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冰山酒店的最里层, 企鹅人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尽管他似乎既没有用代号也没有用面具,但是企鹅人在脑海中的所有人脸和名字中筛选了一遍, 仍没有任何印象。
一个曾经的无名之辈, 但是毫不顾忌的用了如此明目张胆的潜入方式, 如果他的目的是杀死自己的话, 企鹅人并没有什么可行的抵御方式。
但是除了刚开始示威一样的毁坏了房间内所有武器之外,年轻人没有再做别的什么事情,只是保持微笑注视着企鹅人。
“你具体想怎么做?”企鹅人斟酌了一下开口。
面前的年轻人眨了眨眼睛,摆出了一个思考的姿势。
只要有要求,不是那群毫无逻辑的疯子就好,企鹅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斜着瞪了一眼旁边刚被教训过像鹌鹑一样蹲着的保镖。
一群废物,在这男人的奇异力量面前, 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没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企鹅人已经开始设想要怎么惩罚他们了。
“销毁所有热武器。”
企鹅人刚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上来了,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能提出这样的要求,要么这个年轻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 要么这个年轻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有什么问题吗?”迟迟等不到企鹅人回复的斯米拉看着企鹅人疑惑的歪歪头。
他偏幼态的长相让他做这种动作的时候透着孩子般的稚气, 看起来像是真情实感的在疑惑。
就算是精明老练的企鹅人此刻也无法确定这句话到底是真的在表示这个年轻人的困惑还是温和的威胁, 所以他又再次试探性的问道,
“我想, 如果我们没有武器的话, 可能你明天早上就能看到我的尸体出现在韦恩大厦的门口了。”
“不会的, ”斯米拉信誓旦旦的否认道,“不会有人再受到伤害了。”
“你是无法...”
“好了。”斯米拉打断了企鹅人得寸进尺的试探, 嘴角标准的仿佛用尺子量出来的弧度下降了一些,“你必须得遵守这个,这是新的规则。”
企鹅人这次确信斯米拉这句话是威胁了。
他苦笑了一下,他跟疯子讲什么逻辑,
“好吧,好吧,”企鹅人举起双手摆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他看起来像是认命了一样,转过身,朝着武器库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突然顿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企鹅人身体僵住了,他颤抖起来,回过身去,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原地毫发无损的斯米拉。
“你是在等这个吗?”
有两把狙击枪从空中飞到斯米拉手中。
企鹅人知道这两把枪来自哪里。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要遵守规则,你不会想知道违法规则的人怎样了的。”
斯米拉端起狙击枪,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瞄准镜看向企鹅人。
“斯米拉正在看着你。”
企鹅人想跑,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斯米拉不太熟练的给枪上膛,用手指缓慢的扣上扳机。
“碰!”
不是枪的响声,而是斯米拉用嘴模拟了一个子弹的发射音效,他放下枪,笑容灿烂,无害的像大街上恶作剧的邻家少年。
冷汗顺着企鹅人窄短的脖颈流入衣服。
他最终还是销毁了所有热武器,倒不是他不想藏私,而是这个疯子像是他-妈的全知的耶稣一样准确知晓所有位置的武器藏匿地点,企鹅人床头柜里用来收藏的老古董勃-朗特都被拿出来物理销毁了。
当最后一枚子弹也在企鹅人心痛的目光中变成一小堆废铁时,年轻人满意的点点头,向企鹅人挥手道别之后走的相当干脆利落,眨眼的功夫就再也看不到人了。
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企鹅人望着斯米拉消失的地方愣了几秒,面色阴沉的回过头来,咬牙切齿的向他的所有手下宣告了一条新命令,“立刻调查斯米拉这个名字!”
