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到任何。
至少对皮尔扎他们这个临时的四人小队来说, 造成的影响其实远比皮尔扎想象中要小得多。
事实上他们相会的地方环境不错,算是天然的地理优越处——前后通达有路,左临山壁右及悬崖, 就算是有突袭的魔物, 也能一眼发现, 更别说这里靠近山壁的位置雪层较薄, 树木较多, 算是上好的休整地。
于是在初步确认彼此的想法和意见后,四人便选择了原地整顿,顺便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当然在那之前, 显然有另一件大事需要处理。
“你又受伤了。”没来由地, 阿贝多突然开口。
彼时皮尔扎才刚坐下, 下意识将右手藏在了衣袖下, 但听对方这么一说直接尴尬地僵住了身。
好在片刻,皮尔扎便回了答。
“嗯…只是小伤。”皮尔扎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有底气。
阿贝多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将这二字又咀嚼了一遍。
“小伤?”阿贝多的视线越过皮尔扎,看向了某位清理雪堆的青年,“你也这么认为?”
“怎么可能?”秘境内的[阿贝多]回过头, 放下了清理的差不多的空地,“如果那个可以称之为小伤的话,距离死而复生成为现实就只差一个被人发现了。”
他其实是在准备生火的位置, 塔图因负责捡树枝, 他来清理雪堆, 而阿贝多则是他故意留着去做收尾——冰的力量只能抑制腐蚀,却无法完全消除。
“我建议你看一下再决定该怎么做, ”秘境内的[阿贝多]坐在了皮尔扎身边,“你也别想着躲。”
闻言皮尔扎有些尴尬, 明明两人先前还处于一种你死我活的僵持状态,怎么此刻却能这么自然地联合起来怼自己,而且一左一右两张同样精致的脸看着自己,非常让人有压力的好不好。
因此皮尔扎决定替自己辩解一下。
“好吧,阿贝多先生,我承认那确实不算小伤,”皮尔扎装模作样地说着,语气又恢复到和阿贝多初见时的那样,“我毕竟是位有着坚韧冒险精神的冒险家,这点伤在我看来确实和小伤无异。”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越说越觉得有理:“而且一个冒险家如果遇到点事就退缩的话,怎么能够战胜挑战?怎么能够向着星辰与深渊追寻?”
“所以我称之为小伤是没问题的。”皮尔扎得出结论。
塔图因刚捡了几根还算干燥的树枝回来,便听见皮尔扎这一番说辞,顿时对长官的脸皮有了清晰的认识。
瞧这一番话,简直是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果然自己是新兵是有原因的。
好在塔图因向来是个会给长官捧场的好兵,因此他将树枝往秘境内的[皮尔扎]清理出的空地一放,兴致勃勃地冲几人行了个礼。
“长官大人说得没错!”
倒也不用这么配合,皮尔扎彻底无奈了。
秘境内的[阿贝多]似乎觉得还挺有趣,从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出,而另一位倒是见怪不怪,毕竟第一次救下塔图因时就已经体验过他的特别之处。
但这不代表阿贝多会被这么简单说服。
“是吗,”可阿贝多也不是一个喜欢拆台的人,“你说得对,在使用结论时,确实需要参考其成立的前提条件。”
“那么你受过的大伤是什么?”阿贝多问道。
但该说的话却是一句没少。
一瞬间皮尔扎想到了许多,他当然能找出许多比现在这样更为严重的情况,可看着阿贝多的眼神,不知怎的有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不能继续这个话题。
“这个…”皮尔扎有些犹豫。
好在秘境内的[阿贝多]及时帮他解了围。
“看来你很容易让自己受伤啊。”
相似的音色和语调,直接让皮尔扎听得一愣,毕竟前一秒他还在跟真正的阿贝多说话。而阿贝多则是直接瞥了眼,便垂眸检查携带的药剂,思考着需要用到的部分。
“虽然我也很好奇什么在你眼中是大伤,但如果这次没有我在,你可是会失去你的一只手,”秘境内的[阿贝多]毫不夸张地说着,视线却是看向了另一边的阿贝多,仿佛通风报信一般,甚至还举起了手示意,“不是像右手这样被灼伤。”
秘境内的[阿贝多]比了个手势:“而是真的被‘吃’掉左手。”
“我很难想到其他时候的你会是什么样。”他听起来还有几分无奈。
可皮尔扎无法反驳,毕竟事实确实如此,但那个时候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拿不到那个东西。
说起来,那个徽章呢?
皮尔扎回过神,直接问秘境内的[阿贝多]:“徽章是不是在你那?”
秘境内的[阿贝多]也想了起来,在随身的容纳物品的包内一翻,便将一个被冰完全包裹的东西掏出。
层叠的冰碎裂开来,内里的漆黑随着冰块一同坠落,好在阿贝多早已准备好药剂,直接倒了下去。
“兹啦——”
腐蚀被逐渐中和,而剩下的便是内里物件的原形——形如羊头,边缘靛蓝,雕刻的愚人众的标识位于正中心,象征着这个徽章的意义。
塔图因认得这个东西,直接跳了起来:“士官的徽记!”他有些犹豫,像是难以置信,“难道是…苏里米达尔士官的?”
