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男子这样说着, 手中的书本合起,放于胸前。
素银的锁链随之轻触,发出细微声响。
若是在其他时候, 皮尔扎大概会觉得这不过是一次新的委托, 充其量是委托人看起来有些特别。
可现在不是接委托的时候, 而面前的男子也并非真的想要“请求帮忙”。
毕竟没有哪个委托人在发布委托时会是这样事不关己的表情。
想到这皮尔扎眼眸微动, 视线越过男子来到了对方身后那挣扎着抬起头部的急冻树。
如果他没有估计错的话, 这棵急冻树还没有耗尽力量,很快就要恢复了。
男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异动,却只是垂了眼眸, 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太麻烦了, 早知道就提到三倍了。”
这声音太小, 小到皮尔扎都有些不确定。
但男子却在这一声后抬眸, 看向了他和阿贝多。
“抱歉,”他轻声说着,比起先前倒是低沉了不少,也带上了几分有气无力的疲惫感,“两位可能要等我一下。”
“根据团内的任务安排, 这次是我来获取这个家伙的本源。”
皮尔扎疑惑:“本源?”
阿贝多倒是开了口:“是指极寒之核吧。”
皮尔扎看向阿贝多,后者在男子的沉默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根据相关研究证明,急冻树由骗骗花转化而来, 当它们汲取到足够多的冰元素后, 不仅机体会发生质的变化, 体内也将凝聚出源核。”
阿贝多一点点说着,对于富有学识的炼金术士而言, 这些仿佛是印在脑海中,只是在此刻被提取。
“当急冻树消亡时, 机体将随元素力量的消散而分解,但源核不会,而是变成一种夹带着巨大元素能量的物质。”
皮尔扎听到这便明白了大部:“那就是极寒之核。”
阿贝多肯定:“没错。”
闻言男子鼓了鼓掌,称赞道:“不愧是阿贝多,非常精准地解说。”
明明没有自报家门却已被知晓,阿贝多顿时眯了下眼:“只是恰好了解。”
他看向男子身后,提醒道:“它要恢复了。”
男子顿时露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太想来。”
皮尔扎和阿贝多没有接话。
于是男子转过身,伴随着一声轻叹,合起的书缓慢翻动,在急冻树汲取着冰元素的空档陡然停歇。
汇聚的火元素力化为燃烧的火焰,在男子的一声“形变”中分散成无数细小的火苗。
火苗跃动着,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化为有形的物。
随即便朝着重新恢复的急冻树袭去。
“滋——”
冰霜与炎火相触,在元素的迸发间趋近于消散。
被灼烧的急冻树左右晃动,凝聚的冰元素在火元素的反应下化为一片片白雾,白雾向周围溢散,被波及的混杂物向外飞溅。
“小心。”
阿贝多拉了下皮尔扎,在两人的正前方,一朵机械金属花随着岩元素的流动而形成坠落,又升起了元素罩,将飞溅而来的元素流挡住。
冰火交错的元素流砸在元素罩上,激荡起的震颤随元素的扩散化为一颗颗结晶,随之掉落在四周。
而在他们的前方,不断迸发的焰火此起彼伏,在急冻树的颤动中,带起一阵阵风的呼啸。
“感觉像在看烟花,”大概是因为难得在战斗中这么悠闲,皮尔扎虽然被扯得踉跄却还是嘟囔了句,“如果没有这‘地动山摇’的话,还真可以找个地方坐着观赏一下。”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这效果还蛮好看的。”
阿贝多倒是被这说法给逗得一乐,“是啊。”他笑了会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听说稻妻的烟花素有闻名,从工艺到样式都极为特别,有机会的话还真想见识一下。”
“你觉得呢?”阿贝多突然问皮尔扎。
觉得什么?
