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花都开了,你不想去看看?”曹烽去买菜一般起得早,偶尔也能看见几个老年人,但整条路很长,跑着跑着,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段语澈还是摇头,他无精打采的,心里一有事,就不太喜欢出门了,哪怕窗外阳光明媚。
“我看见车库里有辆自行车,你骑过吗?我载你去?”曹烽说。
“那自行车多久没用了……是我爸的,他以前上班就骑自行车去,你说厉害不厉害,我要是不回国他连车都不买。”
“擦一擦就能用了,我去看看链条断没断,没断上点油就行了。”曹烽笑着说,“你去换衣服,我去修自行车。”
自行车上落了很厚的一层灰,后座能载人,曹烽用花园的水枪把车子冲干净了——他看见段述民有一回就在家里用水枪洗他的汽车。
段语澈装了一书包的零食背上,曹烽刚给链条上了油,骑着在门前的路上绕了两圈,停下来,一条长腿支在地上大声道:“车子能用!”
段语澈背着书包坐上去,发现曹烽在后座垫了个软垫,用绳子缠在上面。
但自行车座位就那么点大,坐着仍然是很不舒服,腿还得曲着。
“我出发了啊,”曹烽说,“你坐稳了。”
“哦……”
曹烽晃晃悠悠地骑着车走了,段语澈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服,没抱。出小区,门卫还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段语澈觉得有些丢脸,自己这么大人了,还坐自行车后座,便把头抵到曹烽的后背:“你骑快点。”
“好。”曹烽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身上,来了动力,飞快地蹬着车,不过这也是看后门没人没车才敢这样。
后门徽山湖的风光的确不赖,尽管是个人工湖,但这人工湖修得很成功,骑着湖绕了一圈,抵达剧院,也花了二十多分钟,停下自行车,曹烽找了个路灯给车子上了锁,然后和段语澈一起进去。
他们运气好,今天是周末,刚好有剧目要演出,不过剧院是刚建好不久,没什么人气,演出的是他们临州一个剧团排演的话剧,票价很便宜,票面两百,实际只要二十块一张。
曹烽问他看不看,段语澈看了一眼宣传单,好像是讲爱情的,觉得没什么意思,但他没看过,就点了点头:“买两张吧。”
事实证明,这剧是真没什么意思,而且演员演技浮夸,剧情三俗,讲得是农村出来的男主,上学被人瞧不起,出社会被人瞧不起,而且长得也不怎么样,但后来中了彩票,周围人对他态度大变,曾经在大学对他爱答不理把他当跑腿使唤的女主,也对他改变了态度,回应他的追求。最后男主挥霍光了钱,周围人再一次离他而去。
段语澈看得呵欠连连,曹烽也看得不太舒服,可整个剧院里,只坐着稀稀拉拉几个人,他们就是其中之二,他们要是走了,舞台上的演员肯定会大受打击,说不定根本就演不下去了。
段语澈是强撑着耐心,一边吃零食一边百无聊赖地看,打算看完再离场,并发誓再也不来看这个剧团的剧了。
好容易撑过这九十分钟,要离开剧院的时候,他们被人拦了下来,一个穿蓝色西装的矮个子中年男人拦下他们,给了他们两张表,态度很客气谦卑:“不知道两位看完我们的剧,有没有什么看法想法?或者意见?”
“这个剧是你写的吗?”段语澈问那男人。
“鄙人是副团长,参与了编写剧情的部分。”
“哦,其实吧……”段语澈不想说太让人伤心的话,“道具做的很好,剧情虽然有些夸张,不过还说得过去,演员的演技也可以,女主挺漂亮,还可以进步一下。”他模仿着段述民平日那说了等于什么都没说的语句,“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嗯,加油。”
他连忙拉着曹烽离开了。
那副团长站在原地,还在思考他说的话,思考了半天,觉得刚刚那个年轻学生说了那么多句,好像等于什么都没说。
一拉着曹烽出去,段语澈就开始吐槽:“什么烂剧,浪费我时间。”
尽管他不喜欢,但也从不当面说,免得别人听见会受伤,对于话剧创作者而言,最害怕的就是这样的批评。
曹烽去给自行车开锁,段语澈坐在后面,听见曹烽说:“也不是那么地不可取,至少有一些是很真实的,世界就是围着有钱人转的,你看那男主,拥有钱的时候,别人靠近,没有钱的时候,就被人所抛弃。”
“你怎么会这么想?”夜色下的湖水是漆黑的,倒映着路旁为数不多的路灯,星星点点,段语澈侧头靠在曹烽背上,望着湖面上倒映的灯光。
曹烽骑着自行车,风吹拂在脸上,说:“我刚刚就在想,如果我是那个中彩票的人,我会不会也像他那样遭遇……”
他会忍不住那么想,是因为那男主的演员其实演得很到位,内心独白里的自卑完全说出了曹烽的心里话,想爱不敢爱,喜欢一个人不敢追她,就是一直拼命地对对方好,却被人所忽略。
段语澈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便说:“那只能说是剧里的男主设定有问题,他根本没有一点人格魅力!所以别人会被他的金钱所吸引,但他也只有钱了,没有钱的时候他就没有人爱了。你不一样啊,你中彩票是锦……锦上添花,别的不说,你长得就比他帅了一个王力宏。”
曹烽不知道居然会从他这里听见这样高的评价,受宠若惊,想马上掏出镜子照一下,弟弟真的觉得自己……帅?
