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就这么建立了一种默契,工作日的时候待在梁泊的公寓,齐镓去S市中心潘大海的攀岩馆也方便,到了周末,两人就会去齐镓的家里,由齐镓变着法儿地做好吃的试图喂胖梁泊。
齐镓也不是天生的厨神附体,在遍历所有自己熟悉的家常菜后,在一些照着食谱做的菜上翻了不少车。把意式肉酱面做成了肉酱糊糊大乱炖,转战尝试东北铁锅炖粉条则炖出了个焦黑完整的大锅底锅巴,还有尝试颠勺爆炒结果把一盘菜颠没了半顿,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每次意外发生,梁泊和齐镓都能抱在一起哈哈大笑,相互嘲笑,然后一起泡碗面解决五脏庙的问题。
这样平淡的日子过得久了,齐镓不知不觉间生出了对尘世烟火气的一些黏腻的留恋。
这天,刚刚结束了和金中导演电话的齐镓,正直愣愣地盯着桌上黑屏的手机。金中是来和齐镓确实下一次的攀岩时间的,作为导演,金中需要协调拍摄人员,摄影器材。虽然冒险题材的纪录片拍摄准备相对于传统电影来说简单的如同过家家,但需要导演协同调度的人员设备依旧繁琐。而且对于攀岩这样小众题材的纪录片来说,经费本就十分有限,上次拍摄已经超支了不少,因此金中也想提早确定时间后能提早预约行程,机票旅费上能省一点也是好的。
现在,第二次徒手攀岩的时间定在了一个半月后,齐镓必须马上开始到岩壁附近进行实地踩点了。虽然有上一次的准备工作做铺垫,需要准备的信息不会那么多,但是几个月不见,风霜雨雪将黎明岩上每个细微的裂缝打磨成了什么样子没人能预测,只有亲自上到岩壁,用手触摸攀岩规划路线上的每一个凸起和裂缝,才能最准确的了解黎明岩当下最真实的情况。
这就意味着,齐镓是时候告别这几周仿佛从别人生命里偷来的快乐时光了。看着空荡荡的厨房,这里昨晚还回响着齐镓和梁泊笑闹的声音,正对炉灶的墙上添了各种颜色的污渍斑点,水池里还凌乱的散着几个没洗净的碗碟,每一处凌乱的点滴都记录着这所冰冷许久的房子里近日腾起过的人间烟火气。
在遇见梁泊之前,齐镓对完成徒手攀登黎明岩这件事的决心称得上坚定如金刚石。对那时的齐镓来说,这个世间好像没有特别多值得留恋的事情了,只有身悬山崖,感受山风扶过脸颊,看着脚下无遮无拦的百米高空时,那种刺激才能让齐镓感到兴奋,那种多巴胺的分泌才称得上刺激。
可是现在,在梁泊身上齐镓体会到生活的另一面,另一种获得多巴胺疯狂分泌的方式,一种被需要被留恋的感觉。齐镓有一丝动摇,脑中不自觉地开始盘算起来。
放弃,自己能够多过一段现在这样轻松快乐的日子,然后呢?如果两人分手了,如果日子平淡了,如果别的什么意外发生了,那么对自己来说生活是不是会重新回到没有遇见梁泊之前的模样,而那时自己可能不会再有能力获得一次挑战自己最高梦想的机会了。年龄的增长,体能的退化,资金的支持,这里有太多无法等待的因素。
不放弃,那就意味着自己的生命上方再次悬挂了一个硕大的倒计时,45天。计时归零,或许是新生的开始,也或许是彻底的归于沉寂。齐镓原本没有任何对于成功的幻想,或者对于挑战成功后的打算;至于失败,能够将生命彻底燃烧在热爱的事情上,或许是那时候齐镓能够想到最浪漫的事了。
脑海中两个念头不停地来回拉扯,搅得齐镓头疼不已,不停地拿指甲扣着桌面。直到日落西山,大理石的桌面都快被抠出了个洞,齐镓终于下定决心,终结了这场漫长的思绪拉锯战。
理想之所以是理想,就是因为不会被轻易放弃。齐镓觉得,如果自己有幸能够成功,那是给自己新生的机会,自己该抛弃曾经的执念和自我封闭,好好规划接下来的生活,对得起在世间行走一遭;如果失败,那就失败了,自己付出了,也没什么遗憾,父亲早就有了新家庭,自己的离去应该也不算什么,而梁泊,就当自己是他生命力的一个意外吧,希望不会给他造成太多的打扰。
拿定主意后,齐镓收拾好野外露营,攀岩和上次勘探的各种资料,将行李堆放在客厅的角落方面明天搬运。随后收拾好心情,再去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去梁泊的小公寓陪他。
晚上八点,拖着一身疲惫的梁泊打开自己公寓的门,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在厨房忙碌,齐镓宽阔的背影总能给梁泊带来一种特殊的安全感,一扫社畜忙碌一天的颓败之气。梁泊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齐镓身后,油锅里不知道在做着什么好吃的,滋啦滋啦响个不停,完美的掩护了梁泊的脚步。
梁泊原本打算吓唬齐镓一下,可是担心万一齐镓真吓了一跳被热油蹦了手不好,就改成了悄悄环住齐镓的后腰,将自己想树袋熊宝宝一样紧紧贴在齐镓后背上,将下巴搁在齐镓的肩膀上,眼巴巴看着锅里问:“教练,今天咱们吃什么好的呀~”
梁泊一只习惯了喊齐镓教练,以至于两人正式在一起这么久也没改过别的称呼。齐镓一开始有点儿不乐意,觉得这个称呼挺生分的,知道有一次,梁泊不小心在床上喊出了这两个字,齐镓当时就血气上涌,直弄得梁泊第二天不好下床。于是这个称呼就一直被保留了下来。
