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处理了一桩麻烦事, 阿蕾奇诺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她拉开抽屉,将一封系着红飘带的信函拿出。
“正好,这里还有一件事。”阿蕾奇诺将信函递了过去。
皮尔扎没有立刻接, 而是盯着那红色飘带末端——暗红的飘带金边雕刻, 在末端的尖角, 如火焰般燃烧的暗纹随之轻晃, 仿佛正沿着飘带蔓延。
皮尔扎知道, 那是九席特有的标志。
“我怎么不知道你和那个女人关系这么好了?”皮尔扎挑眉,看起来颇有说辞。
阿蕾奇诺垂眸:“关系,只是一种说法。”
她扬了扬手:“只要利益一致, 任何关系都能成为可能。”
这句话皮尔扎听过不下一次, 每当阿蕾奇诺这样说时, 就说明对方已经在计划着什么。
而且绝不吃亏。
皮尔扎想了想:“你说得没错。”他将那封书卷拿起, 在手中把玩着,“可我还真不想与那位见面。”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对着阿蕾奇诺无奈笑道:“这里,上次被冰渣子怼的伤才刚好。”
“这里,还有这里, 现在都留着一点印子。”
“以及最后一次见面,我和她还闹的有点不愉快。”皮尔扎这样说着,意有所指地点着自己的脸。
霎时房间内的气氛变得凝滞,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流动的元素力却是如有形质, 直接压向了沙发。
坐在旁边单人位的林尼还好,只是下意识抿紧了嘴, 将背挺直,而直接面对阿蕾奇诺气势的皮尔扎, 却是感觉到了那浓稠的杀意。
好在他知道这并非对他,而是对另一位,毕竟他的这位长官别的不说,在护短上却是一顶一的狠。
至于是否会为了下属与另一位执行官起争执…
皮尔扎看着阿蕾奇诺略带冰冷的眼,心下了然。
可就在这时,另一道注视落在了他的身上,那虽不似阿蕾奇诺那般富有压迫感,却仍旧难以忽视。
尤其是对方明显在看自己的脸。
啊,忘了,当时好像是找了个理由避过去了。
皮尔扎有些尴尬地扭过头,见到的便是带着些许不赞同和关切的青绿眼眸,阿贝多的关心与其他人不同,明明表情上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却让皮尔扎莫名生出一股心虚感。
当时的他怎么处理来着。
皮尔扎想。
噢,他完全没有理会这件事。
好在阿蕾奇诺没有沉默太久,只是在短暂的审视与思考后,便收回了视线。
“放心,”她两手交握,放于膝上,好整以暇地说道,“不会让你白吃亏。”
“她总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阿蕾奇诺冷声道。
皮尔扎不置可否,但有阿蕾奇诺这一句话,想必女士下一次回至冬时必然会遇到些麻烦,想一想就觉得…很不错的样子。
他可记得当时那伤疼了好几天呢。
想到这皮尔扎脸上终于带了笑。他拉开飘带,展开书卷瞧着,而阿贝多虽然因为那点插曲而有些不悦,却还是往皮尔扎身边坐了坐,与他一起看着。
华丽的字迹伴着夸耀的话语,以及明显透着傲慢与无礼的说明,将皮尔扎和阿贝多离开蒙德后的人事情尽数描述。
当然其间也提到了阿卡茜和弗拉基米尔他们,却只是寥寥几句,将愚人众现在在蒙德的形势说明——不算太差,但绝谈不上和谐。
“她果然又在折腾了。”
皮尔扎皱眉,前有博士搞事,后有女士折腾,也不怪他们愚人众在蒙德的风评不好。
皮尔扎几乎不用想就知道,阿卡茜他们夹在中间会有多难——拜托,和平建交不好吗,非得挤兑?
可看着看着,一行小字闯进了皮尔扎眼中。他微微睁大眼,抬起眼对着阿蕾奇诺便是一句:
“女士找到了风神苏醒的证证明?”
