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就相信我吧!”温迪火速打断钟离的碎碎念。
这人一路上已经嘟囔了够久了,眼看就要到终点了,温迪可不想还让他破坏气氛。
“你那些理论教学,都已经和你这个人一样老了。要是还不能推陈出新,劳逸结合,难不成要璃月所有人跟你一样成为一块毫无情趣可言的石头吗?”
这可真不是温迪瞎说,这段时间他真的是时时刻刻参与到钟离老师的教学活动中去,深刻理解了钟离的教学理念。
得到的只有一个感悟:太苦了。
“学习应该是在爱与自然中进行的,就算我承认你的方法很优秀,也教出了很多厉害的人,影响了整个璃月。但是!作为自由的神明,我还是不能完全赞同你的方法。”
“所以,老老实实跟着我走吧!”
“如果你坚持的话。”最终钟离也只能答应。
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没有办法嘛,任谁面对魈和雷泽的听话懂事,都不可能真的让他们没日没夜地练习。就像当初温迪给钟离讲自己对蒙德治理的见解,这家伙也是直到现在才弄懂。而现在只是换了对象,就又不会做题了。
虽说当时说的是温迪跟钟离学习,但是温迪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提交自己的学习成果,再加上为这位顽固的老师提出新的见解。
温迪是钟爱高山的,那种一眼就能饱览全部景色的感觉,微风轻拂的触感,都让他觉得舒适。
而为了不被打扰,温迪带着三人上了天衡山。
天衡山位于璃月港的西北,在最高处可以看到整个璃月港,看到延绵而去的海岸线。再往下走不远,还能看到归离原和渌华池。
那里的风景也是各有特色。
而在走到山顶后,三人才知道温迪的主题。
“感悟自然?”为了保持神秘感,温迪全程都没有告诉钟离、魈和雷泽这堂课的主题。只是看着温迪拿着竖琴就出来了,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个。
倒是钟离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摩挲着下巴:“自然环境、生灵百态,确实是庞大多彩的一个主题。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会相信你的。”
“那就多谢了!”得到支持后,温迪便坐在一旁的木桩上,开始弹琴。
悠扬的琴声很快随着风扩散开来,落在每一处阳光下、角落里。
雷泽盘着腿坐在那里,陶醉地听着琴声,这种感觉很舒服,让人全身都暖洋洋的。魈也有这种感觉,仿佛全身的阴暗都被压制了下去,只剩下轻飘飘的身体,很多小时候的旧伤也跟着愈合了。
雷泽一开始叫过温迪[绿色的诗人],觉得他像风晶蝶一样灵动、自由。也听过温迪在蒙德广场的吟唱,雷泽到现在也听不懂那些诗歌,只是对那种舒缓快乐的音调很是喜欢。如今温迪再次弹奏起他的竖琴,雷泽还是会沉醉在这种音乐里。
他有时候在想,这种人为什么会和他待在一起。
他没有风晶碟的灵动,也没有塞西莉亚花的浪漫,只是一个被狼养大的孩子。木讷、固执,他也听过被人拿来形容自己。
在雷泽有限的知识储备里,这些词很快成了自己心里讨厌的那一类。
“感受自然呢,不用太着急,就是你们在这里坐上一整天都是合格的。”温迪弹完最后一个音节,转而和两人说道。
不得不说,这种高山上的感觉确实很好。
雷泽和魈都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根本不用担心他们坐不住。
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们会不知冷暖地呆在那里,这种事情反正魈是做过不少次的。
就在钟离忧心忡忡时,温迪笑了:“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要和他们生离死别了,怎么?要不我来扮演一下幕后的大坏蛋。”
温迪说得认真,期间还一直盯着钟离。钟离被他看得发毛,只好收起对魈的心疼,跟着温迪走到另一边。
“看到了吗?”
“情况还不算复杂,等空回来了,再和他讲一次吧。”远处的山峦连绵不绝,但是二人的目光却不在这种壮丽的风景上。
温迪听他这么说,又给他指了一处。
“可是告诉他的话,你就不担心吗?”