事实上,在这个夜晚,像企鹅人一样疯狂搜查斯米拉资料的人不在少数,其他有名没名的黑-帮老大们军火也没能幸免。
甚至是gcpd也在寻找,不过并不是因为这个年轻人也毁掉了他们的枪支,警局没被贪污走的几把烂枪都好好的待在柜子里,而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在一个小时之内贡献了gcpd一年的业务量,堆满的囚犯快要把警局都挤破了,让死气沉沉的警局头一次诞生了清晨菜市场般的活力。
送过来的囚犯都是重刑犯,手上粘过人命的重刑犯,但在哥谭,杀一个人尚有可能被逮捕,杀过很多人大概率就是黑-帮的打手或者哪个大佬的马仔,背后的利益网千丝万缕,非常麻烦,gcpd通常都对这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如今斯米拉送来的几乎全是这类人,他们接收不是不接收更不是,名副其实的烫手芋头。
所以除了紧急加班加点安排这些土豆们之外,gcpd的电脑也正以一种要冒烟的速度搜查着这个年轻人的资料,
被赋予“斯米拉”这个名字的哥谭人有一百余人,男女各占一半,而其中最符合这个突然出现的“斯米拉”相貌特征的无疑是那个拥有乌尔塔多姓氏的少年。
“但是这年龄不太对。”戈登紧紧的皱着眉头,他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口袋,却想起自己烟已经都被芭芭拉拿走了,自从他上次咳了个翻天覆地之后,芭芭拉就在监督他戒烟这件事上不留余力了,于是戈登只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代烟的棒棒糖咬住。
“会不会是克隆人或者实验产物,他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实在不像是正常人类能拥有的,变种人也很少有这么强大的。”旁边的警员提出一种可能性。
斯米拉乌尔塔多的信息是没做什么掩盖的,当然,如果搜查的话只能搜查到【斯米拉】被作为货品拍卖之前的资料,至于后面的,蝙蝠侠为他掩饰的很好。
但是任谁也无法将资料上的那个腼腆的男孩和在哥谭警局门口扔下一堆杀人犯的男人联系起来。
戈登正盯着资料沉思着,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突然传来。
“你好,戈登局长。”
飘扬的金发和精致的面庞,戈登有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手下的警员抬起枪对准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认出了这就是他们正讨论的那个男人。
戈登不动声色的将旁边警员的手按了下去,同时咬碎嘴中剩下的最后一点糖块。
“你好。”
无论戈登心中是如何千般想法流转,脸上都神色平淡的直视斯米拉。
“我需要你下达一个指令。”斯米拉明显比在企鹅人面前要语气柔和一些。
“什么?”
“我要在哥谭禁枪。”
“...”戈登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各种意义上。
“我恐怕这不是我们两个能够决定的事情。”
斯米拉仿佛没有听懂戈登明明白白的否定,“我已经强制大大小小的势力全部销毁了热武器,现在该让普通群众也这样做了。”
戈登觉得有点眩晕,怎么斯米拉说的每一个单词他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的句子就这样让他感到困惑呢?
“你是说...你已经销毁了他们所有武器?”戈登感到喉咙发紧,但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
“热武器。”斯米拉非常严谨。
“你现在可以看看你们线人发来的情报,哥谭黑-帮的效率永远比警察要快一点。”
戈登立刻将目光投向电脑,还真有一封未读邮件,他一目十行的读完,确认了情报的真实性。
他又看向斯米拉,他想问斯米拉怎么做到的,还想问斯米拉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又都感到多此一举,嘴张张合合,最后也没再说出什么。
倒是斯米拉神色自若的继续说了下去,“枪支对哥谭的安全没什么好处,它给不了民众自卫的能力,反而会加重青少年犯罪的严重程度,引发更大规模的热武器战斗以及一系列的城市并发症。”
“...我知道。”斯米拉说的这些戈登当然明白,斯米拉用语官方到戈登甚至有点怀疑这些是斯米拉从维基百科上抄过来的。
是的,枪支自由从来都不是为了民众自由,然而这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不,还真有人能改变。
“你都已经销毁了黑-帮武器了,为什么不继续用你的方式完成你的想法?”
