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送梁泊上班后,齐镓便返回自己家,取上整理好的的行李装备直奔机场。抵达后,梁泊在机场等了好一会儿,才和刚刚带青训队参加完比赛的吴教练汇合,一起前往租车中心。
黎明岩所在的国家公园附近有一个很小的机场,只是飞到那里的机票奇贵无比,为了节约经费,齐镓选择和吴教练在临近的盐湖城大机场汇合,然后驱车三小时到黎明岩。
一路上,吴教练带来的两个助理都默契地在后座补觉,而吴教练则絮絮叨叨了一路,关心齐镓的受伤恢复状况以及心理状况。
吴教练:“你真的确定腿伤都恢复了?你要知道,当你在岩壁上,任何细微的不适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齐镓:“我确定,真的,克里斯医生都反复确认了,真的是完全恢复了。”
吴教练:“那心理评估呢?去做了没?你要知道,像你上次那样的意外事故,大部分人都会留下心理创伤的,可能平时你感受不到,但是等你回到岩壁上,拿掉所有保护装备,可能一瞬间心理创伤就能击垮你,到时候怎么办,谁来再救你一次?”
吴教练说的唾沫横飞,核心要义就是相劝齐镓放弃徒手攀岩这个挑战,难度太大了,齐镓尝试过一次,虽然出了意外但是侥幸活了下来,就应该感到庆幸和满足,何必执着于一次次挑战。这个挑战从出生开始,尝试者全球范围内可能也只有寥寥数百人,而成功者只有个位数,大部分人在面对现实后都选择了放弃,而那些执着的,几乎都将生命奉献给了这项挑战。
对于几乎算是看着齐镓长大的吴教练来说,他真的想留下这个天赋卓绝的学生。虽然作为攀岩爱好者,吴教练能够理解齐镓的坚持和信念,但是一旦失败就是以生命为代价,还是太过沉重了些。
当齐镓第一次向他提出挑战徒手攀登黎明岩这个想法的时候,吴教练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认为眼前这个孩子简直是胡闹。甚至觉得这孩子有可能是还没有完全从家庭事故的阴影中走出来,所以想给他找个好点儿的心理医生。
但是齐镓的执着和坚持到底还是说服了吴教练,看着打算如果没有外界帮助就真的独自一人完成挑战的齐镓,吴教练还是妥协了。既然齐镓一定要完成这项挑战,那么与其让他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冒更大的风险,不如由自己出面帮齐镓准备,或许以齐镓的天赋,挑战还真的能成功。
吴教练没有想到也无法理解的是,在第一次尝试出现了重大事故之后,齐镓竟然还执着于第二次攀登尝试。第一次攀登的摔落意外,吴教练从金中导演的摄像机镜头里全程观看了,齐镓完全就是从死神的指缝间溜过。当时观看的吴教练都感觉自己要是有心脏病很可能当场就发作了,齐镓怎么可能做到完全不受事故影响,再次回到同样的起点进行挑战的。
齐镓不再回答吴教练的问题,只是专心开车。
吴教练无奈,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的学生有多固执,却还是不死心地想劝一劝他。现在劝也劝了,尽了人事,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明了。
抵达国家公园已经是晚上八点,夜幕渐深,一行人就在公园附近的民宿里安顿下来。这次他们要待将近两个月,为了节约住宿成本,他们直接在公园附近租下了一间的民宿,这样按月算房租可以便宜不少,还能有足够空间容纳之后到来的导演组以及堆放设备。如果不是成功拉到了纪录片投资,齐镓自己是负担不起这一次次攀岩尝试所需要的费用的。纪录片投资方给的不多,基本是抱着成了估计能小赚一笔,要是不成这点儿钱就当打水漂听个响了。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吴教练就和齐镓出发来到黎明岩脚下了。要充分探索这一次的攀岩线路,做足准备,就需要在攀岩线路上反复来回尝试,锁定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危险点。而这第一步,就是在岩石上打好用于固定攀岩保护绳的岩钉,便于之后反复多次的探索。
靠近黎明岩的起点,齐镓将手贴在洁白的岩壁上,闭上双眼,仿佛在聆听来自岩石身处的呼唤。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从自己第一次开始尝试徒手攀岩然后直直地从岩壁摔落,一次次,变换着时间地点,以及摔伤的后果。一开始挑战的都相对简单,偶有失误也能及时补救或者呼唤救援,最多不过是擦磕流血,缝几针就好了;当挑战难度上升,每次的受伤变得愈发严重,大大小小的骨折和挫伤一只手数不过来,直到的一次从大滑坡摔下,直接挑战了死亡。
因为经历的足够多,齐镓觉得自己的心里已经足够强悍,过去受伤的经历,不过是一段回忆罢了。
打岩钉本身就是个体力活儿,需要攀岩者在出发时就携带打孔装备,一大串金属岩钉,以及攀岩设备,然后攀上岩石。在找好合适固定自己的地方后,就着岩石的缝隙或者用钻孔器打孔,嵌入岩钉,将自己的攀岩保护绳穿过岩顶顶部的穿孔,然后继续向上攀登,循环往复,每隔2-3米打一颗岩钉,直到一整条攀岩线路上,间隔一定距离就存在一颗保护岩钉。