钟离沉默下来,就在温迪以为他要动摇的时候,钟离又说道:“无妨,旅行者是值得信赖之人。”
“我可没说不相信他啊,你这可是挑拨离间。”
“温迪,没事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反驳也没有用了吧?”温迪摊开手,毫不在意地往侧边走了过去。
他们彼此之间的顾虑都心知肚明,但是因此对空产生什么不好的心思的话,也是会被制止的。
钟离就站在这里,一直看着璃月港的轮廓。过了一会儿温迪又返回来,“好了。”
“嗯。”
另一边的魈和雷泽还在那里坐着。
而温迪早就说过在附近玩也是可以的。
可是两人并没有这么做,乖巧是一方面,对陌生事物接受度为零是另一方面。
“要让他们多接触外面的世界。”温迪和钟离都这么想过,也这么做过。但是现在发现,独自一人,不是什么坏事,朋友少,也不会差。
“好了,跟我来吧。”温迪走过来叫走二人。
用手将雷泽的脸捏出一个圆鼓鼓的形状,温迪看着手下毫无抗拒之意的雷泽,直呼可爱。
眼眶外部也已经被挤得变形,但越是这种奇怪又好笑的表现,越让人觉得有反差。
钟离是不可能做出像温迪这样逗弄的动作的,他只是看着温迪的动作,就已经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好在魈也没在意这些。
第二天,钟离和温迪都要出去,便嘱咐了雷泽和魈不要乱跑。
但是意外随时都会发生,根本预测不到。
上午魈就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吸引力。他很想跟着出去看看,此时钟离的嘱托就不太管用了。
他出门前,正巧迎面碰上了雷泽。
对面的小人看他要出去,还过来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大人的嘱托。
但是魈没听。
“那我,一起去。”
“好。”
两人就这样决定好了,连头都没回一下就走了出去。
魈一直跟着感觉走出璃月港,若不是他带领的路越来越偏僻,雷泽就不会生疑了。
拉住前面的人,雷泽皱着眉要他不要继续走了。
“……不行。”魈拒绝。
“那你告诉我,去哪。”这是雷泽最后的让步,然而魈回答不上来。
雷泽紧紧攥着魈的衣服,不敢松开。他总觉得魈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有一种奇怪、僵硬的感觉。
可是这人明明就是魈没错啊。
就在他们僵持间。
前面的路上出现了几个深渊法师和丘丘人。
雷泽真的对这种飘浮在空中的小人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遇到那种穿蓝色衣服的,太过难打,他会很烦。
然而这种情况下,好像没办法躲开了。
那些深渊法师已经注意到他们,一阵兵荒马乱的叫喊声后,魈和雷泽已经被紧紧缠住。
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硬碰硬。
他唯一的武器也只是往生堂里放着的那把木剑,必须要尽快逃掉才行。
雷泽这么想着,就赶紧去拉魈。
可是魈却躲开了他的动作,反而是直面那几个深渊法师。关键是他直面就直面吧,连武器都没有,肯定是要挨揍的。
雷泽不想让魈出现意外,可是魈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很想问问魈是想要干什么,但是深渊法师不会大方地给他们时间,唯一不立刻攻击的理由,大概就是他们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雷泽见过很多次它们像猫捉老鼠般玩弄敌人的场景,此刻心里也有些紧张。
深渊法师看到他们后就给自己套上了漂浮的泡泡,在空中好笑地看着他们。真的就像看无路可逃的小玩具,这种眼神和玩味的笑容让雷泽很不舒服,然而魈就是不跟他走。
“魈?”
