真气一收,他立时惨叫起来,“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血盟盟主……带来的,我不清楚!”
“血盟盟主?他也来了?”
贺兰真顿了顿,终究咬了咬牙:“他来了……”大口地喘着气,他那有些涣散的目光聚集起来看着我,“解除我的……痛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确定,你的秘密我感兴趣?”我继续用急死人不偿命的语速问道。
他此刻痛的满头大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气无力道:“是……关于……龙国太子……”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玄坤师兄!他来了?是跟着龙国使团一起来的么?自从与灰衣人一战中见到了那位时刻在太子身边的神秘面具人,我就在猜想太子可能也来到此处,只是以他龙国储君的身份,不该来此风波之地冒险才是,我也并不觉得他会在乎沙国的什么地宫宝藏……
运功压制住了贺兰真体内的寒冰真气,我淡淡道:“你说吧”
贺兰真终于缓了过来,虽然仍旧深受内伤,穴道被封,但面上却流露出释然神色,那神色中竟然还有着享受的感觉。我虽未受过那种生不如死之痛,但大抵能够想象应该是窒息之人骤然呼吸到空气的感觉吧!
他打量着我,眼神中于畏惧之色中又含着份怨毒:“龙国太子不是你的师兄吗?我要说的秘密就是——血盟盟主此番前来,意不在宝藏,而在除去龙国太子!”
“哦……”
对于我的态度,贺兰真有些不敢相信,眼睛越瞪越圆:“你听清楚了?”
我回过神,看着他点头道:“听清楚了,你这个秘密……不值。”
“你?”贺兰真毕竟是北方大汉,虽然精明狠辣,但于言辞上并不十分擅长,指着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想了想:“这样吧,我也懒得再耗费真气折腾你了,就再问你一个问题吧。”
我觉得贺兰真的目光简直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一样的感觉,小样儿的,你现在在我手里,让你逞逞眼神之利也没什么。
我指着墙上的机关总闸:“我想知道,这个机关,是谁破坏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三零章 多方乱战
“我想知道,这个机关,是谁破坏的?”
听到我的问话,贺兰真眼中异色一闪,沉默了片刻后,竟然撇了撇嘴,难掩一抹得意之色。
“你真得想知道?”
我点头,向他抬了抬手,示意他我随时可以再打一道真气进去。
他的脸色更差了些,眯着眼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刘梦琪。”
“什么”我有些晃神,又问了一遍。
“破除这机关之人,就是龙国的神机将军——刘梦琪!”他盯着我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得意。“她现在是我们的人。”
我默然沉思,没有理会贺兰真越来越明显的笑容。如果是小刘,解决这机关倒不会是多么困难的事……难怪在晚宴时没有见到她……
我想了想,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这次贺兰真回答得很快,他指着密道出口:“在外面,和我们的人一起。”
“好,那我们快走吧。”我拉起贺兰真,顺手点了他的哑穴。
前方的那扇门之后,不知有多少敌人?还有一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血盟盟主,不知尚风他们到了哪里?不过以尚风的身手,还有紫师傅的经验与冷静,应该会察觉到外面有埋伏的吧。
虽是如此,我还是加快了速度,带着贺兰真悄悄向出口靠近。声控灯早已灭了,我们潜行在一片黑暗之中。但是周围却并不安静,皇宫内的焰火还在继续,这种持续的巨大的声响不但掩盖了地宫开启时的声音与震动,同时也很好地掩护了入侵者……
前方有光亮射进来,密道的门没有关闭!莫非是尚风……而在声声焰火声中,从外面大厅处传来的打斗的声音更是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敞开的石门就在前面,我几乎想要立刻冲出去,但是越来越清晰的兵刃交击声让我很容易地分辨出外面动手的双方人数上是差不多的。
无论一个人多么悍勇善战,以一敌百,但是人行动的速度是有限制的,在冷兵器时代,或许高手一招可杀伤多人,但他不可能在一招的时间里使出多个招式!所以现在外面的绝不是两位师傅与尚风三人对数十人的情况,而是两只人数相当的队伍在厮杀!那他们究竟是谁?
