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耳机听歌,扭头看见曹烽把脸贴在窗户上的模样,就笑了:“云好看吗?”
“好看。”他甚至有些着迷,看见一只老鹰掠过,目光中流露出了惊叹。
“你听歌吗?”段语澈主动把耳机分给他。
“好。”曹烽接过耳机,看向他,段语澈此刻很精神,因为飞机上太吵了,他什么也没干,单纯地听歌,眼神放空地盯着某个点,琥珀色的眼睛璀璨如星。
入耳,是弟弟一贯听的那种音乐,曲调很平缓,叫古典乐。
曹烽听出来小提琴,还有别的,就听不出来了。他问了一句,段语澈就告诉他:“是鲍罗丁2号,D大调弦乐四重奏。”
他当然不会知道鲍罗丁是谁,这是他的知识盲区,段语澈是很乐意给他科普这些的,显得自己有文化。
段述民订的只是普通标间,结果到了酒店,前台给他们升级了:“给两位升级到行政套房了,可以使用三楼的行政酒廊。”
段语澈饿了,又不想出门去,好在曹烽带了一些小零食,刚好就用上了。但他却看上了放在桌上的泡面。
是酒店提供的泡面,香菇牛肉面,清汤的,他正好可以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曹烽,你帮我烧点水。”段语澈直接拆了包装,他平时吃这个的机会很少,在家也不喜欢吃,但是他记得吃过,味道似乎还不错。
“这个不健康。”曹烽嘴里这么说,已然接了一壶水烧了起来。
“我一年就吃这么一回,也不会吃出病的,你要不要?我也给你泡一碗?”
“我还不饿,等会儿晚上了,我们出去吃。”曹烽注意到了价格表,泡面要收二十块。
段语澈吃完,就换上睡衣爬上床休息,他认床,一般情况下很难睡着,就拿出手机给远在大不列颠的小姨发了个消息。
小姨那边还是半夜,没有回他。
段语澈有些无聊,看曹烽就坐在旁边,还在写试卷,也不忍心打扰他,便戴上耳塞,强迫自己睡觉。
过了一会儿,曹烽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声,抬头看了一眼,弟弟已经睡着了。
曹烽终于松了口气。
从到这个酒店,进入这个房间,发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时,他就紧张了起来。
晚上要和小澈睡一张床吗?
曹烽前所未有的不自在,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心里想着,弟弟是喜欢男生的,那和自己睡一张床,不就是相当于……相当于一男一女睡一张床吗?
写不下去试卷,曹烽放下笔,站了起来。
走到床边,看见弟弟是侧着睡的,他蜷缩起来,脸颊压在雪白的枕头上,紧紧裹着温暖的被子,一张安静的小脸上,浓密的长睫垂着,皮肤很白,但气色很红润,连嘴唇都是红色的,气息出得很均匀。
曹烽盯着看了几秒,感觉心脏重重地一跳,又停止了跳动。
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下弟弟的睫毛,接着飞快地收回手,像是要被发现了般。
这时,曹烽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转身去外面,打开行李箱,找出段述民的数码相机。
曹烽用过一次,知道用法,他开机,对准段语澈安然的睡颜,小心翼翼地拍了一张。
快门声倏地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把曹烽吓得差点把相机摔地上。
眼见段语澈没什么反应,他才吐出一口气,吓死他了,还以为要被发现了。
他低头看着照片,他不懂什么摄影,可是这张照片显然非常好看,眼睛好看,睫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连头发丝都很好看。
曹烽穿上衣服,带上房卡,出了酒店,问了工作人员,他找了一家数码冲印店,把那张相片印了出来,又删掉了相机里的罪证。
曹烽把相片放进衣服内袋,那里靠近他的心脏。
回去的时候,曹烽正好撞上段语澈醒,他下床在找他:“曹烽!”
“你去哪里了?”弟弟刚醒,他光着脚站在曹烽面前,表情还有点可怜,望着他的眼睛里含着刚刚睡醒的水光,“我醒了找不到你,你出去了?”
段语澈看向他手里拿着的香菇牛肉面:“买泡面吗?”
“嗯。”曹烽把泡面放回原位,酒店泡面二十元,外面泡面一模一样的才三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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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语澈揉了揉眼睛:“哦……我刚刚做了噩梦,起来发现你不在了,我以为……”
他在学校睡觉,就很容易被鬼压床,他不喜欢趴着睡,也不喜欢在外面住,就是这个原因。
家里的味道总是让他觉得安稳。
“以为什么?以为哥哥被鬼抓走了?”
