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下垂的眼角显得悲伤,看见闻臾飞的瞬间有点婴儿肥的面孔被蓦然点亮。
闻臾飞应了他妈给起的好名字,原地起飞扑了过去。
唐宋也转头看见了谁,眉头都没皱一下迎着那个大学生模样的男人走去,那人很年轻,介于高中生和大学生之间的那种感觉,长得本身并不具有辨识度的脸上覆着一层戾气,好像一点就炸的爆竹。
闻臾飞忙里偷闲分了点余光观察那“爆竹”,发现他脖子侧面的创可贴和两三张创可贴也盖不住的一道划伤,也就明白这是被唐宋刺了的人。
“没给自己买一个吗?”闻臾飞把自己的那个梅花糕从纸袋里剥出来递回清安手上。
“我不饿,在家吃了果冻。”清安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接住了,并且把唐宋的那个揣进衣袖,怕梅花糕凉了。
“你先吃这个,他一会儿如果过来,我们就给他另一个,如果不过来我就吃了。”闻臾飞这样说着,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不远的校门旁,他注意到那人受伤的位置在脖子侧面于是开始有点紧张:如果不是因为划伤较浅,唐宋可能就要了他的命,凭唐宋这个人的疯劲儿,一回不成是不会介意再来一回的。
那边唐宋走过去,爆竹脸色更难看,开门见山说:“给我医药费。”
唐宋下巴抬高了点,直视着他:“你讨饭的吗?说了,我不会再给你钱。”
“唐宋,我对你这么好,你忍心看我被讨债的找上门吗?”他压低声音凑到唐宋的耳边说。
唐宋头往后一仰,拉开和爆竹的距离:“你对我真好,把我打得都破相了,你自己欠的债关我屁事。”
爆竹先噎了一下又急起来,声音高了一些:“你有钱啊,你帮我还个债对你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吧。”
周围放学的初中生大部队已经陆陆续续离开,稀稀拉拉几个学生还在磨叽,魏巍手臂挽着书包手里噼噼啪啪地摁着他的掌机打游戏,脚步拖沓地从教学楼里晃过来。
唐宋一直不怎么低的声音带着轻蔑的笑意传到闻臾飞和清安的耳朵里:“我是有钱啊,花我爸的钱养个把男人不成问题,还能膈应他,但我就是不想给你钱了,怎么样?”
爆竹声音更高了,神经质地拽住唐宋的校服领子:“你就不怕我捅出来吗?让你们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那些龌龊事。”
唐宋把他的手猛然扒下来,死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以为我怕被知道吗?别以为我能被谁摆布。”
爆竹顿了顿,拳头握得死紧,好像是在忖度被追债的打几顿和名声毁于一旦哪个更严重,最后阴冷的眼睛一抬就扯开了嗓子:“唐宋你个变态同……”
闻臾飞才不管这人想嚷什么,冲过来飞起一脚把他踹翻在绿化带里,跨在他腰上就挥起拳头往下砸,额角鼻梁下颌能上手的地方通通揍了个遍,另一手死死捂着他的嘴,压低声音吼道:“你要是再找他要钱,下一个犯卖淫罪被抓起来的就是你,你要是欠顿揍,我现在就满足你。”
他一边砸一边放开了嗓子喊:“魏巍,帮忙!”
魏巍远远听到呼喊抬眼一看,也不管game/over的界面,把掌机往清安怀里一塞,书包往地上一扔,冲上去摁住爆竹准备反抗的手,清安也慌张地跑过来扑在爆竹的腿上,把准备往他哥背上踢的脚压在身下。
闻臾飞拳拳到肉嘴里不停:“叫你狂,叫你打他,叫你大嘴巴,你别以为没人治你,告诉你,你再敢缠着他今晚鬼都要上门找你。”
一直到那爆竹被揍得鼻青脸肿肥头大耳,脸上血泪纵横,门卫才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拉架。闻臾飞被拎起来的时候不忘张着双臂把清安护在怀里,那五大三粗的门卫只来得及给魏巍的脑门来了一下。
当天晚上爆竹去了医院,闻臾飞和魏巍姑且被放回了家。
魏巍走在最前面无所谓地拿起他的游戏机继续疯狂摁,闻臾飞和清安走在一起,唐宋跟在几个人后面默不作声。
“哥哥手疼吗?”清安捧着闻臾飞的手吹了又吹。
“不疼,爽得很。”闻臾飞不在意地笑笑,替清安把膝盖上沾到的灰尘拍干净又起身把有点肿的拳头藏进口袋里。
清安转过身把挤压得瘪瘪歪歪的梅花糕递给唐宋:“唐宋,还没凉,但是有点烂了,你不想吃就丢了吧。”
清安从不直呼闻臾飞以外的人哥哥,就好像那是个加了定冠词的称呼。
“我想吃,谢谢小安。”唐宋嘴里嚼着没什么滋味的梅花糕,却觉得心里有股融融暖意,他揉揉清安的脑袋,忽然开口,话是对闻臾飞说的,“你让他说就是,我又不在乎。”
闻臾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清安从他的魔掌下捞回来:“看不得他那疯狗样,我也不想你转学。”
闻臾飞揽着清安的脖子开始跟他讲自己已经很多年不打架了,今天重操旧业丝毫不生疏,什么揽雀尾,什么提千斤,什么白云出岫天绅倒悬,那一招一式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猜我到底是师承哪个门派?”
