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十一郎很听话,把这一馋酒喝了。他找红玫瑰共赴巫山,她彷彿是另一个慕容绝色,只是比她更年轻、更明艳,但是他此时心中所想的人却是燕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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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浓雾如乳。
树林内,白千云正在和燕飞霞欣赏这晨曦的景色。
白千云握着燕飞霞的手,柔声说道:“这些日子以来,委屈你了。”
燕飞霞眨着眼:“你知道就好了。”
白千云望着远方,但远方给浓浓的雾阻隔着,甚么都看不见。
燕飞霞问:“白千云,这是甚么地方?”
白千云道:“这是坟墓。”
燕飞霞道:“但我看不见。”
白千云道:“这将是云十一郎的坟墓,他若不死,我死!”
燕飞霞的心不禁一阵绞痛、抽搐,眼神更是充满着无奈。
她知道,白千云和云十一郎的冲突,已达到了无可收拾,无可避免的地步。
没有人能阻止这一场决战的开始。
也没有人能预料这一战将会在怎样的情况下结束。
这是很可怕的局面,也是燕飞霞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藏在心里的噩梦。
白千云轻拥着她:“我若真的杀了云十一郎,你会不会痛恨我一辈子?”
燕飞霞没有回答。
白千云也不再追问,只是眼神一直凝视着远方。
只是,远方有浓雾,他甚么也看不见。
燕飞霞也同样看不见……
十二天后,同样是这个地方,同样是清晨,但这一天,天色晴朗,再远的景物,也可以一览无遗。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日子,也是一个很热闹的日子。
还没有天亮,树林内外已布满了人。
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中人。
这些人,甚至有些是远自西域、塞外、苗疆等地而来的。
他们都想看一看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战!
白千云和云十一郎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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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千云和云十一郎的决战,上一次是在愁鹰峡上展开,但结果却大大出人意表。
有人说,那根本不能算是决战,但也有人说,那一战已真员实实的展开,只是各有千秋,不分胜负。
但也有人持有完全相反的意见……
只是,这些争论,已完全无关大局,最重要的一战,还看今天。
在树林内,有一块很宽敞的大草坪,这就是白千云将会和云十一郎展开决战的地方。
又有人大发议论,说这一次决战的地点,远比愁鹰峡为佳,因为不必担心在决战的时候,有人跳崖避战。
说有人“跳崖避战”的人,自然都是拥护云十一郎之辈,因为那天跳崖的并不是云十一郎,而是白千云。
但也有更多的武林中人,公开表示相当佩服白千云的勇气。
——白千云武功虽高,但由万丈悬崖直跳下去,无异是拿自己的性命来当作赌注。
此人胆色,实在世间罕见。
但也有人冷嘲热讽,说此事毫不稀奇,若因此事而把白千云捧上半天,那么丁开山这个猥琐之极的屠夫也同样跳崖,那又该如何评价?
总而言之,众说纷耘,各有见地,但究竟谁是谁非,恐怕就算再争论十年八载,也是毫无结果的。
往事不消提,一切纷争,还看今天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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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内外,人潮如涌,表面上,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但在骨子里,却是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在一株大树上,蹲着一对巨鸟,正是一神雕老怪一的一对神雕。
司空不平早就混在人群中,不断指指点点,口若悬河,谈个滔滔不绝。
“照老夫看,今天的局势,决非单打独斗那么简单!”司空不平侃侃而谈。
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老和尚,但这老和尚显然并非真正的出家人,因为他正在扯咬着一条香喷喷的狗腿。
这老和尚望薯司空不平,问道:“何以见得?”
司空不平道:“白千云、云十一郎两大枭雄,为了要在武林中逞强,早已各自暗中培植势力,其中以云十一郎所探取的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老和尚不断摇头道:“施主此言差矣,云十一郎固然不择手段,白千云恐怕也是不遑多让。”
司空不平道:“你这个狗肉和尚,看来也不是甚么好人,老夫也懒得跟你再说下去!”
老和伺哈哈一笑道:“说得好!说得对!老衲的确不是个好人!”忽然把狗腿骨往司空不平的心脏里插!
