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皮尔扎的认知里, 炼金术是一种奇妙的能力。
它的领域涉及非常之广,其深度也是皮尔扎不曾触碰的——事物结构的变化、物品与物品之间的链接又或者是纯粹的形态改变,在一定的反应条件下, 炼金术甚至能做到让一种物质变为另一种物质。
再比如说, 记载中的关于那位的‘炼金造物’。
可皮尔扎对炼金术并不了解, 即便在先前阿蕾奇诺也曾建议他顺手偷学点技术, 可因为早先年被某位执行官特意挑选,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很排斥这类事物——冰冷的操作台,无数导管与线,躺着的俊美少年强忍着痛楚, 被抓破的布锦发出撕扯声。
而在这件例行的调整结束后, 身穿白色绒袍的男子便会来到他的身边。
你, 应该准备好了。
男子常常这样抚摸着他的脸。
一如对方对那位少年所做。
于是被抽取的血液流入容器, 本就不多的能量顺着生命力的流逝而渐渐趋近于底线。昏沉的大脑带着眼皮的沉重,在男子仿若呢喃的‘好孩子’的夸赞中,慢慢堕入黑暗的深渊。
皮尔扎自觉炼金术的神奇,因为在那样的东西中,竟然能够生长出那样绚丽的花。
可他也恐惧着, 因为作为原材料,自己便是其最佳的养分,也是生长的圃土。
但在此时此刻, 漫天飞舞的朵片飘荡中, 皮尔扎似是触碰到了炼金术的另一面——神秘的、瑰丽的, 无尽的探索与想象。
创造,便是炼金术的内核。
也是其无穷力量的源泉。
想到这皮尔扎不知怎的觉得有些雀跃, 这是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协助实验,或是准备仪器材料要更加让人兴奋的。
他转过头, 苍白的脸颊显露出些许红晕,带着阿贝多熟悉而又陌生的神情。
阿贝多看到那曾无数次触碰的柔软开合,对他轻声说道:
“谢谢。”
“实在是太美了。”
阿贝多莞尔:“喜欢就好。”他停顿了下,随即又道:“只是初次尝试。”
“幸好一切都如预期。”阿贝多道。
“竟然第一次试验吗,”皮尔扎觉得新奇,“可是怎样做到的?”
他比划着,向阿贝多寻求着解答:“感觉和你之前的那些金属机械花很像,但是多出来一些东西。”
“所以是那些东西起的作用?”皮尔扎道。
“确实是从那个基础上改造的。”阿贝多解释着。
彼时两人靠坐着,因为地势略高于沙滩的缘故,他们能看到的景色很多——波光粼粼的水面终于不再是一轮孤月,而是有着诸多‘碎星’点缀。
皮尔扎听着阿贝多一点点讲解着,在有关机理与说明的事情上,他的声音很稳,明明没有太多的起伏,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很困乏,反倒是被对方所说的奇妙设想与实施所吸引。
“所以你才要找冰雾花?”皮尔扎想了下,“但普通的也可以吧。”
“感觉花瓣长短、灼烧难易似乎并不影响?”皮尔扎好奇。
阿贝多轻笑:“这会影响溶液在细管内反应的速度和效果。”
他不知是从哪拿出,一支同刚才一样的机械花朵便出现在皮尔扎的眼前。
“要试一下吗?”
阿贝多问。
这实在是太具有吸引力,毕竟谁不希望自己手中能绽放奇迹。
于是自然而然地,皮尔扎接过了那支花。
“这样?”他如法炮制,用指腹按在了细管的下方。
随即便要像阿贝多一样,伸手去推那个花朵部分。
“别着急,”阿贝多却是伸手,掌心盖于其上,阻止了皮尔扎的动作,“溶液还没倒进去。”
“那个才是关键。”阿贝多道。
“确实,”皮尔扎想起来,“完全忘记了,溶液是后来才加进去的。”
“这么一想,如果不用加,而是自己就在里面,岂不是能做成一个很有意思的玩具?”皮尔扎眼睛一亮。
“直接拿出来,不用特意做什么,只需要这样轻轻一拨,就能有大片的‘花’。”皮尔扎描述着。
阿贝多静静地听着他的想象,直到接近尾声,他这才开了口。
“玩具吗…”阿贝多不知道他为何会联想到这,“可以尝试,只需要一点小的变动。”
“但是,为什么想要这样做?”阿贝多问。
“因为我们那边温度太低了,”皮尔扎眨眨眼,似是在回忆着,“基本没有花能够存活。”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阿贝多的指引下将溶液滴入细管,“不过如果是机械花的话,想必就能在那寒风中绽放吧。”
“也让孩子们看看,免得他们天天指着绘本上的图来闹我。”想到了许久未见的壁炉之家的孩子们,皮尔扎不由笑了笑。
闻言阿贝多沉默了下,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而在片刻后,他握住皮尔扎的手,轻声道:“你打算带我去壁炉之家?”
