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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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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这么混乱的时候,真是给他添乱啊。现在,这屋子里就剩下他这一个管家了,小孔、陈妈和朱叔都离开上海回家乡了,这更是给华叔留下一大堆麻烦。

还有,他的赌场生意也让他烦心。上海的局势从来没有这么恶劣过,没有人还有心思来赌博,所以,他的生意一下子都没了。他觉得这些人都是神经过敏了,可人家就是不来,他也没办法。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最近很不顺,他亏了三千块钱。照以前来说,这个数目,只要花两三个礼拜,几把就能回来了,可现在不一样,现在他的赌场根本就不开张,没有人来赌。小日本鬼子不得好死,全家不得好死。

他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身一看,是欧内斯特站在走廊里。“小屁孩你吓了我一跳。”他假装生气地说了一句,其实他蛮喜欢这个半大孩子。

“华叔,”欧内斯特用中文叫他,叫得很溜,他问华叔道,“托马斯在哪里?他到现在还没回来吗?”

“先生还在那边的公寓里。”

“不会吧,”欧内斯特说,“你听听这炮声。”

“先生还在工作。”

“不可能,他明明知道现在只剩下我们这三个人了。如果他没事的话,他应该会回来的。”

华叔耸了耸肩。

“我要去看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把地址给我,我这就出去找辆黄包车。”

华叔双手一揣:“那不行!太危险了,外面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所以我才要去看啊。”

“不!你们两个小孩子要待在家里。”

“一定要去看看的。”

“那好,你们在家里待着,我去吧。”说着,华叔把裤腿放下,嘴里嘟嘟哝哝翻找着柜子,找了半天,才找出一把很老的油纸伞。他打开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撑开雨伞,冲进了雨里。这时,查尔斯也踢踢踏踏地过来了,兄弟俩看着华叔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地往前冲,举着这把雨伞左挡右挡,给自己一点可怜的防护,可就一会儿的工夫,他的长衫就湿透了,紧紧地裹贴着他的身体。又一阵大风,生生地将雨伞从华叔的手里刮走了。收音机里播报说,这是一次强台风,风力达到每小时七十八公里。华叔蜷缩起身子,佝偻着背,一转弯,消失了。

沿着江苏路往北,在地产银行右拐,穿过圆明园路,现在,宋玉花已经能看到北京路口外滩的防波堤了,还有“出云”号,那艘巨大的日本旗舰,黑压压如同食人鲸一般停靠在岸边,它的四周,拥挤着各种客轮、货轮、邮轮和小舢板。当第一滴雨点落在她的身上时,宋玉花正急匆匆地往前赶,经过渣甸集团和加拿大太平洋铁路集团公司,终于站到了那扇林鸣跟她描述过的小小的边门前,这扇边门就在人行道上,离外滩不过二三十米。这时,宋玉花听到了钢琴声,那是从一扇百叶窗里飘出来的,望进去,木百叶后面的玻璃窗开着。

早上一醒来,托马斯就开始弹琴了,可他的心里,还想着昨晚的情景。昨天晚上,天气特别闷热,那是台风来临的预兆吧。侍者们打开了大厅的门,透点新鲜的空气进来,就这样,那天的剧院开着门表演,他们演奏了一曲又一曲。托马斯和他的乐手们看见了潮水一样的人群,从剧院前涌过,他们拖着一家老小,背着大小包袱,源源不断地进来,希望在法租界找到一方安全的天地。那天晚上,乐队也是为他们演奏,整整一夜大门都开着。这一夜,每一支曲子,都是遥远异国家乡的无根蓝调。

早上,当他在公寓里醒来,他闻到了雨的味道。他听见河水在激荡,船只在碰撞,在挤压,这些都是大雨即将来临的信号。他小时候在东海岸祖父的农庄里住过,河流从农庄旁边绕过,这些信号,对于他来说太熟悉了。一场大戏即将拉开序幕,他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钢琴前。

他的手轻轻落在降D大调和弦上,然后,左手开始弹奏李斯特的音乐会练习曲《叹息》,而他的右手,加入了一个单纯的旋律,那不是李斯特的旋律,而是他自己的原创,在这个旋律的基调上,他加入了一些蓝调音符,这些充满忧伤的声音,使得这支曲子的旋律绵长舒缓而又富于变化。音乐在生长,在从这充满紧张感的天气里吸取能量,这能量充溢在曲子里,使之饱满而充满激情。他的左手一直保持着李斯特的节奏,而他的右手,呼应着外面风的节奏,嘶鸣,呼喊,回应。接着,下雨了。先是稀稀落落的大点雨滴,时疏时密,时疾时徐,不久,大雨倾盆而下,雨声夹着风声,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呼啸。他把雨弹进了他的曲子里,琴声在雨水的浸泡中膨胀,不断膨胀,直到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击打的声音,有人在敲门。

