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阿贝多的话音落下, 沉默开始弥漫,仿佛将空气凝滞,转瞬便淹没整个工坊。
皮尔扎抿了嘴, 因这么一个提醒, 压在心头的巨石重新悬起, 堵在了他的喉咙间。
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以开口, 甚至不比面见女皇让皮尔扎紧张。
可阿贝多没有询问, 而是一直等着皮尔扎。
一号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怎么。”
他看向皮尔扎:“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皮尔扎犹豫了下,“接到了一些安排。”
他瞥了眼阿贝多,只见那青绿的眼眸满含笑意, 如同鼓励一般安抚着, 而对方的手也在这个时候轻轻握住了他, 仿佛是在说:
不要紧。
温暖的、柔软的, 似乎能够感受到来自掌心的热度,一瞬间便将皮尔扎身上的严寒驱散。
然而皮尔扎只是恍惚了片刻,便陡然升起一个念头。
难道阿贝多已经知道了?
皮尔扎不确定,按照常理来说他不可能知道,但那是阿贝多, 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方法也说不定。
还有可能这件事已经在那段记忆里出现过…不、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因为在先前的讲述中, 那个自己确实消失了一段时间。
皮尔扎当时以为对方是因为无法和阿贝多相处而躲了起来, 但如果真实情况是因为至冬来了新的任务, 倒也有可能。
而现在虽然很多经历都与先前不同,但从结果上来看, 自己的离开这件事确实又一次发生——既然自己能够想到这一点,作为西风骑士团的首席炼金术士, 那位大人最杰出的作品,阿贝多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对方才不着急。
甚至对一切了然。
终于理清楚了这其间的思路,皮尔扎感觉那块巨石陡然落下。他深吸了口气,神色也从原先的挣扎犹豫转为了无奈与坚定。
随即他便开口。
“我要离开蒙德了。”
一号显然是最为惊讶的那个,他直接放下了手,问道:“为什么?”
很快他又回过味,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要回去了?”
“差不多,”皮尔扎听起来无可奈何,但在此之前,他先看了眼阿贝多,见对方脸色正常,便知自己的猜测正确,“有新的任务安排。”
“接下来会由我的部下…以前的部下负责蒙德内有关愚人众的一系列事情。”
“不过不是那三个,而是另外一位,”皮尔扎停了下,像是为了缓和,片刻才继续道,“说起来之前在那两位骑士面前认过你是他们的长官,所以现在我有一个想法。”
皮尔扎眨了眨眼,用很平静的语气对一号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一号愣住,而阿贝多似乎也因这一句话微微睁大了眼。
“你确定?”一号看了眼皮尔扎又看了眼阿贝多,“虽然…但我觉得你最应该问的不该是我。”
皮尔扎当然知道,他咬了下唇,朝看着自己的阿贝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我也很希望你能一起,但是,这不可以吧?”
“所以一号就好了,正好有很多事情还需要他帮忙。”皮尔扎撇嘴。
阿贝多却是明白:“你觉得我不能离开,是吗?”
听这语气似乎有得商量。
闻言皮尔扎眼睛一亮,像是在期待:“所以你其实可以?”
“骑士团的事情可以不管是吗?”
