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完了长?寿面, 小岁安急切的不行?,他太希望告诉爹爹自己要做哥哥了,稚声提醒娘亲道:“娘亲,礼物!礼物!”
贺重锦的生辰宴, 在小岁安的催促下到了至关重要的环节。
江缨带着?贺重锦来到了榻边, 只见那榻上堆满了礼物, 都是亲人朋友们给贺重锦的。
“夫君,这白玉棋盘是贺景言的,蝴蝶木雕是小岁安的, 鸳鸯绣枕是祖母的, 护腕是文钊的......”
不仅是他们,连贺相?府的下人们也给贺重锦拿了家中的土特?产,每个人都有礼物。
听到这些名字,贺重锦似是略有失望一般,但还是温和地笑?了笑?:“缨缨, 你呢?你没?有为我准备礼物吗?”
小岁安:“是!!……唔!”
话说一半,孩子的嘴就被贺景言捂住了,贺景言比了个手?势:“嘘!”
江缨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郑重道:“有, 我给你的, 是天?底下最好最珍贵的礼物, 千金难买,万金难换的礼物。”
贺重锦心头一动, 嘴角勾起一抹笑?,就这样望着?她:“是什么?”
江缨:“贺重锦, 我有......”
那句有孕了尚没?有说出口,突然一名士兵匆匆闯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曲妃挟持了陛下!!”
贺重锦皱眉:“什么!?”
*
夜色深沉下的江水, 如墨般漆黑。
贺重锦带领着?一众士兵来到了甲板上,只见曲佳儿用匕首挟持着?刘裕,刀锋紧贴着?肌肤,倘若再近那么一寸,就会割破刘裕的喉咙。
“贺重锦,交出流火箭的冶炼之法,否则我杀了刘裕!”
曲佳儿字字句句都发着?狠,刘裕,他已经分不清现在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痛苦。
刘裕:“佳儿……”
“住嘴!”曲佳儿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没?有皇位,你什么都不是!”
“你一直在骗朕?你对朕从来都没?动过一丝真情……?”
“骗?”曲佳儿冷笑?一声,“真情?刘裕你是疯了吗?你同我这个勾栏瓦舍的舞女谈论真情?这人吃人的世道,有什么比金银财宝、荣华富贵更重要!?真情一文不值!”
刘裕彻底懂了。
从最初开始,他沉迷于曲佳儿的美貌,却从未在意过这张倾城容颜下是怎样的一个人,怎样的一颗心?
“曲佳儿。”贺重锦冷然道, “拿到流火箭的冶炼之法后,谁又会帮你逃离这里?谁又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挟持帝王?”
“贺相?不愧是贺相?。”曲佳儿握紧匕首,竟是由衷地佩服起来,“可惜,你沉醉贺相?夫人为你准备的生辰中,对一切都放松了警惕。”
一根根锚钩挂在了船只的右侧,大梁的精兵源源不断的攀爬上来,其中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贺重锦带上船的大盛士兵。
大盛士兵正?在与已经上船的大梁士兵厮杀了起来,刀兵相?接的声音是那样令人心惊胆寒。
贺重锦的面容沉定?,内心早已暗潮汹涌。
他想,刘裕现在被曲佳儿挟持着?,等到梁兵全部上船后,刘裕和这艘船上的人将再无生还的可能,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交出流火箭的冶炼之法,带着?刘裕和缨缨他们逃离。
文钊在等待着?贺重锦的抉择:“大人……”
要知道,一旦大梁得到了流火箭的冶炼之法,大盛将毫无胜算,大梁的精兵铁骑就会攻破边关,直捣大盛。
许久之后,只听贺重锦道:“一切以陛下为重,把冶炼之法给她。”
*
江缨抱着?小岁安在船舱之中,满心担忧。
小岁安也明显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抬头问江缨:“娘亲,爹爹去打仗了吗?”
“嗯。”
“爹爹去打坏人了吗?有人,要杀陛下哥哥,坏!曲娘娘!”
江缨搂紧了小岁安,她犹豫了许久,又将小岁安托付给了祖母照顾:“小岁安就拜托你们了。”
贺景言连忙道:“嫂嫂,你去哪儿!”
“我去找贺重锦!”
说完,江缨就一股脑地准备冲出去,结果到了门?边,恐惧又一瞬间将那勇气的火苗掐灭。
外面的境况一定?很可怕,都是血,都是尸体......
可贺重锦还在外面,他的夫君还在外面。
突然,船身剧烈倾斜,船舱之中的陈设全在挪动,桌上的碗筷撒了一地,桌子也倒了,贺景言赶紧抓住贺老太太和小岁安,小岁安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勉强抓稳的红豆发现江缨还在,急忙大喊:“夫人小心!”
