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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_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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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人撒了一把幽蓝色的荧光粉下来,实在很令人惊叹。

这房子里三个人,也只有黄栌这个20岁的姑娘少女心未泯,迫不及待想要去海边近距离观赏。

她还邀请了杨姨,幽默地问杨姨要不要喝她一起去海边,看看鬼火。

杨姨说自己岁数大了,不能熬夜,得回去睡觉。

回房前,杨姨悄悄问孟宴礼:“黄栌拿着香槟干什么,是要出去见什么人吗?”

“不是,是送我的。”

时间太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去海边容易不安全,孟宴礼说自己要去看着点黄栌,说完也出门了。

两人走后,杨姨看向两瓶放在桌上的香槟,看着看着,眼睛开始酸胀。

她在安静的客厅里,哽咽着反复嘀咕:“我们宴礼啊,是该收到生日礼物的,是该有人给他过生日的。”

夜晚的风微凉,孟宴礼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跟在黄栌身后。

能看出这姑娘的兴奋,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裙摆飞扬,像欢快的小夜蛾,躲避着浪花,又蹦又跳。

孟宴礼走过去时,黄栌已经沿着海边跑出去一小段距离了,却蓦然回首,冲着他一步步跑回来。

被她踩到的海水迅速泛起蓝色荧光,星星点点,宛如银河。

“以前我同学说,这种‘荧光海滩’很难遇到的!”

小姑娘一看就缺乏锻炼,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到他面前时已经撑不住了,拄着膝盖缓了好几秒,才重新抬头看向他。

夜风轻拂,发丝乱在脸上,被她胡乱撩开,露出一张灿烂笑着的脸:“孟宴礼,我来青漓这么多天都没出现‘荧光海滩’。你猜猜,为什么是今天呢?”

孟宴礼没有女孩子那么浪漫的想法,一时未能领会,只顺着她的兴致问:“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你过生日啊,生日快乐孟宴礼!你瞧,大海都为你庆生的!”

孟宴礼一怔,随后笑了:“嗯,快乐。”

这是黄栌来青漓这么多天,最开心的一晚。

她在海边又是录像又是拍照,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孟宴礼往回走,一步三回头。

快到家时,黄栌兴致勃勃地问孟宴礼:“香槟好喝吗?”

“没喝过?”

“嗯,没喝过。”

黄栌显然是心情好,话都比平时多了些,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寸许大小的姿势,“我只在朋友过生日时喝过一小口啤酒,大半口都是啤酒沫的那种,然后就有点懵懵的。我估计我酒量大概不太行,就没尝试过喝酒了。”

“前些天不是还想着去酒吧?”

“我可以点无酒精鸡尾酒啊。”

其实孟宴礼也猜到,黄栌去酒吧应该是去买送他的那瓶酒的。

还有她刚才站在海边那声欢快的“生日快乐”,说真的,确实挺让人动容。

于是孟宴礼问:“想尝尝香槟吗?”

“可以吗?”

“可以。”

孟宴礼带着黄栌溜进厨房,关好门,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香槟。

比黄栌买的那两瓶度数更低,但甜度高,适合黄栌这种不怎么抗酒精、又想要尝试的。

他觉得,小姑娘既然想尝尝,在家里尝总比出去尝安全。

反正有他在呢,喝一小杯香槟,应该是没问题的,顶多微醺。

但孟宴礼想错了。

他在酒柜边给自己倒了半杯伏特加,找出冰盒加了两块冰,再把酒瓶和冰盒放回原处,加起来也就用了2、3分钟的时间。

等他再一转头,黄栌杯子里的香槟空了,人乖乖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一脸安详。

“......”

起先孟宴礼以为她是装的,想和他闹着玩。

但黄栌也不像那么爱开玩笑的性格......

他走过去,拍拍黄栌的后脑勺。

好半天,她才把眼睛睁开一小条缝隙,睫毛颤呀颤,仿佛眼皮千斤重:“孟宴礼,我困,睡醒了再陪你行吗?”

