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她用一只手缠住他的脖子,黑色妖艳的眼珠直瞪瞪地翻着白眼,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她的白牙和舌尖。
她的黑眼球又回到眼眶里,她一边喘息,一边露出微笑,瞪大眼睛盯着路易斯。她那双眼睛太迷人了,路易斯想道。那双眼里显然以眼前这位警察的恐惧为乐。
“够了……该想想将来怎么对人解释吧……这该死的焦痕。”
说着,玲王奈把枪口抵在路易斯的耳朵上。路易斯惨叫了起来,因为枪口发烫,烫得他要跳起来了。她另一只手搂住了路易斯的脑袋,把枪口顶得紧紧的。
“……话怎么说还不是随我的便……”
她呼出的热气伴随着自言自语声从路易斯的耳畔传来。她的喘息越来越厉害。路易斯清楚地听见了撞针被拉开的声音,因为就在耳边,所以这个声音通过颅骨听得很清楚。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就要离开人世了。
“永别了,警察先生!”
说着,玲王奈的眼睛又翻成白眼。扳机上的手指已经慢慢扣紧了。
“哇!”路易斯终于吓得尖叫起来。
只听“啪”的一声传来!不过,路易斯听到的却是从颅骨边传来的扳机敲击空弹匣的声音。枪里居然没有子弹!
路易斯惊吓得腿一软,几乎昏了过去。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我得救了!这时他发现玲王奈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枪也滚落在一边,她的身子一动也不动。路易斯仔细一看,玲王奈那双穿着长裤和拖鞋的双腿正在痉挛地抽搐着。路易斯这才发现,自己的脚底下,恐惧的汗水已经让地板湿了一大片,豆大的汗珠还在不停地往下滴。
这个疯女人干的事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她到底在干什么?路易斯仔细一看,她的痉挛已经蔓延到全身了,身体不时地剧烈抽搐着。现在还不快逃?他正考虑如何逃脱的时候,地上的玲王奈突然一翻身跳了起来。
路易斯又猛地吓了一跳,他发现,玲王奈的脸整个扭曲了,洁白的肌肤变得通红,眼皮肿胀得鼓了起来。她俯身捡起手枪,一只手挡着脸,似乎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这副模样。
“咔”地一声,像是什么小小的金属片掉落在地上。
“给我滚!”她简短地命令道。说完她扭身打开旁边的门,消失在隔壁的屋子里。路易斯朝地下一看,一把小小的钥匙掉落在地上,像是手铐上的钥匙。
他使劲伸长脚尖,希望能够得到钥匙,但努力了半天却还是够不着。他只好倒转身子,把全身的重量撑在吊着的双手上,伸出一条腿往上钩住架子,把身体慢慢抬高,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才把铐着的双手从灯具上方绕了过来,然后再用双手抓住支架,放低双腿跃下地来。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钥匙打开手铐。脱掉手套后查看了自己胳膊和肚子的伤口。虽然伤口烧灼般地疼痛着,但幸亏只是擦破一层皮,没有伤及深处。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脖子和太阳穴旁的烫伤还在火辣辣地痛。
他往地板的角落扫了一眼,找到了被开枪打落的警徽,把它捡了起来。警徽上还留有子弹击中过的痕迹,但还没被打出一个洞。路易斯把它放进口袋,心里涌起了对玲王奈强烈的仇恨。他暗暗发誓,绝不能放过这个疯子,必须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路易斯离开这间人偶的刑场,走过走廊,穿过图书室下了楼梯,快步从一楼的走廊回到玄关大厅。他还从进来的窗户爬了出去,按原样关好窗户后,沿着进来时的路径回到院子里。
他一溜小跑,穿过游泳池边的草坪,像进来时一样利落地翻过入口的铁门。这种狼狈的败退方式是他当初完全没有想到的,心里暗暗后悔,不该听说玲王奈已经离家后,脑子一热就起了冒险的念头。但此行也不算一无所获,让他见识到了这位著名女影星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看来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
关上门,回到自己卧室后,玲王奈跪在床边,把头伏在床上,伸手从裤子兜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把沾上血的冰锥。她把它塞进了枕头下。
坐在柏油路旁的石头上,路易斯足足休息了十分钟才站起来,有气无力地朝自己停在维蒙特街边的车子走了过去。这时,从身后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声。他回头一看,刚才他爬出来的那扇大铁门正在慢慢打开,但很快又停住了,只留下一道仅容一辆小卧车通过的通道。
