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出现尸体?也许是太想制造出独家新闻的愿望使然吧?这大概是患上职业病了。
好吧,算了。再为这种事花工夫的话,太阳就要下山了。黑夜中航行对外行人来说很危险,而且今天是假日,我扬帆出海本来是为了把自己从工作中解放出来的。
当他正想掉转船头离去时,突然一眼又见到了那块熟悉的布片。那是件棕色的上衣,由于被水浸湿了显得颜色较深,原来的颜色更浅些,也许应该接近米色。裙子的颜色也差不多。他尽量放慢船速,也考虑过放下救生艇去捞起来,但只有自己一人,这种行动危险太大了。他费尽辛苦终于让船靠近了那团可疑的东西。动手捞取之前他先拍摄了几张照片。
果然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尸体在海水中浸泡得过久,看上去显得十分吓人。手上和脸上的皮肤以及身上的肉已经极度腐烂了,看上去就像熔化在锅底上的奶油,骨头已经剥离出来了。那些肉看似无数根线条,缠绕在骨头和湿泡着海水的布料上。头发也掉光了,头顶光溜溜的。
他花了几秒钟拍完照片后,克里斯想把尸体——这已经毫无疑问——拖上甲板。但实际做起来也不容易。如果有人帮忙也许可以做到,但他用船桨把尸体捞到船边时,使劲一拖,尸体就被海浪打碎了,眼看着在眼前化做一堆细屑散开去。他只能努力用船桨捞起烂糟糟的那件棕色上衣,因为上衣已经完全从尸体上脱落下来了。
他刚捞起那件吸足水分的沉甸甸的上衣,里头包裹着的白骨就啪啪地落进水里去了。克里斯的这个动作最终让这具尸体完全散了架。他把捞起的上衣丢在甲板上,心里觉得自己对此负有一定的责任。甚至后悔不去打捞是否会更好,但是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不这么做的理由。
这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好像鱼饵似的散了开去,慢慢随着水流往远方漂去。这具尸体已经永远不可能再捞起来了。曾经是一个人的肉体,因为自己的不小心就这样消失了。
可是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办?偶然在茫茫的大海中遇见一具尸体,而且船上还只有自己一个人。除了拍几张照片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如果自己有妻子,而且带着她同行的话,也许她连自己把上衣捞上甲板都会反对的吧?
反正结果已经不能改变了,克里斯望着湿淋淋的上衣想道,也许得马上改变行程,返回雷东多比奇去吧……
27
整个美国的媒体被完全震惊了。克里斯所拍摄的照片通过美联社转发到全世界,不仅在美国,世界各国的报纸杂志都争相转载。有些报纸还在头版头条新闻中刊登了克里斯的彩色照片。
克里斯本来并不是以争抢独家新闻的目的拍摄这些照片的,因此这种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外。拍摄完毕后,甚至还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继续往圣克莱门岛航行。
之所以全世界会引起如此轰动,是因为克里斯从海里捞起后带回来的上衣,经认定居然是夏隆·穆尔在电影《囚犯的权利》中穿过的那件衣服。因此克里斯所拍到的海中的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极可能就是夏隆·穆尔本人。这件一流女影星惨死之谜也成了好莱坞发生的、继纳塔莉·伍德游艇坠海溺毙事件以来的另一起巨大的丑闻。
媒体关注的焦点当然是给夏隆·穆尔连续寄送过二十多封恐吓信的松崎玲王奈。从此以后,玲王奈已经不可能再把自己关在维蒙特街的住宅里了。
洛杉矶警局办公室里,路易斯对莱恩说:“以前跟踪她时,她去过马里纳海滨的游艇俱乐部,我想她在那个码头上可能有游艇。”
“应该是的,我们得好好调查一番再说吧。”
“我已经调查过了,俱乐部的名单里有松崎的名字。”
“太好了。这么一来,她……”
“是的。这说明如果她杀过人的话,完全有条件把尸体运到海上丢弃掉。”
莱恩点了点头,双手抱胸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巴特·奥斯汀的孙女莉莎的尸体也在维蒙特街的一个草丛中发现了。”
路易斯重重地点了点头,一针见血地接着说道:“这个地点离玲王奈家步行只需十分钟左右。”
两人默不做声地思考着。
“脖子后面的肉完全被挖掉了,尸体里的血也被抽干了……路易斯,你相信所谓超自然现象吗?”
