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穿刺而入, 伴随着极强的元素力,径直破开藤触本体。
起初阿贝多只感觉到了冰凉,那是他先前从未感受过的——酸涩的、苦闷的, 又夹带着欣喜与恼怒, 诸多情感混杂在一起, 仿佛一幅打翻了调色盘的画, 自两相触碰间流入。
可阿贝多又随即醒悟, 自己曾经也有过这种感觉,那是在经历了又一次的数个百年后,在回忆中循环往复出现的躯体变得冰凉时, 在好容易久别重逢却对上一双警惕与提防的眼眸之际, 跳动的胸膛便自发地升起这种酸涩感。
阿贝多突然明白, 这是来自藤触的最真实的感受。
对方确实执着于皮尔扎。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情绪能够借由这种侵蚀而双向流通, 树根藤触攀爬而上,就那样顺着衣摆的下方探入。
可阿贝多没有给它们继续侵入的机会,只是长剑一挥,便将那些藤触齐根砍断。
他听见不远处皮尔扎的声音,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可随之而来的厚雪遮挡了阿贝多的视线,也将那些流淌着紫黑液体的藤触掩盖。
见状阿贝多没有犹豫,全身的元素力汇聚, 借着风与冰元素的协调, 直接将那藤触本体封印, 连带着那裂缝口一起,掩埋于曾雪之中。
但阿贝多自己, 却是因为这一耽搁而失去了脱离的最佳时机。
幸好那个人没有过来。
阿贝多庆幸,这次坍塌的程度太大, 耗费的元素力以及被汲取的体力太多,他几乎没有办法将周围的冰雪破开,唯一的结果,只能是被封存在这冰雪下。
他慢慢闭上眼,像是放弃了行动,毕竟这并不算什么,在曾经的曾经也有这样类似的情况——冰封的洞窟,满是变异的魔物,元素力的流动因特殊物质而凝滞,入口却是被另一人强行封锁。
可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种实验,倘若失败或是其他什么,也只是换掉失败品罢了,对那一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而现在,也应当如此。
阿贝多漫不经心地想。他细细思考着,等体力恢复,元素力重新凝聚,他便能从这样的情况脱离。
只不过这个时间,或许是一天、两天、一周、一月又或者是一年。
但不要紧,阿贝多想,这点时间也不算什么。
时间的刻度对于有着漫长生命的物种而言向来没有意义,倘若不与既定的行程,实验阶段规划,又或者是一些特殊日子相提,便只是一些描述性的数字。
仅此而已。
只是一次休息而已。
阿贝多这样想着,不知怎的突然感觉到了疲惫,这对他来说并不普通,也绝非那么平凡,可这种感觉的升起来得莫名其妙,以至于随后到来的雀跃感便显得不那么特别。
随即阿贝多察觉到了冰裂,以及某人的声音。
“阿贝多——!”
冰封的雪层在青绿划开间碎裂,剔透的粉眸带着焦急,就那样将他直接拉出。他感觉到了来自人类身上的温度,明明对方最是怕冷的,此刻身体却显得极为温暖。
“所以寄生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皮尔扎听完阿贝多的讲述,姑且对手下那微微跳动的藤触根系有了一点预想。
然而一码归一码,另一件事却是不容忽视。
“但是你打算隐瞒,”皮尔扎微微眯眼,居高临下地瞧着躺在自己身下的青年,“如果不是这个系统框暴露了,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阿贝多轻笑,抬手摸着皮尔扎耳边的碎发:“没有一辈子。”
“只是打算先放一放,”阿贝多说得很直白,甚至可以说确实是他的风格,“没有必要为了一件还未有头绪的事情让两人烦扰。”
“而且我也在进行初步的调查,等有了结果,再说也不迟。”阿贝多轻声道。
于是温凉的手背碰着脸颊,似是安抚又像是讨好,就那样轻轻摩挲。
青年下意识地靠了过去,等反应过来,又为红着脸偏过。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皮尔扎撇嘴,“太让人担心了。”
“万一有个好歹,我不希望最后发现时见到的是你的…”
皮尔扎顿了下:“你明白吗?”