齐镓准备就绪后示意拉着保护绳另一端的吴教练,可以开始了。
吴教练犹豫了片刻,询问道:“你一次带的钉子是不是有点多?你这钉子加起来都快十斤了,第一段线路的岩钉也用不着这么多啊。”
齐镓:“负重训练。”
吴教练无奈,齐镓对自己就是这么严苛,只好由他去了。确认双方都准备好后,齐镓就开始了攀登。
上一次的岩钉布置也是齐镓完成的,所以他对这条线路的岩钉布置点不能再熟悉了,大部分的岩峰以及上次钻好的岩钉孔都还能继续用,只有几处因为岩石脱落需要重新打孔。
从远处看,齐镓真的像在岩石上飞檐走壁一般,举手投足间皆是轻盈灵动,像是武侠小说里的轻功,几个动作就轻易上升了好几米,由于保护绳总长只有80米,所以齐镓不得不在绳子耗尽前折返地面,略作修整。
黎明岩整体高度有900多米,要是算上攀岩线路中的盘折扭曲,实际攀岩路程可能有超过1km。要仔细研究每一段线路,就必须将岩钉打满全程,而受限于登山绳的长度,齐镓和吴教练的两位助教必须协同攀岩,由齐镓打头阵,探索线路并打钉,另两个人则背负成捆的登山绳和岩钉现在下方等待。当齐镓打好岩钉后提供稳定的支点,两位助教再负重攀岩。一捆80m的登山绳有六七公斤重,齐镓由于要打头阵,所以一般只背一捆,两位助教没人都至少得背三四捆,再加上金属岩钉的重量,跟负重行军也差不了多少。
齐镓一行人从太阳初升就开始忙碌,直到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消失,才重新回到地面。忙活了一整天,才布好了一般多一点的线路,接下来的线路还需要先攀登到黎明岩的半山腰,四五百米高的地方,然后从那里继续开始。往返的时间和体能消耗会更大,而且由于上方岩壁几乎都是垂直陡峭的绝壁,甚至还有高难度的反斜路段,铺设难度也会大大增加。如果天气状况一直允许,齐镓最乐观的估计是还需要三天才能铺设完成。
驱车回到民宿时,天空已近墨色,饥肠辘辘的几个人为了省钱还得自己买菜做饭,等填饱肚子收拾停当,齐镓和两位助教直接累倒在床会周公去了。
客厅里,吴教练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眯着眼,对话框上方显示的是齐泽,齐镓父亲的名字。
齐泽:“齐镓怎么样?还是不肯听劝吗?”
吴教练:“我今天试探了一下,他意思很坚定,一定要上。”
齐泽:“哎,我就知道,这孩子从小就认死理,要做什么谁也劝不回头。”
吴教练:“不过我今天看他状态还可以,体能各方面都恢复的比之前还好一些。最重要的是,眼睛里有光了,不像之前总死气沉沉的,你们谈过了?”
齐泽:“嗯,他生日那天,我回去和他好好聊了聊,孩子确实长大了,不像前几年完全拒绝和我沟通,感觉有希望吧。”
齐泽:“不过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他那个男朋友?”
吴教练:“你说啥?”
齐泽:“你不知道啊?”
吴教练:“.......”
齐泽:“我也是他生日那天才知道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看着挺清秀腼腆的。那天因为这个男孩子在,我都看着镓镓笑了,我都多少年没看见这孩子笑了。”
吴教练:“那...你意思是?”
齐泽:“是,他是喜欢男的,跟我摊牌了。这都21世纪了,我也不是那种老古董,喜欢就喜欢吧,只要他能开心。”
吴教练盯着手机许久,没有回复,这信息量对人到中年的他来说还是有点大,需要一点时间缓缓。屏幕里,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输入中,过了良久,一条长长的消息才出现。
齐泽:“其实这事儿,萍子早两年跟我通过气儿,说儿子好像跟他们高中一个学长走的特别近。她怕我接受不了,还特意趁儿子不在家的时候把我锁到书房说的,那架势,好像就怕我一时冲动出去找儿子麻烦。刚知道的时候我是有点儿震惊的,我寻思着我们家也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人啊,哪儿出了问题啊这是。还是萍子那天给我看了一大通什么研究资料啊,讲解啊,跟我科普这个事儿。她估计是早就知道了,然后自己先消化了,才来开导我的。那天我俩在书房待了整整一下午,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们做父母的也只有接受现实,只希望他这辈子过的能开心就好了。”
看着占满了一整个屏幕的消息,吴教练叹了口气,望着齐镓房间的房门,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缓缓打字回复。
吴教练:“我尽全力照顾好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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