……
今日是个晴朗的天。
坐落于半坡上的矢车菊随风轻晃,和煦的暖阳铺洒着,烘得人身上暖暖的,心里也像是流入了些许热度。
可对于玛诺来说,他的心并没有因为这美好的天气而显得高兴半分,反倒是扒拉着手中的剑柄,懒洋洋地在城门口打哈欠——他这一次的搭档是个性格严肃的男人,半天不说一句话就算了,还喜欢盯着他说有损骑士团形象,以至于明明没有人入城,他们也得跟个柱子一样站得笔直。
要不是对方此刻被凯亚队长叫去核对储备,没准他还要挺直腰杆,做一个直板板的守门骑士。
那可真是痛苦。
玛诺长叹一口气,望着面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石板桥,小声嘟囔:
“怎么就没点突发情况呢?”
“你想要什么样的突发情况?”
突兀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玛诺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抬着手,回忆着:“比如说魔物暴动啊,盗宝团袭击啊,或者是什么冒险家比拼活动…”
“总之得刺激一点,不然这一天天的,太无聊了点。”玛诺嘟囔着叹气。
可没等继续,他便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谁?!”
玛诺直接瞪向了说话者,本能地将手中长剑一拔,对准了来者。
在他面前的是两个身着黑袍的青年,因为兜帽过于宽大,大半张脸都被遮掩,以至于玛诺只能看到那露出的浅绿短发和浅金色的发梢。
而在他们身后,一只冰骗骗花正上下起伏,就那样朝着他们袭来。
难道真是突发情况?!
玛诺心中一惊,摆出了防守的姿态。
不曾想为首的青年笑了下,直接摸上了从身旁窜出的冰骗骗花的脑袋。
随即便从袖口掏出两枚果子。
“另一个就给克里克骑士带去吧。”
玛诺的大脑有一瞬的当机,可随即他便反应过来。
“天呐,皮尔扎?!”
皮尔扎颔首,将帽子摘下。
不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到一声哐当,身子便被人猛地一抱。
…这铠甲是不是太硬了点。
皮尔扎差点把午饭都给撞出来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伤心,”玛诺熊抱着,不算瘦削的男子直接将人抱了满怀,“再也没有人给我投喂了,好惨的。”
“而且克里克还尽说风凉话,说什么我是被你给惯坏了…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我想死你了——”
玛诺说着,恨不得要给人一个友谊的亲亲,不曾想这动作还没假装出来,肩膀便被人一拍。
随即便是一张熟悉的脸。
“我理解你见到老朋友的喜悦。”阿贝多这样说着,眼眸却是带着‘和善’,“但是,是否要考虑一下对方的承受力。”
玛诺愣了愣,意识到什么后连忙松手:“抱歉抱歉,”他打着哈哈,看着面前捂着胸口直咳的青年,“不小心激动了下。”
他自来熟地接过了那落落果,看也不看就咔嚓咬下。
“压压惊,压压惊,哈…”玛诺甚至还有些难以置信,就那样上下打量着,“还真的是你,皮尔扎。”
皮尔扎缓了过来,忍不住莞尔:“不然呢,还能是谁?”
他拍了拍骗骗花,将其推至玛诺面前:“要不要让小家伙给你点清醒?”
玛诺连忙后退:“免了,免了,一个落落果就够了。”
他咧着嘴,装模作样地控诉道:“而且这也太酸了,一口就能给人搞清醒。”
皮尔扎倒是轻笑:“就是看你这么困,专门弄的。”
“这下不困了吧?”皮尔扎戏谑。
“怎么你回去一趟变坏了,都知道捉弄人了?”玛诺撇撇嘴,“我们那个又乖又好说话的冒险家皮尔扎呢?快还给我们。”
皮尔扎耸了耸肩:“无可奉告。”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阵,虽然记忆的变化让时间的厚度在情感中减弱,可这不代表皮尔扎就忘记了后来认识的这些人。
在告别了玛诺骑士后,他与阿贝多一起朝着蒙德城内走。
大抵是觉得不宜高调,两人选择了绕着小巷子走。
“说起来,不知道一号过的怎样了。”
阿贝多想起来先前阿蕾奇诺的话:“据说是收了个徒弟。”
皮尔扎诧异:“嗯?真的吗?!”
