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阿贝多先生?!”
突兀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一下子便将两人的交谈打断。
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见到的便是一位身着棕红长袄的瘦高男子,头上的帽子依旧歪斜, 好在算是遮住了脑袋, 可手中抱着的火铳却有些暗淡, 显然是经历过高强度的使用。
男子站在雪路的拐角, 脸上挂着震惊, 似乎对所看到的一幕难以置信——他当然是皮尔扎的临时下属,游击十七队为数不多的火铳兵,被拉来派遣任务的倒霉新兵。
也是第二分队唯一的幸存者, 塔图因。
怎么会有两个阿贝多先生?
难道是双胞胎?
可他先前说自己只有一个妹妹…
满脑袋的疑问无法解答, 塔图因像是直接当机了一样, 傻呆呆地站在那, 如果不是本能告诉他要抱紧火铳,没准他会像以前一样惊得松了手。
见他这副模样,皮尔扎倒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直接笑出了声。
“扑哧。”皮尔扎强忍着笑意,用可以说是轻松的语气道, “看来阿贝多先生把你带得不错,塔图因。”
大概是起了点捉弄的心思,皮尔扎调侃:“要不考虑考虑跟着他混一段时间?我可以帮你写具体的情况说明。”
闻言塔图因一个机灵, 直接被皮尔扎的话吓得白了脸。毕竟愚人众纪律森严, 条条框框一大堆刻录在兵营门口的墙壁上, 其中最为严重的一条便是叛逃罪。
这位大人哪是开玩笑,这是要我命啊。
塔图因心里哀嚎着, 连忙辩解:“不能啊长官大人,我一心只有女皇陛下, 为至冬奉献一生,怎么能认外国的人为长官?!”
皮尔扎假装问道:“外国人?”
塔图因一下想起执行官们过去的身份,顿时卡了下:“额…不是,那个…”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想到了圆的方法:“至少、至少不能是愚人众外的长官!”
“或者阿贝多先生加入愚人众,我肯定第一个就申请调派到先生手下。”
不错的提议,和自己想得一样。
要不是场合和时机不对,皮尔扎简直要拍手称赞,因此他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看来我带队的方式有些问题,不然你怎么会想不到首选站在你面前的我呢?”
塔图因:……
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是也不能这么给人下套吧,长官大人!
塔图因欲哭无泪。
好在皮尔扎也并非要做什么,只是因为刚才的气氛太过尴尬,借着活跃一下罢了。
这当然是有效的,尤其是当塔图因小声嘟囔‘长官大人太坑人了’时,皮尔扎便看到阿贝多脸上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下,不再像刚见面时那样阴沉——事实上他还是第一次见阿贝多生气的样子。
这种感觉如何形容呢,皮尔扎想,大概就是暴风雨前的天,虽然阴沉沉的,可既没有风也没有雨,有的只是压抑以及不知何时到来的恶劣天气。
而刚刚的阿贝多虽然看起来还是初见时的那副表情,可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危险、克制以及不知为何锁定自己的莫名目光。
看来这里面应该有些故事。
但应该…与自己无关吧?
这样想着皮尔扎悄悄瞥了眼身旁的人,后者似有察觉,反倒是微笑着回望他。
随即后者便开了口。
“初次见面,”从秘境中带出的[阿贝多]上前,视线始终锁定在不远处的阿贝多身上,“虽然感觉到了杀意,但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是有什么原因吗?”他这样说着,直到距离阿贝多和塔图因有一段距离,才停了脚步:“你应该不知道我才对。”
秘境内的[阿贝多]看起来很疑惑:“因为她没有保留失败品记录的习惯。”
话到这里,阿贝多才有了一点动作。他两手抱臂,略带凝重地盯着面前和自己有着相同容貌的青年。
“她确实没有,”阿贝多神色淡淡,从语气上听不出任何,就好像只是一场普通的讨论,连最基本的学术可能都谈不上,“但这不代表你就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你说得对。”秘境内的[阿贝多]顿了下,似是想到了什么,片刻才扬起一个可以说是张扬的笑,“所以你知道我。”
“当然。”阿贝多不置可否。
闻言秘境内的[阿贝多]笑了笑,既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地偏过头。他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以及陌生者,即便他并未经历,可这一切都如它所展示的别无两样。
那么结局会是相同吗?
秘境内的[阿贝多]不知道,所以他看向了阿贝多:“于是。”
“你要再杀我一次?”他丢下了一句重磅。
再杀一次?
