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陪我在大坝上坐了一夜。”
王梦媛呆呆愣愣地听着,清旭辉回头看向这边时,容丽君挥了挥手,他又继续去看他的鱼。
“所以我非常理解相互陪伴过程中产生的纯洁感情,”容丽君说到这里略顿了顿,视线始终跟着那边追逐打闹的闻臾飞和清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理解这个年纪自认为非他不可的爱情……或许可以说是爱情吧。”
王梦媛点点头,容丽君又继续说:“我并不反对所谓‘早恋’,也许晚了感情的确就变质了,只是作为过来人,希望孩子们该学习的时候用功学习,爱情降临时勇敢抓住,有捷径可走时,能够走捷径。”
“你喜欢小安吗?小王同学。”她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王梦媛憋着一股气,咬着后槽牙,点了下头。
“那你可要努力。”容丽君毫不掩饰对儿子的夸耀和信心。
王梦媛红着脸,鼓足勇气问道:“他有可能喜欢我吗?”
容丽君出了会儿神才回答:“我不知道。”她想清安如果喜欢闻臾飞必然是毫无可能也会迎难而上的。
当容丽君招呼大家来吃东西时,闻臾飞还摆着一张臭脸,仿佛刚才跟清安疯得笑逐颜开的是别人。
“给我个蛋挞。”他手一伸,干巴巴地说。
要不怎么说王梦媛容易受欺负呢,坐了一圈人只有她战战兢兢地捧起个蛋挞递过去,然后又麻利地回来坐好。闻臾飞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叼着脆皮一口就吞了下去。
“还不开心呢?玩得不好吗?”清旭辉挪揄道。
“凑合。”闻臾飞嘴硬。
容丽君没忘记今天的主客,虽然全程没谁陪她玩,但容丽君作为活动主办人不能忽视她:“小王同学呢?玩得开心吗?”
王梦媛被容丽君看着,油然而生一股勇气,她扭开脸看着清安面前的一个苹果,声音颤抖但音量不小:“开心,能和清安一起出来玩非常开心。”
说完她的脸颊像打翻了染缸红了个彻彻底底,清安的眼睛一下睁得溜圆难以置信,闻臾飞则被饮料呛进气管咳了个昏天黑地,容丽君非常不地道地哈哈大笑,清旭辉则哭笑不得地看着王梦媛。
而后几个小时王梦媛始终是生无可恋欲哭无泪的状态。
回程的路上她着急忙慌抢先上了副驾驶,找到了这个姑且算孤岛的座位,她是真的没脸见人了。幸好几个人都玩儿得辛苦,路上昏昏欲睡没人注意她,她瞅准机会从后视镜里观察清安笔挺的鼻梁,却不小心看见清安靠在闻臾飞的臂弯里睡意惺忪的模样,她的心脏骤然升温,直到又瞥见清安在闻臾飞的颈窝里蹭了蹭,唇角擦过闻臾飞的颈侧动脉,她的心又凉了半截。
吃过晚饭,容丽君使唤清安送王梦媛回她爸店里,清安按照规定动作完成任务。王梦媛还没在椅子上坐下就收到了容丽君发来的消息:不好意思啊,今天没玩好吧?小安的哥哥不常回家,所以他总陪着他哥哥。
是哥哥吗?王梦媛思忖着。但清安却从来没有这样提过,“他”才是清安给那个人唯一的定义。
当闻臾飞的成绩进入年级前十,再想更进一步就变得非常困难,靳晓非不时还会帮助他,但也只是稳在这个分数不上不下,除了王胤倒是没什么人焦虑:“飞哥你怎么不进步了,我跟人打着赌呢,你别害兄弟血本无归啊。”
闻臾飞洗完澡拿毛巾擦着头发上淋漓的水珠,不甚在意别人拿他的成绩排名打赌:“你赌了什么?“
王胤愁眉苦脸:“我赌了顿海鲜大咖呀!”
“怎么赌的?”
闻臾飞悠闲地往书桌前一坐,王胤赶忙捧着他的错题本奉上:“我看你一直以来进步神速,我就说我赌你能掀掉靳晓非第一名的宝座。快快快,哥,再复习几遍错题。”
闻臾飞听笑了:“有句话叫皇帝不急……”
“住嘴!有这么阳刚的太监吗?”王胤也坐在闻臾飞身边的椅子上,一副监工做派。
闻臾飞翻开错题本,手上飞速解题,嘴上准备开始做总结陈词:“你把钱准备好吧,到时候请客吃海鲜大咖记得叫上我和小安。我不可能超过班长的,你也知道一份努力一份收获,她从小学就开始上各种精英班我凭什么掀她的宝座,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现在就后悔,还会持续进步给你点微弱的希望。”
王胤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瘫软在椅子上,等闻臾飞算完了这一整页他才说:“你想去哪里读大学?”