“呀呼!”见他们开始交头接耳,其中一个深渊法师忍不住喊道。伴随着这道声音,对方的法杖中也射过来一道水柱。
雷泽闪身躲开后,也不管魈的想法了,拉着人就要跑。
“等一下,一会儿说。”雷泽全力拉着人跑路,后面的深渊法师不紧不慢地追赶,眼看好几次都要躲开了,下一刻对方就会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种无力感让雷泽很是烦躁,但又没有办法。
他现在甚至一个武器都没有。
“啊呀呼!”“啦啊啦啦!”“啦!”……
“滚开!”期间雷泽一直守在魈的面前,面对好几个深渊法师也不闪开。
也许是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身前,没有注意到身后魈的痛苦的表情。
良久后,魈才沙哑地开口:“往后一点。”
等雷泽愣神的功夫,魈已经冲了上去。
魈使用的是自己没有见过的招式,这让雷泽有些心慌,他实在是太担心魈的状况了。可是魈又偏偏给了雷泽很奇怪的感觉,雷泽选择了相信,没有上前。
“……”魈静静往前走了几步,暗自握紧了手掌。下一刻他的手上就凭空出现了一支碧绿长枪。
“无聊。”
“无用。”
“无能。”
在雷泽眼里,只能看到几个上下跳跃。
那深渊法师直接就化成了飞烟。
“库——”那几只深渊法师在最后时刻只留下一声惊呼,而魈想来不愿意听这些战败者的话,他只觉得聒噪。
“魈。”听到雷泽的声音,魈转身朝他看去。
他看着这个新认识了很久的小朋友,有一阵头疼。看到雷泽,让他这段时间社死的记忆全部涌现了出来。
本想让雷泽自己离开,但是他这段时间的记忆太过深刻,看到雷泽后又打消了那个想法。他走到雷泽身边,让雷泽跟着自己。
“魈吗?”雷泽真的不确定了。
“嗯。”
眼看魈大步往前走,雷泽赶紧跟了上去。
“我还是有一件事需要弄清楚,暂时还不能回去。”主要是回去后要是碰见帝君,到时候直接就不用出来了。
他要在帝君回来之前弄清楚,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好。
“我跟你一起。”虽然气质不太一样,但是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雷泽也不放心让魈一个人在外面。
“好。”
“那你,要去哪?”雷泽还是想知道。
而魈只是摇摇头:“不知道。”
他只是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股力量吸引着,在没有弄清楚之前,这种东西始终是一个隐患。
此时他的脑海里还有那种牵引,但是越往前走,就越觉得不对劲。经过一群散落在地的遗迹守卫时,察觉到生命体的接近,对方也逐渐苏醒过来。
魈让雷泽离远点,随后自己快速冲进去。
“哼。”魈直接将这些遗迹守卫的手臂打断,几个来回间就已经将它们弄到瘫痪。
魈信步走过去,但是下一刻就又感觉到一阵异动。
又是一阵打斗。
只是打着打着,他又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遗迹守卫好像有着源源不断的力气,打散之后又会重新启动,哪怕它们的零件都已经散地地上全是了,也还是会再次站起来。
这种程度明显就不对劲了。
魈心下生疑,但也不能不管这些奇怪的遗迹守卫。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见雷泽周围还算安全,便专心对付起面前的敌人。此时的魈拥有仙人之力,本不该这么狼狈的。可是他总觉得自己脑海里有什么在阻挡自己的记忆,而现在的情况又不允许他失去记忆,只能分出一半心神来对付脑子里的那股外来力量。
这样的结果就是,魈逐渐落了下风。
这些遗迹守卫根本没有思想,也不会感觉到累。加上不知道被怎么改造过,只要还有一个零件能用,下一秒就还能向他发起攻击。经过这种漫长的车轮战,魈的体力很快就被消耗了大半。
他明白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于是打完一波后,趁着对方重组的时间。魈迅速观察起周围,在不远处看见一个山洞。
魈快速走到雷泽的身边,拉起对方就朝那里跑去。
拉开距离以后,这些遗迹守卫很快就开始了瞄准射击的模式,看着自己和雷泽身上的瞄准红标,魈一个甩身躲开。脑子里愈发强烈的痛感让魈的动作稍微偏了一点,差一点就没有躲开。
看着擦身而过的导弹,魈心下一惊。
“待在这里,我一会儿来找你。”魈将雷泽推进山洞,匆匆叮嘱了一句就要返回去杀敌。
但是魈才刚转身,提了枪还没出去就被一个用力拉到山洞里。此时那些遗迹守卫的导弹追过来,正好炸到了山洞的上方。轰隆隆的巨石泥沙在一瞬间掉落,等魈再次睁开眼,空气中除了飞扬不止的沙土,还有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洞口。
此时的雷泽趴在他身上,用幼小的身躯挡下了冲击,所以他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雷泽……”魈撑起身体,用左手扶着雷泽坐起来。
然而雷泽的身体很软,有一种可以随意摆弄的感觉。
魈连枪都顾不上拿了,赶紧将人的脸抬起来,伸手探了一下雷泽脖子上的脉搏。
还在咚咚咚地跳动着。
“呼——”魈一瞬间就像被抽干了力气,向后倒过去。
听着外面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魈也稍微放心了。
等雷泽清醒过来,只觉得身/下很是柔软舒适,而且那心跳声听在耳朵里很是让人安心。
“醒了?”