他辩解:“不是……我知道世界上没有鬼。”可做了噩梦,难免会胡思乱想。
“别怕。”曹烽忍不住揉他的头发,低声说,“晚上……哥哥陪你一起睡,就不会做噩梦了。”
第28章
段述民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他们:“沪市冷不冷?”
段语澈说:“还可以。”
“晚上吃的什么?”
“随便吃的。”顺便看了夜景,散了会儿步,路过电玩城进去玩了一会儿,曹烽给他抓了个娃娃,就打车回来了。
“晚上出门要记得加衣服,不然会感冒。”
“好。”
“早点睡觉,不要熬夜。”
“好……”
曹烽在一旁听着段语澈讲电话,察觉到他的敷衍,好像就是最近的事,父子俩的关系似乎变差了。
在上-床睡觉前,曹烽还特意冲了个很仔细的澡,他洗得很干净,用了酒店的身体乳,抹得身上香香的才穿上睡衣出来。
他觉得自己身上应该是不臭的,毕竟他爱干净,每天洗澡,但香一点总归是更讨人喜欢一些。
他靠在床头,打开电视机,等段语澈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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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烽平时不看电视剧,喜欢新闻和法制节目,但曹烽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电视上,他扭头看着浴室,本来是个透明的玻璃隔断,拉上了帘子后,只透出一道缝隙,水声淅沥沥地传到耳朵里。
房间里空调温度很高,曹烽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些,越想越觉得全身发热,只好下床,打开阳台的窗户透气。
外面那接近零度的冷空气吹了进来,他们住的房间很高,但还不是这个城市最高的建筑,曹烽眺望着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景,目光露出迷茫。
他翻出下午拍的照片,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听见浴室里水声停了,又立刻把照片塞回原位藏起来。
段语澈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说:“早餐十点停止供应,所以我们九点起床就行了,”
他坐在床上擦头发:“遥控器呢?”
曹烽找给他:“你要看什么?”
段语澈开始一个一个地换台,似乎没有一个满意的,毛巾搭在他的头顶,微微敞开的薄睡衣衣领,能看见少年在柔软的灯光下呈现半透明的皮肤。曹烽站在旁边,良久不动,久到段语澈都注意到了,觉得奇怪:“曹烽,你在站军姿?”
“不是……”曹烽喉结动了一下,“小澈,你跟别人睡过一张床吗?”
“有啊,跟Vic,还有周泽亮。”段语澈就看他:“要不然我去睡沙发?”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床够大,我们俩睡合适,我就是怕自己打鼾吵到你。”
“你还打鼾?”段语澈看他站在窗帘旁边,身体笔直得像个标杆,身材那么高,眉眼锋利又带着温柔。
“我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如果我……吵到你,你就叫醒我,我去外面睡。”
“好,你上来吧,别站着感冒了。”
没有一个让段语澈满意的频道,他调了一个小品,百无聊赖地看了一遍,讲的是女人怀疑男人出轨,最后发现就是一场误会,男人偷偷在背地里资助医院里的小孩子,经常联系的人是女护士。
段语澈若有所思:“曹烽,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我爸工作有点太忙了,他怎么老是不回家呢?”
曹烽:“……”
“我、我没注意到。”他有点紧张了。
电视机忽明忽暗的光芒照在段语澈的脸上,他的眼神看起来是空洞的,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曹烽听:“我爸妈那样的关系,我爸要是喜欢上了谁不爱回家了,我都不能指责他,如果他爱上了别人,和她有了小孩,是不是以后就不会爱我了?”
“不会的。”曹烽只能机械地这样回答。
“你不能这么武断,你得承认,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段语澈目光显得黯淡无光,“他要是不爱我了,我怎么办?”
