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将车停的位置很巧妙, 在这居高望远,正好能看到废旧的工厂内部,却又不至于被里面的人察觉。
斯米拉拒绝了提姆递过来的高倍数望远镜, 他粗略扫过一眼, 立刻得出了结论。
“这就是杰森。“
他笃定的说。
斯米拉可能会记不清人类的面庞, 但每个人的意识体都独一无二, 他不会认错。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真听到这句话时提姆仍拉平了唇角。
他没有再为斯米拉准备另一个望远镜,而是将其紧贴在自己脸上。
宽大的望远镜遮住了提姆大半张脸,但绷紧的下颚线还是昭显了他的心情。
他放下望远镜,拨弄了几个车上的开关,兹拉兹拉的声音响起, 又很快清晰起来。
“...是谁,都不应该穿上这身衣服。”
是迪克的声音。
斯米拉诧异的看向提姆, 提姆却又全神贯注的拿起望远镜观察那边的动向。
“迪克知道这件事吗?”
提姆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斯米拉只好跟他一起凝神听了起来。
“不然这件衣服该谁穿呢?滚回你的城市, 迪斯科小丑。”
这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挑衅的语气,简直太红头罩了,提姆认为前两天的调查全是灯下黑。
“如果你要以这种态度与与我交谈的话,我恐怕我们的谈话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迪克的声音压着快要抑制不住的怒意。
那头传来抑制不住的轻笑。
即使斯米拉看不清他的动作, 也知道红头罩伸-出的手上比着的是那个国际通用手势。
窃-听器传来武器破空的声音。
迪克出手了。
红头罩敏捷的躲开了, 欺身上前, 用拳头狠狠砸向夜翼, 夜翼侧过身体, 顺着红头罩这一拳的力量拽过他的手臂, 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贴身缠斗。
“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蝙蝠侠,不是谁穿上这身衣服都能成为蝙蝠侠, 大部分人只会成为一出不好笑的喜剧里的滑稽演员!“
“还有比你更滑稽的笑话吗?死去的老蝙蝠和哭的喘不过来气的夜翼宝宝。“
两人针尖对麦芒,四目相对,映着彼此怒气冲冲的脸庞。
怒火从晶蓝色和碧绿色的宝石中蔓延,顺着血液流淌,最后汇在两人紧握的拳头中。
红头罩毫不犹豫的又给了夜翼一拳,又躲过达米安飞来的蝙蝠镖。
斯米拉艰难的从远处辨认着战斗形式。
红头罩这边,尽管斯米拉一直知道他很强,但是看到他暴力又华丽的战斗风格仍然会忍不住心头一顿。
炽红色的意识体燃烧着,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红头罩此刻似乎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正准备着用一切手段进攻,完全不顾及他自己的战斗节奏。
好在迪克这边情况比他更糟。
尽管迪克这边有两个人,但是他与达米安配合的并不默契,两个人看起来反而是在互相妨碍,他们彼此之间并不适应。
红头罩出手毫不留情,他的枪中装的不是橡胶子弹,但枪口对准他的兄弟时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子弹擦着夜翼的小臂射过去,划破了他的战甲,虽然没有流血,但夜翼清楚的明白这发子弹最初瞄准的是他的心脏。
他狼狈的抬起头。
提姆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神色凝重了起来,“我得下去帮帮夜翼,杰森现在的情绪不对劲,我们不能赌他仍会留手。“
他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红罗宾的制服,并从侧车筐中掏出多米诺面具,迅速完成了变装。
“车中有防御系统,也有智能ai,如果遇到危险,你可以随时呼唤我。“
红罗宾扔给斯米拉一个通讯器。
“不要下车。“叮嘱完斯米拉,红罗宾碰的一声关上门,急匆匆的跑向那个废弃工厂。
斯米拉抿了抿唇,拿起了望远镜。
他用指甲一下一下的摩擦着手心的软肉。
“住手,杰森!“
望远镜中还没看到提姆的身影,他的声音就先从窃听器中传来.