“!”突然炸响在耳边的声音,直接随着鼓动震颤到自己心里,雷泽立马坐起身,才看清楚是魈在自己下面充当了肉垫的角色。
他心虚地开口关心:“没事吧?”
“没事。”没了身上的压力,魈也坐起身,又拿了一直在旁边地上的和璞鸢后站起身。
“我们必须早点回去,等把你送回去后我再去追查这件事。”魈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查看洞口的情况。
然而那些遗迹守卫的导弹实在厉害,魈估计了一下石块堆积的厚度,只怕不能轻易弄开这个洞口。
“你想弄明白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才会让你也卷进来,我们必须……”
“魈,不是。”雷泽打断他的话,想要靠近魈。
可是他前进一步,魈就后退一步。
雷泽之后停在原地,“你是不是担心钟离先生知道?”
“……”
“我可以,不告诉他,你跟我回去。”雷泽还在坚持。
“这件事你真的不用在乎。”
“不行,很危险。”
两人都很坚持自己的想法,一时间谁也说不动谁。
沉默了一会儿后,雷泽再次开口:“如果你不回去,我告诉钟离先生。”
魈内心犹豫了一瞬,随后觉得也没什么大事,等帝君知道后,他应该也已经将这些事情都解决了。到时候就算帝君要罚,他也没有什么要担心的了。
于是在雷泽期待的眼神中,魈深吸了口气。
在璃月民众的心里居于[绝云间]的[三眼五显仙人]是值得尊崇的存在,每逢佳节,人们都会上香祷告,祈祷仙人的保佑。但祷告的对象,并没有魈。
魈不能带来祥瑞,他一生都在同邪祟斗争,而这场战斗,没有尽头,也没有输赢。
无人见证,也无人感激。
魈的存在就是这样,人们只尊崇光明的存在,对一直守护他们的黑暗不予理睬。
这种对待,魈早已习惯了。
本来他就不是什么值得被铭记的人,之所以还守护着璃月,是因为和帝君的契约,也是因为这是帝君和自己族人一手建立起来的。他见证了璃月的诞生和发展,璃月也见证了他的不堪和痛苦。
有几次被邪祟干扰时,魈也会思考这些问题。包括他守护璃月的原因,包括这一切的意义,做的一切,是否值得?