危险之时,一个人在江缨即将摔倒之前接住她,贺重锦抱着?江缨,后背狠狠地撞到了墙上,减免了怀中人的缓冲力。
贺重锦把江缨扶了起来,视线交融一瞬,江缨突然抱住了他,哭得像个受了惊的孩子:“贺重锦.......”
“别怕,别怕。”贺重锦安抚着?她,“我在这。”
其实,江缨能感受到贺重锦的心里也是害怕的,可他还是竭力保持平静:“梁兵来了,船上还有流火箭,足够拖延他们上船,缨缨,事不宜迟,我带你们走。”
从船舱之中到甲板,这短短一路他们撞到了数个手?持兵器,目光凶狠的梁兵,皆被贺重锦一击毙命,溅着?血花倒在了江缨的面前。
幸好,贺景言及时捂住了小岁安的双眼,才没?让小岁安目睹这血腥的一幕。
她的手?始终被贺重锦强有力地牵着?,就像到死都不肯放手?一般。
直到在甲板上见到了刘裕,江缨这才知晓发生的一切。
曲佳儿与大梁勾结,挟持刘裕,逼迫贺重锦将流火箭的冶炼之法交给了大梁。
此?刻,贺重锦带上船的几十名大盛精兵,如今就只剩下了二十几人,在拼命地厮杀着?大梁的精兵。
死神悄然无息地靠近,夺秒争分,吞噬着?仅剩不多的温存。
文钊在大船下备好了舟,又调试好绳索,确认结实后,又重新攀爬回了船上。
形式紧迫,贺重锦将小岁安抱了起来,准备将孩子给文钊,小岁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猛地搂住贺重锦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贺重锦怔了一下,便听小岁安委屈巴巴地哽咽:“爹爹,岁安,不离开爹爹。”
“岁安……听话……”
“不要!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贺重锦心中一疼,最后还是狠下心,把小岁安从自己的身上拨开,交给了文钊 :“拜托了。”
送完了小岁安,接下来是贺老太太,贺老太太临走之前,忽然抓住了贺重锦的手?。
这是唯一知晓贺重锦是大梁质子的人。
那年,贺重锦初到贺府,他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受怕,怕贺老太太会揭穿他,怕他被赶出贺府,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然而黑夜下,贺老太太的浑浊的目却是那样的明亮,她苍老的手?在细细抖动着?:“ 孙儿,不必挂念,小岁安就交给我了。”
孙儿……
这短短的两个字,却犹如千金之重,他压抑着?内心的情绪,笑?笑?:“多谢祖母。”
紧接着?,是刘裕,贺景言,红豆……他们都一一从绳索攀爬而下,离开了这艘船。
而贺重锦送走了其他人,直至最后才看向了江缨。
一个又一个大盛士兵倒下了,他们早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江缨望着?贺重锦,就这样无声地望着?,杏眼闪烁,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夜里的风拂动着?她的发丝,曾经书卷不离手?的女子,现在一如三年前一样恬静,却有了不同于三年之前的明媚、自信、开朗。
“夫君,冶炼之法不在了,姚逊、姚夫人、小梅、军械监、你、我......我们之前所有的付出都白费了。”
“不会的。”贺重锦俯身抱住她,“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会纠正?所有的错误。”
“纠正?错误……”
江缨没?听懂他话中的言外之意,就这样攀上了绳索,然而这时,船身再次倾斜,这个角度让锚钩承受了双倍的重量,绳索瞬间断裂。
下面的小岁安哭着?大喊:“娘亲!”
她吓了一跳,好在坠落的一瞬间,贺重锦当即探出半个身子,紧紧抓住了江缨的手?。
文钊见状,当即滑动船舶,将船调整好位置,站在船上准备接住江缨。
就在这时,最后一名大盛士兵倒下了,大梁士兵握着?刀剑簇拥上前,她听到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瞳孔骤然一缩。
贺重锦闷声一哼,鲜血顺着?他的衣袖滑落,染红了他,也染红了江缨。
“贺重锦!”
他却是要放手?的意思,江缨大惊:“贺重锦,你要做什么?!我们……我们一起走!”
可从大梁士兵来到船上的那一刻,贺重锦就已经做好了留在这里的打算,梁帝要的是他,只要他回到大梁,不再是贺重锦,那么他的家人就会平安。
“缨缨……”
酝酿片刻,他望向江缨的目光里,充满了万分的爱恋与不舍:“照顾自己,好好活着?,还有我们未出世的……”
江缨愣了一下,脑海中闪现出了许许多多的画面,平稳的船,梦里的蛇,生辰上他戏谑的笑?……
她的泪水涌出的更多,伤心欲绝地开口:“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贺重锦松开了江缨的手?,她的身体在夜风之中下坠,是那样的凄凉又无助,船上的贺重锦在痛苦中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无声诉说着?告别。
可怕的是,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贺重锦!我准你救了吗?!我不要你救!不让你死!”