一切尚待观察。
我没有再向前,挟持着贺兰真就藏身在了黑暗之中。从光明处向黑暗处看,总是看不清什么的,但是从黑暗处看出去则是非常清楚。这就是敌明我暗的好处。
外面的人果真不少,不过似乎不止两队人马!
目光巡弋间,一眼便看到了尚风那矫健利落的身影,他尽力护卫着两位师傅远离战圈,他身边还有些陌生人在帮忙,虽然不知道他们属于哪个阵营,但总算是给了两位师傅强有力的支援……
好的,已经安然到了这里,只要再爬几段石梯,便可出去。至于那个血盟盟主……
我在人群中搜寻,很轻易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人物。很可能是五龙盟高层的神秘“面具人”,以及与之交手的高大男子。那人无论是身形还是五官轮廓都有着北方民族的粗犷威武,观之气势,必定是一方之主!而那人的武艺,能够和面具人打得势均力敌……
结合以上种种,这人很有可能就是贺兰真所说的血盟盟主!即便不是,也一定是血盟中屈指可数的高手。
既然那个血盟盟主的目标是太子……我四下里细细看来,却不见玄坤师兄,心里也着实松了口气。一来怕他在此涉险,二来有些害怕和他见面。自从再世为人后,畏惧的东西真得少了许多,唯有情债,不敢触碰……
没有看到玄坤,却见到了两个熟人。男人们的厮杀中,两道窈窕的身影就显得格外醒目。其中之一还是战场中的主力,一身黑衣的女子与之前白衣打扮的她气质相差很大。那个在鲲国见过的源公子的侍女,如今鲲国使团的正使。她的名字好像是叫秋雨吧。拥有如此诗意的名字,动起手来却也如秋雨一般冰冷而凌厉!
而另一个……我看着角落里有些僵硬地站着的刘梦琪,又看了看身边有些萎靡不振的贺兰真。
毒蛇就是毒蛇,伤成这样也不忘反咬人一口!说小刘是他们的人?要真是他们的人还用得着被点了穴道,外加一人在身侧以剑相胁吗?看来事实多半是小刘被胁迫着破坏机关,这才让姹女派与血盟的人悄然进入的……
小刘啊,你真得是不该来啊。这不就等于是也和沙国皇室结下梁子了吗?看来我们逃亡的路上得多加上一人了。
不过眼下得先出去才行。
看了看两位师傅,又看了看小刘,我还是决定先把小刘救出再说,毕竟师傅们那边尚无危机,小刘这里却命悬人手!
她所在的位置离我不近,但这个石厅虽大,面积毕竟有限,如果全力施展魅影身法,过去也只是呼吸间的事。我确认了贺兰真确实无法动弹之后,正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救人,却忽然间听闻一阵琴音传来。
来不及欣赏琴音的美妙与琴技的高超,第一时间便被其吸引住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吸引。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从灵魂深处被一点一点地引走……持续而轰隆的焰火声,大厅内的打斗声,仿佛已经远去,犹如听力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所掩盖,与外界隔绝,却只余琴音袅袅缭绕耳边……
有些恍惚,忘了自己想要去做什么,朦胧间看见,有人从入口的通道走了进来。
只有三个人啊!记得这里有场混战来着,就三个人,也要来搅局?不过……大厅里的人好像都停了下来,是什么时候呢……好像,就是从我听到这琴音的时候吧……对了,琴音……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三人中间的那个绝美的身影,那人抱琴缓缓而行,优美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在我看来,简直如神仙般翩然而至。他所到之处,人群自发让出道路。
终于,他来到大厅的一侧,停下了脚步,坐在了“休息区”的一个石墩上,面向着众人,缓缓将琴放在膝上。
琴音停了下来……
琴音不再,耳边又响起了外面的礼炮声,与那曾被隔绝的外界声音一同回来的,还有正常的思绪。此刻醒觉,方才我眼中的三个后来者,不正是早已来到曦和城,却在今夜一直尚未露面的阴癸派的人么!