这一次阿贝多没有回声,只是用青绿的眸子瞧着皮尔扎。
皮尔扎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青绿中,像是被人望在了眼里,记挂在了心里。
不曾想就在这时,巨大的力道突如而至,就那样将皮尔扎压下——他直接被阿贝多抱在了怀里。
随即他便听见了阿贝多的话。
“所以你也不要这样做了。”
皮尔扎愣住,他当然明白阿贝多在说什么,毕竟在前一个世界线里,他为了解决系统任务带来的限制,选择用特殊方法自裁在了秘境里。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任务失败要脱离世界,任务成功要清除当下的这个阿贝多,那么就把任务暂停,在那位的帮助下以另一种形式再次诞生。
虽然会耗费大量时间。
虽然…并不保证形态还是人形。
只是没想到,在最后的最后,阿贝多竟然找到了秘境。
那个人不是说他做了隐藏处理吗?!
想到这皮尔扎忍不住嘀咕,而阿贝多则在听见他的声音后,像是有些生气一样,张嘴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突兀的刺激让皮尔扎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阿贝多淡淡道:“听说身体的感觉能加深记忆,”他厮磨着,有意无意地用牙齿磨蹭着皮尔扎的喉结,“帮你加深一点。”
“感觉你挺容易忘记事情。”阿贝多闷闷道。
皮尔扎一窒,却只是心虚:“那只是意外。”
“而且,如果不被你发现的话——”
“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吗?”阿贝多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少许冷意,就连环着人的手,也微微收紧,仿佛要将人按进身体。
皮尔扎没了话,他大概能够明白阿贝多的心情,可那时两人什么关系都不是,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炼金术士和他勉勉强强算是的炼金助手,根本到不了这个地步。
难道说那个时候,阿贝多就已经…
想到这皮尔扎脸上有些发烫。
不料就在这时,一阵元素流动隐现,无论是阿贝多还是皮尔扎,都在这一时刻看向对方。
“有人。”
“有人到访?”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不用说,阿贝多便松了手,而皮尔扎也起了身。
与此同时,从房门外响起了林尼略带惊喜的声音。
“父亲!您回来了!”
阿蕾奇诺点点头,手上的镰刀还带着火焰灼烧,其上的暗红似乎比起离开时要深了不少。
如果林尼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次阿蕾奇诺应当是见了血,而血的主人毋庸置疑,只可能是另一位。
但是那位…
林尼有些迟疑,毕竟一边是父亲,另一边又可以说是半个师父,可若说是为了后者去违逆阿蕾奇诺,他又绝不会这样做。
可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好在阿蕾奇诺没有察觉到林尼的不对劲,而是将手中的镰刀一摆,就那样收回。
“皮尔尼斯呢?”
阿蕾奇诺问道,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林尼跟在身后,一五一十地禀报着。
“刚从富人执行官那回来,现在正在和阿贝多先生商讨事情。”
阿蕾奇诺推开门,如往常一样往桌后一坐,两手交握放于膝上。
她想了想,朝站在面前的青年道:“把他叫过来。”
“如果没有特别事情的话。”阿蕾奇诺道。
然而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随即便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
“不用。”
“我们已经到了。”
皮尔扎和阿贝多走进房间,先朝林尼点点头,紧跟着才看向房间正中央的女子。
皮尔扎上下打量着,见阿蕾奇诺身上并无异常,便松了口气。
“看来你没事。”皮尔扎莞尔。
阿蕾奇诺嗤笑:“当然,”她抬起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说着,“虽然有些特别,但不算什么。”
可随后她又补充道:“不过有些地方比较怪异。”
“能让你说出这种话,那就一定不简单。”皮尔扎说道。
他带着阿贝多在沙发上坐下,而林尼则是从善如流,准备关门而出。
然而阿蕾奇诺却是开口:“林尼也留下。”
“以后这类事情,不用避开了。”
林尼惊讶,毕竟以往在一些比较秘密的事情上,父亲向来不会让他留下。而现在却突然改变态度,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
难道说……
林尼下意识看向皮尔扎,在后者看过来前又收回视线,转而在一旁的单人沙上坐下。
而阿蕾奇诺则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甩在了几人之间的方桌上。
皮尔扎一看,直接惊道:“这不是法奇特的那本怪书?!”