戈登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不一样。”斯米拉很认真的回答,“如果我那样做了,那么我就是在犯罪。”
“严格算的话,你侵犯了如此大规模的私人财产,已经犯了足够把你关到死的罪了。”戈登毫不留情面的指出。
“罪与罪也是不一样的,有些罪的发生是为了制止更大规模的罪,我的目的不是禁枪,又或者说是不仅仅是禁枪,”斯米拉意有所指。
戈登用手指关节敲了下桌子。
他勉强把对斯米拉的印象从“莫名其妙的疯子”转换成“不怀好意的野心家”。
“我想你还记得,我是警察局局长,不是议员,也不是哥谭市长。”
“如果你想,那么你就可以是。”
斯米拉目光炯炯,轻描淡写的抛出这个足以使普通人疯狂的承诺。
戈登微微移开目光,既不嘲笑斯米拉大放厥词,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激动,“当市长也许没那么难,但是成为一个有实权的市长可远没有那么简单。”
斯米拉的态度很明确,但暂且不论他是否能做到他所说的,即使能,戈登也不愿意成为谁的白手套。
斯米拉明白戈登的意思,他不再看着戈登,而是将目光投向戈登身后墨黑的夜空。
轰隆隆生产的工厂从不在乎污染物,富人们自有他们的城中园林来悠哉度日,于是所有发展的代价只好落在那些穷到只剩这片星空的人身上。
哥谭是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星的城市。
“你不必担心这个。”他收回目光。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斯米拉心中正逐渐搭建着那个完美世界的草图,“我跟你一样,都期望着一个更正义的,更平等的,更和平的,”斯米拉顿了顿,“一个好人有好报的世界。”
戈登不说话,他早过了被激昂的话语感动的年纪。
斯米拉继续说下去,“禁枪只是第一步,反犯罪,反毒-品,反腐-败,以及城市的重新规划和财富的重新分配,我已经设想了很多可能的道路。”
“在这其中,禁止枪支不是最要紧的,也不是最简单的,但我仍然这样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戈登叹了口气,这并不难想,“因为你要重塑公信力。”
“对,枪支消失会带来无比明显的影响,这会让民众直观感受到巨大改变的发生,他们得知道这改变是谁带来的,我要重新创立一个绝对正面的英雄人物,让人们能以他为基点,相信自己未来的日子能变得越来越好。”
斯米拉用手扶住桌子,凑近戈登,“我的能力让我能够物理意义上的掌控哥谭,但真正的改变只能是来自政-府的制度和人们的心中,我需要你来当那个台前的哥谭骑士,你也会需要我去成为那把破局的利刃,我们之间不会有附属,我们会是志同道合的同伴。”
戈登注视着斯米拉澄澈明亮的蓝眼睛,他能从中看到年轻人不顾一切改变的决心,这让他忍不住动容。
“也许你是对的。”
戈登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停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棒棒糖。
“但是我仍需再看看,你知道说永远比做容易。”最终戈登还是说出了这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斯米拉失望的收回了撑在桌子上的手。
“好吧,我明白了,打扰了,戈登局长。”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戈登,转身离开,这次他没有选择化为精神体,而是以人类的方式,一步一步的走出警局。
直到他彻底跨出警局的大门的前一刻,也没有听到戈登的阻拦,于是他不再留恋,拉上拉链一个人踏进了料峭秋色之中。
“等等!”
斯米拉立刻转过了身子。
不是戈登,而是刚刚办公室留下的那个小警员,他跑的很急,黑色的卷发挣脱了警帽的束缚落到脸颊边上。
他气喘吁吁“你好,斯米拉。”
“有什么事吗?”斯米拉态度冷淡,他透过小警员此刻扭捏的表现已经判断出不是戈登叫他追出来的。
“我有问题想问你。”
“说吧。”
“你刚刚说,有些罪是为了制止更大的罪,在你眼里什么是可以犯的罪,什么是必须被制止的更大的罪?”
“看最多数,最贫困的那群人是否受益胜过受损。”斯米拉毫不犹豫的回答。
“很多时候,它们的界限没有那么明确,所以我更会谨慎。”
小警员陷入了沉思。
斯米拉再次转身想要离开。
“等等等等!”
小警员一把拽住斯米拉的衣袖。
“你是不是不打算继续邀请戈登局长了?”