绝刃,冰魄,还有……赤心!
我刚才,竟然连他们都认不出来!大脑恢复正常运作的那一刻,我感到莫名的恐惧。方才那琴音,是什么?竟然能迷惑人的心神!世上真的有魔音吗?
赤心,什么时候,修为如此可怕了……
就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来之际,人影一闪,绝刃如黑豹一般,迅捷地穿过人群,冲向大厅的一处角落。
我先是一怔,继而看到他去的方向,便心下了然。
小刘啊,看来不用我出手了!我抿唇一笑,等着看英雄救美。
虽然琴音已停,但显然功力越弱,清醒过来的就越慢。看守刘梦琪的那个血盟手下,被绝刃一掌劈翻,还尚未回过神来呢。
我头皮有些发麻,若是琴音未停,若是他攻击的是我,我大概也是躲不过的吧。
绝刃一把搂过尚未清醒的刘梦琪,蹙眉唤道:“傻丫头,丫头!刘梦琪……”见到怀中人儿眼神迷茫,显然还未从尊主的魔音中清醒过来,轻叹一声,抱起她转身欲走。
“阁下止步。”一道如山般的身影挡在了绝刃身前,冷冷道。
绝刃觉得扑面而来的一股压迫感,那人身材高大,内力深厚,但是最让人敬畏的,还是周身散发的山岳般的气势。绝刃出道以来,遇到过无数高手,更是与阴癸尊主一同长大,可以说见惯了强者,但是面对眼前这人,仍是莫名忌惮。
绝刃冷冷盯着对面的高大男人,将怀中人紧了紧道:“让开!”
“把她交给我,我可以让开。”高大男人并未动怒,反而挂着一丝善意的微笑,犹如与朋友讨要一样东西般随意。
绝刃怒意上涌,同时心里清楚,这人不简单,不只武功,心智亦然。是个能在谈笑中杀人攻城的狠角色。
对付这种人,与其被其气势所压,失得先机,倒不如先发制人!
想到这里,黑豹般矫健的身影已向前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三一章 一击毙命
一秒钟,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在旁人看来,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一瞬间,而在当事人看来,却好像慢动作一般。
绝刃知道面前的对手很强,但却没想到竟然强大至此!他怀中抱着刘梦琪,冲上前去的时候,并未曾想对方竟能如此轻易地封住自己的出路!他觉得自己冲入了一团拳影当中,冲不过去,后退不得。
一招,陷他于进退维谷之境……
如此功力,换做以前的尊主,似乎犹有不及,不过现在的尊主……绝对无人能及!
他咬了咬牙,将后背迎向对手,双臂护着怀中之人。打定主意,生受他一掌,只要能冲出个缺口,将她带到尊主那里……自然就安全了。
预想中的真气碰撞并没有到来,只觉得一道气劲从身边划过,之前包围着自己的压力随之崩散!而此时,绝刃的耳中才听到敲金戛玉的一声弦音。
是尊主!