谁会来这里呢?他赶紧穿上裤子,扣上吊裤带,往光裸着的肩膀上一推。见鬼,衬衫到哪里去了?一时找不到了。他走向窗前,轻轻转动了一点点百叶窗,探头往外看去。

是宋玉花!他赶紧把门打开。

她跳了进来,外面大雨瓢泼。她的棉布旗袍被雨淋得湿透,紧紧地贴在了她的大腿和身体上。

“你在外面站了多久了?”

“雨刚开始下的时候到的。我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听到你的琴声,就停下来听了。”

“出什么事了吗?”他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掌心触碰之处,都是湿漉漉的。于是,他转身去拿了一条大毛巾,打开来,披在了她的背后。“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的用人和我一起出门的,可是在路上我们被人群冲散了,我不停地喊她,可是……”宋玉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百叶窗上,她抓住毛巾,捂住了脸,瘦削的肩膀在湿透的棉布下颤抖。

“太可怕了。”托马斯颤声说道,他简直不能想象眼前这个女孩子刚才经历了什么。“我陪你出去找她。”宋玉花听得出,他的声音里有诚恳的关心。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能的,你没有出去过,你不知道,外面一片混乱。”

“对,很危险,所以我们不能抛下她不管。”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她只是个用人。”

“那又怎么样?她也是个人,你是她的主人,你应该保护她。”

宋玉花抬起头看着他,从他说的话里,她感觉到了他那颗善良的心。在他的脸上,她看到了温柔和悲悯。虽然他们之间面对面站着,但她感觉有一股电流把他们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是这种感觉,安全熨帖的感觉,和她上一次在茶馆里感觉到的一样。在她母亲去世之前,她一直有这种感觉的,可那时候,被宠爱着,被保护着,是那样的天经地义。可是,自从母亲走了以后,再没有别人给她这样的感觉了,直到托马斯的出现。“你说得对,”她沉重地说道,“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感激你。可是,现在去找她是不可能的,但愿她能安全地回家,只能看她的运气了。”她柔声说道,碰了碰他的手肘,这样的亲密而温柔。她要告诉他,在这个时刻,他的善良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让她在一张单人椅上坐下,自己坐在了她对面的钢琴椅上。她解开了蓬乱的头发,理了理之后,熟练地又绾在了颈后。“我是为了林鸣来的,”她说,“你发誓,没有人会知道这事和他有关。”

“我发誓。”

“他说了,你今天绝对不能去,我也是这个想法。无可怀疑,你也是这样想的。你接受了他的邀请只是想打发他,对吗?”宋玉花盯着托马斯的眼睛问道,急切地想在那里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可是我和林鸣觉得不能冒这个险,所以我们之中必须要有一个人过来警告你。”

“别担心,我没想过要去。而且,他也不会去的,”他马上又加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看了一眼窗外,风雨交加的呼啸声之中,夹杂着不时地从北边传来的炮声。“来吧。”他站了起来,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这个单间的公寓里有一张床、一张椅子、一张书桌、一架钢琴,还有一个用屏风隔开的洗手间,可是,他领着她走到了床和窗户之间那块小小的空地上。

书桌上,留声机在等待中,盖子开着。托马斯转动着曲柄,然后轻轻地把唱针放了下来。这首歌是艾林顿公爵的大乐队蓝调《最悲伤的故事》,一支单簧管发出一声尖厉的呼啸,像一个巨浪扑向海滩,退潮时,海浪一波一波荡漾,带出了令人心醉的旋律。“你想跳舞吗?”

