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刚至, 林院首敲响了贺重锦的房门,称雪庐书院外不远的雪原处,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
闻言,贺重锦并不惊讶, 因为这?不在意料之外, 而是所想之中, 是他?亲手?重伤了女探子的要害。
探子死了,必然会牵扯出更多的蛛丝马迹,他?就可以?根据这?些蛛丝马迹, 从而找到那个盗取科举试题的幕后之人。
贺重锦沉声道:“带我看看。”
塌上的江缨还在熟睡, 她缎子般柔软的长发垂在床榻边,被子下露出半截薄肩,望着这?一幕,贺重锦一时有?些朦胧。
江缨正在睡觉,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她, 贺重锦的声音很?柔:“缨缨。”
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见?到贺重锦的面庞,当场皱眉,表示着自?己的不满:“夫君, 你......”
说着, 江缨把身上的被子拉紧了一些, 气愤道:“昨晚夫君折腾到了半夜,如?今天还没亮又把我叫醒, 夫君是公鸡吗?”
贺重锦怔愣了一下,随后也只是笑:“对不住, 只是我需要你的帮忙。”
帮忙?
雪庐书院外的雪原上,一具女尸静静地倒在了雪地之中, 脸色惨白,几乎快与这?满地的苍茫白雪一样白了。
江缨躲在贺重锦的身后,被他?牵着一直往前走,不过那人走得很?慢,倒不至于跟不上他?。
她有?些犹豫,想来又不想来。
“夫君。”
听?到江缨的话,贺重锦回眸,见?江缨稍有?胆怯的模样,眼底晕染了一抹温润笑意:“怎么了?”
“你说我能帮你查案,但?我只会琴棋书画,查案一事?,并不擅长。”江缨道,“或是需要我朝那尸体弹弹琴,送别她吗?”
这?话问得倒是有?些白痴了。
贺重锦嘴角勾起一抹笑,摇摇头:“待到时,你就知道了。”
院中不少好奇又胆子大的学子都来这?里围观,有?男有?女,这?其中也不乏有?身为院首之子的林槐。
他?肃穆地立在那里,上一次在藏书阁中的伤还没好,额头的绷带还在,见?林院首来了,拱手?行了一礼:“父亲。”
其实?在雪庐书院的这?三年里,林槐对江缨照顾有?加,江缨并未讨厌林槐,在她心里始终对林槐有?着同窗之情。
当看到贺重锦与江缨相牵的手?,林槐先是微微震惊,莫名生起一丝不悦。
和好了吗?
在林槐对贺重锦的认知里,他?是一朝权臣,是任何人都不容逾越的人,怎么会原谅江缨呢?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笃定贺重锦不会原谅江缨,最后却成了可笑的空谈,林槐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林槐想到,江缨曾对他?说过,她与贺重锦之前的情爱是与众不同的。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不明白。
林院首见?林槐迟迟不说话,肃声提醒道:“槐儿,见?过贺大人。”
贺重锦始终从容镇定,林槐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行了一礼:“见?过贺大人。”
想到前几日林槐在藏书阁中发生的事?,学子们还准备纷纷吃瓜看热闹,谁知贺重锦却并没有?什么反应,觉得无趣了起来。
贺重锦来到尸体前,蹲下身子打量许久,江缨站得很?远,但?那尸体上的伤口竟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这?名探子孤身一人来到雪原,难道是要与人会面吗?
只可惜,昨晚下了一场风雪,把雪原上的脚印都埋没了个干净。
浑身上下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看上去似是一击致命。
这?是贺重锦做的吗?
江缨的心中升起一丝隐隐的不祥之感。
虽说,贺重锦出身将门世家,但?他?为什么所学的武功却如?此阴狠呢?
“缨缨。”贺重锦温声说,“过来。”
江缨停步站了一会儿,犹犹豫豫还是不肯上前,那可是死尸啊,书中说过,像这?种死得极其憋屈的,怨气一般都很?重。
上次的姚氏,兴许就是死得太憋屈,所以?才入了她的梦里。
贺重锦朝她伸手?,她冷静再三,终究还是把手?递了上去。
她想帮贺重锦,纵然再怕,她也想做那个和他?站在一起的,并肩之人。
“夫君。”江缨询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呢?”
贺重锦笑了笑,转头对林院首吩咐道:“去拿宣纸与砚台,以?及一张书案来。”
江缨看着贺重锦,过了许久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夫君你是要让我画她吗?”