司空不平证着眼道:“你果然不是个好人!”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笑了,笑得象是条刚捕捉到兔子的老狐狸!
老和尚的眼色倏地大变!
他手真的狗腿骨,其实早已暗藏利刃,这一插,本来势必要了司空不平的性命,岂料他以为已经插进司空不平的心脏,原来却只是插在司空不平左胁之下的空间。
“是掩眼妖法!”老和尚惨叫!
他在惨叫之际,后脑已给一只巨大神雕啄碎,穿了一个大洞。
司空不平怪笑。
他很得意,因为杀戮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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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本是白千云和云十一郎的决战。
可是,这两大年轻高手还未碰头,甚至还没有亮相,林子之内的草坪,已展开了惊象天动地的大厮杀!
司空不平是其中一人。
他原来与白千云很有渊源,白千云的事,也就是一神鵰老怪一司空不平的事。
杀声四起。
无数武林高手,都在这一役杀红了眼,每个人都象是着了魔一样!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白千云和云十一郎的决战还未开始,这个原本很幽雅很恬静的地方,竟已变成了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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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外,有两个人!
这两人,一个是魔童尊者,另一个却是丁开山。
丁开山!这个屠夫,他曾经为了要和燕飞霞做一晚短暂的夫妻,不惜甘冒奇险,由鹰愁峡直往下跳。
他并没有死,但也并未曾跟燕飞霞共赴巫山,做那一晚短暂的夫妻。
他给白千云控制了魂魄,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
可是,今天的丁开山,竟然又再判若两人。
他的神态,说不出的森冷,就象是一只冷静而残酷的猎豹。
魔童尊者目注远方,良久才说道:“小丁,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丁开山是个又肥又大的巨汉,满手血腥的屠夫,但魔童尊者却称呼他“小丁”。
小丁神情依旧冷漠:“我早就很明白,以白千云和云十一郎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尊者对抗,所以,我决定弃暗投明,跟随尊者左右。”
魔童掌者脸上泛起了一丝狡猾的笑容:“你能够深明大义,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丁开山也在笑,笑容竟和魔童等者一般狡猾。
——世间上,又有谁能料想得到,这个屠夫丁开山赫然是魔童尊者的亲生子?
没有人能料得到。
白千云才智武功两皆卓绝,但这件事情,他仍然是无法料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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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千云、云十一郎的决战,始终未能如期举行。
在魔童尊者的背后,还另有人。
那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一切。
现在,他就站在魔童尊者和丁开山的背后。
魔童尊者所做的一切,他都很清楚。
而这一个人,他的面貌看来相当平凡,大概三十来岁,不高不矮,不肥不瘦,穿着的衣服也是平平无奇,毫不抢眼。
但他却是魔童尊者的主人。
这人淡淡一笑道:“你的任务已经完了,你的梦也该醒了。”
魔童尊者倏地面露惊慌之色,嘶声叫道:“主人,属下对主人一向忠心耿耿,并无半点异心,主人何出此言?”
这人轻叹了口气道:“这十几年以来,你立下了极大功劳,但我能给予你的报酬,却是少之又少,说起来,我也十分惭愧。”
魔童尊者听到这里,早已冷汗如雨,声音更是颤抖得十分厉害:“主……主人……属下为主人办事……是理所当然的……属下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甚么报酬……再者……主人对待属下,已经很好……很……很好了……”
这人又叹了一口气道:“丁震宇,你平时面对其他江湖中人,是何等潇酒,但在我脚下,你竟变得比一条狗还更不如!”
魔童尊者道:“这……全然是因为主人……武功盖世……威仪可敬之故……”
这人道:“丁震宇,你可知道我的姓名吗?”
童童尊者道:“主人的名讳,属下……既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也不敢冒犯直说……”
这人淡淡道:“你跟随了我这么多年,连我的姓名也不晓得,实在是太委屈啦……”
“不!属下从没有这样想过……”
“以前你不知道,那是过往的事,但现在,你非要知道不可!”这人道:“你若到此刻还不知道主人姓甚名谁,在枉死城内,又如何向阎王诉冤告状?”
