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可以吗?”魈问钟离的时候,表情认真极了。
但是另一旁的钟离却没看他,而是低着头在看书。
这本书是新淘来的古书,里面很多见解都很独特,是现在市面上很难出现的观点,甚至可以说和现在的观念背道而驰。但是钟离看得很有意思,于是听到魈的问话后也只是点点头,“魈按自己理解的来就好。”
“可是……”算了,魈低了头,没再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就感觉到一阵压迫。
头顶划过一阵风声,二人立刻抬头往上看去。只见留云借风真君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径直落下。等对方凑近之后,钟离和魈看到留云借风的脚下抓着两个小孩。
正是甘雨和申鹤。
那两个小孩被她像是提东西一样抓在爪子里,蒲扇着翅膀缓慢飞过来。
等她把两个小孩放在地面上,才缓缓站到另一边,然而看向几人的目光依旧不算友好。
“留云,这是何意?”钟离被她看得心慌,还真不知道留云借风想要干什么。
听钟离这严肃的语气,留云借风想起来这是帝君了,低下脑袋用嘴将甘雨申鹤的脸摆正。
随后留云借风淡淡地说道:“我听说你们又出事了?”
“魈本来就需要特别注意安全,你们倒好,一个个过得这么开心,才几天啊,魈就差点没了。”
虽然是在表达对自己行为的不悦,但钟离没有生气,反而打趣道:“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那是,我一向如此。”虽然这么说,但留云借风还是很快正了脸色,“上次的东西,就已经让我打算再次闭关一段时间。只是当时确实不是好时机,这次我进去,甘雨和申鹤就拜托帝君了。”
“自从甘雨和申鹤缩小后,你就几乎没闭过关了。这次态度这么坚决起来,是因为什么?”
留云借风一听这话就气,“还不是因为魈出了意外。”
“总之,等我闭关出来,再说魈业障的事情。这段时间就托帝君照顾她们二人了”
“好。”钟离应下。
本以为留云借风该走了,谁知对方又折了回来,“对了帝君,你千万要认真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钟离问出口,就见留云借风挥着翅膀飞走了。
图留下地面上和魈大眼瞪小眼的甘雨和申鹤。
自从上次温迪带着魈感受自然后,钟离就发现魈身上的业障有被压制的趋势。于是今天本来是打算让魈继续在这里感受自然的,却没想到回去的时候会再加上两个小孩儿。
不过既然是留云托付的,钟离也只当多了两双筷子。但是临走前,他又听到留云借风的紧急传音:“帝君,甘雨这孩子最近又胖了不少,为了她的健康着想,一定要注意她的饮食!”
“……好。”虽然是答应了,但钟离还是忍不住想,这种事情也是要紧急通知的吗?
钟离真的只给甘雨盛了一点饭,随后还夹了很多蔬菜。可是看着那些毫无甜味的蔬菜,甘雨犹豫了。
紧接着往别人那里看了几眼,就见除自己外都是肉菜兼备的一大碗。
“啊。”这种事情是永远也不会习惯的。
甘雨低着头,看着只有自己被“区别对待”的餐食深吸一口气,拿起刀叉继续干饭。
而餐桌上坐在主位的胡桃看着逐渐增多的小伙伴,笑得开心。只是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好像也不太适合交朋友。于是她赶紧低着头,飞速地扒完饭,就对钟离说:“我吃好了,客卿,你不要来找我,我实在是太困了,就睡一会儿。”
钟离疑惑地点点头,随后看着胡桃离开。
魈从两人身上感觉到一阵奇怪的力量,这个叫做甘雨的小孩儿,在接近他时,几乎不会受到伤害。而那名申鹤,身上散发着同他相似的孤独气质。
比雷泽还要孤独。
饭后他看了眼坐在一块玩的两人,随后被钟离带回房间。
一阵力量从头到尾在他身体内洗涤了一遍,每天只有这个时候,魈才能放松下来。
而这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预想中的舒适没有出现,相反他的体力像被抽走了一般,不仅呼吸困难,连站立都有些吃力。
“怎么样?”见他情况不对,钟离询问。