画一张已经死去的人。
*
翌日的清晨,江缨正在给?小岁安梳发,她先将健康干净的发并拢到一起,然后用玉环扣成一个小马尾。
这?边,小岁安正在摆弄着纸蝴蝶,另一边,贺重锦在读着北境守将送来的书信。
守将说,近段时日出入关卡的马车并没有?什么可疑之人,而且他?也按照贺重锦的吩咐,对其逐一搜身,没有?找到科举试题。
不仅如?此,守将还将尸体的画像给守门的士兵看过,他?们在查验马车的时候,并没有?见?过那一名探子。
“缨缨。”
贺重锦忽然唤她,江缨放下木梳,走上前道:“夫君。”
江缨以?为他?要和她缠绵,或者是说一些情话,亦或者是亲她……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结果到了跟前才发现,都不是,他?竟是要和江缨讨论公事?。
“缨缨,我已?经将画送到北境关卡了,你画得很?像,只不过,守将对这?名死去的探子并无印象。”
白激动了。
江缨在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认真聆听?贺重锦说话,做出了疑问:“奇怪,想要入北境,必须通过边关,边关士兵却没有?见?过她……”
她又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既然这?样,这?个探子是怎么来到北境的?”
贺重锦没有?说话,温和的眸无声地望着江缨,似乎在听?她做着解答。
他?说:“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他?把所有?的话语权都交给?了江缨,江缨想着,开?口说:“或许是有?人帮她遮掩耳目,带着她成功渡过北境的关卡。”
会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能力会?掩人耳目,将其一路送到了雪庐书院?
半晌,江缨抓住了贺重锦的手?,他?愣了愣,反过来温柔地揉着她的素手?。
江缨:“夫君,我知道谁了!”
贺重锦:“是谁?”
良久,女主?握着宽大手?掌的素指拢了拢,江缨在心里斟酌着,才道:“是汝南王。”
只能是他?了,如?果猜得不错,那欲要扰乱朝纲的幕后之人,就是汝南王。
贺重锦似乎并不意外,在听?到她说出的这?三个字时,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夫君你好像不是很?惊讶,该不会是早就猜出来了?”
“汝南王会领旨来到雪庐书院,我就已?经有?所怀疑,只是仅有?怀疑罢了。”
江缨点点头,心想:既然猜出来了,为什么还要问她?好奇怪,贺重锦有?什么用意吗?
贺重锦说:“但?,如?今我们尚且缺乏证据。”
另一边,小岁安正在小塌上摆弄着纸蝴蝶,玩着玩着就睡着了,书案上烛火的光亮晕染了整个房间。
江缨特别喜欢看他?的这?张面孔,单手?拄着面颊,欣赏了很?久很?久。
床榻边的白纱落下,很?快暗红锦衣与学子服就这?样被随手?丢到了床榻下。
这?一夜无风无雨,只有?两个相互依偎的人,她合上眼,薄唇在他?唇上如?蜻蜓点水一般吻着。
贺重锦似乎很?喜欢抚摸着江缨的麻花辫,江缨也喜欢望着贺重锦的面孔,他?用手?指勾勒着他?的鼻梁。
“我夫君真好看啊。”
江缨忍不住道:“贺将军和贺夫人的模样定然是不差的,否则,他?怕是也生不出这?般好看的夫君。”
贺重锦的视线沉了一下,他?忽然不言语了。
之后,是久久的沉默,江缨翻身背对着他?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她又翻了回来。
黑暗之中,江缨的一双杏眼就这?样静静望着他?,她看到贺重锦眼里的藏着一丝黯然。
像是一道裂痕,无法愈合的裂痕。
江缨就这?样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随后揭开?他?雪白的中衣,去吻他?结实?的胸膛,一寸一寸吻着。
细细麻麻的酥感扰乱着贺重锦的神经,他?只觉得越来越热,明明是她充满爱意的吻,却好像有?一团火在撩着他?。
“呜嗯……”
上方传来他?压抑的嗓音,江缨还在吻着,清浅的呼吸喷涂在肌肤上,一朝权臣,竟是被人这?般撩拨。
过了很?久很?久,江缨将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他?搂着她,搂得紧紧的。
江缨抬眼望着贺重锦,瞳孔隐隐颤动着,黑暗之中,传来了她平静的话语。
“夫君,你不是贺家的孩子,你身上没有?留着贺将军的血,对不对?”
贺重锦一怔,他?垂下眸,错愕地看着她,胸膛之中的心脏跳的砰砰砰快,明明只是心跳声,却好似要震耳欲聋了一般。
贺重锦很?慌乱,抑制不住的慌乱,甚至夹杂着心虚。
他?在想,他?是不是瞒了她?他?是不是骗了她?
只是……江缨是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认真问贺重锦:“你不是贺家的嫡子,你又会是谁呢?”
*
大梁皇宫。
锦床华帐内,梁帝虚弱地靠在塌边,翻阅着奏折,一边翻一边咳,翻着翻着就把奏折重重摔到了地上。
太医吓了一跳,连忙下跪,额头贴在地上瑟瑟发抖。
梁帝拖着病体,怒不可遏道:“不出兵不出兵……我大梁如?今的国力,何需惧怕大盛?!!咳咳咳!”
这?时,一名黑衣人从寝殿外走了进来,见?是自?己派出去的调查探子,梁帝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黑衣人在梁帝耳边低语着:“陛下,查到了,当年暴毙在梁质子宫的尸体,的确不是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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