“不,我不相信。”路易斯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也不相信,但以后是不是会改变想法,这也说不准。这难道是什么古怪的新兴教派干的吗?不,我想不是的。是吸血鬼干的吗?也没准是。最可能的是玲王奈被什么吸血鬼附身了。”
“我忘了以前是听谁说过,还是在书上见过这种说法。作家在写出一本杰作的时候,一定有什么东西附着在身上。麦克·巴克雷所写的《比佛利山的吸血鬼》是一部罕见的杰作,也是他最后的遗作,同时也是他一生最好的作品。巴克雷无疑会因这本书而成为美国文学史上的传奇人物,大家都这么说。”
“你是说,吸血鬼附身在巴克雷身上了,是吗?”
“不,是伊丽莎白·巴托里附身了。我越来越觉得她附身在巴克雷身上了。如果这样的话,巴克雷死后她又转而附身在玲王奈身上,也就不足为奇了。”
莱恩苦笑着回答道:“这可不像你路易斯说的话。昨天晚上我和玲王奈的精神保健医生保罗·多利斯德尔通过电话,他说的话还比较现实。”
“他怎么说?”
“简单地说,他的看法是,这几桩连续发生的案件,会不会是对别人生育婴儿怀有强烈嫉妒心的人干的?”
“这么说,凶手是个女人?”
“是的。”
这次是路易斯双手抱胸想了半天。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这倒像是心理学家做出的很有见地的看法。但他的说法不能解释的事情还很多。首先,好几个人见过的,满脸是血的怪物如何解释?医生能有什么说明吗?还有婴儿脖子后面的肉被啃掉又怎么解释呢?”
“这倒是。”
“还有,恐怖小说作家为何被杀?又为何要砍掉他的头,盛在银盘里?这些如何解释?”
“我想,他会说,这一连串的案件应该都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能干出这种事的家伙,在全加州能有几个?这可不是普通的案件,所以才需要心理学家帮助分析。没想到他提出的意见,竟然像电视谈话节目里给那些夫人太太们提的建议,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认为他说的没什么新意?”
“这是谁都想得到的说法。”
“看来靠老一套吃饭的心理学家是靠不住了,那就看我们这些凭经验干事的警察了吧。”
“我看光凭经验干事还是解决不了问题。不过,我想这个案子应该会和毒品有关。没有毒品的刺激作用,人类是做不出这么残忍的行为的。”
“一开始就被恶魔缠身的人,也就不需要毒品的刺激了。”
“他干的事和恶魔有什么两样?不,比恶魔更可怕。这家伙到底是谁……”说到这里,路易斯又陷入了沉思,他接着说道,“瘾君子干的?也许是吧……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是在毒品刺激下干的,应该会留下更多破绽才对。但凶手干得太迅速,也太漂亮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甚至连一枚指纹都没留下。”
“鉴定人员说,也许是因为凶手指尖的皮肤病变所致。”
“噢不,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不是瘾君子干的。我觉得这似乎是我们从未见过的一种案件。”
“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一定得找玲王奈一趟。那个女人手里一定掌握着什么关键的证据。如果可能,我真想把她抓起来问问,但现在却找不到她了。”
“我打了一百次电话都没人接。今天又给维蒙特经纪公司打过电话,他们说,她已经到以色列拍外景去了。”路易斯说,“换句话说,那座带着戴姆勒双排六缸轿车和游泳池的房子,现在正是空无一人。”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28
维蒙特街松崎住宅门前站立着一个男子。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他把车停在远处,轻手轻脚地走到这里。他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手指握住大门的铁栏,轻轻晃了一下铁门,然后把脚轻轻踩在金属雕花上慢慢往上爬。
松崎家的门柱上,有一个东洋式的山门似的小屋顶,左右两扇金属门闭合的中间部分,上方还做了一些镂空设计,所以屋顶下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缺口。他冲着这个缺口努力爬了进去。
好不容易才把头伸进去,他侧着身子先让肩膀通过,等身体也挤了过去再往下垂,呈头下脚上的姿势。然后再让下半身过去。当鞋子也过完时,他的头正对着地面。他保持这种姿势慢慢往下滑,最后双手着地,像体操选手后空翻一样,顺利地两脚落地站起身来。
刚才爬进门时多少会有一点声响,但他着地后以及在院子里走动时都悄无声息,似乎这门本事已经相当熟练了。
他压低身子跑过草坪,穿过游泳池旁,从棕榈树下闪了过去,跳上竖着两根白色圆柱的玄关台阶。
蹲下身子伸手试了试,确定大门已经上了锁,然后他又走下玄关台阶,顺着墙壁走了一圈。他继续压低姿势,把手伸向上方,从玄关旁边开始,一个一个确认每扇窗户是否关好,终于找到一扇没有关紧的窗户。