绝刃心中一喜,飞身疾走。前方,尊主指在弦上,眼眸微抬,又一道劲力伴着琴音离弦而出,朝自己后方射去……绝刃没有回头,机会稍纵即逝,容不得半点犹豫。此时情形已变,自己在前,敌人在后。至少……丫头是安全的。
我看着绝刃将小刘毫发无伤地带到赤心那边,这才稍稍放下了心。绝刃不会让小刘受伤的,我一直都觉得他人还不错,就拿方才肯去硬受血盟盟主的掌力也要护着小刘这一点,他就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小刘是暂时安全了,可是接下来呢?事情的走势呢?又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今天的不速之客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想必也超出了女教皇她们的预估。
姹女派并不可怕,贺兰真如今在我手里,面具人应该和我们夜羽同一阵营……
最麻烦的,是血盟来的人,尤其是血盟盟主,还有那个今时不同于往日的阴癸尊主——赤心。
他是为了宝藏而来?还是和血盟一样,为了太子而来?玄坤师兄可是亲手帅兵荡平阴癸派总坛的,若说对玄坤的怨恨之心,赤心绝不会低于那个血盟盟主。
若是从前的赤心,我尚能应付,可是如今的赤心……他这次还带着天音琴,加之之前被他的琴音夺了心神,由不得我不想起那个武林中谈之色变,正派人士更是羞于启齿的血战。而那一战,阴癸派前任尊主赤魂,便是在关键时刻,以一己之力,用天音琴奏出黄泉九音,大杀四方,令正派血流成河……
可是,赤心他当真练成了黄泉九音吗?那在师兄征讨阴癸派时,在古郎山与我们一战时,为何不用?
可若说他没有练成那绝世魔音,他何以能两道弦音便逼退了血盟盟主?
我觉得极有可能是“血盟盟主”的那个高大男人此刻停止了攻势,他看了看已经回归“本队”的绝刃和刘梦琪,又看了看侍立于赤心身后的冰魄,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那个“弹琴人”的身上。
“绝世天音琴,黄泉奏九音。阁下可是碧落宫主人?”高大男子对赤心抱了抱拳,浑不似方才动过手的样子。他的称呼也算别致,碧落宫主人毕竟比阴癸派尊主听起来雅致许多。
赤心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低垂眼帘,长长的睫毛蝶翼一般,在眼睑处投下朦胧的暗影,比白玉般的肤色交相辉映,令人生出无限怜惜……
我看着这样的赤心,竟忽然就了解到了他从前一直带着面具的想法。
这样的一张脸,任何人见了恐怕都会暂时失了敌意,也很难产生对于强敌的敬畏之心。这却是一向心高气傲的赤心最痛恨的!这就好比一个既聪慧又善良的美女,人们第一眼见到她时,首先都会被她的美貌所折服,而忽视她的其他优点,即使她做出了一番成就,世人也会将之归功于她的美貌……
而若一个男子生有绝世之姿……我想除了那种喜欢被万众盯着看的超级自恋狂之外,应该没有那个男人会喜欢让人盯着猛看甚至想入非非。
赤心的手指轻轻按在弦上,莹白修长,指节匀称,映着古朴色调的琴身,犹如椟中明珠,似有淡淡微光。但我知道,这是内功大成,并将大多真力聚于一处的表现,便如拳影、剑芒、指剑一般。
“绝刃,你的功夫是越来越不长进了。”赤心头也未抬,淡淡道。
绝刃躬身道:“请尊主责罚。”
“你确是该罚,先记下吧,回去到刑堂自行领罚。”
“属下遵命!”
赤心与绝刃一番对话,竟是将高大男子晒在了一边,那人涵养倒好,仍是面不改色,只这一点,便比贺兰真强了不知多少!可是,他手下之人却受不了首领如此受辱。
此时石厅内,已经有不少人都醒过神儿来。其中血盟的两个高手见那弹琴之人如此无理,挥着兵刃,便直奔赤心而来。
高大男子面色一凛,却未阻止,只是紧紧凝视着赤心的动作。
衣袖微动间,手指拨弄着琴弦,随着一连串的音符迭起,场中恢复过来的人们不由得凝神戒备,紧守心神,有人甚至捂住耳朵,生怕再受琴音影响。
可这一次,琴音针对的,似乎只有两个人。
冲向赤心的两个高手,身在半途,便已血溅当场,倒地不起!有人上前查探,然后战战兢兢地恢复高大男子道:“回禀盟主,他们……死了……七孔流血。”他这声音不大,却听得在场众人心中一凛。
好厉害的身手,好毒辣的手段!