清安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这是集百家之长。”
闻臾飞目光灼灼:“哟,我们小安引经据典张口就来呀,反正不管哪门哪派都是名门正派,今天这吃软饭的邪魔外道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清安把落在闻臾飞头发上的海棠花瓣掸落,抿了抿嘴巴:“我也是吃软饭的。”
闻臾飞急忙摇头:“怎么会,你还小啊,被爸爸妈妈养着不是很正常吗?和他比什么呢。”
唐宋的声音也在这时幽幽传来:“你就算吃软饭也不是邪魔外道。”
闻臾飞回头又瞪他一眼。
唐宋见他回头停住脚步,站定在河堤边不再跟着他们走,语气中不带情绪,语调却很柔软:“谢谢你们给我出头,快回家吃饭吧,阿姨该等急了。”
闻臾飞看着他在繁花深处转身离开,心想这一顿收拾,事情应该就罢了,再不至于造成什么更严重的后果了。
暮色四合,闻臾飞和清安回到家,他那手爪子肿得连筷子都握不住,拿着勺子狼吞虎咽,清安在饭桌上声情并茂描述闻臾飞是如何蜻蜓三抄水飞身上前,如何罗汉伏虎拳掀翻大魔头,如何黯然销魂掌封了对手的口,浑然不像才学了两三年说话的孩子。
闻臾飞得意洋洋,不是为了自己的一战而胜,而是清安把他爸妈唬得一愣愣的话术风格全然承袭他们名门正派。
于是在下周的中考动员会上被请家长的成了他,魏巍作为从犯被放过一马。
清旭辉和容丽君冒充他父母多年,会后被叫到教导处不见外地一顿训,说是孩子成绩虽然不让人操心,这毛毛躁躁的脾气可得管一管,还得罚一罚长个教训,把人打得那么狠以后再闹事问题就大了。
容丽君开口就驳:“我们臾飞又不是惹是生非,是校外社会青年欺负同学他才见义勇为的。”
教导处主任趾高气昂:“有这样见义勇为的吗?三四个人围殴一个人,自己身上一块皮也不破把社会小青年打进医院?”
容丽君据理力争:“臾飞回家的时候手都肿了,谁知道是不是被打的,学校里居然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我看你们学校管理很成问题……”
清旭辉适时地唱红脸:“咳咳……主任啊,臾飞平常的表现您也看在眼里……”
“不管怎么说,保送资格是不会再考虑他了。”
教导主任一句话就把清旭辉和容丽君说愣在了原地,他们气得只差在办公室里撒泼了,但教导主任一锤定音,闻臾飞中学阶段的全部刻苦用功被一句话抹去。
出了学校的两夫妻一直不敢开口,不知道怎么把这事儿告诉闻臾飞,容丽君拿手肘杵了又杵清旭辉,向来稳重的男人也开始想逃避,头疼地斟酌着措辞,闻臾飞和清安走在前边,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几乎是让人插不进嘴的氛围。
眼看快要走到人多的地方,容丽君扬声一喊:“臾飞,等等,我们在这里晒会儿太阳。”
闻臾飞抬头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又看了看容丽君尴尬的神色,体贴地没多说,点了点头。
至此清旭辉才代表一家之主开口:“臾飞啊,刚才教导主任找我们了,他跟我们说了你打架这个事情的种种恶劣影响,不过我们都不赞同,都不赞同。”
他急急和教导主任划清界限,闻臾飞能感受到叔叔阿姨的爱护,但也实在觉得好笑,没忍住乐起来。
清旭辉有点不忍心破坏他的好心情,但是又想着趁现在正放松,不如一鼓作气:“他说虽然见义勇为是好事,但是不主张这种做法,毕竟别人也没动手是不是?”
闻臾飞点头表示认错,清旭辉又接着说:“所以为了给你提个醒……也警示一下其他同学不要效仿,学习决定取消你的保送资格。”
他声音不仅越说越低,中间那一段停顿时他也在思索着这样的决定称之为提醒是否太过。
突然的安静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容丽君脸皱成苦瓜去打量闻臾飞的神情,那个已经长得有些凌厉的少年垂着头,似乎叹了口气,还没及开口,一旁的清安就握住他的手,抬着头试探着说:“哥哥不保送也能考上一中,对吧?”