魔童尊者大叫:“主人开恩!主人饶命!属下……的确曾有一点点私心……想……想脱离主人到外面去自立门户……但……但后来已觉悟前非……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言。”
“可惜,你的话,我连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倏地,魔童夺者身形鹘起,向后倒退!
他退得极快,而且在撤退之际,双腕抖动,寒芒乱闪,最少有几十件暗器,有如蝗虫般向他的主人飞射过去。
这一手暗器功夫,若在当世武林中排名,绝对不会被排列在前五名之外。
他的主人没有闪避,也没有用任何手法把暗器挡开。
几十件暗器,最少有大半已射进这人的肌肤里。
但这人毫不动容,任由这些暗器插进体内。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魔童尊者。
“很出色的暗器功夫!很不错的轻功!可惜你的主人,却是云……十……一……郎!”
云……十……一……郎!
这四个字,就象是四个轰然响起的焦雷,把魔童尊者的耳朵震撼得完全爆裂开来。
魔童等者倒下了。
他在倒下去之前,双手又再扣满了歹毒无比的暗器,但他连一枚也没有发出,人已倒下。
虽然他已倒下,但却还是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一张不可思议的脸。
他跟随着的“主人”,脸孔忽然由中间爆裂开来。
爆裂的并不是肌肉,祇是皮肤,但这景象已很吓人。
但爆裂皮肤后的“主人”,并没有渗出半点血水。
那就象是一只正在褪壳的虾。
然后,这张脸就蜕变了,由平平凡凡的一张脸,变成一张潇酒俊朗、英伟不凡的脸!
“云十一郎……真的是云十一郎……那么……我……我的主人呢?”魔童尊者躺在地上颤声问。
“你的主人,早已在三天之前,给我用斧头砍掉了脑袋!”
“不!我不相信!我死也不会相信……”
“所以,你只好死吧!”云十一郎笑了,笑意狂傲霸绝,也残酷无比。
没有人能料得到他每天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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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林内,群雄期待出现的决战,始终没有出现。
白千云没有来,云十一郎也没有来。
但这并不表示,这地方可以天下太平。
相反地,形势更为混乱!
白千云的拥护者,和云十一郎的拥护者,渐渐形成了对峙之势。
终于,大战一触即发。
这是极惨烈的一战,参战双方,所动员的人数竟超逾数千!
几千个武林人,为了两个出色的年轻高手,展开了激烈无比的大混战!
参战者,混合了形形色色的人物。
有僧有俗、有叫化、有道士、有贩夫走卒、有名门正派高手、有邪魔外道之士、有男有女、有海盗有山贼、有妓女、有鸨母,甚至有飞禽走兽在内。
谁能肯定这一战的是与非?
究竟谁是谁非?
无数人在挨命,而拼命的结果,自然是有胜有负。
但胜利者往往祇能“惨胜”。
“惨胜者”虽然是“胜利者”,但却比死还更难受。
一些“惨胜者”,他击败了敌人,敌人死了,他赢了,但却残肢断体,或者是被人刺瞎了眼睛,给敌人把子孙根一刀捣个稀烂等等!
说不出的惨烈!说不出的残酷!
但没有人认为这样的苦战,有甚么不对。
战场!这是战场!而世间上所有的战场,无论或大或小,根本就是人间地狱!
倒是司空不平,他厮杀了一阵之后,忽然大感厌倦,骑着神雕悄悄走了。
没有人问他为甚么要走,就算有人问,他也不会回答。
因为他是司空不平,是个武林怪杰。
怪杰之所以成为怪杰,全然在于一个一怪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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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杀不断在持续,无数武林人倒下,但喊杀连天的声音,还是十分可怕。
可是,掀起这场大火并的主角——云十一郎和白千云,始终没有露脸。
终于,有人渐渐醒觉了。
“白千云在哪里?”
“云十一郎呢?他又在甚么地方?”
“白千云!”
“云十一郎!”
这些满身鲜血的武林人,突然不约而同地在呼喊着白千云和云十一郎的名字。
叫喊着这两个名字的声音,愈来愈是响亮!
叫喊之声,很快响彻整个树林,以至树林外的山谷、溪涧和草坪。
但云十一郎和白千云,就象是泡沫一样,忽然消失了,没有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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