我脑中忽然回忆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好像很少在我面前展示过他的残酷手段,反而有几回倒是让我撞见了他狼狈虚弱的样子。那样的赤心让我有了错觉,忽略了他能够成为邪派尊主所应必备的条件——辣手无情!
举手间取了两条人命而毫不动色,他除了惊人的功力手段外,还有着杀伐无波的心态。
血盟盟主看了看毙命的两名手下,蹙了蹙眉,对赤心道:“阁下此番若为宝藏,左某可以相让,不知阁下意下如何?”他见赤心不动声色,又接着说道,“左某耳闻,碧落宫和龙国仇怨颇深,我血盟与五龙盟亦是多年为敌,既然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何不联手对敌?”
果然狡猾,想要临阵结盟!而他说的也确实是关键所在,他们的确有着共同的敌人。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两股势力联合,到时别说两位师傅出不去,龙国的人手都得撂在这里,就连沙国皇室,恐怕也很难保全……而地宫中的秘密,若是让某个战争狂人得了,那还了得?
我紧张地盯着赤心,不知事态将向何处发展……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三二章 琴箫对决
血盟与阴癸派,会结盟吗?
问题的答案恐怕是在场所有人都迫切想要知道的。赤心的决定在很大意义上决定了在这场双盟之争中,谁才是赢家。尽管阴癸派只来了三个人,但没有人会怀疑,练成黄泉九音之人的可怕与强大!
赤心仍是凤目半垂,仿似毫未察觉众人投来的急切目光,又或者说他浑不在意。
“合作,没兴趣。”冷淡的话语却如同惊雷般划过众人心头。
“忒也狂妄!”血盟中有人厉喝一声,待要冲将过来,却被左盟主一挥手拦住。一个手势,血盟众人立时安定下来。
赤心清冷的话语传来:“你们大可以继续,只是不要打扰到我。”
“阁下难道想坐收渔人之利?”左盟主冷冷道。
赤心缓缓抬起了眼,完美无瑕的脸上虽没有一丝表情,却仍是让不少人晃了神儿。
而这个神仙一般的人口中却说着恶魔的话语:“真啰嗦,你们一起上吧。”
我看着他那副唯我独尊的样子,无语至极。你这是纯粹地作啊,一个搞不好,你便是众矢之的呀!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成为了众人目光的众矢之的。不过虽然许多人被赤心臭屁的言语刺激到了,但是双盟各自的领军人物很有默契地达成了一致,没有去招惹这位好像不大正常的阴癸尊主。
“希望阁下说到做到,不要插手!”血盟盟主语毕,使了个眼色,左右人手开始摆开阵型。
面具人对赤心冷哼一声,转身挥手,下达了战斗的命令。
一片纷乱中,似乎只有赤心所在的地方最为宁静,而这种宁静也是在几个不长眼的人打到他近前时,被秒杀之后的威慑力所带来的。
我蹲在石门后一阵头大。大哥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看热闹的吗?虽然你没有和血盟结盟我很开心,不过我要怎么避过你这个拦路虎呢……弄不清他来此的目的,我也就根本猜不出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也就难以制定出针对他的方针……
这时候,我听见他开口了。赤心的目光落在了某处,指间拨动,一阵轻柔低缓的乐音飘出,听得人思维也跟着滞了滞,场中杀气也是一缓。
听到他的琴声,我立时便运起真气抵御。丹田中一股清冽的感觉涌来,迷蒙散去之际,只听得赤心问道:
“她在哪儿?”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是尚风和师傅们所在的地方。尚风原本护着两位师傅向通往外面的石阶退去,此刻却定定地立在原地,看来已受了琴音影响。
“顾尚风,云夕在哪儿?”赤心又字字清晰地说了一遍。
我吸了口冷气,疑惑与各种猜测瞬间充斥在我本已纷乱的脑海中,但是在我看到随着他的琴音变化,尚风面上越发隐忍的痛苦神色,脑中便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马上阻止他!尚风曾经受过金针刺穴,承受过巨大的精神上和肉体上的痛苦,不能再让他受此折磨!