“还好。”魈只觉得头重脚轻,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很难受。只是钟离问他了,他又将刚才的感觉压下去,装作无事般回答。
然而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过了,魈尽管强装镇定,那不断打的双腿还是出卖了他。
钟离察觉事情不对,赶紧停下治疗,随后接住魈。看着头冒虚汗的魈,钟离这次没敢轻举妄动,而是将人扶到床上躺下,随后给人掖了掖被角,说,“好好休息。”
第二天钟离有事,就直接打发了三个人自己去玩。
不过在他印象里,这三个都是很听话的,肯定也不会跑太远,却没想到甘雨和申鹤愣是跟着魈跑到了郊外。
一开始还只是在远处看着魈打坐,后来就是无聊的自己玩。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很快就有人盯上了他们。
魈感知到他们,但不想理,于是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那些人的气息越来越近,魈才被迫睁开眼睛,来到甘雨和申鹤面前。
看到这副架势,对方也明白自己被发现了。于是熙熙攘攘地从暗处走出来十几个人。他们身着颜色类似的服装,看上去身强体壮,应该是经常干这种事,还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伙。
魈静静地看着他们,已经暗自开始蓄力。
可是这些劫匪不知道,还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美事。立刻走到三人面前,举起大刀威胁。
他还真巧见过这个小男孩,经常出入往生堂,身边跟着那个气质风度都很好的客卿。那个客卿出手可都是大手笔,他早就惦记好久了,但也没这个胆。如今正好捡到落单的这人,他哪里会放过?
从那个客卿身上扣一点,就够他们吃好久的了。
三人没动。
“好了小弟弟,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说话。”劫匪从他身上撕下一块残破的衣角放进信封内,这时候又嘱托道,“一定要亲手将这些东西送到他们手上!”
“是!”
看着那小兵远去的背影,劫匪头头很是高兴,“这下,只要有人带赎金过来,你们就能回去了。不然的话,就直接把你杀了。”
原本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魈霎时转过头去,他第一次对陌生人开口:“你要把信送给谁?”
劫匪没理他,魈气急。
一把召唤的和濮鸢直接插在对面的脖颈从。
“送给谁?”
“当然是那位客卿大人,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的。”
完了,要是让先生知道的话,肯定会变得更麻烦,而且他也不想让钟离伤心难过。
“该死!”魈低骂一声。
“老实交代是谁指使的?!否则就直接杀了你们。”
那边魈和另两人一致对外,但很快甘雨就过来劝他:“魈,这些人应该还有救,虽然是抢劫,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你就别杀他们了。”
“我不杀不打,他们是不会真心说出来的”魈冷冷开口。
“我把他们打到心服口服,就不用愁这些了。”
“如果他不同我们说的话,就直接打到他说出来就是了。”申鹤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直接把甘雨吓了一跳。
她想要申鹤不要这么冷酷,但是看到申鹤冷冰冰的眼神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这个办法不错。”魈几乎没有思考,就对申鹤的想法给予了高度的赞赏。
哪里不错了?!甘雨在心里惊呼。
“那就开始吧。”
不要用一脸无辜的表情说这种话啊!
然而没有人在意甘雨内心的想法,申鹤和魈几乎是一锤定音,直接就要开始威逼。那些人看到这个架势也是丝毫不慌,在他们眼里,这不过就是三个小毛孩儿而已,他们根本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就又能收获三个谈判桌上的筹码。
这可是带着生命气息的移动摩拉啊!
