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多半是今朝教她的,这傻丫头哪懂得享受,床只有一铺,她打着地铺睡,他就睡在床上。
「天冷了呢。」他道,连外袍也不脱。
「没关系。」她熄了烛火。「兰青你的伤虽好,但总得多养养身,不要睡地上,将来老了会很辛苦的。」
「你还真成了小妈子。」一顿,他忽然笑出声:「就在这里住下吧。」
长平闻言惊喜。「兰青喜欢住这里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但这里跟你自幼成长的环境很像,不是吗?」
「那……兰青,煮面赚钱吗?」她呐呐道:「我们手上钱不多了……」
他闻言,眨了眨眼,连笑两声:
「改明儿,你尝尝我煮的,要还能入口,靠此度日也未尝不可。」这么笨拙的姑娘……连说个谎也不会。她哪会没钱,她的宝贝袋里一直放着李今朝给她的金朝钱庄牌子,她只是想要让他真正定下来而已。
黑暗里,他看见她万分的惊喜,那双眼亮得跟天上星星一样,几乎让他有一种错觉,大妞只要他,一生一世不会离开他。
她有些兴奋,脱鞋上床。他目光掠开,倒在床上合上美目,任她替着他按摩头穴。
这傻瓜,总以为日覆一日替他按摩,他就容易入睡了吗?他的头照疼,觉照样无法熟睡,她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虽是这么想着,但他还是舍不得她这样熬下去,于是假装入睡。
她还是多揉了一阵,才低声问着:「兰青,睡了吗?」
他没有回应。
呼吸微地交错,他感到她俯头盯着他看。她的呼吸有些凌乱,不知是对他着了迷,还是因为他决定将要一试平凡生活,她因而高兴到难以平复心情?
他早就察觉,明明大妞有时看着他傻了眼,他都能感觉她呼吸急促一如那夜小野兽了,她却能自打巴掌,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她的额头轻轻碰触他的。
他心一跳,直觉想着:不要!若在一年前,甚至半年前,大妞想要图谋一时快感,他满足她就是。
可是现在……他不想大妞事后懊悔,不想大妞一生有了遗憾的亲热。她若遗憾了,两人间的生活必会产生变化。
他……也开始变了么?开始融入现在平静的生活吗?
「……」那声音极轻。
若不是兰青习惯她说话的音调,真要听不出她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没受风寒也好,兰青好好睡。她哄着。
接着,她下了床,在地上睡着,没多久就听得她呼吸均匀睡着了。
兰青无声地翻身坐起,心跳尚快,难以抑平。甚至,他暗叫万幸,大妞没教他的媚香给迷了去。
这样的生活就很好……他还能接受,所以,他不想破坏。纵然,他现在很清楚地知道跟他生活的,是个叫大妞的年轻姑娘,而非过往那傻孩子,但……但……
他看她果然蜷缩在地上睡熟了……真是傻丫头,有他在,她居然能睡得这么熟……
他呢?有她在,他依旧无法熟睡啊。摆脱了江湖、摆脱了仇恨,只有大妞,为什么他还是无法熟睡?
一如往昔,他一夜未眠,看着她的睡容,忍着额间阵阵抽搐,平静地等着日出。
「老板,两碗汤面。」有人喊着,目光直落在那煮面的老板。
那老板的外貌无法计算真实岁数,但城里的人总猜,该有三十以上。他面貌本是姣好,但布满肉疤,看起来吓人,一开始没什么人来,只有他家的小姑娘坐在摊上偶尔帮着忙。
久了,有人大胆,来尝鲜了,发现这面一点也不突出,可是,老板很突出。
因为,老板一看吓人,二看还不错,三看竟然入了迷,哪来的这种长相?明明是有疤的,为什么这老板眼角眉梢都是动人到让人脚软的丰采?