“而且你哪里需要中彩票,就算你去卖板栗都能赚钱!”段语澈继续评价,“你卖板栗也是板栗界的王力宏。他身上没有让人喜欢的起来的地方,他追不到人和他穷可没有多大关系。你不一样的,曹烽,你身上有让人喜欢的特质。”
这句话一出,曹烽一个没留神,自行车磕到了一块石头上,腾地歪了龙头,段语澈差点飞出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抓紧。
曹烽一下被他抱住,拥抱的那一瞬间,昨晚他跟段语澈所有的触碰全都涌到了眼前——这是今天第一回,段语澈这一整天坐在后座,都只是抓着他的衣角而已。
曹烽心脏不可遏止地狂跳,不知道是因为差点骑下草坪掉湖里的紧张,还是因为突然被他抱住的紧张:“小澈,你受伤没有?!”
“没……就晃了两下。”段语澈惊魂未定,“吓我一跳,车差点就开湖里去了,开湖里去了怎么办?你会不会游泳?”
曹烽说:“狗刨算吗?”
“……那你刨不上来还得我救你?”段语澈看见天这么黑,知道不怪曹烽,自行车没有灯,看不清楚路很正常,没有说他,“你停车,我们走回去。”
两人推着自行车回家,晚上,一贯洗澡很快的曹烽,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他一直在照镜子,他很少会在意外貌问题,不过来了段家之后,在意了不少,为的是让自己显得干净体面一点,所以每天早上都会刮一刮脸上的胡茬。
不过他其实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长得帅过,倒是一直嫌弃自己皮肤很黑,可这是天生的,他也没有办法。曹烽面对镜子,看了自己很久,他仔细看着自己的五官,当然和段语澈评价里的那位明星是完全不同的,他好像第一次认识自我一样,看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唇。
或许自己也没有那么糟糕,或许在弟弟心里……
曹烽觉得自己眉毛有点乱,有些介意,就用刀片刮了两下,没想到手滑刮了一个缺口出来,还刮了一个刀痕,有点血。他忙把刀片放下,血很快止住,曹烽把眉毛往缺口的方向梳,企图遮住难看的缺口。
出去的时候,曹烽听见段语澈在跟段述民打电话,段述民说晚上过了十二点开车从老家出发,而段语澈让他不要这么劳累:“你可以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可段述民惦记着要开会的事,知道不能拖了,这是一年一度的大会,他还得去首都一趟。
挂了电话,曹烽问他:“叔叔明天回来?”
“嗯……他非要开夜车,你没去过他们老家,都是山路。不过他说找了个人帮他开车,把他送到高速路入口。”段语澈看向他,“你今天怎么洗了这么久?”
“热水器有点问题,我等热水等了一会儿。”其实他照了半小时的镜子。
曹烽不自在地用手指理了理眉毛。
不一会儿,段语澈也洗漱完出来,曹烽在床上看书,其实心里在想常小斌的事,叔叔要回来,那常小斌回不回来?自己是不是必须得离开了?他心里很不想离开,他很享受这样的二人时光,如果没有其他人,他可以一直照顾弟弟。
段语澈坐上床,问他在看什么书,曹烽回答:“《忏悔录》。”
“什么书?”段语澈对这种翻译书的中文名字,不是很清楚,就趴过去凑近看书名的英文名和作者的那行小字:“《LesConfessions》Jean-JacquesRousseau……”他用法语念出来,“哦,这本书啊。”
曹烽低头:“小澈看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没有看过。”段语澈趴在他腿上,抬头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曹烽眉毛好像缺了一块,缺得特别奇怪,以前怎么没见他眉毛缺啊?
