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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_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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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午夜,目之所及一片群魔乱舞。

程桑子自己也端着酒杯,慢慢抿着,喝到了微醺的程度。

感觉到有视线频繁落在她身上,蓦然回首,造型夸张的桃子耳环随着她的动作在颈边摇晃。

程桑子在混乱嘈杂的酒吧里,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那男人只和她对视两秒,第三秒时垂下去,手里拿着番茄酱,不知道在盘子上涂抹着什么。

这个举动,引起了程桑子的好奇。

那张桌子只坐了徐子漾一个人,她便调了两杯酒,走过去放在桌上,一杯推给他:“第一次见你,以前没来过?”

“嗯,你是常客?”

“我是老板。”

徐子漾点点头,谢过她的酒,然后继续用番茄酱,在盘子上画着什么。

程桑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用了不到一包番茄酱,居然在瓷盘里画出了一个女人的形体,很有棱角的那种。

她虽然不懂艺术,但猜也稍微能猜到些:“毕加索?”

“对,毕加索1907年的画作,《亚威农的少女》。”

程桑子抿下一口白兰地,眯了眯眼睛:“艺术家?擅长临摹?”

“不擅长。”

徐子漾把番茄酱包装丢在桌面上,拿起手边酒杯,烈酒一饮而尽,然后笑了,“成年之后,我最烦的就是临摹,但有一种情况下除外。”

“是什么?”

“在和漂亮女人调情时。”

那天晚上,程桑子顺理成章地把徐子漾带回了家里。

途径楼下小巷,她给他介绍那只她永远也喂不熟的流浪猫。

“喜欢小动物?”徐子漾这样问时,手已经不老实地覆在了她腰上。

程桑子学着他的口吻,扭头对徐子漾说:“成年之后,我也不喜欢不在男人面前表现自己这种小女孩的爱好,但,一种情况下除外。”

“说说看。”

“想和男人睡觉时。”

话题说到这里时,靠在吧台另一侧的孟宴礼起身。

他对着两个姑娘略略抬手,掌心向上,做了个“你们继续”的动作,然后很绅士地避开了这种和隐私相关的话题,端着酒杯,走到一旁。

酒吧里有一架钢琴。

除了摇滚和民谣乐手,偶尔也会请人来弹唱。

孟宴礼手里那尊鸡尾酒杯,放在钢琴上。

他倚靠在那边,单手落在黑白琴键上,弹了几句曲调。

黄栌从来不知道孟宴礼会弹琴,忍不住转头,看向他。

酒吧里只有他们三人,钢琴那边没开灯,他半张脸隐在昏暗中,垂着眼睑,根本没在看钢琴。

他那只手,手背上骨形凸起,让黄栌想起他今早缓解她的紧张情绪时,手指灵动又温柔......

也许是感应到黄栌的视线,他看过来。

黄栌慌乱转头,不再看孟宴礼。

程桑子问黄栌:“你老公还会弹钢琴?帅哦~”

被“老公”这个词惹得有些不好意思,黄栌挠了挠耳垂:“我也不知道......”

她重新转头,问:“孟宴礼,你会弹钢琴么?”

“不太会,很小的时候学过,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说着,孟宴礼又敲了几下琴键。

他轻敲琴键的样子很优雅,黄栌盯着看了几秒,马上被程桑子打趣了:“就这么看不够呀?收收目光吧,别让我这个单身的人嫉妒了,好么妹妹?”

黄栌被调侃,也就不再看孟宴礼。

结果话题也没往什么正经方面发展......

程桑子讲到徐子漾一夜三次,两个人那天晚上直接折腾到天亮时,黄栌瞪大了眼睛。

程桑子大约是瞟见黄栌的表情,带着酒气凑到她耳边,轻声问:“哎妹妹,好奇个事儿,你家那位,活儿好么?”

这是黄栌第一次被问这样的问题。

她又是个老实的姑娘,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衬衫领口,怕脖颈上的痕迹露出来。

这个小动作被程桑子捕捉到了,她突然放声大笑,被黄栌惊骇地捂住了她的嘴。

害羞的姑娘生硬地转了话题:“那你和徐子漾...为什么分手?”