这……简直惊动了城里媒婆,先后走进面摊问个详细,甚至有人假借送青菜之名,硬是挤进那小屋,探着老板的底。
这老板还带个拖油瓶,十八、九岁的老实姑娘,相貌实实,没有什么出采的地方,要绣花也不会,成天就在面摊帮忙;他俩都不是多话的主儿,没生意时,她就坐在那儿背着书,也不知去玩。
有媒婆打听他俩的关系,侄女、养女、远亲什么都听过,让媒婆一头雾水,这对主儿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直到那天——
「长平姑娘,你年纪多大了?」
「快二十了。」长平敬老尊贤,有问必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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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二十啦!」那媒婆笑得花枝乱颤。「那你也不小了。瞧,以前都让你的……呃,远亲叔叔给搞到眼花撩乱,一时忘了你。来,你说说,你爱哪种小子,保证快快把你嫁出去,要不,你年纪大了就轮到人家来挑你了。」。
正在煮面的兰青微地一顿,往她俩看去。
长平认真答着:「我还没想过。」
「没想过?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不想?你不想,我替你想吧……」
「大妞,吃面。」
长平过去接过那三人份的大碗,对着媒婆道:
「我饿了,婆婆可以继续讲。」
媒婆面皮一抽,抱怨:「我哪这么老……」这姑娘说话怎么这么不惹人爱?以后婆媳肯定出问题。
长平吃了一口面,面露古怪。这面有点硬,甚至还有点生……她看兰青一眼,兰青心不在焉洗着菜,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面,面汤里的猪肉有点生血,她咬了一口,咬不断,索性囫圆吞枣。
兰青煮什么她都吃。
她望着兰青的背影。他煮面时,长发总是束起,黑溜溜的,穿的也是普通衣物,却掩不住他的出色光彩。
「怎样?张大富这孩子很不错……」媒婆不死心地说着。
兰青忽地放下青菜,头也不回地说着:
「媒婆你找别人吧,她有主儿了。」
「有主?谁?」
「不就在你面前吗?」
长平傻眼。
「谁啊?」媒婆莫名其妙。
「我啊。」
媒婆也傻眼了。她不只傻眼,简直是整个僵住。谈了这姓兰的大半年媒,搞了半天早成亲了?
等媒婆傻愣愣地离开后,兰青头也不抬地说:「这样省事多了。」
「嗯。」
兰青转过身,见她默默吃着面。她还真是逆来顺受,他说什么她就照做。
「你……」他目光掠开,掩饰恼怒。「你就这么听话吗?你没有喜欢的人吗?」这样说来,她年纪也不小了,他一直没有注意她什么心上人之类的男人。
他以为,她的眼里只有他,她的生活里只有傅临春跟公孙纸这两个老男人,了不起加个江无浪……那江无浪面皮年轻,可惜年岁太老也过油,压根不合适大妞这没心眼儿的姑娘。
「我还没想过。」她照实答着。
没想过不代表不会去想。这平静日子再过下去,她迟早会想……
正当兰青这么想的同时,听见长平又说道:
「现在,我只想跟兰青一块生活,其余也不想。」
兰青闻言,嘴角不由自主泛起笑,接着,他又皱眉。「以后呢?」
「以后?」
他瞟她一眼。「原来你做事是没计画的?」
长平又老老实实说着:「我没想过那么远。」
「那么远?也不算远了……这面不好吃?」
长平心一跳,兰青煮面才多久,他一定没信心,她得培养兰青的信心,于是埋首继续吃着半生不熟的面。她趁空答着:「好吃。十几年后的事,我先想了也没有用。」
兰青眨眨眼。十几年后的事?这丫头在想什么?难道她在想,十几年后就可以回云家庄,然后再谋下一步?而这十几年将跟他在这种小地方生活?
怎么这么傻……他又转过身,嘴角扬笑道:
「大妞,去买点碎绞肉回来。晚上蒸包子吃,你做。」
眉目带着满足,自摊前小碗拿出一串铜钱,往猪肉摊走去。
猪肉摊在斜对街几栋房外,当长平买回猪肉时,白衣骑士迎面而来,他身有云家庄数字公子的令牌,她却没有抬头看,那骑士也没有斜眼注视她,两人就这样交错过去。
「喂!这什么面?」刚坐下吃面的汉子啐了声,吐了出来。
长平见状,快步越街回面摊。
那白衣骑士虽未勒马而停,但马速奇慢,他一双眼先落在那汉子,确认只是个来闹场不成气候的地痞流氓后,又迅速看向摊主子。
摊主子正淡淡看向那地痞流氓。
「你那什么眼神!」那汉子骂着。摊主儿动也不动,只是拿那双眼看着他。
看着看着,汉子脸红了。这真是见鬼了,那丑八怪的眼儿竟能让他心痒,他一怒,冲到兰青面前。
那白衣骑子表面只是当看戏一般,但心里已是暗叫不妙。兰青那媚眼分明已透死人光彩,是啊!江湖史上那个报复心奇重的兰家家主,怎会甘于平淡的生活?