阿贝多点头:“之前和阿蕾奇诺讨论事情时有提到过。”
皮尔扎想了下,那大概是自己在木屋内的时候,便继续问道:“这么说,这个身份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
阿贝多倒是觉得皮尔扎的问题有些奇怪:“当然是按照计划进行。”
可是我又不知道你们什么计划。
皮尔扎在心里腹诽,他可记得当时阿贝多故意捉弄自己,害得自己还生了气,几乎那一整天心情都是糟的。
大抵是瞧见皮尔扎脸上的表情,阿贝多直接伸手,拉住了皮尔扎。
皮尔扎撇撇嘴,当然知道这是对方示弱的表现,尤其是在对方微微低头,抬眸透着歉意与安抚时,青绿的眼眸与清俊的容貌就成为了对方最好的“武器”。
当然,还是对自己特攻的。
想到这皮尔扎有些无奈:“你啊…”
不曾想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懒洋洋地从一旁响起。
“两位,刚回来就在小巷打情骂俏,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呢?”
“什…”皮尔扎看了过去,手却没有松开——当然也是因为阿贝多没有松手。
而阿贝多则是直接开口:“既然知道是小巷子,尾随并打算是不是也不太妥?”
凯亚被这一句给逗得一乐,他从花坛后走了出来,朝一脸无语的皮尔扎招招手:“尾随什么的倒不至于,充其量只是路过罢了。”
“下午好,两位远道而来的旅客,欢迎来到蒙德。”
“是来旅游呢还是来找人?”凯亚意有所指。
皮尔扎当然明白凯亚的目的,无外乎是想知道他们此行究竟为了什么。
“既找人也旅游,”皮尔扎睨了眼对方,“这个回答如何?”
凯亚轻笑:“很不错,既然这样,作为西风骑士团的一员,自然要好好招待两位。”
“就是不知道这位,现在该如何称呼呢?”凯亚看向了阿贝多。
起初皮尔扎还没有反应过来,好在片刻后他猛然意识到凯亚这是已经知道一号不是阿贝多,只是在和他们打着哈哈。
至于该如何称呼,说实话皮尔扎也不知道。
因此皮尔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阿贝多。
阿贝多思考了下,视线瞥向了另一边。
片刻他又抬了头:“西风骑士团的凯亚队长是吗,叫我阿贝多就好。”
如此正儿八经的话着实让皮尔扎和凯亚一惊。
倒是另一边,细微锁链声响起,伴随着某种嘀嘀咕咕的孩童的话语,让几人下意识看过去。
“看来你们已经先碰上了。”
从房屋的拐角,与阿贝多一模一样的青年走了出来,可在他身旁,一个穿着小骑士制服的几乎是小号阿贝多的男孩犹犹豫豫,躲在他的身后瞧着,显然是很害羞。
见状皮尔扎恍惚了下,下意识道:“这才几个月你就有孩子了?!”
一号一噎,而凯亚则是直接噗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我就猜到会是这样。”
凯亚捧着肚子,而阿贝多则是忍不住掩面。
皮尔扎挑了下眉,一脸莫名其妙:“这个孩子也不一定非要是亲生,”他看向小朋友,因为壁炉之家的经历,他总是忍不住瞥过去,“但孩子当然是孩子。”
一号回过神,有些无奈地扶额:“你说的对。”
“但请你下次记得不要用那么让人误会的话。”
皮尔扎耸了下肩。
倒是阿贝多,在笑了一阵子后缓和下来,对一号道:“所以,你最后还是成功了?”
一号却是摇头:“没有。”他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而不远处的骗骗花,却是靠近了些,显然是想跟小朋友碰一碰。
皮尔扎原本以为小孩会很害怕这样的魔物,不曾想却与之相反,反而是开心地抱了上去。
而一号则是在这时道:
“虽然有人类的形状,但是,它并不是人。”
“确切的说,它只是骗骗花的定向拟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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