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 费伦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这栋屹立在钻石区的大楼,刷脸通过,畅通无阻的走到顶层。
费伦敲响了这扇棕色的崭新的木门。
“进。”
微笑早早的就在他的脸上挂好, 费伦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 推门而入。
“哦, 费伦, 是你!好久不见。”当桌子后坐着的男人看到门后那张英俊的脸时,立刻站起身来,给了这个年轻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是的,好久不见,凯拉舅舅。”
费伦以同样的热情的回应了这个拥抱,然后在凯拉的招待下坐在了柔软的会客沙发上。
凯拉则坐回了办公椅上, 把刚刚用了签字的笔盖好,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来。
“最近怎么样费伦?你在警局没被人欺负吧?”
“拖您的福, 我在警局待的很好。”
凯拉爽朗的笑了出来, “那真不错。”
“但我这两天辞职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没个定性。“凯拉倒是没生气,只是笑着打趣了两句,
他对凯恩家族这一代的小辈都很宽容, 尤其是费伦, 他的父亲去世的很早, 凯拉对长姐生下的小家伙几乎是当做亲子一样溺爱。
“说吧, 你又有了什么新想法?”
“我这次来不是说我的新想法的, 舅舅。”费伦将手放在膝盖上, 身子坐的端端正正, “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您的想法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凯尔低着头收拾桌子, 对费伦的话不以为意,“我的想法就是你们这些混小子都长点出息,别一天到晚让我给你们擦屁股。”
“不是,”费伦实在是无法在对他从小到大干过的混蛋事了如指掌的舅舅面前严肃起来,索性任凭自己像以往一样嬉皮笑脸起来。
“您听过斯米拉这个名字吗?”
凯恩手上收拾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别告诉我你跟他有了联系?”
“您很反感他吗?”
费伦才不在意舅舅突然沉下来的脸色,老虎头上拔毛的事他一向擅长。
“那家伙是个危险分子,你不要与他接触。”
“哥谭什么人不危险呢?”
“这不一样,”凯拉看到费伦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于是更加苦口婆心起来,“严肃一点费伦,你清楚我说的是两码事,那个斯米拉打出的架势太大了,你不应该卷入这样的漩涡里。”
“他不就是恐吓了几个黑-帮老大,抓了几个人扔警察局吗?哥谭之前又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人,那个红头罩刚出现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抵触啊。”
费伦向后仰,任凭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中,不去看舅舅黑成锅底的脸色。
“他可与红头罩截然不同,”凯恩本来不愿意让费伦知道这些事情,但现在看来,不说清楚,没准这傻小子真就被人忽悠着去堵枪眼了。
“红头罩做的事情是收敛势力,东区换谁当老大对我们而言都没什么区别,顶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利益又得重新协调,但是斯米拉不一样,”
“他把那些家伙的枪全给缴了,几乎把他们得罪了个遍,谁都看得出来,他从刚开始就没想着继续玩这场游戏,他想自己开赌-桌做庄家。”
“自己当庄家不好吗?我也受够那些贪婪的鬣狗追着我们跑了。”
费伦说的哥谭近些年越来越夸张的地下势力,凯恩家族没有在最初的时候培养出自己的一股势力,于是只好依靠大帮派来夹缝求生,刚开始以凯恩集团的财力还能勉强维持,但这两年凯恩集团的生存空间已经越来越小了。
“哪有这么简单,”凯拉苦笑着摇摇头,“这种庞然大物,哪是我们的力量能撼动的。”
“等着瞧吧,当这小子胆大包天到敢往政坛塞棋子的时候,就是他自取灭亡的时候。”
“哥谭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梦想家鼓吹自己的七彩泡泡,它们早晚会碎裂的,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凯拉几乎是在用一种谶言的口吻说着。
费伦眨了眨眼睛。
“不太对吧,舅舅,”费伦依旧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其实他已经安插好棋子了,也没见他暴毙街头啊。”
“真不知道你都是从哪得来的这些似真似假的消息。”凯拉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强压下去问道,“是谁?”
费伦艰难的从沙发里挣扎的露出自己带着笑的脸,四指握拳,大拇指对准自己。
“我。”
凯拉刷的站了起来。
“你在开玩笑。”他三步并两步,走到沙发旁边,把费伦从海绵垫里提起来,紧张的审视着他的脸。
费伦没骨头般的坐好。
“我是认真的。”
凯拉痛苦的从这小子的眼神中确认到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你疯了吗?”他低吼道,“你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费伦头一回看到凯拉这么愤怒,所以他把坐姿端正了一些。
“我没疯,凯拉舅舅,”他认真的看着凯拉,“咱们早该这么做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会带着整个家族走向末路的。”
“现在陷入困境的是你,是我们的家族!”费伦毫不留情的反驳着,“你真的觉得现在这样能够持久吗?我们的资金还剩下多少可以供那些吸血鬼们挥霍?”
