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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_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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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也看不清。

夜里十一点四十,黄栌抱着她准备好的酒和手绘卡片,从房间出发,去找孟宴礼。

晚饭后他们在书房遇见过,黄栌是去还借出来的书的,当时孟宴礼正靠在书房桌边,对着电脑处理着什么。

看见黄栌进去,他也只是略微抬了抬眼,显然是在忙。

据黄栌的暗中观察,之后孟宴礼一直在书房里,没出来过。

她决定在夜里十二点整,为他送上祝福。

过廊里没开灯,只有书房敞开小半的门里透出光亮。黄栌垫着脚,悄悄凑过去。

她在手机里上了个闹钟,准备提前五分钟进去,先随便聊聊。

十二点的闹钟一响,她就和孟晏礼说生日快乐。

靠近门边才发现,孟宴礼正在同人通电话。

应该是开着免提的,电话里有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如果黄栌是小动物,她的耳朵一定在捕捉到女性声音时,瞬间竖起来。

有好奇八卦的小心思。

也掺杂着那么一点点不是特别愉快的惊愕。

黄栌抱着酒,蹲在门边,几乎屏息。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宴礼,你那边还没到12点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妈。”

“最近...最近你还好吗?睡眠怎么样?有杨姨在身边照顾你,你爸和我都很放心。杨姨身体好吗?很抱歉没能回去陪你过生日。”

这段话说得不是很流畅,说说停停,绞尽脑汁似的,说到最后,电话里的女人似乎哽咽了一下。

孟宴礼很快开口:“我都好,杨姨也好。听爸说,您最近在学摄影,有没有什么好的作品?”

“哪有什么作品,就是随便拍一拍。不过我们上个星期去了国王湖,St.Bartholoa很美,拍了一些照片,晚点发给你看。”

顿了顿,女人才继续说,“宴礼,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住一段时间吧,我们都很欢迎你。”

不知道是不是黄栌听错了,孟宴礼的妈妈说话时,好像有些小心翼翼的。

为什么呢?

叫儿子回家住为什么要说“我们都欢迎你”这样的话呢?

不是应该很理所当然地问什么时候有空去看他们吗?

“你那边时间不早了吧,早点休息,生日快乐宴礼。”

“谢谢妈,希望您也快乐。”

孟宴礼和他妈妈的对话听起来好奇怪啊?

字里行间有种说不出来的客气?

虽然黄栌和爸爸黄茂康通话更简短,有事说事,没事就挂。但孟宴礼家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那些照片里,孟宴礼的妈妈不是总在温柔地笑着吗?眼神里也都充满了对儿子们的溺爱吧?怎么听起来那么疏离?

黄栌在门口蹲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从孟宴礼挂断电话后,书房里一丝声音都没有。

孟宴礼在干什么?

她悄悄地、悄悄地探头进去,在有限的视线范围内,匆匆搜寻了一圈。

没看见孟宴礼。

哎?人呢?

黄栌不死心,又看了一遍。

发现孟宴礼时,他就坐在书房的地毯上,靠着落地窗的玻璃,不知道在思忖着什么。

今夜无雾,只有一轮清冷的月悬在窗外。

孟宴礼的表情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平静的,淡的。

还有五分钟就到十二点了,按照原计划,这个时候她应该进去拉着孟宴礼闲聊了。

可是,孟宴礼看起来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

也许有什么隐情是黄栌不知道的。

如果孟宴礼真的像杨姨说的那样,长大后不喜欢过生日了,那她的强行庆祝,是不是会给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算了,只送他一瓶酒吧。

就说酒吧跳楼大甩卖,便宜买的。

孟宴礼在想他弟弟孟政一,26年前的孟政一。

他记得那几天爸妈都在医院里,家里只剩下他和杨姨。那天入睡前杨姨还和他说要给他烤一个大蛋糕,庆祝他的四岁生日。

睡到凌晨,隐约听见杨姨匆匆忙忙跑到楼下接电话,声音很激动。

孟宴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床上爬起来,揉揉眼睛,走出卧室:“杨姨,怎么了?”