闻臾飞笔下一刻没停,但似乎他有余力,足够一心多用:“我没想过,但是我想学医。”
王胤一怔:“这我倒是没想到,为什么想学医?学医很苦的。”
“当个医生很好。”闻臾飞似乎被这道有机化学难住了,翻了两下资料,然后继续写也继续说,“我很害怕家人生病的时候自己无能为力,所以我希望能够帮得上忙。在医院工作可以积累一些人脉资源,赚钱也不少,并且能够给家人相对稳定的生活,这不是很完美吗?”
王胤目瞪口呆:“大哥不愧是大哥,操的都不是凡人操的心,你有这样的壮志雄心将来一定会实现的。”
闻臾飞笑笑,埋头继续做题,在清安的电话打过来时啪一声阖上错题本,飞速钻进被窝按下通话键。
百日誓师之后闻臾飞连月假也不回了,他攒着一股狠劲拼命榨着自己,连王胤都被他的学习氛围带动,跟着熬夜复习,把最后三个月时间过出赚的来,日子变成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今天78明天77。
而家里,所有人都在给闻臾飞让路。清旭辉容丽君正面临人生的巨大变故——重工业企业关停,铁合金厂职工需要另谋生路,突然在四十来岁下岗再就业的他们,对沉重的压力和迷茫的前路只字不提,早出晚归地找工作。清安按部就班准备中考,虽然同样是件大事但相较于高考来说就显得不那么紧要,他不再主动给闻臾飞打电话,只是等着闻臾飞的联络,不管等到多晚,只匆匆说上几句就催他抓紧时间休息,实则他知道挂了电话闻臾飞又会开始新一轮刷题。
高三如同一个魔咒,轻而易举改变一个家庭的日常节奏,所有人只盼望苦读十数载之后一个六月的稇载而归。
考前三天,闻臾飞放假回家,拖着一书包复习资料抱了最后两天佛脚,留出一天思考人生。
有人说在年轻时,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决定自己这一生要做什么,闻臾飞却从11岁起就幸运地或者说不幸地没再做过科学家、艺术家、宇航员诸如此类的美梦,他从那时就忠诚地践行着自己名字里被寄予的期待,脚踏实地展翅欲飞。
考前的那个晚上全家人拼命想表现得淡然一些,两个大人照常回家做晚饭,饭后遛狗,清安以在同学家学习为由出门上补习班,闻臾飞则决定跟着清安去看看他上课的地方。
他同很多年前送清安去上特殊学校一样,远远坠在他身后,跟着那许久没有注意到已经越发纤长匀亭的身影,笼在一层静寂里,向一栋老旧写字楼走去。
清安没有乘电梯,从安全通道拾级而上,闻臾飞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清安已经上到五六层才跟着开始爬楼梯,隐约听见楼道里响起上课铃声,他脚步放轻缓缓上楼,到达五楼时听到细碎的声响,清安翻书落笔窸窸窣窣,跟着隔壁教室里传出的讲师声音絮絮地轻声跟读:“A/good/beginning/is/half/done。”
闻臾飞没有惊动他,听清安逐字逐句地读完一篇课文就转身下楼去,沿着不算平整的水泥台阶一步步向下走,用心记住清安所有静默如迷的付出。
这天晚上闻臾飞忽然有点睡不着,似乎区别于紧张,他陷入了对往日的追思,好像近18年时光历历在目,他想,如果一夜之间醒来匆忙起床奔向小学一年级二班的教室,他往后该怎样做,人生会变得不同吗?