路易斯刚放下的心又紧张起来,难道玲王奈要追出来了?他赶紧闪身躲在邻家门柱的阴影里。现在他只要一提玲王奈的名字,浑身马上害怕得直打哆嗦。
看来路易斯的处理方式还算是明智的,因为他清楚地看见,有一头怪物从那道门缝里缓缓走了出来。
怪物的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破烂衣服,下面穿着路易斯刚才亲眼见到过的黑色长裤。这身衣服倒算不了什么,最古怪的是那张脸。头上一根头发也没有,只在头两侧留着长毛。当怪物从松崎家围墙边的路灯下走过时,路易斯真真切切地看到,她的脸上沾满了湿漉漉的血。她的头上不但净是血,而且还肿得很大,完全变形了。
“难道这就是那个松崎玲王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这副样子……”路易斯从暗处看着,不由得心里嘀咕了起来。路易斯小心地走到道路上,蹑手蹑脚地跟在怪物的后头。
怪物的双腿看起来硬邦邦的,膝盖弯不起来,只能迈着机器人似的僵硬的步伐,在黑暗中顺着维蒙特街往坡下走去。看上去不但怪物的膝盖无法弯曲,路易斯还注意到,不但她的胳膊不能活动,手臂也摆动不起来。路易斯怀疑道:难道眼前走过的是个神经病患者?可是显然又和见过的神经病人不同,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毒品的气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来丢失了婴儿的亲属们提供的线索是真的,还真有一个脸上烂糊糊,满是鲜血的怪物,自己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了,而且这个怪物看来不是别人,正是松崎玲王奈扮的。
维蒙特街的上空挂着一轮明月,四周的虫鸣声又响起来了。可是,和这种美好的夜景极不协调的是,这里竟有个奇怪的人影在夜色中出没。路易斯一边跟踪,心里一边想道,夜幕下的洛杉矶也许早就成了这种不可思议的怪物的藏身之处了。维蒙特街的治安还不算差,但洛杉矶市里的许多居民因为惧怕危险,早就不敢在夜晚外出了。即使非得出去不可,也尽量不离开车子一步。正因为如此,所以也没什么人有机会能和这位化装成怪物的大明星迎面相遇了。深夜她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出来四处走动。而维蒙特街就更偏僻了,平常别说有人走过,就连车子也见不到几辆。
她在一个树丛旁拐了一个弯,前方停着一辆很不起眼的黑色小轿车。
“糟了,她要上车走了。”路易斯的位置离那辆车子还很远。
玲王奈打开车门,没开顶灯,马上便发动了车子。路易斯往前跑了几步,至少想看清车牌,但车后的尾灯没有开。车子很快开走了,只留下路易斯呆立在黑暗中。精神松弛下来后,被玲王奈击中的伤口和枪管烫伤的几处地方又开始隐隐疼起来。他远远地望见,那辆小轿车开出好远后,才打开大灯。
黑糊糊的圆形房间里,地板中央正仰面躺着一个穿西装的男子,旁边,一双瘦削的手伸向男子,一颗颗地解开他白衬衫上的一排纽扣。扣子全部解开后,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把解开的衬衫向左右掀开,露出了男人的胸脯。
人影突然拔出刀子刺入男人的胸膛,使尽浑身力气,转动插进去的刀,慢慢地在对方体内搅动,转了一两圈后,拔出刀来扔在地上,伸出纤细的手指插进胸膛上的圆形切口,猛地一用力,撕下一层皮来。伤口露出了红通通的肉和白生生的骨头。人影满意地咂了咂舌头,暂时停下了手。接着,人影又挥起一把劈柴刀,冲着眼前的骨头使劲砍了下去。每砍一刀,骨头就一点点地从身上松脱后断裂开来。
人影砍完后又捡起刀子,用刀尖刮开尸体鲜红的肌肉,然后伸进刀口死命地转动,一圈、两圈、三圈。人影累得气喘吁吁,只听当啷一声,把刀扔在地下,接着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把整根骨头剔了下来。
随着一声肌肉的断裂声,附着在骨头上的肉和皮肤全被掏了出来。人影把手里的骨头往脑后随手一丢。
躺在地上的男子胸腔已经被完全劈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心脏。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人影往胸腔里伸进左手,握住心脏用力往外撕扯。看来心脏才是人影的最后目标。然而心脏旁边包裹着许多血管,人影撕扯了好久也未能如愿。于是人影又捡起刀子,把血管一根一根地用刀切断。过了一会儿,这颗心脏就离开主人的身躯,安静地躺在那双白皙美丽的手掌上了。
人影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手在急剧地颤抖,急促的喘息说明了此人的迫不及待。人影用颤抖的右手握住刀子,往手掌上的那颗心脏慢慢地切了下去,把它从上到下劈成两半。