“小朋友,你们还是乖乖在这里待着得好,免得一会儿伤到自己。”
“……”可是前面两个小孩一直是紧紧盯着他们,那眼光看得人头皮发麻。后面那个小孩则来回转着头劝说他们冷静,看上去更像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
至于前面那两个,那老大不屑一笑,旋即提高了音量:“小妹妹,别劝了。既然是他们找打,那我们就好好教训他们一下,毕竟对付小孩子,总是要严厉一些的。”
“那就试试吧。”申鹤也不想再废话,拿了短剑就直接冲上去。
一人躲闪不及,被申鹤弄伤了手臂,震怒之下将申鹤一掌拍开。而申鹤早就注意到他的动作,借着这人的力道来到另一边,身形犹如鬼魅一般,一刀结果了站在边缘的跟班性命。
这个过程中申鹤不是一直处于上风的,只是她的动作灵活,那些人想要抓住她也不是一时就能做到的。
期间魈也帮申鹤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
两个小孩,对付十几个人的劫匪,也是游刃有余。
甘雨看到劝不动他们,也索性加入了进来。不过她到底还有些于心不忍,一边打着架,一边在心里默念抱歉。
但是出手的力道是一点都没有心软。
毕竟是有多年经验的劫匪,就算是没有神之眼的普通人,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的。想到这一点,甘雨又开始担心起申鹤和魈,她解决完身旁的两人,赶紧去看他们的情况。
却只见魈和申鹤已经解决了剩下全部的劫匪,正冷漠地站在一片哀嚎声中。
或许是嫌对方太吵,魈又给离得最近的一人补上一击,那人直接晕了过去。其他人见了,硬生生将哀嚎声憋了回去。
而见甘雨看过来,申鹤赶紧说:“既然弄好了,我们就走吧。”
“等一下,还没问出来。”魈连忙拦住她们。
然后找了一个看上去还算清醒的劫匪,蹲在他身边开始询问。
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劫匪强装镇定地咽下口水,随后梗着脖子说道:“问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本来想开口说些什么的魈听到这话,也信了。
他一向觉得别人说的就是真话,于是在劫匪惊恐的眼神中举起长枪,直接就要往那人的胸口刺,“既然不说,那就不用留着了。”
这冷冰冰毫无感情的话,配合着看向自己时毫无温度的眼神,让那劫匪意识到,这人可能真的会杀了自己。这时候他也顾不上这人是小孩还是大人了,赶紧就要求饶。
另一旁的申鹤全程围观,神情淡漠,丝毫不关心这人的死活。只有甘雨看到这架势赶紧过来劝人,她方才都是将人打晕,取人性命这种事还是没见过的。此刻看到魈这样,心都要跳出来了。
“魈,你冷静一下,怎么能杀人呢?”甘雨挡在魈身前,试图让魈冷静下来。
“嗯,不能杀人。”这时候申鹤突然出声,魈皱着眉看了她一眼,默默放下了武器。
“申鹤还是你懂事,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免得大家担心。”甘雨狂喜。
而申鹤也十分配合:“好。”
看着手拉着手离开的二人,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在他也不是太在意这些人,收了枪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声响,等魈再回过头,就看见原本在地上躺着的劫匪有几个撑起身体,作势要起来。而看和魈目光接触到之后,又火速躺了下去。
“……”
“……”
“魈,走了。”前面的甘雨还在叫他。
“嗯。”魈转过头继续赶路。
而等三人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钟离往外走。
原本总是云淡风轻的钟离先生,此刻却是急匆匆的。
见到他们,钟离也只是停了一下,又立刻抬起脚要走:“你们在屋子里等着,我今晚可能晚点回来,别等我了。”
“钟离先生,我们刚刚……”甘雨试图和他讲讲今天的事。
但是钟离立刻打断了她:“甘雨,抱歉,我真的有点急,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好吧。”见此,甘雨也只好答应。
钟离就没在犹豫,赶紧离开。
“我和先生一起去。”魈快步跟上钟离,甘雨见此也要跟上,结果还没迈出去就被申鹤拉了回来。
甘雨回头看她,申鹤却没说话。
而等她再去看门口,魈和钟离已经不见了。
另一边的钟离本不想带着魈的,但是碍于魈太过黏人,他只好同意了。
但是为防万一,钟离还是开口说道:“魈,今天是胡桃生病了,你一会儿到了也离她远一点,别被传染了。”
“好。”魈点头。
而这一瞬间,钟离立刻看到魈身上的残破,“你的衣服怎么破了?”