杨姨站在楼下客厅里,举着电话,兴奋地挥动手臂:“宴礼,你有弟弟啦!”

四岁的孟宴礼对“妈妈生孩子”和“有弟弟”这两件事,懂得并不十分透彻。

他只记得当天下午,在杨姨把蛋糕裱花好之前,爸妈从医院回来了,还有家庭医生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女人。

妈妈看上去很虚弱,眉眼噙着温柔的泪水。

看见他,妈妈招手对他笑:“宴礼,过来看,妈妈送给你一个生日礼物好不好?”

后来他听杨姨说,本来不该那么早出院的,但妈妈坚持一定要带着弟弟回家,给他过生日。

刚出生的孟政一裹得像个粽子,那么小的一只,不是特别好看。

但那是孟宴礼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和他同月同日生的弟弟。

在那之后,孟政一每天都在成长,和他一起成长。

之后的每年生日,他们都是一起度过的,直到孟政一20岁。

孟宴礼闭了闭眼睛。

手机突然在手里震动了一下,孟宴礼没动,脑海里挥之不去,都是孟政一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身边的样子。

过了半分钟左右,他才睁开眼睛,解锁。

是黄栌发来的一条微信:

【前几天酒吧做活动,买了一瓶酒送你,放在书房门口啦。晚安。】

孟宴礼刚看完信息,门口传来一阵非常响亮的手机闹钟声。

伴随闹钟声一同响起的,是什么人摔倒在地板上闷响,还有一阵慌乱扑腾的杂音。

闹钟被关掉,其他声音也一起消失了。

“黄栌?”

不用猜都知道外面的人是谁,见她不吭声,孟宴礼诓她:“黄栌,我看见你衣服角了。”

门口窸窸窣窣,随后,一张涨红了的小脸从门缝里探进来,黄栌尴尬地对着孟宴礼晃着手:“晚上好。”

“你在干什么?”

“路过!”

孟宴礼笑了笑:“不是说要送我一瓶酒么?酒呢?”

“哦,有的有的。”

黄栌的小脑袋消失片刻,然后抱着一瓶酒颠颠进来了。她不擅长扯谎,又开始结结巴巴,“我想、想送进来给你,然后那个,呃,哦对,我怕你在忙,怕、怕打扰到你,就想着给你放门边......”

实在说不下去了,黄栌干脆闭嘴了,直接把酒塞进了孟宴礼怀里。

孟宴礼垂头看了一眼。

进口酒,品质不错,价格也不低,不可能是酒吧里做活动的。

反正酒也送出去了,黄栌准备走了。

她还没动,忽然听见孟宴礼问:“你上十二点的闹钟干什么?”

这人太聪明了!

自己神神秘秘的,看别人倒是看一眼就能看透!

讨厌!

黄栌知道再说谎也没用,干脆从兜里掏出那张手绘卡片。

她也学着孟宴礼的样子,坐在地毯上,伸手抹平卡片上的一角折痕,递过去,心虚地说:“生日快乐。”

卡片上写着一行字:

祝孟宴礼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谢谢。”

黄栌忽然很丧气,垮着脸嘟囔:“孟宴礼,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其实特别讨厌过生日,然后我打扰到了你的生活习惯......”

“黄栌。”

“嗯?”

“我说谢谢是认真的。”

孟宴礼倾身,揉了揉她的头发,“礼物我很喜欢,让你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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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梦(认真摸了两把...)

孟宴礼知道,黄栌的酒和卡片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她来青漓的时间不算久,对这里并没有多熟。要在到处都是海产品商店的青漓小城里,找到一个能买到进口酒的地方,确实不容易。

况且,提前准备了这么多,却又怕“添麻烦”和“打扰”,临时佯装成只是随便买了打折酒的样子。想想也知道,她是怎么躲在门边,上了个12点的闹钟。又是怎么在听到他那通电话后,改变了原有的主意。

有时候孟宴礼觉得黄栌这个小姑娘挺神奇。

他知道黄茂康离婚很多年了,带孩子方面大大咧咧,黄栌居然没有顺势变成一个叛逆少女,反而懂事又讨喜,处处都替别人着想。

孟宴礼起身,翻开自己常用的那本记事簿。

记事簿是皮面的,他把黄栌送给他的卡片夹了进去,仔细放好。然后转头,认真询问黄栌:“卡片我也很喜欢,费心了。没准备别的了吧?”