曹烽凝视着他的表情变化,似乎完全体会到了他的心情,感觉心脏倏地一痛,他不想看见弟弟这样,想看他笑。
“……小澈。”曹烽把手伸过去,抓住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掌,“哥哥爱你。”
段语澈看向他,曹烽表情认真,目光专注,像是在表达一个承诺。他忽地一笑,尽管不是很在意,可曹烽的话还是让他有所慰藉:“谢谢哥哥。”
这句话的杀伤力,无异于“利奇马”台风席卷沿海,曹烽的脸一下就红了,重重的心跳声根本压不住:“不用谢。”
没一会儿,头发干了,段语澈躺下睡觉,他认床这个毛病,让他很难在家以外的地方睡着,一般会扛到扛不住的时候才会闭眼。
而曹烽呢,因为枕头底下没有放腰刀,似乎也缺了点什么,那是他的护身符。
两人各躺一边,各自不动。
睡着的时候,段语澈无意识地抢被子,曹烽冷醒了,往大床中央挪了一寸,钻进了被窝里。
不到一分钟,就感觉到段语澈的腿挂在他的身上。
曹烽一动不动。
紧跟着,段语澈的胳膊也上来了,他呼吸屏住,浑身僵硬。
段语澈抱着他的姿势就这么保持着,曹烽不敢动弹,在心里乱想,弟弟喜欢男孩子,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不,不对,他是小澈的兄长,哪怕不是亲的,也是兄长,亲人之间搂抱,是完全正常的。
曹烽是抱过他的,知道这小孩抱在怀里很舒服,因为他身上很好闻,他也不抗拒你,你抱他,他就赖在你身上,好像全身心地依赖着一般。
-
早上,闹铃响了,曹烽直接伸手按掉,他坐起身来,弟弟已经滚到床的另一边去了。
他进了卫生间,脱下脏掉的短裤,纠结了几秒是丢掉还是洗了。
好歹买一条也要几块钱的。
但曹烽自己有点受不了那味道,特别特别浓,他昨晚抱着小澈睡觉,好像做了不该做的梦,这也是常事,来段家后,就经常做那样的梦了。
他洗干净内裤,挂在浴缸上面的栏杆上。
段语澈这时候揉着眼睛进来了,示意他让让,要漱口。
曹烽让开洗手台,段语澈忽然说:“这卫生间有股奇怪的味道,你觉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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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烽:“……”
段语澈闭着眼睛形容:“不是臭味,就是怪怪的。”他叼着牙刷出去了。
曹烽抬头看了眼自己挂着的裤子,打开换气,跟着出去:“小澈。”
“嗯。”
“你以后……不要跟其他男人睡一张床了。”曹烽说完,觉得这个要求有点不可理喻,“我是说,不要跟普通的朋友,可以跟你的……”男朋友。
那三个字,他都说不出口。
段语澈还没睡醒,也没听懂他几个意思,就“哦”了一声。
曹烽笑了起来,觉得汤米好听话。
吃过早饭,两人打车出去逛了一圈,司机推荐了几个游玩的地方,他们就都去了,原本段语澈还想去机场接小姨,但小姨给他回了信息,说主办方安排了车子统一接他们过来,就不用他跑那一趟了。
晚上。
主办方的车把乐团送到了,整个乐团带替补几十个人,还有各种珍贵的乐器,一群人下车的时候,段语澈很轻易地就看见了那个他要见的人,立马从大堂的沙发站起来,他不顾身旁的曹烽,直接就跑了过去:“小姨!小姨!”
他小姨喜欢教他中文和中国文化,认为人不能忘本,要不是她有先见之明,段语澈刚回国估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国人。
段语澈冲过去抱住她,曹烽远远地看见,也走了过去,他看见了那个女人,和他之前在网上搜到了,小澈的母亲Vivian有几分相似,但风格是完全不同的类型,皮肤白皙而五官明艳,她烫一头浪漫的短卷发,穿着一件形容不出来的粉色大衣,里面是枣红色的裙子,戴一顶更暗红的礼帽。
曹烽从来没见人这么穿过,但不可否认地觉得非常好看,好像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他看着这个女人侧头吻了弟弟的脸颊,然后捧着他的脸看,似乎在说什么长高了,长得更帅了之类的。
曹烽穿过人群过去,有几分紧张,他准备了一段英文的自我介绍,但感觉派不上用场,实在是太傻缺了。
“你就是小烽吧,你好啊。”和她的穿着一样,她的笑像个少女一样温柔,“Tommy和他爸爸都跟我说过你,谢谢你照顾Tommy。”
“没、没关系。”他窘迫地挠挠头。
这个小姨的中文也太好了。
“对了Tommy,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我这次回国,也不是为了演出,是为了邀请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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