在场的三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大红?“迪克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穿着蝙蝠套装的男人,达米安按在刀上的手松了松。
红头罩用一连串的子弹作为他对这个称呼的答复。
但他没有否认。
“陶德,你在玷污蝙蝠侠的名号,你不配穿上它!”达米安愤怒极了,他又紧紧攥住了那把武士刀。
“你不该杀人,更不该穿着这套衣服杀人!”迪克的反应甚至比达米安还要过激,他的眼睛一瞬间变得通红。
他躲过子弹,没有称呼再称呼他大红或者红头罩,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杰森陶德,你怎么对得起蝙蝠侠对你的教导!”
红头罩本不想在意恶魔崽子和迪克说的垃圾话,却仍被迪克最后的质问刺激到了。
变声器传来的嗓音低沉沙哑,但是挡不住红头罩的熊熊怒火。
“老头子对我的什么教导?放任恶棍逍遥法外?我才是正确的那个!”
他再次举起了他的枪。
但这次,迪克比他更先扔出蝙蝠镖。
两人仍像刚才一样战斗起来,随着提姆的加入,局面有了改变,红罗宾显然对于辅助做得相当熟练,他很好的链接了迪克和达米安各顾各的打法,优势逐渐转移到了迪克这边,但红头罩总是有无数的小花招,巧妙的将战斗维持在一个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局面。
几人都打出了火气,对彼此的下手变得狠辣起来。
哥谭的天色昏沉,废弃的工厂内部更是不见光亮,也因此衬得偶尔划过的火星无比刺眼。
那全部来自热武器喷发时划破的空气。
斯米拉手上的动作用力了一些,指甲划过手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战斗变得如此疯狂。
这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和比拼。
他们的招数,招招都是朝着要对方命的意思去的。
每个人都在愤怒,每个人都把情绪放在拳头上宣泄。
但是愤怒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斯米拉早就已经遭受过一次被情绪支配的苦痛,有人用生命为他支付了代价,他那时就已经发誓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情绪会让人失去理智,情绪会让人忘记他们本是兄弟。
被情绪控制的人,要怎么去面对未来更多潜在的危险与挑战?
斯米拉放下望远镜,他用肉眼去感受远处几人的意识体,却惊讶的发现,也许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那些曾经看起来耀眼的意识体此刻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们中真的有人能承担的起那身衣服背后的责任吗?
如果他们不能,那么谁能承担这份责任呢?
想到这个问题时,斯米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了斯米拉的思绪,斯米兰垂下眼睛,这声音代表着有大规模的暴-乱或者犯罪活动,斯米拉确信蝙蝠家族的其他人带着的信号器也会响起来。
他望向工厂的方向,那边的争斗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窃-听器兢兢业业的工作着,斯米拉能清楚的听到他们仍在为那些本不值得的事情争吵。
于是斯米拉毫不犹豫的坐上了主驾驶位。
他从前从未学过开车,但是没关系,他记得提姆开车的流程。
这辆老式林肯的发动机顺利的响了起来,斯米拉一脚油门,不管马路还是荒地通通当作平地来开,几乎将它当做越野来开。
斯米拉以一种正常的林肯车绝对达不到的速度飞驰起来。
他赶到了那个发出警报的地点。
又是伯恩利区。
戴着小丑面具的持枪劫匪哈哈大笑,他枪口指着的老人绝望的举着手,不敢有任何反抗。
是...小丑吗?