这话问的。

她还真准备了其他的。

黄栌指了指身后方向的书架,挺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在上次拿古斯塔夫·克林姆特画集时,碰掉了孟宴礼的一本相册。

她看了一些照片,还以为孟宴礼的家人会来,所以准备了香槟。

“只有两瓶香槟,别的就没有了。”

她确实是个懂事的姑娘,借住在这里,总是尽量在礼数上做到周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不知道你现在不过生日了......”

“这几年情况是不太一样。”

孟宴礼同黄栌说起他的弟弟孟政一,说他和自己同月同日生,所以每一年都在一起过生日。

孟政一现在不能过生日了,所以他也不过了。

黄栌问:“你弟弟...他生病了吗?”

孟宴礼垂了垂眼。

他想起孟政一在医院里的那段日子,曾经他们一家人都以为,那是最糟糕最黑暗的时刻,可其实还有更糟糕的。

孟政一去世于除夕夜。

窗外烟花四起,吹号打鼓的热闹里,人们对见到的每一个陌生人大喊“新年快乐”,但孟政一无缘等到这一年的钟声,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哥,我疼......”

孟宴礼无意把自己的悲痛和伤感施加给旁人,所以在黄栌问他,孟政一是不是生病了时,他没否认。

而完全不明状况的黄栌,她也就以为自己猜对了。

黄栌还在想着:也是,家里如果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病了不能过生日,另一个肯定也没心思过的。那孟宴礼的妈妈和杨姨,也一定是因为孟政一生病的事情,怕触痛孟宴礼,才态度奇怪的吧?

不知实情,黄栌甚至为孟宴礼松了一口气。

她想,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听他妈妈在电话里的态度,她以为孟宴礼的父母离婚了。

父母离异这件事,黄栌亲身经历过。

根本没有那么多和平分手,还能在离婚后还能经常聚聚,一起带孩子出去玩。

夹在老死不相往来的父母中间,有多羡慕那些温馨家庭,她自己是知道的。

幸亏孟宴礼不用经历她经历的一切,幸亏幸亏。

窗外是浸在月光下的粼粼海面,一只不知名的夜蛾落在玻璃上。

黄栌想,反正孟宴礼也知道香槟的事情了,不如就也送给他吧,她留着又没什么用。

这样想着,黄栌回房间把两瓶香槟抱在怀里,打算给孟宴礼送去。

刚从卧室出来,忽然听见楼下一声惊声尖叫。

是杨姨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孟宴礼也从书房快步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向楼下跑去。

黄栌的腿哪有孟宴礼那么长,跑了没几步就落后了。

等她跑到一楼,孟宴礼已经扶着杨姨坐在餐桌旁。

餐厅灯被打开,黄栌急急跑过去:“杨姨,你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欸别跑,我没事,你别摔倒了。”

孟宴礼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杨姨,她喝了半杯,顺过气,对着一脸询问的黄栌和孟宴礼沉默半晌,才突然笑了起来。

杨姨说自己睡前听了个惊悚小说,讲了分尸鬼火什么的,听得心里发毛。结果刚才起夜,一看窗外海边一片荧光色,还以为自己看见鬼火了。

杨姨笑得很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真是越活越傻了,自己吓唬自己。”

“什么荧光色?”黄栌纳闷地扭头,想往窗外看。

但孟宴礼就站在她身旁,他太高,把餐厅窗户的方向挡了个严严实实。

察觉到她的意图,孟宴礼主动让开:“是‘荧光海滩’,以前青漓这边没有,可能生态环境上有什么变化,今年4月出现过一次。就是海水里聚集了大量会发光的那种浮游生物,没什么特别的......”

他还没说完,被黄栌一声惊喜的“哇”给打断了。

这姑娘趴在窗边,瞪圆了眼睛向外面看:“好美呀,这也太好看了吧?”

每一次浪花拍打在礁石上,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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