“当然。”阿贝多笑了。
然而就在皮尔扎因为阿贝多的一句话而忍不住雀跃时,对方却陡然泼下了冷水。
“是要管的,毕竟我才刚完成授勋,炼金工坊的建设也才刚刚开始。”
皮尔扎一口气哽在胸口,好在另一位帮他问出了他想要问的话。
“那你还问这干什么,让人误会。”一号无语。
“呵,只是问一下罢了。”阿贝多颔首,像是故意作弄一样,轻轻握了握皮尔扎的手。
可惜因为刚才的那一场误会,此刻的皮尔扎正生着气,重重地一捏后便直接把他的手跟甩了开。
阿贝多愣了下,随即抬手掩笑。
皮尔扎更生气了。
见两人这个样子,一号只觉得头疼。他将茫然地在旁边晃着叶的骗骗花拉过,像是天然的靠垫一样靠倚着:“所以呢,最晚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上午。”皮尔扎坐在了床上,“再拖的话估计会有麻烦,就早不就晚。”
他斜睨了眼仍然带着笑意的某个家伙,有些气恼地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提前。”
“如果有人很希望我走的话。”见阿贝多脸上笑意不减,甚至比刚才还要明显,皮尔扎简直也要跟着笑了,“你觉得呢。”
皮尔扎似笑非笑:“阿贝多先生。”
这一下就算阿贝多再觉得有趣,也不能继续这么放任。他放下手,轻咳一声:“首先,我没有很希望你走。”
皮尔扎两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瞧着阿贝多:“然后呢?”
阿贝多显然是想笑的,可见皮尔扎脸色铁青,确实气得不行,便又忍了下去:“其次,刚上任的首席炼金术士确实没有理由离开。”
“好吧,”虽然皮尔扎也知道,但从阿贝多口中说出这个结论,着实让他有些沮丧,“这是事实,可以理解。”
“那么最后?”皮尔扎瞅着阿贝多,“我们伟大的首席大人还有什么想要吩咐的?”
“噗。”一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皮尔扎瞪向自己,他连忙摆手:“抱歉,你们继续。”
阿贝多倒是勾了唇角:“吩咐算不上,只是一个建议。”
“如果想要更多地去了解世界的话,游历是必要的。”他意有所指,“所以我同意一号和你一起。”
这一下倒是把两个人都给整不会了。
“你是认真的?”一号眨眨眼。
阿贝多不置可否,却是提起了另一个事:“说起来,蒙德的大部分人其实分辨不出来我和你。”
“当然,因为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一号觉得奇怪。
“所以呢?”皮尔扎不理解,不如说他脑袋里还有些乱,“你想说什么?”
阿贝多顿了下,似乎是在思考,最终却是说出了一个让皮尔扎意想不到的话:“或许今晚出发也可以。”
“如果你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的话。”阿贝多道。
皮尔扎顿时沉默,而另一边的一号当然也沉默,毕竟现在的气氛已经焦灼到他觉得自己该离开现场。
然而在下一刻,一号便听见了来自某人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啊,那就如阿贝多先生说的好了。”
“零点城门出发。”
说罢不等一号回答,皮尔扎直接摔门而去,甚至在越过阿贝多时还刻意没有看对方。
而在皮尔扎离开后,一号静默了半天,才叹气道:“你知道有些时候你很恶劣吗?”
“说吧,你又有什么计划。”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自由之风却是调皮地吹响了月的赞歌。
伴着虫鸣低吟,混着叶落枝摇,披着白袍的青年不知何时在城门口显现,却并未惊扰到任何一位骑士。
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在他的周身环绕着微弱的光点,像是构成的屏障,将他包裹。
事实上皮尔扎已经在这站了许久。自下午从炼金工坊那离开,他先是找到了那三个在玛诺骑士带领下几乎和蒙德本地人无异的笨蛋,吩咐清楚后续的事情后,便去苍天树那找了阿卡茜。
而在结束掉一切对接事项,他当即写了封信,由阿卡茜代为转交给他在蒙德为数不多的好友兼大雇主——楠塔克。
[虽然按照顺序,第一个物件获得后才能去找第二个物件。]
系统123碎碎念着,即便与皮尔扎建立的心里沟通的链接,可因为后者此刻什么都没有想,便也对其的想法无从所知。
[但既然任务栏已经显示了第二个物件的方位,提前去找也可以。]
可惜皮尔扎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前面的河流。
难得戴上的面具泛着金属光泽,虽说没有执行官们的那些华丽精美,却又比一般的士兵多了几分雕琢——细密的暗纹刻于其上,仿佛延伸的藤蔓,将他的半张脸遮掩。
剔透的粉眸澄澈异常,既没有喜悦也无悲伤,有的只是平静,以及一些就连他本人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要有积分,我就不会休眠,不过为了避免对世界过多的停留和干涉,我们还是要尽快找回投影物件。]
[然后就能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当然也可以开启世界变迁通道。]
细微的风声依旧,恍惚间似乎听见了远处的歌吟。皮尔扎微微偏头,似是见到了一抹绿色,却又在片刻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蒙德城的钟声响起,暗示着一切。
系统123也噤了声,毕竟下午的时候它也围观了一切,自然知道这个时间的重要性。
而皮尔扎则是转过身,抿着嘴瞧蒙德城门。
“您要出去?”