深究的话,得到的答案往往是否定的。
但魈不在乎,他更在乎的是同帝君的契约。他从帝君那里得到的拯救,就已经足够他为之献出一切。
千年的漫长生活,留不下什么强烈的感触,也留不下值得在意事情。
只有一次次的战斗,一次次的疼痛。
这种话,魈是不会同雷泽说的,他只是在距离雷泽较远的地方坐下,露出偶尔的脆弱。
雷泽不明白,他也不解释。
那副冷酷的样子,终于让雷泽放弃了靠近的想法。
良久的沉默后,魈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低压的声音轻缓缓地响起。
“要说这些的话,他是赐予我魈之名之人。”回忆起这些的时候,魈总会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情感蔓延在自己心里,“我无家人,无追求之物,但钟离大人,应该是一份难以割舍的牵挂。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新奇。”
“我便也会担心,自己在先生心里的形象。雷泽,你不必担心,我同你不一样。我身负罪孽,同时也拥有不低的力量。这种力量无论是守护,还是杀敌,我都可以直接自己解决。你担心我,也只是无用功而已。”
魈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终于裂开缝隙的坚冰,在边缘处化出柔软的水流。
这种感觉不是他想象中的痛苦,反而带着几分暖意。
他也会有牵挂,对于夜叉来说,是很神奇的事情。
魈依旧不愿意让雷泽触碰,他排斥任何想要靠近自己的人,靠近他,会带来不幸,这不是什么危言耸听。洞口时的一时心软,也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来压制体内的业障。
但魈不善言辞。
寡言、危险。他总是摆脱不了这样的形容词。
“你说的这些,我不清楚。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不能,丢下你。”雷泽对天无关风月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顺畅的一句话。此刻他只想带着魈平安离开,而不是蜷缩在这种阴暗的山洞里,连一丝光亮都看不到。
“我会带你出去。”魈没有恢复少年身形,光是承载这份千年的记忆,就已经透支了他的心神。但雷泽是必须带出去的,他独自消亡是必然的结果,却不用搭上另一个人。
魈不愿意触碰他,将和璞鸢伸到二人中间,示意雷泽握住底端的枪柄。在这种算得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魈也不确定会不会遇见什么邪祟和危险,只能让雷泽紧紧跟着自己。
而和璞鸢是帝君所赐之物,定不会给雷泽带去厄运。
两人就一前一后地走着,一个想要接近,另一个却不敢接受好意。
另一边的钟离神色慌张,不放过空气中魈的一丝气息。
说不生气是假的,钟离第一次觉得如此着急。
失去记忆,不会使用力量的魈。钟离都不能想象魈消失后会遭遇什么,他和温迪过来找人,却只看到了已经阵亡的深渊法师和丘丘人。只有空中残留的邪祟气息,昭示着刚才这里的危险。
为了加快进度,他和温迪分了两路。只有他留下来找两个孩子。
魈和雷泽是否安全逃无关风月走了?
若是他们逃走了,又会去哪里?
都是钟离不能深思的问题,他真的害怕那个孩子会消亡。
而看到魈带着雷泽回来的时候,钟离在心里排演了几十遍的问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默默叹口气,接住了已经摇摇欲坠的魈。
而魈也很顺从地倒在他怀里,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检查了雷泽和魈都没有什么问题,钟离终于放心了。他将两人送回望舒客栈后,还是担心温迪那边,虽然知道温迪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面对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钟离觉得他必须弄清楚。
否则还会有下一次。
他站在屋外守着,不一会儿就听到门扉的响动。
转过身,是幼子身形,却拥有成熟隐忍表情的魈。
“魈,你恢复记忆了?”钟离看着魈的眼神,知道他这是有了记忆。
魈没有力气说什么,他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了,若是这次沉睡过去,或许无关风月还会变成幼时的心智。那时候的魈太过扎人,就算是魈自己回忆起来,也难免觉得丢人。若是让钟离大人再见到自己那副丢人的样子,魈也不确定自己下一次还会不会想要突破桎梏。
干脆什么都不知道来的好。
然而他心里的小九九钟离并不知道,于是在一阵的沉默中,钟离率先看到了魈的疏离。
“帝君大人。”魈身形还不稳,但依旧想要单膝跪下。
钟离立刻拦住他:“……魈,今日之事是我思虑不周。”
“帝君,不怪我?”