这一下倒是让皮尔扎愣住,老师说他还真没这么想,毕竟如果是在刚与对方相识时,他必然会想尽办法劝说这位能人加入。
可现在的情况并不相同,皮尔扎心想,他和阿贝多的关系已经变了很多,并且也做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所以在刚才阿贝多问时,皮尔扎第一反应才是拒绝他。
毕竟去了那里就是处在众多执行官眼皮下啊,皮尔扎在心里嘟囔,别提有多危险。
窥视这位‘至高杰作’的,不用他多想,就能数出一连串的人来。
至少那位一定会好奇他的构造。
想到这皮尔扎抿嘴,而阿贝多在注意到他的表情后顿时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
他垂了眼眸,只是微微思索,便收紧了手。
“来试试吧。”
随着阿贝多的话音落下,皮尔扎回过了神,但热情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大。
他动了动指尖,按在了金属机械花边缘,在阿贝多的注视下,极尽轻柔地拨动。
与此同时,细微的元素流动在空气中弥漫。
皮尔扎似有察觉,下意识瞥了眼阿贝多。后者只是微笑,朝他示意道:“这次应该会有变化。”
“嗯?”
皮尔扎偏了偏头。
却不知何时,旁边的青年已经贴上自己。胳膊顺着与自己的相触,在掌心与手背的贴合下,皮尔扎被牵引着向飞出的金属机械花方向伸手。
金属机械花散开,无数的朵片飘飞而出,却又带着些许其他东西。皮尔扎仔细一看,便发现每朵上都有一个方块大小的装满粉末的容器。
“仔细看。”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垂上,略显低沉的声音牵动着人的心。而就在阿贝多这样说时,原本飘飞的朵片似是震颤,又在片刻亮起光芒。
等光芒退去,见到的便是一个个风晶蝶,向四处飞散,徘徊在了这片临时营地的周围。
皮尔扎眨眨眼,像是难以相信:“金属…变成风晶蝶了?”
“这也是炼金术?”皮尔扎喃喃。
“这是炼金术中的一个领域,”阿贝多轻应,“即为生物炼金。”
“太神奇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皮尔扎感慨,握着剩下的细管的手微抬,一只风晶蝶便飘然而至,在他的指尖环绕。
皮尔扎尝试着去碰,不曾想在触碰到那晶莹的内核前,风晶蝶便一溜烟儿飞去,融进了夜幕中。
望着这一幕,皮尔扎不由问道:“这也是你控制的吗?”
阿贝多却是否认:“不,在成为风晶蝶后,便是一个单独的个体。”
“我无法控制其具体的行为。”阿贝多道。
“原来是这样。”皮尔扎想也是,如果阿贝多连这个也能做到,他完全想不到这人还有什么是无法做到的。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耳边传来一声轻喃,似乎是说了什么,可没等他去捕捉那一声,便在猝不及防间被人袭击——一个极为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随即他便被某个家伙拽着倒在了柔软的毛毯间。
“阿贝多?”
皮尔扎扭头,见到的便是满脸笑意的浅金发青年。
“但是这个,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阿贝多微笑。
起初皮尔扎还没反应过来,可在片刻后,他陡然明白这是对方对自己上一个问题的进一步说明。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一次倒下像是故意作怪,报复他上一回将人推倒一般。
尤其是那个表情,皮尔扎微微眯眼,典型的小得意样儿。
要这样玩是吧?
些许是起了闹腾的心,又或者只是因为和阿贝多在一起实在太过放松,皮尔扎盯着阿贝多看了半天,猛地朝对方伸手。
于是停于脖颈、别于领口的神之眼便被人直接取下。
“巧了,对于这一点,我可能也有一些控制的权限。”
在阿贝多的注视下,将唇落于神之眼边,如同献吻。
“比如说随便扒拉我们首席大人身上的宝贝。”
皮尔扎戏谑道。
阿贝多显然没有想到皮尔扎会以这种方式反击,当下便呆了呆。好在他回神得很快,不过几个呼吸,就感慨似地笑了笑。
“我并没有什么宝贝,除了这个,就只是一些实验用的材料。”
可这样说着,阿贝多却是将跨肩的挎带解开,放于一旁。
他将那骑士团的制服披风脱下,缓慢而优雅地叠起,明明没有带一丝旖旎,却莫名让皮尔扎忍不住动了动喉咙。
而当那纤细的手指落于系扣上,让本就大开的领口更是露出大片白皙后,突然停止。
皮尔扎看见阿贝多微笑着,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一样,用极为平淡的语气,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
“时间不早,要在这里休息吗?”
“我想,应该会是很美好的回忆。”
皮尔扎听到阿贝多这样道。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