“对。”闻臾飞说。
他虽然感觉可惜,或者说任谁都会觉得可惜,更何况是要强的他,但他并非奔着报送才去争取优异的成绩和靠前的排名,一开始本也是意外之喜,更何况他六年级前几乎没写过作业,在这样的背景下,取得现在的成果,足可以说是幸运了。
他抬起头,冲容丽君和清旭辉说:“叔叔阿姨不用担心,保送资格不要也罢,不就是个中考吗?我有信心。”
他的笃定能让人看到他恣肆的一面,好像仍旧是没有什么能困住他,留给人的总是一个力争上游夺路狂奔的背影,两个大人只觉得被年轻的耀目光辉刺瞎了眼睛。
“走吧小安,陪我去图书城再买两本资料,我要开始考前抱佛脚了。”他这样说着,越过那微不足道的一点遗憾,拔足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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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知慕少艾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开更第二卷迢迢暗度,请书友们尝尝我流小甜饼~
第20章
都说天道酬勤,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闻臾飞不负众望,以年纪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县城一中,他为自己的这一阶段划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毕业聚会那天,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参加班级集体活动,他作为班里的风云人物被缠着喝了不少啤酒,中途躲在餐厅门外吹风醒酒。
唐宋也跟出来抽烟,他喝得更多,几乎摇摇晃晃站不稳,攀着闻臾飞的肩膀,感慨地说:“恭喜你,上了想去的高中。”
闻臾飞嫌弃他的酒鬼模样,推了推他靠得过近的脑袋,他浑不在意,望着街道上的川流不息:“我要走了,这三年挺开心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哥死后我都没想过还能有这种日子过。”
闻臾飞听他这样说,不免又同情心泛滥,抬起手臂回搭住他的肩,用力拍拍,试图给他些力量。
唐宋眼睛里映着车水马龙的光点,仍然是平静的:“我哥哥读初中的时候成绩不好,总在外面混,和我现在差不多,但他对我还挺有责任心,我写不出来的题,他一定连夜弄懂教我,就为让我开心。我这样骗着他读书,最后勉强考了个高中,可惜他没读完。”
他略顿了顿,但却是早就下定了决心:“我也不想读了,出去打工,离我爸远一点,兴许还能再谈次恋爱。”
他说完冲闻臾飞真诚地笑了一下,闻臾飞没看他,对他的态度一如第一天见面那样没什么好脸,但语调却十分温和:“别乱来了,好好过日子。”
唐宋不置可否,丢了烟头率先走进门去买了单。
第二场还没开始,唐宋就喝得酩酊大醉,他窝在KTV的沙发里,听每一首情歌都流眼泪。
闻臾飞看他不愿意回家,安排他晚上去魏巍家睡,往回走的路上又被唐宋拖到烧烤摊上对着一顿嚎啕:“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害得你连保送名额都丢了,你还让我好好过日子。”
闻臾飞夺过他往嘴里灌的啤酒:“未成年,你今天喝得够多了,我不需要保送,我又不是考不上。”
唐宋一抹眼泪,哽咽着说:“你别对我好了,我总会想起我哥,我已经不想再想起他了。”
聊到这些话题的时候闻臾飞总是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安慰,听着周围隔世般的喧闹他体会到唐宋人生的孤苦与煎熬。
“我不想再见到你和你弟弟,你们看不出吗?我已经躲着你们很久了。”他还在旁若无人地大声嚷,“我也不想读书了,我马上就去当个社会青年,挺好的。”
他颠三倒四地说他这也不想那也不想,闻臾飞一直耐心地看着他,这的确是件很辛酸的事情,唐宋就好像被困住了,一生都不得解脱。
在他稍微平静下来后,又说起了他唯一的那个故事:“我哥哥以前也对我很好,很好。我爱上他是必然的,没有办法的。但奇怪的是别人也对我好,我却没办法再爱上别人了。”
烧烤摊上的油烟味让人眩晕,唐宋突然说:“你喜欢你弟弟对吗?”
闻臾飞大惊失色慌忙摇头,又听他接着说:“我没问你,你也不用肯定或者否定,你看他的表情,就和我哥哥后来看我时一模一样。”
“我很羡慕你们。”唐宋眼角还在慢慢沁着眼泪,满脸的泪痕在街灯下泛着迷蒙的光,“我很后悔,如果我们能像你们一样守住底线,不捅破窗户纸,我们还能一起长大,一起生活,就不会这样了。”
唐宋最后差不多是一头栽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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