“怪你什么?”看到魈自始至终不敢抬起的头,钟离心中泛起一丝无力感。他知道魈内心太过敏感,又对自己太过苛刻,此时不知道又陷入了什么奇怪的心思里,一遍遍责怪着自己。
想到这些,钟离忍不住加重了语气,“你确实有地方做错了。”
“……”闻言,魈将头埋得更低。
外表上本就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可此时深埋着头,像是惹了家长生气,正等着教训的孩子。
只有钟离知道,魈听话的不行,哪里会做错什么事,他三思后开口:“你贸然冲破精神上的封印,将自己的识海暴露在未知的无关风月危险之下,此为一错。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体,妄用力量对付邪魔,害自己陷入绝境,此为二错。事后不知悔改,仍将身体状况当作小事,此为三错。”
魈前面听得还很认真,但是越听越不对劲。他以为会是什么严厉的指责,心里却明了帝君的仁慈。可是这桩桩件件的错误,却全是在责怪他不顾自己的安危。若是他还听不出帝君话语里的关心,他就真是块榆木疙瘩了。
然而就是这种关心,却让魈越发愧疚,他等帝君最后问他,知不知错时。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魈不值得帝君如此。”
只要把他当成工具就好。
可是这句话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打回来过一次,魈也不敢再说。
“那就先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帝君打破这种时不时凝固的气氛,赶紧将人赶回去。
屋子里的雷泽还没有醒过来,魈看了一眼后就打算去一旁的软榻上。但是钟离已经将外面的被子收拾了一下,魈也只好走过去。
“属下……我自己来就好。”说了一半的话又咽回去,魈默默走到床榻边,然后在钟离的注视下躺上去。
钟离这才露出一点笑意:“已经有人去查了,安心休息就好。”无关风月。
“嗯。”
钟离看着他睡着,输了神力过去修复魈的识海。
这种熟悉的力量一独钟自我进入到魈的体内,魈就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等第二天魈醒来的时候,果然已经没有之前的记忆了。
他看到趴在自己床前白猫似的雷泽,有些疑惑。
“还难受吗?”察觉到他的清醒,雷泽赶紧问他。
魈反问他:“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昨天,被带到这里的。”雷泽赶紧解释。
虽然没人告诉他,但是他也知道魈的记忆有问题,这种情况是不能随便回答的。
“我去叫钟离先生过来,他就在外面。”雷泽直接站起来往外走。
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是钟离进来了。
“好点了吗?”
“我……怎么了吗?”他应该是没有受伤的,怎么每个人都在问他的身体状况?
钟离很自然地撇过头,“没事,你昨天不舒服,一直在昏迷。”
“这样啊,我不记得了。”既然是钟离先生说的,那肯定就是真的了。
只是他好像不觉得像是生过病的样子,原来夜叉也会生病吗?
钟离揉了下他的头发,轻声说:“既然你好了,那我们就该回去了。”
“哦对了,上次是我带你去的璃月港,这次我想问问你自己的意思。如果你更喜欢这里,那留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什么?”
“你喜欢清净的话……”
“先生,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生病,以后都不会了,我不会再……”
钟离一听就知道这人又想歪了,赶紧打断他的话:“魈!魈!我不会丢下你的。”
看到魈冷静下来,钟离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喜欢这里,我们可以留在望舒客栈,还有温迪和雷泽。你喜欢璃月港的话,我们就回去。”
“只是在璃月港还是有诸多不便的,尤其是最近确实有点忙。再牵扯到堂主就不好了。”
“……”
“魈?你在听吗?”说了一大段后,钟离发现魈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便再次问他。
“我都可以。”
“哪有都可以啊,你喜欢哪里我们就会多考虑哪里。”钟离试图纠正他的想法。
“喜欢是什么?”魈不解。
“喜欢,看到想到都会不由自主笑起来。就像雷泽,他看到肉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是放光的。那种感情就很纯粹。”
魈脸上还有几分疑惑,自从他来到璃月港之后,就时常出现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更注重结果,于是就将喜欢和笑画上了等号。
只要他笑的话,先生就会觉得他是喜欢的吧。
而且[璃月港]的存在,给魈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感受。
笑容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有人因为幸福、有人因为喜悦,也有人因为苦尽甘来,或为得到想要之物。
但魈理解到,笑容是情难自禁或心有所求的伪装。
他不懂什么情难自禁,感情与他太过奢侈,是断然没有的。可若是钟离想要他笑,他也可以伪装。
魈想通这些,就想要牵动自己的脸部肌肉,来完成一个从未有过的动作。
然而他发动全力,也没能成功。
好在钟离也没有看自己,魈迅速掩去眼里的情绪,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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