他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声音,耐心地慢慢推开窗户。花了好几分钟时间,他才推开一个可容自己的身子进去的空隙。这次他先把脚伸了进去,再跳进室内。他让窗户开着,拿出随身携带的超小型手电,照亮前方的地板。
在手电筒的亮光下,可以看见黑白交错的花岗岩地板,这里正是玄关大厅的尽里头。大厅中间后面摆着一架钢琴,圆形大厅靠墙还摆着几套相当值钱,造型又很别致的沙发。看来这里是用来举行聚会的地方。他打开身边的一扇门,走进里面的黑暗中。原来这里是个走廊。走廊的地板也是花岗岩铺成的。石地板对他更方便,只要走路小心点儿,就不容易发出声响。
玲王奈应该到国外去拍外景了,但也许会有人看家。还不能太麻痹。
他慢慢走过走廊,打开每扇门看了看。还探进身子观察门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看来这些房间全是用来留宿参加聚会的客人的,每间里摆设都很豪华,而且都附有单独的浴室和厕所。他想,如果玲王奈把这里卖出去,不必进行任何改装就可以开一家饭店了。
一楼没有一个房间像是玲王奈自己住的。这里还有一个可以容纳不少人的小剧场。剩下的就只有餐厅和厨房了。这么大的房子竟然只住一个人?他一边想着,一边上了走廊尽头的台阶。
到了二层,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让普通人摸不清用途的房间,怎么看都像是在图书馆里头,一面墙上都是固定式书架,架上摆满了书。为了方便取到高处的书,下面还放着带着轮子的金属梯。
图书室并没有用门隔开,木地板上还摆着几把让人坐着看书的,想必十分舒服的躺椅和沙发。朝外突出的半圆形的飘窗下,还顺着墙摆放了一个半圆形的沙发。透过玻璃,可以看见窗帘缝隙中露出的屋外茂密的树丛。这样,只要人坐在窗下的沙发上翻开书,光线正好能从身后照进来。
在超小型手电的照射下,他迅速穿过图书室往里面走去。他也检查过二楼走廊边的各个房间。宽大的更衣室、专门摆放鞋子的房间、专门收集海报的房间都一一看过了。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当他打开最里面那间房间的门时,不由得发出一小声的惊叫。因为这里和看过的所有房间完全不同。
不管怎么说,刚才看过的房间都整理得井井有条,而且都打扫得很干净。但这个房间却像是一位不拘小节的艺术家的工作室,或者放置道具的大仓库,不但凌乱不堪,而且积满了灰尘。房间里能看到堆积如山的假人,从脸上的涂料已经脱落的古代人偶,到像是最近制作出的崭新的人偶,品种十分齐全,连靠墙的架子上也满满地排列着许多小假人。一些大型的人偶就排在下方的架子上,而几乎和真人一般大的更大的人偶就直接摆放在地上。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轻轻把身后的门关了起来。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也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人偶。
作为一个非法入侵者,原本应该尽量避免出声,但让他忍不住发出惊叫,是因为他看见了如此数量众多的人偶。但是原因还不仅于此。他发现,摆放在桌子上的人偶,几乎个个样子都不寻常。看来,桌子大概是用来当工作台使用的,而且很像厨房里使用的调理台。就像鱼在砧板上被切成两段一样,摆在这里的人偶头颅全都被从躯干上揪下来了。桌子上的几十个人偶无一例外地都成为这种不明意图的残杀目标。奇异之处不仅如此,工作台上人偶的脸全都被涂成了红红的颜色。
他吓了一跳,呆呆地站立着,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一转身,用手电筒照向排列在身后架子上那一大排人偶的脸。他战战兢兢地靠近架子,边走边用灯光一个一个地照了一遍。由于光线太暗,他刚刚竟然没有发现,其实无论是昂贵的古代人偶,还是新制作出的假人,脸上的颜色都和工作台上的一样,全都被涂成了红色。看来这些人偶的拥有者在对待这些人偶的处置方式上显然有悖于常规。
他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仔细端详过架子上的每个角落。他发现,虽然不是全部,但绝大多数人偶的脸上都被涂成了红色。经过进一步检查他又察觉,脸被涂成红色的人偶呈现一定的规律。凡是脸上出现伤痕的,年代久远的人偶会被优先涂上红色,而被涂上红色的新人偶基本上却是完好无损的。不过,脸上的颜料已经基本剥落的旧人偶,以及虽然还很新,但眼和鼻子上出现较大伤痕的人偶毫无例外地一律涂成红色。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他还发现一个规律,新人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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