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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有些昏暗, 木头的桌椅和一张铺的平整的床。
斯米拉扫视一周，桌子上只有一个笔记本和一个水杯，摆的规规整整, 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毫无烟火气, 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里有人住了一周。
斯米拉看到书里讲过, 过度整齐的房间是在随时为离开准备着。
“有什么事？”
达米安站在门前，意外的神色稍纵而逝，他气质比之前收敛了许多，但是眉眼间的不耐烦还是明明晃晃。
自从上次韦恩庄园一别后，斯米拉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达米安的消息了，一个合格的刺客确实应该有这样的能力, 像水融入大海一样融入人群，悄无声息。
但如果要找, 这世界上不会有斯米拉找不到的人。
斯米拉迈步走入房间, 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房间里唯一一个的木头椅子上。
“我难道不能来看望一下你吗？”
斯米拉仰望着达米安，努力回忆着迪克看自己的表情，包容甚至带点难以言说的慈爱。
“你最近在做什么？”
“杀人，挣钱, 吃饭。”达米安言简意赅,
“还有, 不要摆出这样一幅恶心的表情, 乌尔塔多。”
达米安嫌弃的皱起了眉头。
斯米拉听到杀人的时候心中一动, 但表情更加情真意切起来, “别这样说, 达米安，其实我一直都在担心...”
雪亮的刀刷的架上了斯米拉的脖颈。
斯米拉的话停了下来。
他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缓慢的举起双手，下垂的嘴角却一点点弯了起来。
好吧，看来脾气暴躁这点倒是没怎么变。
斯米拉无声的笑着。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达米安冷着脸把刀死死压在斯米拉的喉咙上，紧到斯米拉的脖子上已经有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但斯米拉仍然没有躲，脸上的笑平静柔和，却莫名的让达米安感到了心烦。
“啧。”
在锋利的刀锋真的划破斯米拉的喉咙之前，达米安收起了刀。
“你又发什么疯，乌尔塔多？”他也坐了下来，抱着手半躺在了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上。
“你推上来的那个凯恩在哥谭如鱼得水，陶德格雷森他们都老老实实的对你俯首，一切都像你想的那样发展了，你赢了，大获全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斯米拉摸了摸脖子上新鲜出炉的血痕，嘴角的笑还没褪下去，
“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的弧度放平了一点，眼睛却仍是弯弯的勾着，刻意的掠过了这个问题。
“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斯米拉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
“说。”
达米安仍只是冷淡的回复。
斯米拉对他的冷淡很不满意，这种不满意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的加持下变得尤为强烈。
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唱这场不好笑的独角戏。
所以他再次变换了语气。
“说真的，你一点都不好奇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达米安没回话，只是给了斯米拉一个眼神。
“哦，”斯米拉心领神会，“不是不好奇，是情况太乱没有来得及问是吗？”
像达米安能够瞬间察觉到斯米拉情绪的不对劲一样，斯米拉也在与达明的相处中逐渐明白了该如何去解读他微小动作的含义。
他们之间一直有种诡异的默契。
斯米拉没等到达米安回话就继续说了下去，“但是你应该也猜到了，你的复活和韦恩先生脱不了关系。”
达米安不置可否，静静等着斯米拉给他解释。
“在我告诉你，你具体的复活方式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又开始了。
达米安磨了磨牙，默许了斯米拉的神神秘秘。
他愿意赐予不正常的斯米拉一点达米安正常的宽宏大量。
“问。”
斯米拉想要尽量不用质问口吻，但是话一脱口就很难再受他的控制。
“你对韦恩先生的逝去，真没有一点的悲伤吗？”
他就知道。
达米安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讽刺。
“悲伤是最无用的东西，”
达米安觉得自己已经够委婉了，这全是出于对斯米拉那脆弱的心脏的慎重考虑，他觉得斯米拉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但他对面的人听完这句话后紧紧抿起了唇，眼中汹涌的情绪几乎抑制不住。
斯米拉不明白。
他当然知道悲伤无用，可问题是，达米安怎么能这样轻而易举的将这件事揭过去。
斯米拉最初以为那些冷漠都是过度冲击下的伪装，但是那天他唤醒达米安后两人进行了一场平静的谈话，达米安没对斯米拉的想法提出任何意见，赞同或反对他都没有。
然后达米安选择离开哥谭，去认识新的人，去了解新的圈子甚至创造新的代号。
他以一种斯米拉难以想象的速度，毫无芥蒂的开启新生活。
达米安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了，韦恩先生的逝去对他而言就像能够轻而易举格式化的游戏存档。
他怎么做到这样的？他怎么可以做到这样的？
“你难道没有心吗？”
最终，斯米拉将一切的感情全部汇入到这句话中。
这场面真有点滑稽，斯米拉难以自抑的想，毕竟理论上来讲，没有心也能活下去的那个人是斯米拉。
达米安向右下方歪了歪头，不耐烦的神色毫不掩饰。
“你自己选择整天像个没断奶的幼儿一样哭着找爸爸，难道还非得强迫我这样做吗？”
斯米拉被达米安刻薄的话气的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没错，达米安说的对，他不应该强迫一个冷漠的人明白韦恩先生的心。
斯米拉缓过神来后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韦恩先生借助了一些魔法的力量把你从地狱拽回人间，但事发突然，他有些步骤没做完，所以我过来帮他收尾。”