“我们可以组建自己的势力,我已经在做了!”
“您从去年就开始组建了,现在我们的帮派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没孵出来呢!”
费伦提高了音量,同样站了起来,“您得承认这个,您既不够狠辣又不够聪明,我们根本没能力从已经分好位置的餐桌上抢位置!”
“抢都抢不过人家,你还想让这帮人重新分位置?”凯拉气笑了,他觉得这只不过又是侄子的一次异想天开。
“还是说你觉得你比我强的多?”
“我不行,您也不行,”费伦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但有人可以。”
凯拉想到那个名字就生气,他痛心的看着费伦,活像看着自己被坏小子拐走的乖女儿,
“斯米拉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他没给我灌迷魂药,我自己找上门的,“费伦看起来甚至有点骄傲,“现在,我已经以议员的身份进入市议会了。”
“只是一个议员而已,”凯拉冷嘲热讽,“你要是真想走这条路,凯恩家族也可以帮你做到这一点。”
“这不一样。”费伦笑了笑,用刚刚凯拉说过的话来反驳他,“如果走凯恩家族的路子进去,我一进去就会被打上红党的标签,而且是最边缘的那种,这辈子也不会有可能触碰到最核心的那部分东西。”
“但斯米拉不一样,在他这,我有无限可能。”
“你想要什么可能?”
“我要往上爬,要真正的大权在握。”
要我的理想落于实地,要能亲眼看到一切发生改变。
费伦站在落地窗前,意气风发,万千城市灯火此刻都在他身后闪耀。
他轻笑,眼神却郑重。
“先当个市长吧。”
这样的轻而易举,又这样重如千钧。
凯拉注视着侄子野心勃勃的眸子,头一次发觉原先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孩已经长大了。
他长叹一口气。
“真的不能换个想法吗?”他不死心地问了最后一次。
费伦向前一步,握住凯拉的手,“凯拉舅舅,您就同意吧~”
他又在一瞬间变回了那个没正行的纨绔。
“少来这套,”凯拉一把甩开费伦的手,“每次一犯错就这幅表情。”
他揉了揉额角,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随便你吧。”
费伦还没来得欢呼,凯拉就又冷言冷语的补充道,“先说好,在你真做出什么让我看好的成绩之前,凯恩家族不会对你提供明面上的支持。”
“我其实不建议您这么做,”费伦边笑着点头边说,凯拉舅舅话说的其实非常温柔了,明面上帮不了,那么大概暗中还是会帮的。
“毕竟一只潜力股可不是那么好遇到的。”
“早投资,早收获。”
凯拉冷哼一声,重重的敲了一下费伦的头,费伦没躲,捂着头痛呼一声。
两人又随意扯了几句家常话,气氛在费伦的刻意维持下融洽起来。
他投过落地窗看到了楼下停着的熟悉的车,于是费伦很快提出了告辞。
他脚步雀跃的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
后车门无声的弹开了。
他立刻坐了上去,
“老板,你亲自来接我吗?”
“顺路而已,”斯米拉头都没回,“一切还顺利吗?”
费伦兴奋点点头,开始向斯米拉讲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斯米拉安静的听着费伦喋喋不休的叙述。
“我舅舅胆子有些小,他谨慎过了头,但是他人不坏。”费伦用一句话总结他长长的一大段话。
斯米拉看过有关资料,对人不坏这一点持保留意见,但他对费伦说,“你舅舅对你不错。”
“当然,”费伦高扬着头,半点没了最开始的稳重,得意洋洋的像是得到糖的小孩,“大概是因为在他心中我足够优秀吧?”
斯米拉猛地停下了车,费伦没有防备,一头撞在了前车椅上。
“哦!”
“发生了什么?”这下又快又急,几乎把费伦撞出了泪花,他揉着头问。
“到站了,”市政-府的标志牌已经近在咫尺,斯米拉看了一眼标识牌,又看了一眼傻兮兮的费伦,叹气,“不要对别人这样毫无戒心,要时刻保持警惕。”
费伦可怜兮兮的哦了一声。
“下车。”
斯米拉转过身,打开车门。
在费伦整理好衣服和凌乱的发型,向下走去时,斯米拉冷不丁的开口。
“别让我失望,费伦。”
“遵命,长官!”