但实际上一觉醒来,他只能收拾收拾走向严酷的考场。
高考两天都是清旭辉接送,容丽君和清安在家做好后勤。直到最后一场考试交卷,闻臾飞顶着六月的大太阳奔出校园,回到车旁走向等着他凯旋的一家三口。
清旭辉载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县一中帮闻臾飞搬寝室收教室,高三的学生们把撕碎的课本撒得纷纷扬扬,清旭辉容丽君和清安三个没读过高中的人,此刻对这象征着自由和解放的场景心向往之,闻臾飞却把课本资料笔记本整整齐齐收好:“我的笔记做得比较详细,带回家去小安用得上。”
“这兄友弟恭可遇不可求啊。”王胤从他们身边快步跑过,带着他的几个弟兄们预备去吃散伙饭。
清安抱着闻臾飞三年下来积累的几大捆卷子站在寝室门边,逆着走廊上金红色的斜阳晚照,身影镀上一层光边,他跟闻臾飞说:“走吧,回家。”
闻臾飞把铺盖卷一扛,跟上清安下楼的脚步,不远处容丽君胳膊底下夹着他的水桶脸盆,清旭辉抱着他的一箱书本,一切都带着夕阳的金粉铭刻在他少年时光的尾页上,仿佛在告诉他,人生已经不需要变得不同,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安排。
第45章
如果说闻臾飞的毕业是挣脱无力去守护自己想要的,清安就是在奋力抓住他想要的。他平常学习本就认真,临近中考更是相当用功,拿他的疯劲儿在拼命搞学业,他实在希望能够跟着闻臾飞去外地读高中,但他并非进城务工人员子女,想跟着闻臾飞走途径非常单一,只有少数省级重点对外招生,在他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只能用分数争取一点可能性。
最后十来天他没再去补习班,白天在学校兢兢业业,晚上回家闻臾飞陪着他复习,帮他系统梳理重点,他俩久违地并肩读书,劲头比各自单独学习时高亢了百倍,夜里恨不得整夜不睡觉。
另一个下苦功的是刘辰同学,他和喻瑶相约去同一所高中,喻瑶成绩很好,刘辰便在她身后奋起直追,比起求爱的那阵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清安中考时清旭辉又承担了接送考生往返的重任,他这两天特意停了业务,在家做好后勤保障。清安读书不易,所有人都希望他的付出能得到回报。
考场铃声响起时,清安毫无波澜地结束了他的初中三年。
高考完轻松的感觉还没实实在在感受到,闻臾飞就开始为清安的中考紧张,中考方一结束他又遭受了强烈的现实冲击,中考完的这天晚上,这家子人——四个前途未卜的无业游民后备军,围在饭桌上面面相觑。
“说实话,我真的不敢相信,怎么突然就告诉我你们要失业了?我从学校一出来就这么天翻地覆?这没有生活来源不行,我去打工吧。”满桌子就闻臾飞一个人苦着脸。
“还有近四个月清算呢,我和你阿姨已经在找出路了,肯定不会在家里蹲着的,没事儿,你们考完试就好好休息好好玩儿,操这心干啥。”清旭辉心大如海。
容丽君也淡然处之:“我们虽然没有一技之长,还怕饿死吗?”
这是什么逻辑,难道不怕饿死吗?
闻臾飞像个正儿八经的家长,严肃地说道:“我存折里的钱,拿出来先救急,要么拿着工厂经济补偿和积蓄去做个生意?”
“我们先琢磨着,实在不行我跑顺风车,丽君去找个代账的事儿干干。”清旭辉对现状很乐观。
清安默默听着不参与讨论,直到吃完饭才从书包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餐桌上,淡淡道:“卡里大概一万块,是这几年卖画攒下的,你们有用就拿着用吧。”
短暂的沉默里餐桌上的空气几近凝滞,而后是闻臾飞第一个跳起来,只有他知道这些钱不算多,却实在攒得很不容易,他抓着清安的肩膀大喊:“小安怎么这么厉害呀!你是卖掉了多少世界名画?”
清安嘴巴羞赧地抿着,有些得意,脸颊也红红的:“是不是后悔当初因为我卖画的事跟我发火啦?”
这小子还挺记仇。
容丽君也觉得非常惊讶:“我没想到卖画还真能赚钱呢!应该还是我们宝贝画得好,才能卖到好价格吧。”
“赵老师介绍的买家再加上和之前画廊谈好每季度供展品差不多卖了二三十张吧,作为学生来说的确很不错了。”清旭辉佯装不出所料,他一直充当着清安的首席商务谈判师,这些事情他是知道的,实则却不知道清安默默攒下了这些钱。
“钱不多,我的画卖不了高价,还出了一部分画室学费,剩下的都在这里了,能用得上就好。”清安不动声色地说着话动手要去抱闻臾飞的腰,“我本来想给哥哥攒学费的,但哥哥肯定能拿奖学金。”
容丽君看到清安的小动作忙起身走过去把闻臾飞拉开,清安怀里一空,浅淡的笑容随即慢慢消散。
“臾飞当然能拿奖学金了,不过也不算白攒,万一被常春藤还是常青藤来着的什么名校录取,咱们送他出国读书还得花钱呢。”容丽君面色不变,还是笑吟吟的,但隔开两个男生的动作却很果决。
“世界排名前列的大学?那我可不去。”闻臾飞丝毫不觉容丽君的用意,被拉开时还在得瑟。
正这时闻臾飞的电话响了,是闻彬,于是他跟三个人打了招呼牵着来顺下楼去。
“怎么样?你们都考得还行吗?”闻彬开宗明义。
“还成,我和小安都属于正常发挥。”闻臾飞把腿脚不灵便的小狗抱下楼梯,走到宽敞平坦的场地才将它放下。
“那不错,小安平常认真,能上个好点的高中,至于你,按照平常的分数看,没准我们连高中都没读过的几个文盲还养出一个名牌大学生。”闻彬话说得随意,但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别这么早下定论,志愿都没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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