心脏劈开后慢慢渗出一大摊暗黑色的血水,流满了人影的掌心,冒了出来。紧接着,人影飞快地把脸贴在掌上,一直紧紧贴着不动。只听到一阵贪婪地吮吸着液体的声音,人影张开嘴一口口地把掌心上的血吸食得干干净净。那津津有味的啧啧声像是饥饿的婴儿在拼命吮吸着母亲甘甜的乳汁。声音持续了很久。
偶尔人影会停止吸吮,发出一阵心满意足的愉悦的声音,既像窃笑,又像压低了的呜咽。然后人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把嘴贴近掌心,接着吮吸起来。这一连串动作反复进行了多次。
终于,人影把嘴从被切成两半的心脏上挪开了,这说明心脏里的血已经被吸光了。人影心满意足地深深吸了口气,仔细端详起捧在掌心的那颗劈开的心脏。他紧紧注视着它,最后,人影像下了决心似的,猛然又把嘴往心脏的裂口伸去。
人影伸长舌头,把舌尖伸向手里的心脏深处,一边不断地喘着气,一边用舌头仔仔细细舔舐着心脏的内壁。人影执著地舔舐着,连一滴血都不肯剩下。
吧叽吧叽的舔舐声、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轻轻的抽泣,充满了这间圆形的屋子。
[1]纳粹德国的国家秘密警察组织。一九三三年由戈林创建,镇压反纳粹运动、共产党和犹太人。
29
一九四一年的上海。
这段时期里,上海这座东方大都市经过长期发展后,显然已经达到了它的鼎盛期。其独特的发展方式也是世界任何一座城市都未曾经历过的。可是稍有常识的市民心里都早有预感,发展和繁荣达到一定的极致后,往后必将走向下坡路,由此即将面临急剧的衰落,甚至陷入难以挽回的绝望境地。
某位西欧人曾经这样评价当时的上海,他说,那时的上海,只不过是把古代的罗马城安上霓虹灯后摇身一变而成的。
历史上的任何城市,都会在达到鼎盛期后转向没落,历史上的古罗马城和《圣经》中提到过的所多玛城都是如此。上海的没落和任何城市一样,都同时呈现出性方面的颓废。然而这座东方大都城出现的性方面的颓废又与其他都市不同,在诸多独特要素的作用下,处处可见一种异样的疯狂刺激。
如果试图列举影响上海的这些独特要素的话,首先必须提及的是鸦片战争中中国的惨败对这座城市的致命打击。
自古以来中国人一直相信,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他们甚至认为,包括西欧各国在内的异族都是未开化的蛮夷。从漫长的人类历史发展进程来看,中国人的这种想法应该说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古代中国的发展取得了长期领先于世界各国的辉煌成就。直到十七世纪为止,中国人都以自己的中华思想为荣,他们傲视包括日本在内的周边各国,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派遣留学生到其他各国学习当地的文化。
在中国人心中绵延四千余年,并由他们引为自傲的大国主义意识,是那样地根深蒂固和难以去除。在他们心中,反省自身并向他人学习的谦卑之心,以及决不输给竞争对手的向上精神等优秀素质,已经渐渐从他们的遗传基因中淡去。中国的努力向上之心,不知不觉中已逐渐趋于停滞。
然而这时的西欧,自中世纪开始的文明复兴后已取得长足的发展,尤其是在以武器性能为代表的军事技术方面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成吉思汗时代压倒性的东方优势早已是土崩瓦解,西方诸强正伺机追赶并超越中国。对中国人而言,即使对于眼前的现实,内心不得不承认,但从心里仍不愿放低自尊,虚心向西欧学习这些技术。这个泱泱大国选择了一条甘当沉睡的狮子的道路,居然采取闭关锁国政策来回避世界的进步,这种例子历史上实属少见。因此东、西方的科学技术水平出现了异常巨大的距离。
西欧文明突飞猛进的科学进展,使得列强并不满足于迎来大航海时代的成就,在此基础上他们又进入殖民地时代,各国竞相贪婪地夺取海外殖民地。而中国这个大国紧闭着的门户,也在欧洲列强的坚船厉炮面前被强行打开,中国人民尝尽了前所未有的莫大屈辱。从长期以来的骄傲和腐败,到一下子品尝到失败的挫败感所引发的巨大反差,使中国人民的身心被英国殖民者从其殖民地印度输入的臭名昭著的特产“鸦片”所逐渐侵蚀。
在这里,我想多花一点笔墨谈谈这个鸦片。其实中国人并不是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向中国输入鸦片后才认识这种毒品的,从唐朝开始,中国人就已经将这种毒品当做药物用于疾病的治疗,慢慢地才转变为用以吸食,成为一种习惯在普通大众中逐渐传开。
中国人之所以顺顺当当地接受了鸦片,其理由之一是他们自古以来因道教养生术而产生的一种偏见。例如他们不喜欢空气过于流通的房间。中国人坚信,处于易被风吹到的屋子里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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