黄栌有那么一点点讨好型人格,凡事先想有没有让别人难做,或者有没有给别人添麻烦。

不像他弟弟孟政一,遇事只想着“天塌了都没事,反正我有我哥”。

小姑娘强撑着眼皮,看着他,等他回答。

孟宴礼笑笑:“睡吧。”

黄栌像是放心了,瞬间闭上眼睛。

深更半夜,孟宴礼也不能再把杨姨吵醒来扶黄栌,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手臂穿过黄栌的腿窝,把人抱起来。

黄栌迷迷糊糊,感觉睡得不安稳,床也不够舒服。

睁开眼,好像看见了孟宴礼的喉结。

男人的喉结不能摸吗?为什么?

她伸手过去,认真摸了两把,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睡了过去。

正抱着黄栌上楼梯的孟宴礼动作稍顿,垂头看了一眼。

她那只作案的手,已经乖乖地垂落回去,只留下无害又乖巧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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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摆(你帮帮我)

黄栌住的这间卧室是孟宴礼家的客房,有客人来时,都住在这间。

孟宴礼的女性朋友寥寥,会到青漓找他的都是些大老爷们儿,住在这屋里时基本都是一个鬼样子:地上散开着行李箱,换洗的衣服堆在沙发上,乱七八糟,可能还有空烟盒空酒瓶。

不像黄栌,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

平时孟宴礼不往这边来,印象里这屋子有人住时就没利索过,抱着黄栌进门,冷不防看见眼下整洁的景象,还略略怔了一下。

只有桌面上东西多些,有一堆捡回来的贝壳海螺小石子,摊开的画纸上面用铅笔打了几笔草稿,看上去应该是不太满意,暂且搁笔了。

孟宴礼弯腰,把黄栌放在床上。

这姑娘一沾床,马上拧着眉心蜷成一团虾米,这么一折腾,裙摆只堪堪盖住大腿。

孟宴礼皱眉挪开视线,这要是孟政一,他就一脚把人踹醒了让他自己脱鞋了。

他叉着腰站在原地,想了想,没辙,蹲下去帮黄栌脱掉鞋,然后起身,始终偏着头没往床上看。最后凭感觉抖散一袭凉被,把黄栌盖了进去。

孟宴礼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孟宴礼又折回来,把遮光窗帘替黄栌拉上,才关门出去。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能有人喝一杯度数那么低的甜口香槟,就把自己撂倒的。

嗯,开眼了。

黄栌自己也没想到,只是喝一喝香槟,那么甜那么香,像饮料一样,她就能体会到传说中的“断片”。

她是被仲皓凯的电话吵醒的,睁眼时大脑仍在宕机沉睡,什么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是在一个和平时并没有任何不同的早晨。

只觉得仲皓凯这人,真不愧是她的损友,每次都能赶在她睡觉时给她打电话,对此颇为不耐烦。

黄栌脑袋昏昏涨涨,勉强在一片黑暗里睁开惺忪的睡眼,瞥了眼手机上的名字,把电话接起来。

整张脸还埋在枕头和被子里,半梦半醒地听仲皓凯吐槽她:“我说黄栌,我在网上可瞧见了,青漓海边出现荧光海滩,那么好看,结果你一张照片都没给我发?你别告诉我荧光海你没看见。”

“看见了。”黄栌闭着眼睛呓语。

“嘿,看见了不给我发发?黄栌,咱俩还是不是朋友?怎么有什么美好事物你都不和我分享的?”

她想问仲皓凯,樱花橡皮的分享还不够吗?那已经是她最慷慨的分享了好吗?

但又实在是懒得说长句子,只敷衍着嘟囔:“发,一会儿发。”

“你别告诉我你这个时间了还没起床?我都已经画了一个多小时了。”

“画什么,交流赛?”

“画屁交流赛!”

也是怪黄栌睡糊涂了,仲皓凯怎么可能那么勤劳。

他在电话里笑了半天,说自己在画“来钱快”的,准备画几幅拿去艺术集市买。原话是“卖个好价钱,好拿着钱去喝酒吃小龙虾”。

在仲皓凯的滔滔不绝下,黄栌意识逐渐苏醒,渐渐开始思索他那句“你别告诉我你这个时间了还没起床”。

这个时间是什么时间?

黄栌睡觉没有拉遮光窗帘的习惯,一般只拉窗纱,现在看着屋子里一片漆黑,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天都没亮,能是什么时间?

直到她看了眼手机,惊得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9点40分???

快10点了?!