突兀地声音响起,那是守门骑士的询问。
顺着声音望去,便瞧见裹着斗篷的浅金发青年朝外走着,怀里抱着熟悉的蓝色,脚后边还跟着三只。
皮尔扎的眼睛先是亮了下,随即又暗淡下去,因为除了那三只魔物和浅金发青年外,再没有其他人。
浅金发的青年对骑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朝桥那走去。
[没想到…]
系统123显然是想说些什么,可皮尔扎却在它的声音响起后陡然迈步,朝着青年和小骗骗花们走去。
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身上的浮光渐渐退去,身形也出现在了骑士们的视野中。
自然也被浅金发的青年给发现。
“怎么回事,”皮尔扎扯着笑,但明显看起来有些勉强,“它们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可不等面前的青年开口,皮尔扎突然惊道:
“阿贝多?!”
阿贝多颔首:“是我。”
皮尔扎难以置信,他又用元素感知去感受了下,在察觉到那似有若无的熟悉的岩元素时,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贝多见皮尔扎呆愣在那,脸上笑意更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于得意。
“你不是说希望我一起吗?”阿贝多问。
皮尔扎回过神:“但你不是拒绝了吗?”
阿贝多却是反问:“我有拒绝吗?”
怎么没有?
皮尔扎震惊,然而仔细回想,却发现阿贝多似乎真的没有这样明确说过。
“但是,你不是说骑士团需要首席炼金术士吗?”
听到这阿贝多轻笑:“但首席炼金术士不一定必须是我。”
“什么意…啊,我懂了。”皮尔扎抽了下嘴角,“你让一号扮演你?”
“没错,”阿贝多微笑,“游历确实是必须的,但对人类的观察更是我们找寻意义的关键。”
“至于是否能够找到,那就是他自己需要完成的课题了。”
这确实有阿贝多的风格。
皮尔扎沉默了片刻,突然想了起来,对他道:“所以你早就做好决定要和我一起走了。”
皮尔扎越说越觉得生气:“但一直不说,还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你故意的。”皮尔扎得出结论。
然而阿贝多却没有回答,只是用青绿的眼眸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迎着月光,剔透的青绿染上些许朦胧,又倒映着月的余晖,倘若不是因为时机不对,皮尔扎大概会将那句‘真好看’说出。
然而他忍住了。
毕竟他现在很生气!
可就在这时,干了坏事的家伙不仅没有反省,竟然还笑出了声。
阿贝多笑了一会儿,便将怀里的小骗骗花放下。
小骗骗花终于能够逃离,一下便跟着其他三只挤在一起,躲到了皮尔扎的脚边。
而阿贝多也在这时开了口。
“抱歉,是我不够成熟,做了幼稚的事。”阿贝多这样说着,朝皮尔扎走近,“因为发现你邀请一号却没有想带我的想法。”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皮尔扎的手,将其拉于自己脸庞,小心翼翼地贴上:“所以我失控了,做出了不符合我风格的事情。”
“我想那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嫉妒,”阿贝多抬眸,用略带歉意的语气,朝皮尔扎道,“那是我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真是神奇。”
“你会怪我吗?”
阿贝多这样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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