费伦搞怪式的挤眉弄眼,看起来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他总是能有这样一秒调节好情绪的能力。
尽管他哭起来和笑起来都一样蠢,但是也许哥谭就需要这种时刻活力满满像太阳一样快乐的人。
斯米拉盯着费伦远去的背影想着,自从他决定成为新的绝对意志者之后,他的情绪波动已经越来越少了。
大概是那个能够让他情绪剧烈波动的人已经不见了。
斯米拉再次拧动了车钥匙,他今天还有一个必须要见的人。
他的黑色小车朝着钻石区驶去。
斯米拉在彩虹餐厅落座,这的设计很有品味,狂野华丽的艺术风格,更重要的是,包厢绝对隔音,保密措施一向是哥谭最好的。
有着一头乌黑的黑色卷发的女人在斯米拉落座后不久推门而入。
“好久不见,男孩。”
斯米拉挂起礼貌的微笑应对,“你好,扎塔拉女士。”
声名显赫的大魔法师,黑暗正义联盟的成员之一,韦恩先生的好友,扎坦娜·扎塔拉。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斯米拉并没有给扎塔拉留绕圈子的余地,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之所以百忙之中抽空来到这,是因为这个女人告诉他—
“你还真是直白呢,男孩,”风情万种的大美人轻轻一笑,无需刻意卖弄,举手投足之间都魅力满满。
“难道我们之间不能聊的别的吗?”
可惜对面是不解风情的非人物种斯米拉。
“当然可以,”斯米拉内心毫无波澜,但是言行中给足了面子,“与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交谈,是我的荣幸,但是您知道,我同样忧心于…”
斯米拉没有说完,扎塔娜比他更清楚,斯米拉今天来这,是因为她说她有一些—韦恩先生的消息要告诉他。
“好的,好的,”扎塔娜微笑,她看出了斯米拉的迫不及待,这会在说什么都会惹人厌烦了。
“布鲁斯离开的实在太过突然了,”她正式开启了今天的正题,“所以我不知道这个话题应不应该跟你说,但是我想如果他在的话,他也会让你知道的。”
“你身体里有一个魔法阵。”
斯米拉皱起了眉头。
“是布鲁斯给你留下的,它能够在必要的时候,起到一点…防范作用。”
房间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防范什么?”斯米拉嘴里发苦,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防范,”扎塔娜反复张了几次嘴,才蹦出来一个词,“失控。”
斯米拉沉默了。
潮水般的记忆朝他涌来,最终他锁定了一个曾让他无比痛苦的傍晚。
原来如此。
“那么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事情是想让我干什么呢?”斯米拉强迫自己从记忆中抽出身来,回到这场谈话中。
“是的,这也是我最近才得知的,”扎塔娜表情变得充满歉意,“这个魔法阵有一些副作用。”
“如果布鲁斯离去,汹涌的魔力没有支托点,很有可能会诱发你灵魂上的一些问题,所以我认为应该帮你解除它。”
“具体是什么样的问题,我的灵魂会泯灭?”
“那倒不会,”扎塔娜耸耸肩,
“但是那些涌过来的魔力是属于布鲁斯的,属于他的残念,你很可能会出现一些幻听幻视什么的,最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影响你的判断,你现在的处境容不得什么马虎吧?”
“这有点像没被割断的绳子,会一直松松垮垮的留在你身上。”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那不是很好吗?”
斯米拉说不清想笑还是想哭,或许两者都有,这句话的音量压得很低。
“什么?”他的声音太小,以至于扎塔娜有点不确定是不是她听到的那样。
“没什么,”斯米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得冷静一点,他现在不是那个没什么顾忌的人了。
“如果我解除这个魔法阵,那么那些残念会流到哪里去呢?”
“大概是消逝在虚空中吧,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实体。”
“……”
斯米拉光是想想韦恩先生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印记消逝就觉得难以忍受。
“我还是想保留它,我认为我自己的意志力能够抵抗那些弱小的残念。”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扎塔娜其实并不是很愿意听到这个答案,但她总不能逼着斯米拉解除。
“我随时欢迎你改变主意,我想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斯米拉点点头,谢过她的好意。
“还有就是,”扎塔娜有点犹豫,但她最后还是咬着牙开口了,“我得跟你说说达米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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