“你别动……”段语澈盯着他,伸出手,曹烽下意识不敢动了,又以为他是不是要……曹烽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浑身都绷紧了,直到段语澈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眉毛。
第46章
段述民是星期一白天回来的,只回家换了身衣服,就急匆匆去行里办事了。曹烽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见段语澈在说:“我问过我爸了,他说常小斌没跟他一块儿回来,因为要过了舅奶奶的头七再来。”
曹烽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觉得可以回段家多住几天了,跟弟弟在一起,是好事。可是别人终究是要来的,自己也不能一直不回宿舍。
一旁的周泽亮就发问:“常小斌又是谁?”
“我爸他又接人回家住了,是他一个远房的表弟,但就比我大两岁。”
“这得住多久?这你还能忍?”周泽亮拿出了当初跟他一起怒骂曹烽的打抱不平的架势,一拍桌子,“小澈,这回这个,可能真的会跟你抢家产的!你说……他才十八九岁,会不会是你爸亲生的……?”
当初两人一块儿琢磨曹烽是不是段述民的私生子,现在又拉上曹烽一块儿琢磨这个常小斌。
“他们长得倒不像,我爸对他是挺好,我们家没卧室给他住了,还专门装修,但要是儿子,早八百年就接回家了。”段语澈说,“他现在上高三,最多在我们家住两个多月,就高考了。”
“那他要是就考临州的大学,不还得赖在你们家?”
“怎么可能。”段语澈皱了皱眉,说,“我爸说,就照顾他到上大学,顶多给他出个学费。”
哪怕心里有不满,但常小斌刚遇见那些事,连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怪可怜的,所以段语澈也只是忍着,没有找段述民发脾气。
而段述民自然欣慰,认为段语澈成熟了许多,这一定是受到了曹烽的正面影响。
晚上,小张接到曹烽和段语澈,把他们送回家,段述民已经在家里了,他下午五点从单位回家睡到现在,想到儿子马上要放学回家了,就正好起来给自己做点东西吃。
“爸。”段语澈进门,喊他。
“段叔叔。”曹烽喊道。
“小烽也回来了?”段述民在厨房忙活,“吃不吃面?我多下一点。”
段语澈说吃一点,接着说:“不过你不要帮我调味,我要吃曹烽调味的。”
段述民哈哈大笑,接着问:“小烽这几天都在家里住?”
曹烽“嗯”了一声,段述民又问:“学校宿舍好请假吗?干脆也不要住宿舍了,你前两天不在家,你弟弟啊,他每天吃早饭都要跟我摆个臭脸,我做饭已经不合他胃口了。”
曹烽刚住进去,就知道这个宿舍得学期末才能退,不然就算是违反规定,不过如果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硬要搬走,只要家长过来签个安全自负的协议,还挺麻烦的,就可以带走学生。
曹烽并不愿意麻烦段述民去做这件事,段述民每天都这么忙,自己折腾来折腾去,白白耽误人珍贵的时间。
“宿舍那边请假也不麻烦。”曹烽一边解释,一边在碗里用调味料勾味,“中午也能在宿舍里午休,等期末了,我再去办个退寝。”
“那也好。”段述民以为他是太爱学习了,也没有想那么多,在锅里下了几片菜叶,“我看你房间都没铺床,你这两天晚上都怎么睡的?”
“我是……”曹烽已经知道了之前段述民是给常小斌单独装修了一间房子,而不是要自己搬的意思,他不敢说自己在段语澈房里睡的,总有些心虚,便说,“睡的沙发。”
段述民把面条捞出锅:“怎么睡沙发?等会儿还是回房间去睡,你啊,不要把自己当外人,东西还在地下室?都拿出来,放回原位,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他叨叨絮絮地说着,曹烽嗯了几声,心里很感动,自己明明是无亲无故的人,段述民却对自己这么好。
可越是这样,心底就越是内疚,自己对段语澈的心思太卑劣了。
曹烽刚把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接着就收到孙淼发来的短信:“烽哥,宿管发现你没在寝室了!他前两天都没来,今天突然抽查检查卫生,你不在,他问我们你去哪里了,我帮你撒了个谎,说你去医院了……你明天最好能带个诊断书来,再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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