“没什么,不用在意。”魈往边上挪了一下,躲开了钟离的视线。
等他们来到[不卜庐],正看到胡桃有气无力地躺着,浑身烫得厉害,魈一惊。
“啊,魈……”胡桃本想撑起身体,和这位朋友打个招呼,结果根本没有一点力气。
“要喝水吗?”钟离听她的声音这么沙哑,说一句就要咳嗽半天,也是心疼。
“要!”
钟离就立刻倒了杯温水,扶着胡桃喂下去。
胡桃等喝下水后,才觉得嗓子舒服多了。
魈又陪了她好久,才在钟离的催促下离开。临走时,钟离还不放心地叮嘱胡桃:“不舒服了就叫大夫过来,药要吃完,不要怕痛,晚上要把被子盖好,千万别再着凉了。我明天早上再来。”
“放心吧客卿,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答应你的。”
胡桃说这话的时候,精神看上去好了一点。
钟离这才放心。“那就好,你好好休息,等退了烧就能回往生堂了。到时候就在家里养病,每天躺着也没关系的。”
听他这么说,胡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吗客卿?你要说话算话啊!”
“真的。”
依依不舍地和胡桃道别后,钟离走在路上又想起来下午甘雨的表情,于是赶紧问:“对了,出来时甘雨好像想要说什么,你们遇见什么事了吗?”
“没事。”魈没说。
但是回往生堂时,一个男人立刻冲出来走到钟离面前。递给钟离一封信。
看到递到手上的信,钟离一愣。
他看了眼送信的人,贼眉鼠眼、动作慌乱,看上去就不像什么正经人。但是既然是给自己的信,钟离还是拆开了。
只是打开后,里面却写着什么赎人。
还是赎魈、甘雨和申鹤三个人。
遥遥看着正在二楼窗台向下探头的两个丫头,和自己身边默不作声的魈,钟离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正要将那封信扔掉,却看到信封内附带的一截衣角。上面的纹路自己再熟悉不过了,想到魈衣服上的残缺,钟离一惊。
他当然不会觉得魈在恶作剧,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可是魈现在就在自己面前,这封信就失了效力。
钟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魈带回往生堂内,随后叫了甘雨和申鹤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已经解决了,先生不用担心。”申鹤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封信,想起是那些劫匪送出去的,随即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幅漫不经心的样子,让钟离捏紧了信封。
他将目光移向甘雨和魈。
甘雨受不住,直接交代了事情的经过,“那些人已经被教训了一顿,但为防止还有别的人遇险,还是该警惕一下的。我听说人间有管理治安什么的团队,到时候先生可以和他们说一下,将这些人好好教育一段时间。”
“你这是都替我想好了?”钟离的语气带了些薄怒。
见钟离沉了声音,表情也不大好,三人都不说话了。
钟离看他们的样子,心里也知道这些人根本就不明白事情的重点。
“哈,我真是……”钟离长叹一口气,随后在三人不解的眼神里,将他们赶回了房间。
今天胡桃生病后,他就一直在不卜庐陪着胡桃,半路要不是回来拿点东西,说不定都不会遇见魈他们。而那个人的样子,肯定也是在往生堂守了很久,只是自己一直不在,才在现在把信送到他手上。
没想到只是一时的错过,就差点让三人陷入危险。这是钟离没有想到的,他坐在客厅等了一会儿,才迈步往上走。
上一次魈遭遇意外后,他就强行为魈觉醒了和濮鸢,这次也是魈靠自己的力量回来的。而且半句话都没同他多说。
还有申鹤和甘雨,才刚来就差点受伤遇害。
钟离迈上楼梯的脚步一顿,又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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