斯米拉之前从未有过和这个疯子正面对上的经验。
但韦恩先生曾经给过他资料,他几乎对之前所有有记载的与小丑的争斗都了如指掌。
斯米拉干脆的把油门加到最大,朝着劫匪的方向冲了过去。
银白色的保险杠伸出一些,延展成翅膀状的钢铁支架,泡沫一样的物质从车标处伸展,斯米拉甚至没忘记把车牌卸掉。
那个挟持着人质的劫匪飞了出去,没有流血,撞到墙上之后昏了过去。
而举着手的老人甚至没有来得及放下自己的手。
斯米拉摁了一下头上的耳麦,开门走下车,把呆愣的人质拽到车上,门自动关了上去。
他扫视了一圈戴着小丑面具的劫匪,没有看到那头标志的绿发。
反应过来的劫匪们齐刷刷的将枪口对准了斯米拉,他们包围了斯米拉,将他和他的车圈在了中心。
除了刚开始惊慌失措下开出了两枪之外,他们保持了惊人的秩序,斯米拉甚至能从中粗略的分析出他们的战术小组分配。
这不是小丑的手下,斯米拉谨慎的定下结论,小丑的手下通常和他本人一样不守规则并且疯癫。
“你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而已。”
在情况不明晰之前,他不会说多余的话。
斯米拉微微歪头,对上了领头问话者的眼睛。
“请睡一觉吧。”
问话者立刻意识到不对移开眼睛,但是已经晚了。
以那个问话者为中心,周围的人像是被割掉的麦茬一样倒下。
斯米拉眨了下眼睛,从容的走向最边角的那个人。
那人没有倒下,但他抖的像筛子一样,如果斯米拉没记错,刚开始那两枪就是他开的。
“你好,”斯米拉礼貌的向他挥挥手,虽然这看起来好像让他更害怕了。
他开门见山,“你隶属于谁?”
“我,我谁也不隶属。”男人惊恐的咽了咽口水,他的眼睛慌乱的四下瞄着。
斯米拉抬起手。
男人立刻抱住头向后窜了两步。
但是斯米拉并没有将手伸向男人,而是用手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
“尤金.安德森,你不必担心你的女儿,我的同伴已经营救出来她了,但是如果你迟迟不开口的话,那么可能会有无数像你女儿一样的孩子受到伤害,作为一个医生,你难道忍心看到这一切发生吗?”
男人听到自己名字时就震惊的抬起了头。
听完斯米拉的话后他又低下头去思考,事实上,他并没那么在意其他孩子的生命,但是他清楚眼前这个金发男人能准确道出他的姓名,家庭和职业,就同样具备了摧毁这一切的能力,于是他咬着牙开口,“我如何相信你?”
斯米拉又点了一下自己的耳麦,投影出现在两人眼前,一个短发女孩吃着甜甜圈的影像让男人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流出眼泪来。
“玛丽...”直接见到亲人的冲击是巨大的,男人甚至没有考虑合成影像的可能性。
“这是单向的,她听不见你说话。”斯米拉收回了影像,“现在,你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了。”
“黑面具,我隶属于黑面具。”男人这次说的无比流畅。
“黑面具已经死了。”斯米拉确信这一点,他亲眼看到的。
“不,”男人比斯米拉更笃定,“他还活着,现在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可怕!”男人又发起抖来,眼神发直。
这场问询突兀的到此为止了。
无论斯米拉再怎么调用他不算高超的询问技术,得到的回答都只是这个。
但这些也够了。
他换了个话题。
“好了,先生,请你帮助我将这些人都绑起来吧,你知道他们醒过来会怎样对你的,只有gcpd才是他们唯一的归宿对吗?”
斯米拉扔下绳子,“我保证他们进入gcpd之后不会再有违法犯罪的能力了。”
斯米拉重新打开了黑色林肯的车门,低声询问起瘫坐在后座的人质的情况,得到一切都好的结论后搀扶着人质走下汽车。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相当耐心并且神色专注。
没人知道此刻他的耳麦中正飞速播报着繁杂的数据,斯米拉自己本身就可以充当一个功能稍弱的计算机,一心二用,但他毫不费力。
人质被斯米拉搀扶着坐到了路边残破的石墩上,然后斯米拉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周边破败的景象,他们当然不会只挟持一个人质,那些新流下的血液显然不来自这唯一一个走运的人质爷爷。
如果从现在开始用正规渠道搜集线索,那太慢太慢了。
他转身再次坐上了黑色汽车的驾驶座。
汽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在原地慢吞吞的绑着绳子的男人,他还没从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是警察吗?还是义警?