“长官大人,您是在哪里找到了,苏里米达尔士官应该就在那附近,我们得去…”
然而话到一半,塔图因便从皮尔扎的眼神中看出了一切。
“他是…殉职了对吗,”并非疑问而是肯定,塔图因颓然地嘀咕着,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那番活力,“虽然他是一个混蛋,从见面起就让我做各种杂事,还嘲笑我除了直觉和运气好点外一无是处。”
“虽然说士官坏话也会受处罚,但是长官您知道吗,第一次见面时他竟然威胁我说遇到危险就会抛弃我,因为我太弱了,”塔图因坐了下来,捂着脸轻笑着,“哈…我知道,但我这不是新兵嘛,怎么能和士官比…”
“而且我可是这批的第一噢!干嘛那么打击人!”
塔图因看起来很气愤,但是声音却带上了些许嘶哑。
皮尔扎本打算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
随后他听见了很小的一声呢喃。
“但那个时候是他推开了我…”
塔图因闷声道。
即便没有明说,但皮尔扎大致猜到了当时的情况。他想安慰对方,可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太多,除了沉默外,感觉没有什么能真正起到安慰的作用。
有些时候,言语的力量总是那么单薄。
皮尔扎最终只是将徽章拿起,对着塔图因道:“那就由你去写说明报告吧。”
塔图因愕然地抬起头,见到的便是直冲门面的一道黑影。他连忙接下,落在掌心的却是那个靛蓝的徽章。
他将徽章翻了过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刻录着。
“苏里米达尔..零九..二九.…”塔图因喃喃。
而在另一边,皮尔扎心情也不算好,便没了其他争辩的力气,只是看着阿贝多进行新药剂的调和。
因为见识过博士的实验室,他知道炼金术不单单是元素转换,像是一些物质的融合同样属于。
他看着阿贝多拿出一个空的器皿,将药剂一瓶瓶倒入。透明的玻璃棒搅动着,杂乱无序的颜色扭曲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种如同青苔般颜色的粘稠液体。
半晌阿贝多才放下玻璃棒,转而拿着那个器皿朝皮尔扎伸手。
“处理一下吧。”阿贝多道。
其实我自己来也可以。
皮尔扎这样想着,却没有直接拒绝,毕竟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而他接受阿贝多的治疗和包扎也不是一次两次。
因此他很自然便将手搭了上去。
当然在这过程中,皮尔扎还是有那么点犹豫的,毕竟现在的手确实不太好看,就算是再不看重外表的人也会受点影响,更何况对面的人还是阿贝多。
就算对方不介意,皮尔扎自己都会觉得有些怪,至于为什么会感到奇怪…
那就不是现在的皮尔扎在意的了。
阿贝多不知皮尔扎的想法,只不过在看到那只受伤的手后,他的眼眸有一瞬间的震愕。
他其实有了预料,以他这几天对皮尔扎的观察来看,对方显然是注意他人多过自身的类型,即便从外在看有极大的警惕和自保感,可一旦将其他人揽入自己人范畴,这个家伙就很容易不管不顾起来。
可就算如此,面前的手也实在是太超乎想象了——黑紫遍布,指节像是被完全腐蚀了一样,扭曲肿胀地挂在手腕上,而最严重的并非掌心,反倒是对方的指尖。
焦黑的前端露出少许白骨,从边缘的流畅度来看皮肉脱落得很完整,就像是被开水浇灌又马上浸入冰水中一般,属于常见的剔骨脱毛手段。
阿贝多知道这是为了避免腐蚀之液的进一步侵蚀,在没有更好的方法时,这大概是最有效也最便捷的一种,可他还是不由敛了神,看向了自己的前一个造物。
秘境内的[阿贝多]显然明白他的意思,本打算说点什么,可在看到那抹白色后噤了声。
半晌他才张了张嘴:“这个,能…修复吗?”
“太严重了吧,”塔图因见了也是忍不住皱眉,声音还有些哑,“您的手掌完全变形了,不处理不行。”
阿贝多点点头:“我会先尝试进行清洁和滋养,但后续如何,需要看恢复的情况。”
大抵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皮尔扎挠了挠头:“那个,其实不管也行。”
可未等他继续开口,便被三道整齐的声音驳回。
“不行!”
皮尔扎:……
得,自己才是那个话语权最低的人吧?
皮尔扎没法管阿贝多两人,但起码是塔图因的长官,可后者像是仗着有阿贝多撑腰,硬生生扛了下来。
“就算不能完全恢复,但也要试一下吧,如果一直是这样的话…”
塔图因没有继续,但熟知愚人众潜规则的皮尔扎明白他的意思——在愚人众里,除了最高执行官外,剩下的没有任何一人是必须存在的。
换言之,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只会被回收。
想到这皮尔扎垂眸,静静地看着阿贝多将那黏稠液体涂在了黑紫的手上,又用绷带小心缠绕。
等包扎结束,皮尔扎的造型已然与某位庶务长一模一样。
这就是天道好轮回吗?
皮尔扎无语地盯着自己胳膊上的绷带,完全能够预想到回蒙德见到那个家伙后会发生的事。
或许最近会有临时任务,或者是回去复命,反正不管什么都好,能让我不回蒙德就行。
大概是福至心中,就在皮尔扎感慨时,空气中的元素突然暴动,伴随着天地震颤,仿佛有什么自雪山深处冒出,以至于整个山群都随之震颤。
好容易搭好的火堆架倒塌,堆起的厚雪将其掩埋,地上的药瓶坍倒一片,可无人在意,纷纷看向了远处。
而在那里不详的气息自地下上涌,仿佛结成的蛛茧,伫立在了雪山顶上。
与此同时,细微的声响在周遭响起,伴随着难以忽视的聚集的动静——
是狂暴的魔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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