当他见到那汉子要挥拳时,兰青手指动了动,他心一凉,不知该不该将这样的事情记入江湖册,紧跟着,拳头落下时,长平已闪到兰青面前,硬挨了那一拳。
白衣骑士痛缩一下。他亲眼目睹兰家家主从头到尾都捕捉到长平的动作,却没有任何阻止……
那汉子愣了下,长平摸摸有些发疼的脸颊,她不说话,到砧板上拿起菜刀,再来到汉子面前,两只手用力高举,直接砍入桌面。
兰青瞟着她。
汉子瞪大眼。
「就这样。」她道:「付面钱。」
「你、你以为……」那汉子恼羞成怒,又要赏她一巴掌。忽地,桌面垮了,那菜刀转了个弯,硬生生地砍入汉子靴前的地面。
那汉子吓了一跳,直觉看向这对男女。摊主儿掌心罩住怀里人儿的颊面,摆明是要代她挨掌,并没有攻击他的迹象。
汉子又看看那菜刀,东张西望……忽然对上那白衣骑士的眼儿,心一跳,怀疑是江湖人搞的鬼。
他狼狈地想逃离现场,又听得那姑娘说道:「还没付面钱。」
「黑店哪你!」他又偷瞄那观望的白衣骑士,不甘心地把面吃光光,才自认划算地丢钱逃离。
兰青见状,弯腰拔起那菜刀,瞥她一眼。她颊面红肿,可是仗着皮粗肉厚,似乎也不会太疼的样子。
「你哪学来的?」
「我跟无浪在外地吃饭时,看过有人不付钱,老板娘就那么应付。」她忙着收拾桌椅。
「是么?你过来。」兰青等她来到面前,伸手轻触她的脸颊。「你挡在我面前做什么?怕我杀了他?」
「兰青不会动手。」
「不会动手?」他笑:「那你挡着我做什么?我是个男人,挨个拳头也不伤。」
长平沉默一会儿,道:
「以前,总是兰青保护我。我记得,曾有狗咬上我,我也不知逃跑,是兰青又急又怒地杀了那狗。现在,该轮到我来保护兰青。」
兰青闻言一怔,目光霎时柔软。他轻声喃着:
「你记忆力未免太好了点。」
「今今也这么说。但我想,我能够记住那些美好的事,其实是我的幸运。」
「是么……你也记得许多不愉快的事吧。」
她点头。「都记得。我记得兰青带我夜逃的那一夜所有发生的事情,」她不理他微地一震。「我也记得那夜逃之后,兰青耗费多少心力护我周全;我记得那野狗咬我的疼,也记得兰青之后带我上医馆看大夫,哄我好几天。这些不愉快之后,总是有着兰青待我的好,我都记得清楚。」
兰青—阵沉默。
最后,他轻轻再拉过她的双手,轻抚过她充满伤疤的掌心,道:
「你话真多。先拿碎绞肉回家准备包包子吧,一等傍晚我就关了店,回去再替你涂药。」
「嗯。」
长平收拾一会儿,便离开面摊,兰青见面摊里没有客人,拿过一本书垂目看着,从头到尾没有看一眼那骑士。
那骑士默默看着兰青,又移到砧板上的菜刀。他想,这个兰家家主始终是放不下长平,否则,这兰青大可明的动手,而非暗地运气武动乾坤傲世九重天吞噬星空神印王座遮天将夜凡人修仙传杀神大周皇族求魔修真世界官家全职高手锦衣夜行超级强兵仙府之缘造神楚汉争鼎不朽丹神最强弃少天才相师圣王无尽武装移刀。
骑士回到他暂居的客栈时,没有下马,直接跟掌柜地说:「结账吧。」
「客人不是要连住三天吗?」
「不了,我一住三天,江湖就会闻风而来采江湖八卦,还是算了吧,既然他连头也不抬,那就表示他已有意愿跟那傻瓜丫头一块平静生活,我还这城里一片清静,不是也挺好?」
那一年夏天,天气高温,家家户户实在受不了,长平租下的小屋子也闷得可以,兰青就在小院子搭了吊床,驱赶眼红的大妞回屋睡床上。
她本来也想在小院子搭吊床,但被他一口否决。屋外虫子多,他睡屋外一来凉爽,二来若有人想进屋,也得先经过他眼皮下。一个笨姑娘睡外头,未免太危险。
再者,大妞打地铺一、两年了,早该上床睡了。
这一天,炙阳高照,兰青懒得开眼,懒洋洋地睡在吊床上,大妞就轻轻靠着吊床,默背着口诀。
她还是个傻瓜,明明练功练不好,偏死脑筋地认为就算不混入江湖,只要练武功力到上乘,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就不再丢关长远的面子。
阅长远,这就是你女儿啊……
兰青从没跟她说过,她的手怕是无法拿起目前世上所有的武器了,傅临春也不在,她只能凭着以前抄写下来的口诀重复练着,内功也天天下忘,他看在眼底,最多偶尔指点她的内功,不打算教她他毕生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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