“他已经拒绝我了。”斯米拉很清楚,不明确的同意就是明确不同意,戈登局长没有立刻站出来的魄力,模模糊糊的态度注定他就只能呆在幕后。
他顾虑太多。
“你看我怎么样?”小警员笑嘻嘻的自推。
“虽然我比戈登局长年轻一点,笨一点,但是我可以学习,我保证我未来不会比任何人差。”
斯米拉看着他的棕色眼瞳,突然记起了一个旧日的剪影。
“费伦凯恩?”
“没错!就是我!我家虽然没之前强盛了,但是如果我想竞选的话,他们还是可以为我提供助力的,肯定会省下你不少事。”
斯米拉揉揉额角,他见过的意识体其实不会再忘,只是板板正正穿着警服板着脸的费伦实在与记忆中那个人轻佻油腻的人大相径庭,直到他再次笑起来,斯米拉才重现了记忆。
他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意识体,勉强可以称得上明亮,但还远远不够。
费伦开始接着絮絮叨叨列举自己的优势,“我非常擅长与人交往,到时候肯定可以斡旋八方,而且我们家族有过这种传统,我有现成的榜样可以学习…”
斯米拉想要打断费伦的话,但他却突然提高音量,
“最重要的是!”费伦傻乐了一下,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斯米拉,我完全认同你的道路。”
“我跟你一样盼望着一场彻底的改革,我不怕暗中捅来的刀剑,不怕直接烧灼的烈火,我孤身一人,毫无挂念,我随时拥有为事业赴死的决心。”
费伦几乎完完整整的将一颗赤忱的心摆在了斯米拉面前。
但斯米拉还是刚才那副表情。
费伦脸上的笑渐渐僵住了。
“费伦,你和菲尔薇娅怎么样了?”斯米拉突兀的问。
费伦显然没预想到这个问题。
他脸上的笑淡了许多“她在伯恩利区那场灾难中去世了。”
“我很抱歉。”斯米拉没想到随口一问竟然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费伦摇摇头,省去了那些没必要的礼节,继续说下去“为了救助一个被围攻的孩子,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了围墙,她是作为一个英雄死去的。”
“在她死之后,我发誓像她一样活着。”
费伦的话简短,眼睛却含着化不开的悲伤,斯米拉看着他的眼睛,短暂的沉吟了一下。
“现在你还不够格,费伦。”
斯米拉直截了当的说,那样亮度的意识体,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我愿意相信你此刻的决心,但是一时决心无法说服我,你只是有了这样的想法,并没有做具体的规划,对吧?”
费伦失望的垂下头,没有反驳。
“不过,”斯米拉话锋一转,人不是单单能以意识体亮度去评判的生物,意识体同样也说不清很多事情。
“我可以为你身体里那片英雄的灵魂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作为我的追随者继续我的事业吗?”
“我愿意。”他眼睛重新亮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回答。
“追随者与单纯的同伴不同,费伦,我不仅要求你不留余力的去完成我们的共同的事业,还会要求你的忠诚,对我个人,对斯米拉的忠诚。”
“我要你绝对遵从我的意志,将有限的生命用于完成我的指令,我的事业会成为你的事业,我的喜怒将会是你的喜怒。”
这是斯米拉第二次完整的念出范斯泰人的宣誓词,他严肃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等待着他的回复。
这次费伦思考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但最终,他仍是庄重的回答出了那几个单词。
“我愿对您付出我的全部忠诚。”
费伦微微低头,斯米拉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黑色的卷发和戴的歪歪扭扭的警帽,他难得的恍惚了一下,曾经韦恩先生大概也是用这个视角去看着他的,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韦恩先生不在了,他恐怕再也无法知道了。
夜风轻轻抚过斯米拉的脸颊,他回过神来。
他也早就与那时判若两人了。
“欢迎加入我们。”
斯米拉伸出手。
费伦勾起嘴角,他笑起来时,还是可以很轻易的看见那个曾经风流公子的影子,但他的眼神已经大不一样了。
那是一双战士的眼睛。
费伦紧紧的握了上去。
“荣幸之至。”
夜色深重,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这双紧握的手,在这双手的后面,是灯火通明的gcpd,而在gcpd的后面,是喧闹,混乱,充斥着罪恶却又无比美丽繁华的哥谭。
一个正悄无声息发生改变的,新哥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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