想到这里,也顾不得贺兰真了,飞身冲出通道,直奔赤心而去,同时手中一枚暗器发出,我知道这伤不到他,但是至少可以让他分分心神,暂停魔音对尚风神智的侵蚀。
意料之中的,我的暗器被荡开了,那是一柄清寒如秋水的宝剑,持剑之人亦如霜雪般清冷慑人。冰魄拦在我身前,长剑直直指向我,剑锋尚自嗡鸣。
琴音仍在继续,我有些失望地看着冰魄,想着怎么才能最快地解决她。
意料之外的,一阵箫声响起,扰乱了琴音。其音如狂风过林,飞瀑落溅,好似于茫然间的一声警钟,让人精神一振!
我几乎立时想到了宴池!目光越过冰魄朝后面望去。赤心琴音未停,正望着那个用箫音与之对抗之人。
不是宴池。也对,宴池要是来了,应该从通道里来,我又怎么会碰不到他呢……况且,宴池的箫声清冽出尘,自由跳脱,而此人之音则雄浑铿锵,隐有金戈铁马之势……
这个人……我并不认识。他的面目端正,却并无特色,倒是身材硕长,气质沉稳……
我忽然怔了怔,他拿的那支箫,我是认得的。曾经,就是那支箫于练曲时为我伴奏,七国大赛时,为我奏过雁丘词的曲子……
我再看向那人,他的眼神深邃凝重,精光湛湛!一个人面貌如何变化,眼神却是掩盖不了的。玄坤师兄,你竟然真的来了!原来你一直穿着普通侍卫的衣服,藏身于人群之中,也难怪血盟没有发现,连我这个相处多年的师妹都一时没有认出来,你易容的也挺成功的。
只是,你此刻的举动,不是将自己暴露在了血盟眼中么,
躲过了冰魄当胸刺来的一剑,我顺势扫了眼那位血盟盟主,他正和面具人战在一处,虽然暂时不能脱身,一双眼却不时地看向玄坤那边。
糟了!他已经注意到了!
“你在看哪里?纳命来!”冰魄似乎被我的心不在焉激怒了,清叱一声,人随剑动,招式又凌厉了几分!
浑浑噩噩间,顾尚风晃然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敌人呢?自己不是正在御敌么?师傅们呢!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自己又没能保护好师傅吗……那他来沙国这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心神恍惚间,忽然想起了那个魂牵梦绕的人儿,她呢?她也不见了吗?她在哪里?
一片黑暗之中,唯独只有自己,顾尚风一时只觉得一种深深的孤独与悲哀从心底升上来。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他曾经经历过……那一次,他忘记了曾经的自己……
好安静啊……一点点的,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消失,是什么呢?忽然感觉好累,身体仿佛像要飘起来一般的轻……
有个声音在这片宁静中清晰地传来:“她在哪儿?”
她?是谁?
那个声音又道:“顾尚风,云夕在哪儿?”
顾尚风,是谁?
云夕?云夕……
啊!头剧烈地痛起来,这种生不如死的剧痛,他想起来了,他曾经经历过,他知道,只要自己妥协,那种痛苦就可以结束。但是,他不想妥协,他绝不想忘记那些东西,那些极为珍贵的……就算死也不愿忘记!