皮尔扎眨眨眼,下意识看向阿贝多,后者恰好也看了过来。明明是如此危机的情况,两人却像是完全忘记了男子和急冻树,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用眼神沟通着。
至于沟通的结果…
“听、听路过的商人说,稻妻好像不让进了,”皮尔扎下意识道,但见阿贝多的眼神有那么一瞬的暗淡,又连忙补救,“不过肯定会有放开的时候。”
他顿了下,眉头拧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顺着感觉:“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去一趟,也算是和那边交流炼金术心得了。”
“嗯…还有冒险家协会,肯定还是和蒙德有些不一样的。”皮尔扎胡乱地说着。
大抵是明白皮尔扎的真实想法,阿贝多垂眸轻笑:“好。”
“会有…”
然而不等阿贝多说完,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陡然爆发的冰寒气息。
两人看了过去,见到的便是被冰霜覆盖的洞窟中央。明显残破的急冻树到处甩着头部,无数冰的棱柱自上空坠落,时不时还有冰刺自地底上涌。
然而男子并没有动,只是抬着头,看着眼前的勃然巨物。
“速战速决吧。”男子说着朝书本伸出了手。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明明是本书,但男子却将手伸入了一大截,仿佛内里有着某种空间。
等他再拔出时,却握住了火焰——那应当是一把弓,只不过周身是由火焰构成,伴随着灼烧空气的滋啦声响,在皮尔扎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抖动。
指尖轻触火线,因为是火焰的缘故,自然而然便生成了一支箭。男子将箭头对准了急冻树的花蕊,向后拉起。
“烈矢。”男子轻念。
仿佛是言语的力量,当男子这样说时,火焰陡然变得高涨,随即便在男子松手后飞驰而出,直勾勾地穿透了正在汲取冰元素的花蕊头部。
那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至少当箭矢扎进花蕊时,急冻树只是僵在了那里。可在随后,细微的爆破声自急冻树内部响起,顷刻间便将整个急冻树点燃。
皮尔扎能感觉到周遭的火元素气息空前高涨,几近将整个洞窟的冰寒驱尽,就算是早些年有过旧疾的他,也感觉到了些许热意——这个元素爆发实在是太惊人了。
然而男子却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回过头,看向了皮尔扎。
剔透的粉与清冽的紫相互碰撞,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皮尔扎却觉得有什么锁定了自己,让他一瞬间绷紧了身体,就连手也握紧了长枪。
“很强的元素力,你很擅长元素的精准控制。”
好在阿贝多上前一步,将男子的视线挡住。
“如果是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话,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需要寻求帮助。”
皮尔扎回过神:“确实。”
他思考了下,以对方的能力普通的委托显然是没有必要,而那些被认为是困难的魔物清剿也绝对比不过单独解决急冻树。
不过考虑到先前那种事不关己的表情,也有可能只是因为男子自己不想做。
但是为什么是找他们?
皮尔扎不解,而且对方看起来还知道阿贝多,毕竟一开始就叫出了阿贝多的名字,就好像是专门在这等他一样。
可如果是为了阿贝多而来,那后来又为什么…
皮尔扎疑惑着,诸多想法在脑中闪过,却像是杂乱的线,搅和得他无比混乱。
然而阿贝多却是想到了其中缘由。
“除非你所说的‘小忙’是那种机巧型的秘境。”阿贝多道。
这样倒是有可能。
皮尔扎顿时明了。
可男子却在听到阿贝多的话后皱起了眉头。
“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男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同其他什么人交谈,“所以我说没必要。”
“直说就好。”男子嘀咕。
这番话听得皮尔扎又一次莫名其妙,而阿贝多则两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你可以先说,”阿贝多提议,“根据你的描述,我们再来考虑。”
“不过在这之前,首先要解决一个问题。”
“你是谁?”阿贝多问。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想了想,片刻才开了口。
“只是一个无名之人,”他这样说着,朝两人慢慢走来,“如果非要一个称呼的话,叫我法奇特就好。”
或许是因为外袍太过宽大,皮尔扎能够看到在对方的腰部,有什么东西随着男子的步伐晃悠着。他仔细看了看,那是一枚被绳套紧绑的银制硬币。
皮尔扎恍然,往阿贝多那边走了一步,小声道:“藏银鸦印。”
“是盗宝团。”阿贝多瞬间确定。
法奇特显然听见了两人的交谈,却并不在意,只是在距离两人大概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前些日子雪山发生了动荡,牵扯的区域甚至跨越了三个国家。”法奇特缓缓说道,毫无起伏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念书一般,“虽然到了今天已经平息了很多,但是在那次动荡后,倒是有不少好东西露了出来。”
“比如说就在‘星荧洞窟’的深处,有一个遗迹的门址从碎裂的冰层中显现。”
“据说那里藏着盗窃之主的宝藏。”
“说重点。”阿贝多毫不留情地打断。
法奇特顿了下,清冷的眸打量着面前的二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你不喜欢听故事。”
阿贝多不置可否,而皮尔扎则问了下去:“所以呢,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法奇特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有问题的不是他而是皮尔扎,“魔物虽然费点功夫就能解决,但要想打开最后的石门,需要能够驱使草元素的人。”
“确切地说,是只有你能拿到。”
“皮尔扎·壬塞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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