“缨缨。”虚弱的声音飘了过来,贺重锦竟是说着?,“从始至终,都是你在救我啊。”
“贺重锦!!!!别走!!!!”
天?地万物,骤然化作?了深不见底的黑。
*
江船一事发生后,江缨昏迷了整整五天?,说来也巧,这五天?里,文钊带着?贺家人在桃花村落了脚。
经历了爱人背叛的刘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了几场,出来后已然变了一个人,与文钊商议着?过几日去边关。
而昏迷的江缨根本不进?食,红豆只能强行?喂进?去粥。
郎中说这是心病,她还怀着?孕,如果再不醒来,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江缨做了一场梦,梦里她再次看到了那条嘶嘶吐芯的蛇,只是那条蛇背对着?她离开了。
她不怕他,她喜欢他,拼了命地去追,不管不顾地跑,无论怎么追都追不到。
她听到了贺重锦的声音:“缨缨,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痛苦的呜咽声吸引了屋外红豆的注意,红豆推门?而入,便见小岁安在塌边急的团团转,看到红豆来到,小泪珠像断了弦一样掉落。
“红豆,娘亲醒了。”
可是看起来好痛苦的模样。
红豆赶紧上前去看,便见江缨面色惨白,双手?撑着?塌吓得不知所措。
她的寝裤下丝丝凉凉的,有血浮了出来,染红了雪白。
贺重锦为了救他们落入了梁兵的手?里,生死未卜,这个礼物,还未来得及亲口告诉他……
幸好红豆在一旁安慰道:“夫人别怕,夫人昏迷的这几天?,红豆给夫人喂安胎药了,不会有事的。”
不大一会儿,刘裕与贺景言匆匆赶了过来,随后郎中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为江缨把脉。
“夫人且放心,只是悄有滑胎的迹象,但夫人几日未醒,极少?进?食,即便有安胎药,滑胎也在所难免,醒来后切记要进?食,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闻言,众人松了一口气。
贺老太太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下厨了,今日亲自下厨给江缨做了一锅阳春面,江缨全吃光了。
她想保住这个孩子,只要孩子还在,是生是死,贺重锦就会回来,他舍不得的,一定?舍不得的……
夜里,小岁安与贺老太太都已经睡下了,江缨睡不着?。
江缨独自坐在院子里,抬头仰望着?满天?繁星,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在船上的那一幕。
桃花村是贺重锦答应她的,如今却只剩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悲伤更多,心里却还有淡淡的疑惑。
这时,刘裕从屋中走出来,忽然听到江缨在院中自言自语:“不对,大梁未亡,战事还在,贺重锦要守护大盛,他不会轻易送死的。”
此?话一出,她又开始自我怀疑:“可他是宰相?,落入梁兵的手?里怎么可能会生还?”
说到这里,小腹又开始抽痛了,她不敢再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能把所有的苦痛都咽了下去。
“表嫂。”
刘裕走上前,寻了一把椅子坐下,经受过重创,他整个人都变得闷闷的。
“陛下。”
“朕也怀疑这里有问题,文钊说,表兄和他商议把贺家人送到桃花村后,他独自前往边关,表兄似乎是在保护你们母子。”
“保护?”闻言,江缨觉得甚是不解,“我和小岁安居住在皇京,即便是战乱,皇京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为何要把我们送到桃花村?”
除非有仇家要杀他们,才不得不把贺家人送到桃花村这种地方。
刘裕摇了摇头:“表嫂,朕觉得此?事不简单,总觉得表兄还活着?。”
他的身世至今都是个谜,他的生死至今都是个谜。
他究竟是谁……
第二天?,刘裕和文钊准备启程去边关,而贺景言则留在桃花村,照看贺家人。
刘裕说,少?了一批流火箭,边关的战事想必是吃紧,所以他要亲临战事,与边关的将士们共存亡。
宅子外,正?当他们整装待发之时,江缨背着?包袱走了出来,缓缓道:“陛下,我同你们一起去边关。
此?时此?刻,小岁安正?在房间里沉沉睡着?,贺老太太看着?小岁安,想到贺重锦的叮嘱,叹了一口气。
她心知,贺重锦落入梁兵的手?里,是断然不会死的,可对于贺重锦而言,怕是比死了还要难受。
*
临到颍州的这晚,边关传来了急信,当刘裕拆开信,看清里面的内容时,当即大惊失色。
“梁……梁质子?”
边关来报,梁质子死而复生,继承大梁太子之位,被梁帝任命为了三军统帅,对抗大盛。
不仅如此?,那梁质子的长?相?,与大盛宰相?贺重锦简直一模一样,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贺重锦的确没?有死。
难怪……难怪贺家带贺重锦冷淡,贺镇死于梁兵的手?上,母后又偷天?换日把他送到贺家,这根本就是养了仇人的儿子!
好巧不巧,江缨突然敲了敲门?,对刘裕道:“陛下,我听说边关来信了,找到贺重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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