皮尔扎捕捉到了关键词,言语总是伴随着信息,而信息就是情报,即便是简单的几个字,也能透露出无数的线索。他看向阿贝多,后者脸上的表情仍旧毫无起伏,可在听到秘境内[阿贝多]话的那一瞬间,却是意外的瞳眸颤动了下。
虽然很轻微,但皮尔扎还是注意到了。
事情显然比皮尔扎能想到的还要复杂。
塔图因倒是想得没有皮尔扎那么多,只是悄悄往边上挪了挪。他的直觉向来敏锐,对周围的感知度也比同营的其他人要好得多,以至于许多困难的或者危险的训练都完成得比其他人好。
这同样也是他为什么没有受过大伤的原因。
而在此时此刻,塔图因感觉到身边的气息十分危险,就像是在凝聚着某种力量,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出来。他甚至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那是对方先前救自己时所用的长剑的气息——对方或许是想要召唤武器。
塔图因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传记中的一句话:
仙人打架,凡人遭殃。
故事果然来源于生活,塔图因腹诽。
寒风仍在呼啸着,雪山的冷意随着时间的坠落而渐渐下沉。当灰蒙的天空染上暗沉,像是在白纸上泼了墨,却又点上了些许他色。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维持太久,又或者只是因为皮尔扎太过专注,以至于忘记时间。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否要出来打个圆场时,阿贝多却先一步开了口。
“不会,”阿贝多听起来还算放松,神情也柔和了不少,“你没有伤人的举动,我不认为现在有什么理由需要杀死你。”
确实有阿贝多的风格,皮尔扎心想,可秘境内[阿贝多]紧随其后的话却让他直接呼吸一滞。
“如果,我有呢?”
话音刚落,面前的青年便陡然消失,紧跟着便出现在了阿贝多面前。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冰凝的剑,剑尖直指阿贝多脖颈,几乎只需要一个用力,就能将对方的头颅割下。
但在他背后,皮尔扎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正虚握着他的脖颈,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与气息,在数分钟前还曾与他无比贴近,可在此刻却成为危险的象征。
皮尔扎的手中并没有任何武器,仅凭人的力道想要掐断脖子终归比过剑的速度。但秘境内的[阿贝多]犹豫了,不如说是感觉到了某种地方一通,似是被刺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来自皮尔扎的明显的杀气与危机感,并且敢保证,但凡自己把剑压下一点,皮尔扎就真的会想尽办法阻止他,甚至是把他的脖子弄断。
秘境内的皮尔扎看向一旁,处于最边缘的那个大概叫塔图因的家伙也抱住了火铳,显然是准备见势不对就动手。当然枪口对着的还是自己。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他们究竟差在了哪里?
他不理解,也不明白。
秘境内的[阿贝多]抬眸,看到的便是另一人平静的眼,明明两人出自同源,可为什么一个被视为失败品而另一个却被称为最高杰作。
于是长剑向下压了压,困于过去的青年如今听不进任何劝告,只是用不甘与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与自己同源的‘兄弟’。
见状阿贝多眼眸微眯,手中元素力汇集。他正准备出手,可下一刻却察觉到了什么,慢慢将那些元素力散去。
而皮尔扎也在此刻开口。
“你之前说过,没有想过会活着。”皮尔扎斟酌着,能感觉到对方似是顿了下,便继续道,“但你确实活了下来,而且还告诉了我腐蚀之液的事情。”
“你说你没有想过能出来,”皮尔扎小声说着,仿佛是在讲述故事,“但现在我们就站在秘境外,站在雪山上。”
“那些你以前想不到的事情,现在我们全部做到了。”
“而现在你花了那么长时间去想要做什么,结果就是这个?”若说最开始大概只是为了劝说,那么现在的皮尔扎显然已经有些无奈,“杀掉阿贝多,然后再死去吗?”
皮尔扎嘟囔:“是不是有些太浪费了点?”
呼啸的寒风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伴随着夜幕星辰的上映。在雪山所对的天际,漆黑的夜绘往星云,将清冷月光铺洒,也将沉寂带临。
隐约间似是能听见虫鸣低吟、叶落枝簌,可紧随其后的便是几人的呼吸,以及皮尔扎自己的心跳声。
大抵是嫌其太过吵闹,皮尔扎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柄冰剑。
好在片刻后,冰剑上出现了一丝裂纹。
很好,皮尔扎勾了唇角。
正如皮尔扎所预料的,就在下一刻,那把冰剑陡然碎裂。
警惕许久的塔图因松了口气,而闹出这一通的青年似是不觉得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反倒是带着笑意,直勾勾地盯着阿贝多,随即伸手轻点对方。
那是两人都十分熟悉的位置。
“你说得对。”秘境中的[阿贝多]应当是在回答皮尔扎的话,可听起来倒像是在对另一人说,“除了这件事,我确实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也还有很多时间来处理。”
这就像无帖的挑战书,将秘境内的[阿贝多]的所有展露,也将另一位拉到了独属于他们的擂台上。
闻言阿贝多没有吭声,反倒是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脖颈,赤红带着几抹白色,又混杂着难以察觉的漆黑。这不是他第一次受伤,却是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其他的东西。
于是自然而然地,又或者说是一反阿贝多常态的,他伸出了手,在对方来不及反应时,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对方的脸颊。
“你——!”秘境内的[阿贝多]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冒犯地对待,可随后阿贝多的话便让他一愣。
“好啊,”阿贝多冷声说着,青绿的眼眸难得带上了寒意,“确实就像你说的,我们还有许许多多的时间。”
“可以慢、慢、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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