有拥有超能力的警察吗?
有不遮住脸并且不穿紧身衣的义警吗?
斯米拉当然不会知道他为男人留下了一个巨大困惑,他此刻大脑正飞速运转着,斯米拉并不认为黑面具能死而复生,他倾向于这就像这群人身上戴着的小丑面具一样,障眼法而已。
耳边的播报声逐渐缓慢起来,斯米拉知道数据的收集差不多到这里结束了,这是他历时三天的成果,“金眼系统”,链接着哥谭大大小小的摄像头,并将它们转换成有用的信息。
当然,即使是经过了筛选,信息量也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正常人类是不可能短时间内从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的,所以斯米拉运用了特殊的加密方式,让数据能以数据流的方式被他接收。
他在过去的几天中尝试了几次这种方式,完全可以说,斯米拉能用这种手段实时掌控哥谭的所有角落。
哥谭在他掌中呼吸。
而他能掌控的地方,全都能成为他精神力可及之处。
车上突然再次响起提姆的声音,他气喘吁吁,“斯米拉,你在哪?在处理那个警报吗?你要小心,我怀疑那与...”
斯米拉顺手关掉了通讯器。
继续那个问题,如果他们不能,那么谁能承担这份责任呢?
斯米拉聚精会神的开着车,他正驶往废弃工厂的方向。
斯米拉,韦恩先生离开之后,你为什么要制造这样一个系统?
你这么悲伤,这么难过,但是你第一反应仍是去制造这样一个系统,这样一个仅能供你使用的系统,这样一个能完完全全掌握哥谭的系统?
斯米拉,当你研制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斯米拉把车开的甚至比刚才开的更快,更急。
所以它也比刚才更早的到达了目的地。
斯米拉直接将车开进了废弃工厂。
流弹打在了汽车上,特制的子弹狠狠的在车门上留下一个孔洞,但是并没有打穿。
斯米拉走下车,对所有人的表情置若无闻。
“你好。”
他保持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在迪克,杰森,提姆和达米安都迟疑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时,数百条他们看不见的光带从斯米拉身体中流出,像是流转的银河,分散到了哥谭的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在所有可能的犯罪嫌疑人面前,无论是稻草人,法尔科内,还是企鹅人或其他有名的没名的反派面前,都突然出现了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人。
他光明正大的显露着英俊的面庞,可爱的小狗外套和软乎乎的毛衣让他看起来毫无威胁。
他说,你好。
斯米拉无声的笑了一下。
“新规则,伤害禁止。”
于是瞬间,子弹,手枪和炸弹腾空而起,他们所有对着这个男人的武器都在一次呼吸的间隔中化作了废铁。
有人惊恐的尖叫自乱阵脚,也有人不死心的再次做出尝试然后再次失败,当然,也有人保持冷静对他询问。
“你是谁?”
男人流畅的,毫无犹豫的回答。
“斯米拉。”
人们终于能看清,那张看似温顺的脸上,弯着的两只眼睛,是如此明亮,耀眼,锐不可挡。
回答那个问题,答案是,没有人,因为斯米拉从没打算披上那件披风。
在他对他要走的路和一切都懵懵懂懂时,他就清楚的明白了这一点。
他可以继承蝙蝠侠的信仰与理想,但他绝不是蝙蝠侠的简单延伸,如果他成为那位绝对意志者,那么他希望一切都要变得不一样,他要毁掉那些旧东西,造出一个新的,属于他的哥谭。
现在是傍晚的逢魔时刻,最后一点紫红色的落日余晖全部撒在了斯米拉身上,而他微扬着头,身姿挺拔,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毫不在意对面投来的各式目光。
所言所行皆我所愿,不憎不悔独我为我。
我是斯米拉,哥谭新的,绝对意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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