“宫保鸡丁,你最喜欢吃的。”齐镓扭头在梁泊额上亲了一口,答道。
“教练最好了~知道我周一最累,就给我做最好吃的,那我去等着啦!”梁泊的下巴像小狗子一样在齐镓肩膀上来回蹭了蹭,开开心心蹦回客厅书桌前,开始加班。
齐镓看着梁泊在电脑前弓的跟虾米一样的背,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多少次这样坐对腰不好,就是改不过来。
每周一都是梁泊工作最忙的一天,白天几乎满满的全都是会,小组的总结会,和别的组的沟通会,还有和上级和同事的各种1:1交流短会,同时上周五划水没来得及及解决的问题和周末新冒出来的问题又会时不时撵着人跑,让人一刻不得喘息。所以周一晚上梁泊要加班到凌晨,几乎已经成了管理,齐镓也习惯了在周一晚上做些梁泊喜欢吃的东西,让人好歹吃的饱饱的再加班。
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突然出现在齐镓的脑海中,如果自己一个月后真的不在了,谁来照顾这个看起来生活多半不能自理的小可爱?谁提醒他坐着的时候别老塌着腰,谁给忙到忘记吃饭的他强制准备晚餐?
油锅里的,一刻油花突然爆开,油星飞溅到手上微微刺痛,将齐镓的思绪生生拉了回来。齐镓几不可见地摇摇头,嘲笑自己为什么要胡思乱想这些,人家毕竟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博士以及高薪程序员,在没有遇见自己之前都在美国生活四五年了,离了自己难道还真能过不下去?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齐镓洗干净手准备唤梁泊吃饭。客厅那头,弓背小虾米还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齐镓走到小虾米身边,伸手在贴近脊椎骨的两块腰部肌肉上狠狠一按,小虾米瞬间打直,同时伴随一生响亮的:“啊啊啊啊!”
“跟你说了多少次,坐姿要正,你这样很容易腰肌劳损的。”
梁泊伸手揉着腰,满脸委屈:“我记不住嘛......而且坐直真的太难受了,影响我集中注意力debug......”
齐镓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餐桌。
梁泊怕齐镓生气自己不听话,赶忙追上两步拉着齐镓的手撒娇道:“哎呀我错了,教练,下次一定尽量注意,努力改正!”
齐镓对这种保证也是耳朵听出茧了,一笑而过,道:“行了,去洗手吃饭。”
工作日的晚餐一般都比较简单,一个宫保鸡丁,一个土豆丝,再有一碗番茄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不过梁泊照样吃的精精有味,这桌子菜可比公司买的沙拉或者街角赛百味的三明治好太多了。
梁泊电脑上还在跑着代码编译,心里总是记挂着,拿汤泡饭呼噜呼噜怼下一大碗后匆忙回到书桌边开始接着加班。梁泊一个人默默收拾好餐桌,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该怎么跟梁泊说自己之后的计划。
今天的代码跑的还挺顺利的,没到十一点梁泊就合上电脑,一头栽倒了齐镓旁边的沙发上,腿高高的搁在沙发的扶手上,头则枕在齐镓的大腿上,绞着手指抱怨道:“累死我了,每周一都跟催命一样。”
齐镓伸手玩弄着梁泊的耳垂,梁泊的耳垂肉特别软,捏在手里十分舒服。玩了一会儿后,齐镓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我下个月要去一个比较有难度的攀岩项目,最近要开始做实地考察的准备工作了,这几周估计大部分时间都会在野外,就不能陪你了。”
“啊?”梁泊有些惊讶,从沙发上坐直起来看着齐镓问道:“什么项目?很难吗?”
两人虽然在一起有段时间了,但梁泊对于攀岩的认知还是没多大长进。和齐镓在一起的时间,不是腻歪在家里公寓里,就是去胖大海的攀岩馆看齐镓做各种魔鬼般的体能训练。梁泊了解的野外攀岩,有且只有那次齐镓带自己月牙岩,然后自己扭了脚脖子,最后不得不改成齐镓负重越野训练的经历。
“你说有危险,是什么意思?”梁泊不解道。
齐镓打了个马虎眼道:“户外攀岩都是有危险的,毕竟真实的岩石可不像攀岩馆里拿螺丝钉钉在墙上的岩点一样讲道理,而且户外有时候会有一些突发状况,比如岩石脱落什么的导致受伤。不过大多数时候都问题不大,别担心。”
梁泊半懂不懂,不过齐镓都说大多数时候问题不大,那自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照旧懒散地斜倚到了齐镓的身上开始叨咕一些最近工作上的烦心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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