又有声音幽幽飘了进来,是箫音,真是好听!这箫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渐渐使他有了力气。感觉到脚踏实地的感觉,心也定了下来,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却知道一定要出去。
他试着向前走去,顺着那箫音寻去。箫音越来越大,音调铿锵有力,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沉稳有力。
忽然,一道光芒出现,就在他的面前,他伸手过去,整个人都陷入了那团光芒之中……
一下子,各种声音充斥在他耳中,这让顾尚风有些难受,随着那些声音的突然出现,他看清了眼前的情况,短暂的茫然过后,纷乱的思绪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他看到自己对面的阴癸尊主,看到那人身后正与冰魄战斗的那个身影,心里瞬时便如充满了阳光一般。回头看到两位师傅,他松了口气。
还好,方才是梦么……不对!那不是梦!是那阴癸尊主弹奏出来的——魔音!那种对于心神的控制与侵蚀,何其可怕!
当初贺兰真用了许多时日才能做到的事,这阴癸尊主竟然用一曲琴音便做到了……他和赤心交过手,在古郎山上。他知道赤心厉害,可是今时今日,方真正领略到对方的恐怖。
还有这箫音,他只略略思索了下,便明白了。正是这箫音扰乱了琴音,让他得以从那片黑暗之中挣脱出来。
于是他扭头,看向那个吹箫之人。他愣了愣,那是一张生面孔。但是他对上了那人投过来的目光,那个熟悉的目光,那个作为师兄,时时提点着师弟们的眼神,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中透出的不怒自威,还有看似冷漠中流露的关怀与期冀……
玄坤师兄!他在示意自己离开!
出去的通道近在咫尺,可是……强敌当前,看师兄的样子撑不了多久的,赤心又强大如斯……他怎能留下师兄,小云他们,独自逃生?
他又看了眼师兄,玄坤的脸孔已然有些泛红,两鬓已有汗珠滚落,显然极为损耗真气。
此时由不得浪费时间了!他咬了咬牙,又向赤心身后看了一眼,转身道:“我们快走。”
红师傅有些着急:“徒儿们都陷在这里,我们怎么能……”话未说完,已被紫师傅拦住。他看着红喙的眼睛,默默地摇了摇头。
相交二十年,彼此间的默契已无需言语,红喙紧紧抿着红唇,看着尚风脸上的神色,终于叹了口气:“咱们……走!”话毕,率先冲入了通道。
紫夜回头看了眼爱徒,神色复杂地跟上了红喙。
顾尚风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跟着师傅们,踏上石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小云和师兄他们的战场在里面,自己的战场却在外面,无论如何,完成她们托付给自己的使命。到时……虽死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三三章 一曲相赠
看到尚风转身进了通道,我方才心里一松,希望他们几个可以顺利地远离这是非之地。这里的混乱程度远远超过我们先前的预估。尚风,两位师傅就交给你了,保护他们远离皇宫,远离曦和城……不要再回来了……
赤心似乎并不在意两位师傅的离开,但他却忽然左手一拨琴弦,破空之声骤响,一道音浪直奔尚风背影。我一惊之下,本能地使出魅影身法,竟然一下子突破了冰魄的防线,朝着通道处飞身而去!即使如此,也不及那音速之快……
眼见尚风犹未回头,似乎并未知晓身后的危机。即便回身,恐怕也难挡住这凌厉的攻势。赤心的一招,功力尚在其次,最难防之处乃是以音律为利器,真气配合着音波,伤人体肤之际同时震人心神,令人明知其害而不可防!
“尚风小心!”我不觉脱口而出,明知道自己的提醒有些来不及了,但此时心急如焚,若是不提醒这一声,心火便似要自体内喷涌而出一般!
正自心神巨震之际,便见前方电光火石间。一个硕长身影闪身在了通道口处,横箫玉立,一声声激亢的箫音迸出,与琴音抗衡着。
一瞬间,无形的音浪却好像有形之物一般相撞,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很奇特的景观,就如同透明的涟漪,只不过这涟漪却不似雨打湖面般轻缓,而是如同巨浪撞击岩石一般的激烈!
只听见一声闷响,乐声戛然而止,似是有什么炸开了一般,前方一股气浪扑来,卷的人无法前行!