她看上去很焦虑:“可我不会跳。”

“我也不会,”他温柔地笑着说道,“我总在那儿弹钢琴,你知道的吧?”他跟她开了个玩笑,让她觉得轻松一些。“来吧,试试看。”他向她展开了双臂。这意味着他要带着她,走进舒缓的节奏,引领着她站好位置。“就这样,”他说,“现在,你只需要跟着我。”

旋律很慵懒缓慢,但这首歌并不简单,每一次副歌的再现都由一组全新的和弦变化开始。这也是他听了又听的原因之一,还有就是那低音长管吹出的深沉而一丝细细的忧伤。而现在,他心里只有愉快,是这支曲子能让他如此贴近她,和她在一起。

公爵忧伤的声音缓缓传来,如此轻柔,仿佛水泡在海底孕育,在一线阳光的照射下,从最幽深处慢慢地升上来。他的声线,传递着这支曲子里唯一的一句话:他们说的最悲伤的故事,在大地上,在大海里,是我的故事。她晃了一下,他一把就扶住了她。“你踩到我的脚背上,对,就这样,你好轻。”终于,他能带着她一起跳起来了。他的手,能感觉到她的躲避,那是她肌肤下面传来的轻轻的颤动,于是,他把手松开了一点,而手臂上,又添了几分力。他在等待着她。

这首歌一结束,他们马上分开了,两人都有一点不自然。她掩饰地走到钢琴前,翻看起他的乐谱。“这是什么?”

“我们乐队的字母谱和五线谱。”

“那这个呢?”

“这是我谱的曲。”

“什么意思?谱曲?”

“就是我写的,是我作曲的。”

“弹给我听听看。”

在降D大调的琴键上停留片刻之后,他左手指尖下,流出了一串舒缓轻快、重复循环的音符,那是他一直的风格,来自于李斯特的风格。现在,这种风格有了一些变化,他的右手开始吟唱自己的歌,简单而平静,和左手的复杂多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接着,没有任何预兆,他的右手开始了新的探索,那是他以前从未弹奏过的曲调,不知从何而起,但只属于眼前这个时刻,属于她,也属于他。他不是在弹奏,而是在追随,追随着一个故事,那是他想要告诉她的全部。他的小小的家庭,和他的妈妈,他的爷爷奶奶,还有他的爸爸。爸爸死了,妈妈后来也死了,都离开了他。那是一种痛,环绕着曲调无可排遣,哀鸣中,充满着失落和忧伤。接着,奏鸣曲的韵律开始加入,新的段落在缓解和和谐中展开,那是他对哀鸣的回应。他开始漫长的旅程,在美国大陆上游荡横穿,那是埋葬了他父亲的大地。他离开马里兰甜蜜茂盛的小树林,穿过中西部如茵的草地,翻越缕缕阳光照耀着的落基山脉高山丛林,来到了西雅图。从那里,他来到了她的身边,上海。从那里,进入了最后一个段落,降D弦再次主导旋律。这里是终点,也是起点,他们的客船,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码头的防浪堤,那神奇的一刻,他在林鸣的陪伴下,站在了上海的外滩。他让最后一个音符自己慢慢消失,然后,他收回了双手,放在了腿上。房间里,一片寂静,而一瞬间,外面雨声的鼓点再次充满在房间里,除了雨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这是一种简单的感觉,简单到就像一道阳光,落在地板上。而这一切,只因为有她在这里。

站在他的身后,她也感觉到了,她从来没听到他这样演奏过。她感觉到了一股电流,她几乎能够在他和她之间的空气中看见这股电流。

一切都有可能,他向她打开了自己。但是,她因为恐惧,感到了一股寒冷。她已经不是处女了,但是,从来没有男人见过她的裸体,而且,她几乎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到底应该怎么做。她当然知道结果,因为杜月笙已经让她看到了结果,他一下一下地在她的身体里冲撞,好像只是用她的身体来发泄他自己的愤怒。但是,一定还有更多的东西。

一部分的她始终相信这一点,从来没有停止过。一股来自于她身体最深处的力量,让她抬起了手,落在他裸露的肩膀上,褪去了他的吊裤带。他转过身,脸上是又惊又喜的表情,他在寻找她的眼睛,寻找一个答案,一个确定的答案。然后,捉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当他们终于安静下来,瘫软在床单上的时候,风声小了一点,雨声也平缓下来。他们的手臂和大腿缠绕着,这样的缠绕方式,让他知道,他们将永远都连接在一起,不论今天以后,他们人在何方。

“你知道吗?”她轻声地说道,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头发,“这是第一次,我想要这样做。如果你拒绝了我,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永远不要这样。我梦里都想。”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说得尽心中的感受。他认识的所有的姑娘,包括在巴尔的摩的时候,那些因为他的贫穷而遥不可及的女孩,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之处。总有一些不尽如人意之处,留下遗憾,败了兴致。但是,她没有,她身上有他梦想的一切,她是他完美的理想。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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