桌子上,古朴的书籍闭合着,与先前摊开的样子不同,其上并没有蓝与红的火焰,只是一只眼睛形状的雕刻与缠绕其上的锁链。
尽管书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当其被拿出后,房间内的气温猛地降了一个度。
这肯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皮尔扎这样想着,视线瞥向了漂浮在身侧的光点。
就像是应了皮尔扎的想法,光点自发地变为一个放大镜,对着面前的书上下扫着,随即化为了一个悬浮的光屏。
屏幕上明明晃晃地写着:
[特殊道具:创始者之书]
[功效:???]
[限制:???]
[状态:封存中。]
皮尔扎抿了嘴,下意识看向一旁,阿贝多显然也瞧见了这个,朝他微微点头。
而对于其他的两人来说,他们面前并没有什么光屏,而只是皮尔扎和阿贝多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看来你们知道这东西。”阿蕾奇诺淡淡道。
皮尔扎点头,却没有直接说明,而是问道:“你被带走后发生了什么?”
“是进入到了书里吗?”
阿蕾奇诺沉眸,像是在回忆,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对被带走一事不悦。
“感觉像是进入到了一个秘境,布置很奇怪。”
“不过很快就放出来了,”阿蕾奇诺顿了下,视线倒是有意无意,看向了一旁的林尼,“然后到了另一个地方。”
“看起来似乎还在至冬境内,因为附近都是雪层,不过迎接客人的倒是挺多。”
皮尔扎没有见到阿蕾奇诺的镰刀,但根据对方以往的脾性,自然是刀不见血不会收手。
“所以你打倒了他们,把这本书抢过来了?”
“准确来说是那个人扔下的。”阿蕾奇诺回忆着,倒是忍不住笑,“在燃尽了火焰后仓皇带人逃跑。”
“本来应该是把人拦腰斩断了,但突然消失了。”她伸手将那本书拿起,本打算打开,可锁紧的链子没有任何解开的架势,就那样封存着。
“所以只带回来了这个。”阿蕾奇诺道。
听起来还真可怜。
当然是指法奇特·赫宁,毕竟阿蕾奇诺这么一说,任谁都不会觉得是她吃了亏。
皮尔扎在心里想着,况且阿蕾奇诺对事情的描述只会简化,如果说简化后还是这样平淡以及轻而易举,那么事情的真相只会更加的离谱,而法奇特大概比起最后那一下,肯定前面也有一些伤。
这么一想,没准对方还用积分兑换了强有力的道具才脱的身。
惨,真的是惨。
还好阿蕾奇诺是自己这边的人。
皮尔扎想到这,朝阿蕾奇诺伸手:“原来是这样,这东西说来复杂,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炼金产物。”
大抵是听到熟悉的词,阿蕾奇诺看向阿贝多,后者自然点点头,很上道地开口:
“这可能使用了新技术,用特殊物质制造出来的具有强化以及传送功效的道具。”
“或许还有深渊力量混入。”
阿贝多说得一本正经,倘若皮尔扎没有恢复记忆,没准还真的会被他给忽悠住。
因此他忍了又忍,轻咳一声附和道:“嗯,没错。”
皮尔扎说得坦然,甚至还为了增强说服力,直接与阿蕾奇诺对视着。
“就是阿贝多说的这样。”
阿蕾奇诺没有开口,而是与皮尔扎对视着。大抵是因为从前任仆人在时就开始打交道,明明一眼就能看出皮尔扎在隐瞒,但阿蕾奇诺没有揭穿,而是想着什么。
片刻后阿蕾奇诺轻笑,将书推了过去。
“既然这样就交给阿贝多先生吧。”
“毕竟专业的东西还是让专业人士来解决更好。”
“可以。”阿贝多点头,向皮尔扎示意。
后者恍然,将那本书收起。
“那就交给我们。”
“一定会有结果的。”
皮尔扎意有所指。
阿蕾奇诺了然,嗤笑一声道:
“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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