前面的两人彼此对峙着,一个稳坐如磐石,一个屹立似松柏,看起来就好像方才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但是他们身周崩碎的石壁以及附近被波及之人身上的伤痕已经说明了方才那一刻的凶险!
顾尚风转身之时,看到的就是那样一个坚毅的背影,挡在通道之前。那个背影身周石屑崩飞,但通道之内却因那人的保护,并未受到多少影响,饶是如此,他也觉得之前的石壁振动尚有余威……
“师兄……”他本已下定了的决心有些动摇。
“走。”那人头也未回,说出了斩钉截铁的一个字。
顾尚风看不到那人的表情,却知道他一向是面冷心热,冷冷的一个字所包含的实在是比旁人的一番义气言语还要让自己感动。舍己救人,以身躯挡敌,此等行动已然无需言语表达!
“师兄……保重!”顾尚风对那人最后说了句话,转身疾走,已是红了眼圈儿。
真是没用,经历了这么多,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流泪了,结果还是那么没用。他一把擦掉眼泪,赶上两位师傅。如果可以,真的很想留下来,与他们同生共死,可是现在,寄托了他们期望的自己已然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唯一能做的就是能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赤心冷冷地看着对面的那人,微点了点头:“有些能耐,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轩辕坤仍是静静立着,衣袍上有着无数道口子,显然是方才那些乱飞的石屑造成的,就连□□在外的脸上和手上也都有细微的伤口……而他面上的伤口也同时暴露了一件事情,他的□□已经自破口处微微向外翻卷,让人一看便知道他面上戴了层东西。
面具人已经到了他身边,紧盯着从之前目光就一直望向这里的血盟盟主。轩辕坤看了看手上的玉箫,上面已有隐隐的裂痕。微蹙了眉头,他伸手摸了摸脸,知道这面具已然没了用处,即便戴着遮掩了真容,也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于是轻轻一揭,一张破损的轻薄“面皮”飘落在地上,展露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那张普普通通的脸,而是一张棱角分明,五官搭配几近完美的英挺面容。白玉般的脸上几道细微的伤痕,非但无损美观,反而更添男子气概。
赤心眯了眯眼:“没想到你竟然亲身来此……”这个人,身为堂堂大国的太子,竟然两次以身犯险,上一次是为了她,这一次呢……赤心看到了昔日的仇人,心里十分的不舒服,然而他不知道这种不舒服,究竟是源于对方曾经俘虏过自己多一点,还是因着某些其他的原因……
而此刻,血盟盟主却是哈哈一笑,喝道:“血盟门众听令,拿下吹箫之人,无论生死,成功者赏银千两,进两级!”
一声令下,血盟众人便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围拢过来。五龙盟一边自然不能让对方得逞,面具人一声喝令,龙国方面的人便聚拢到了轩辕坤周围。于是原本分散的众人便又冲到了一起,并且以着近乎拥挤的方式近距离搏斗。
而我,也加入了这场混战之中,奇怪的是,自从方才我施展魅影身法摆脱冰魄之后,她就一直没有追上来,只静静地站在赤心身旁,若有所思。
赤心的手放在琴弦之上,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都涌向自己这里,虽然目标不是他,但也足以让他觉得心烦。他微微偏头,看向稍远的那条通往里面的通道,自语道:“是在里面么……”
他转而低头,垂下眼帘道:“绝刃、冰魄,你们先去地宫里面等候,本座,要为他们送上一曲。”
绝刃但觉脊背一寒,知道尊主是疼惜手下,才让他们远离,他必是要弹奏黄泉九音了。世人不知黄泉九音为何物,因为听过她的人少有生还……那种恐怖,绝刃是见识过的,而且不想再听第二次!那一次,他用棉花塞上了耳朵,站的远远的,尚且身受其害,头脑晕眩,经脉隐隐作痛,而以尊主所在为中心,方圆几丈开外,已无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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