“仲皓凯,我挂了,我起晚了!”

“啊,行,挂了吧,别忘了给我发照片啊......”

黄栌哪还顾得上仲皓凯说了什么,不过脑子地“嗯嗯嗯”答应着,然后匆忙挂断通话。

也没去想一想,青漓这种不出名的小城镇,仲皓凯是怎么在第一时间就知道这边有了“荧光海滩”的。

她蹦下床,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明媚、碧海蓝天,海鸟展翅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完了,真的是10点了。

黄栌揉着自己的头发冲进浴室,脑子里一片混乱。

最先想到的是:

她这可是借住在别人家,睡到这个时间还不起床也太不像话了。

紧接着,黄栌发现了新问题,也是最严重的问题:

她没穿睡裙,穿着的是昨天穿的连衣裙。

被她遗忘掉记忆,终于由此展开,重回脑海——

她在看到“荧光海滩”后极度兴奋,得意忘形地尝试了香槟,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黄栌站在浴室里,一边洗澡,一边反复构想出自己被一杯香槟撂倒后,人家孟宴礼是怎么无可奈何地把她扛到房间里,还出于人道帮她盖了个被......

这真的太丢脸了。

而且人家今天过生日呢,可是寿星啊!

她干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要命。

蒸汽随热水涓涓而起,弥漫整个浴室,黄栌一脸欲哭无泪。

她属于那种,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不会立刻忘掉,要时不时在脑海里闪现一下,反复鞭挞、反复折磨自己幼小心灵的人。

洗完澡,她已经在思想上把自己折磨得心力憔悴。

下楼时,杨姨和孟宴礼都在,黄栌更不好意思了,挠了挠隐匿在半干散发里的耳垂,先开口:“上午好,抱歉,我睡过头了。”

“抱歉什么呀,暑假就该睡懒觉嘛。”

杨姨放下手里的一盆绿植,笑眯眯地说,“宴礼和我说了,昨天你们看那个发光的海看到挺晚的,早餐我就没叫你。饿不饿?给你留了牛奶和面包,我去给你拿过来。”

“不用不用,杨姨我自己去吧......”

黄栌被杨姨推了回来,说是厨房里放了些午饭晚饭的备菜,乱七八糟,让她在客厅等着就好。

等杨姨进了厨房,黄栌才手足无措地凑到孟宴礼身边。

孟宴礼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里,看起来,他今天不太忙,正在翻看一本书。

“孟宴礼。”

黄栌拘谨地小声叫了他一声,然后更加压低声音,心虚极了,“昨天晚上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我喝香槟也能醉。”

孟宴礼面色轻松,调侃一笑:“我也没想到。”

“......是你把我送回房间的吧?麻烦你了,还是在你生日时给你添麻烦,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太客气了,不用放在心上。”

其实黄栌一出现,孟宴礼就留意到了,本来想等她醒了,逗她一句半句的。但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不止是醉,还断片了。

她都忘了,有些事情就不怎么方便再提起来。

目光短暂落在黄栌纠结在一起的手指上,昨天晚上这只手可没这么老实巴交。

孟宴礼无意识抬手,捏了一下喉结:“头疼吗?要不要吃解酒药?”

黄栌摇头,很苦恼地承认:“头不疼,就是昨晚的事情很过意不去,而且起得太晚了,该早些起帮杨姨准备早餐的。”

“杨姨喜欢你睡懒觉。”

“啊?”

孟宴礼把书倒扣在腿上,和黄栌聊天。

他说他像黄栌这么大时,到了假期都是睡到中午才起,他弟弟更是有样学样,比他起得还晚。

那时候杨姨还挺担心的,整天苦口婆心,和他们唠叨说不吃早饭不好、熬夜睡懒觉不好之类的。

两人当然不改,照样用生命熬夜,然后懒床。

杨姨就在早餐时间去卧室里拉开他们的窗帘,站在床头敲铁盆。摸透了杨姨的套路,孟政一就会在耳朵里塞隔音耳塞。杨姨为此没少和他们斗智斗勇。

也许当年的嫌弃,现在变成了一种怀念。

这句话孟宴礼没说,只淡笑着:“年纪大了就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了,早晨还在和我说,年轻小孩懒床还挺可爱的,给你留早餐时,她还有种成就感。”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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