斯米拉公事公办，再也看不到刚才外溢的情绪。
达米安微微坐直了身体。
“如果不做的话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如果不做的话你最多再活蹦乱跳三个月。”
达米安想了想，
“足够了，”他正色道，“不用你帮我，我能在三个月之内找到解决办法，你只用把这魔法的名字告诉我就行了。”
他话中划清界限的意味相当明确。
斯米拉对于他的潜台词一清二楚。
他闭了闭眼，使劲压抑着心中滚动的火焰，但是很显然再怎么压抑他也无法无视这句话了。
“达米安，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斯米拉抑制着自己给达米安一拳的冲动，“你怎么能无耻到将韦恩先生对你的付出全部置之脑后？他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一句轻飘飘的‘足够了’就想完全翻篇？”
“付出？”达米安冷笑一声，斯米拉接二连三的指责让他终于冒出了火气。
“确实，在蝙蝠侠心中，我就是那个付出没有得到等价回报的失败品，不像你，芝麻大点的甜头就能让你死心塌地的被他控制。”
斯米拉没等达米安说完，就直接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
达米安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并攥住了斯米拉的拳头，借力把他整个人都压在了床上。
斯米拉没动用精神力，愤怒让他丧失理智，这是实打实的物理攻击，而达米安在体术上对斯米拉仍是半碾压的状态。
“放开我，你个混蛋！”
斯米拉用力的挣扎了几下，脑海中的精神力蓄势待发。
“你怎么能这么想韦恩先生？他只是希望我们变得更好！”
“我怎么想蝙蝠侠了？”达米安脸上的表情突然带上了点讽刺，人在愤怒的时候总是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毁灭那些过后必然会后悔的事物，
“斯米拉，你体内的魔法阵可以随时在你不够听话的时候把你的灵魂死死禁锢住，你，你告诉我蝙蝠侠是如何利用它让你变得更好的？”
斯米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你也知道这件事？”
“也许你应该换个问法，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不知道？”
达米安嘲讽地说。
他脸上的傲慢与斯米拉第一次见他时毫无差别。
“承认吧，蝙蝠侠就是这样，他根本没想过我们的感受，他只是想让我们都变成足够听话的士兵。”
斯米拉剧烈的喘-息着，他的指甲嵌入肉中，但他此刻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他对上了达米安的眼睛。
只一瞬间，达米安感到天旋地转。
这次在上面的换成了斯米拉。
“唯有你最没资格这么说，达米安。”
斯米拉压着达米安的手，一字一顿。
“我为什么没资格？”
“你根本不知道韦恩先生为你付出了多少！”
“我为他做的同样不少！”
这种受制于人的姿态让达米安感到既羞耻又愤怒，但他现在手脚软的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告诉我不能杀人，告诉我要帮扶弱者，我都在尽力遵守，但他呢？他仍将他的儿子视为潜在的杀人犯和暴力狂。”
绿色的眼眸如水一样掩盖了达米安的失望与悲伤。
“但是杀人犯的刀永远会为了所爱之人无所畏惧，他却绝不愿意为了他的儿子杀掉那个无恶不作的坏蛋。”
“黑面具已经死了。”
“他死于谁的枪下？”
斯米拉被噎住，“那是因为韦恩先生当时没有机会...”
“我看过蝙蝠洞的资料，我知道父亲原本的计划，根本就没有杀死黑面具这一选项不是吗？”
斯米拉沉默着。
“蝙蝠侠的原则不可打破…”
“少给我扯这些，我想你和我都不会相信这种话吧？他只是，他只是…”
他只是不够爱我，斯米拉在心里补充，达米安大概永远不会将这样的话说出口了。
达米安喘着粗气，别过头起，低声怒吼。
“你如愿了斯米拉，我当然难过，我他-妈难过死了，但你告诉我，谁在意呢？我的难过根本无关紧要。”
达米安艰难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斯米拉乌尔塔多，我知道是你亲手对黑面具进行了处决，这也是我愿意听你说这些废话的原因，但请你不要再过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无论是出于怜悯还是别的什么目的，别来了，我自己也能活的很好。”
这几乎是达米安能说出的最坦诚的话了，斯米拉能够清楚的看到他通红的眼眶。
这样脆弱的达米安斯米拉从未见过。
有一瞬间，他确实有了动摇。
达米安今年才十几岁，而跟蝙蝠侠在一起的时光仅仅只是他未来无限可能的人生中非常短暂的一段，如果他真的能就此忘记伤痛的话，韦恩先生也会很开心的。
恨永远比爱更容易抚平，特别是这样不够纯粹的恨。
他还年轻，像六月份，他有无数来日方长。
他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未来，他可以忘却一切，只要斯米拉小小的撒一个谎。
但—
斯米拉再次张开嘴，“我必须得这样做，达米安，这个收尾只有我能做，你找不到其他人了，”
斯米拉感到非常，非常疲惫，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现的疲惫。
“魔法从来就是代价和收获相当的事物，一个生命必须用另一个生命来抵换。”
房间静的只能听到达米安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如果真的要选择一个生命献祭，那你认为布鲁斯韦恩会选择谁呢？如果可能留下继续守护哥谭，那你认为蝙蝠侠为什么会走的如此决然？”
“他的死去不是意外？”
“他的死去是意外，但是放弃活下来不是。”
“韦恩先生的魔力尚在我的灵魂中流淌，生命的力量没有完全传输到你身上，所以我必须过来一趟。”
“那力量束缚我，却会帮助你重获新生。”
胸腔发闷，疼痛从指尖一路流到胸口，像在心脏处砸了一个小洞，其实也不是那么无法忍受，但是还是会让人烦闷到喘不过气来，莫名生出想要落泪的冲动。
“韦恩先生非常非常爱你，达米安，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无论是蝙蝠侠还是布鲁斯韦恩，在生存还是死亡的抉择面前，都选择了他们的儿子。”
斯米拉偶尔也会想，是否韦恩先生对他确实有点太残忍了。
但为什么余下的那些苦痛都要我来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