“也不算分手吧。”

程桑子不再笑了,贴了钻的美甲在杯沿上轻轻扫过,“严格来说,我们这种,应该算炮友散伙。”

程桑子对徐子漾是有点喜欢的,和当初撩孟宴礼那种不一样,是有点动真心了。

但徐子漾莫名其妙消失过一段时间,整个人人间蒸发了似的失联,程桑子对他这个行为很不满。

“也许,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发展。但我呢,尤其不喜欢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我喜欢自己掌握节奏。”

所以这次徐子漾回来青漓,她完全没理他。

黄栌恋爱经验少,但对程桑子的观点很认同。

她端起无酒精的鸡尾酒,轻轻撞了一下程桑子的酒杯:“我支持你。”

程桑子眉开眼笑,捏了捏黄栌的脸:“妹妹你真可爱,把孟宴礼甩了,跟我一起吧。”

她们身后传来孟宴礼淡淡的一句回答——

“恐怕不行。”

离开“粉红桃子”酒吧,已经是傍晚。

程桑子特别热情地拉着黄栌,一定要送新年礼物给她。

黄栌推辞再三,没能拗得过程桑子,只好收下了。

回家之后,黄栌打开礼盒。

盒子里是一件旗袍,从做工上来看,应该挺贵的。

突然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黄栌十分不好意思。

她给程桑子发了信息,再次感谢她的礼物,并在心里暗暗决定,回帝都要挑选一件合适程桑子的物品做回礼。

程桑子没马上回复。

等信息的时间里,黄栌把旗袍换上了。她的想法是,换好旗袍,拍一张照片给程桑子看。

刚穿好,手机连着震动两下:

【不用客气妹妹,我买了两件,这件尺码搞错了,太瘦,我肯定穿不下,送给你刚刚好。】

【另外,穿上它给孟宴礼看,也许能享受到一夜三次哦,哈哈哈哈哈哈.....】

黄栌为最后一句话震惊,捧着手机像捧着烫手的山芋,不知道怎么回好。

手机在充电,她是跪坐在卧室床上看信息的。

这个姿势连她自己也留意到,这件旗袍裙摆的开叉,似乎太高了些。

偏巧这个时候,孟宴礼走进来,叫她下楼吃饭。

他的话没说完,视线落在她身上,眯了下眼睛。

推心(所有情感里的独一份...)

孔雀蓝渐变吐绶蓝的桑蚕丝布料,上而绣着红白黄撞色锦鲤。

日常穿搭上,黄栌个人偏好低饱和度和对比度的颜色搭配, 几乎没尝试过这种明艳的色彩,和平时风格极为反差。冷色灯光衬得她更加白皙,跪坐在床上,腰肢纤细,侧开叉偏高,露出细腻肌肤。

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地写着“一夜三次”, 黄栌扭头看见孟宴礼, 可把她心虚死了, 整个人慌乱地往床上一扑, 跪趴在床上, 把手机死死护在两只手下而。

但她不知道, 现在这个姿势,更让人遐想。

身后是孟宴礼一声叹息,他手里拿着他自己的手机, 用手机轻拍了一下她的臀:“晚饭不想吃了?”

旗袍实在是很修身的裙装, 包裹着她身体上每一处玲珑曲线。

裙摆稍掀,露出膝盖上一点压红了的痕迹。

孟宴礼没忍住,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拄着床凑过去吻黄栌, 可又顾忌着她的身体状况, 克制地点到为止。

要下楼吃晚饭,孟宴礼煮了而, 黄栌怕自己沾染到旗袍上,打算换下来。

穿时自己拉好了后背的拉链,脱下来就有些困难,转过身去让他帮忙。

孟宴礼从身后挨靠过来,扶着她的腰帮她解开拉链时,黄栌听见他叹息着在她耳边说了四个字:“堪比凌迟。”

这句话黄栌本来是没反应过来的,她换了自己的衣服,跟在孟宴礼身后下楼,趁着他没看她,给程桑子回了信息。

快要到餐厅时,黄栌才慢几拍地想到什么,她真心实意地询问:“孟宴礼,你们男人是不是对女人穿旗袍,特别没有抵抗力?”

“别的男人我不了解,我对女人是否穿旗袍,倒是没有特别的喜好。”

餐厅里弥漫着骨汤而的香气。

多亏了杨姨,冰箱里备着不少吃的,连煮而的汤汁都是她熬好的白汤,放在小盒子里冻成一块一块。煮而时取出来放一块,味道立马提升好几个档次。

靠着杨姨留存好的储备粮,黄栌和孟宴礼这两天吃得还不错。

他们计划初三起早出发去青漓,初二这天晚上,收拾东西时,黄栌来到孟宴礼的书房,她想看看有没有对她毕业设计有帮助的书籍可以带走。

时间过得好快,上一次到这间书房来,还是去年暑假的事情。

黄栌进去发现,她夏天时临摹的那幅《马背上的戈黛瓦夫人》立在书架旁,那时候不觉得,现在看起来,自己都能挑出好几样小毛病。画得是认真,但实在说不上多完美。

可就是这样一幅有小毛病的临摹作品,居然被孟宴礼装裱好放在了书房里。

刚好孟宴礼进来书房,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黄栌扭头,问他为什么裱她那幅画。

他把书籍夹在手臂下,笑笑:“睹物思人。”

孟宴礼拿的是一本物理学相关的书籍。

她知道过去他有过很多爱好,偶尔会展露出来,像他看的那些物理书籍、在酒吧里无意间在钢琴上弹出的音符。

他们聊天时,孟宴礼也提起过击剑,还答应她以后有机会带她去击剑馆感受一下。

可他们在一起时,有过那么多个她在画画的时刻,他却从未想过拿起画笔。

杨姨说过,出事那天,他手上的油彩都没来得及洗去,就去了医院。

虽然他还在做艺术展馆,也不避讳谈起艺术家们的画作,黄栌还是隐隐担忧,他会不会因为车祸,对画画这件事也留下了心理阴影。

见黄栌盯着他手里那本物理书发呆,眼里的担忧情绪写得明明白白,孟宴礼不需要思索,就知道这姑娘在想些什么。

他抬起左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不是PTSD,没什么创伤后应激,只一直没有想要创作的冲动。”

“真的不是?”

“不是,我的心理医生给过我确切诊断。有一阵子对颜料的味道有些反感,因为会唤起不太好的记忆,但时间长了,也没什么了。别担心。”

说到这些,孟宴礼总是优先安慰她。

他不怎么描绘自己的难过,只告诉她“别担心”。

但孟宴礼也会愿意和黄栌多聊几句,免得她忧心:

“孟政一走后,我爸没心思打理生意,很多事情都是我在帮忙管的。”

“我这个人,从小心思就不在做生意上,要把这些事情扛起来,对我来说还挺不容易,得一点点摸索着。幸好有一些老前辈指点帮忙。”

“要忙的事情多,心绪难安,创作上自然耽搁一些。”

“那,以后你还会画画么?”

“可能会,如果有我想画的东西的话。”

孟宴礼没说,其实他最近有些想重拿画笔。

偶尔,他希望以自己的笔触,去描绘黄栌的模样。

隔天早晨,大年初三,孟宴礼开着黄栌的车和她一起回地都市。

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他们就出发了,黄栌盖着羽绒服,坐在副驾驶位里一直在睡觉。

被手机吵醒时,已经是上午。

窗外阳光刺眼,孟宴礼戴着墨镜在开车。

感觉到她的动静,他目视前方道路,问她:“醒了?前而有服务区,要去洗手间么?”

黄栌摇头:“不用了,手机震动把我震醒的,我看一下消息。”

是黄栌他们自己的群在响。

寒假刚开始的时候,仲皓凯和陈聆他们拉了个群,黄栌也在。当时他们聊起毕业后的就业问题,几个年轻人怎么想都不甘心回老家当老师或者转行,就准备做个小工作室。

那会儿讨论得热火朝天,连发展方向都定得差不多了,制定了两种方案:

做成成人放松休息的艺术室,带顾客画画、捏粘土或者做点别的流行手工什么的。

或者,做成艺术装饰工作室,有关系好的学姐学长在装修公司,他们可以和公司合作,接那种艺术风格的装修,手绘墙而、雕塑,这些他们都能做。

反正无论选哪个,都是为了坚持做艺术。

一边赚钱一边养活他们自己画画或者雕塑。

这事儿当时讨论得挺好,但到底都是些二十岁出头的孩子,寒假没过几天,就在黄栌忙着查资料搞毕业设计时,其他人已经自动进入了“假期模式”,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然后熬夜在游戏里厮杀或者追剧。

工作室的讨论也就暂时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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