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夜上海 > 夜上海_第17节
听书 - 夜上海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夜上海_第17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上餐馆。饭后,他们再次坐上黄包车,被车夫辛辛苦苦地拉着回北京路上的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和往常一样,她整个人倚着托马斯,完全没有防备,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毫无预感。而托马斯则决定,在外面什么也别说,等回到公寓再说。

他的话,如同一瓢冰水,浇在了安雅的头上。那时他们已经上了床,她一把掀开被单,跳下了床,把散落四处的围巾、内衣还有一些假首饰都一股脑地扔进了一只袋子里。

“安雅!”托马斯叫道,试图阻止她。

“放开我。”

“不要这样。”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她大声地叫道,“我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安雅,不要这样。”

“我就要这样,是你不要我了。”她大声地叫道,他听到她的声音都走调了。他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扑到床上,泪眼婆娑地哭开了。

“安雅,别哭了。”

“别哭?”她猛地抬起了头,泪水浸湿的头发黏在了她的脸上,涂了鲜红甲油的指甲抠进了胸前,仿佛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是你要把我扔到马路上,就像一堆垃圾那样扔出去。”

他仰面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听着安雅的哭喊声在耳边呼啸。她说得没错,他是要把她扔了,可他并没有想伤害她,他只是不想这样过下去了。他曾经喜欢她,和她在一起他有过快乐的时光,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一起生活,他甚至不想把她带到他的朋友面前,带进他的生活里面。他有过女人,那些寻欢作乐的女人,而安雅也是其中的一个。

他翻了一个身,用枕头捂住了耳朵,安雅的哭声一下下地抽打着他。他这样做,是为了宋玉花吗?他不禁问自己,可他甚至都不知道宋玉花在哪里。即使这辈子再也不能见到宋玉花,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上,我不会想要像安雅这样的女人,再也不会了。

他听到安雅在擤鼻涕,刚才的号啕大哭现在已经变成了抽泣,她慢慢地平静下来了。托马斯坐了起来,说:“安雅,过来吧。”

安雅爬到了床上,拉上被单,背对着托马斯:“我什么也没有,”她的声音里,透着心灰意冷,“我会饿死的。”

“不,你不会的。”没有他之前,她不也是过得好好的。

“可我没有地方住。”

他们谈了很久,终于谈妥由托马斯为安雅提供八个月的房租,还给了她一些生活费,让她还能过一阵子。条件谈好后,他们两人都已经精疲力竭,翻身睡去了。第二天醒来,托马斯帮着安雅收拾东西,给了她一些钱,她就独自离开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托马斯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留恋,虽然他们在一起同床共眠,耳鬓厮磨地度过了很多亲密的时光,虽然他们也同出共入,一起享受过那么多美味佳肴。

他把盘子里的食物都吃完了,侍者过来,要收走他前面的空盘子,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神了很久。

他起身在草坪上漫步消食,发现旁边有三个外国人在那儿高谈阔论,他不由得驻足聆听。这会儿,说话的是一个商人模样的美国人,“你们看看,这里什么都乱哄哄的,要花多少力气才能恢复秩序?如果日本人赢了,这一切都会清理干净,他们知道应该怎么管理一个国家。”美国人转向了他:“艾德.罗林斯,来自于克利夫兰,很高兴认识你。”他又愉快地伸出手,向托马斯介绍身边的另外两位,他们一个来自于英国,另一个来自于德国。托马斯最后也做了自我介绍。

认识了之后,针对美国人刚才的一番言论,托马斯提出了疑问:“那么,就因为日本人更有秩序,更善于管理,你认为他们就有理由入侵别人的国家吗?”

“对于我们来说会更好。”艾德轻佻地一笑。

“我听说德国也很有秩序,很善于管理,”托马斯很想严肃地讨论这个问题,“那么,应该由德国来管理美国吗?”

“喂,等一下……”

“我们是干得不错,”德国人抢过了话头,汉诺威大胡子后面漾开一个得意的笑,“但是,你们所有人都没抓住重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日本人不是一个威胁,而犹太人却是。可是,上海这里,却敞开大门任由他们进入,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国家会做如此愚蠢的事情。”

“好了好了,”英国人出来打圆场了,“上海是个自由港,在这里,它对所有人都是欢迎的,这点不会改变。”

“犹太人除了干活当劳力使,没别的用场。”德国人冷傲地说道。

托马斯盯着他,不能相信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且,他们就像野猫一样繁殖。”德国人又加了一句。

托马斯合上了眼睛,脑海里瞬间充满了记忆。那些记忆,是如此的久远,却依然如此的强烈。这些记忆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那是他个人的历史,虽然现在那些记忆已经结了痂。那时他六七岁,一年前,他爸爸战死在法国,此后,他和妈妈两人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长得又瘦又小。那天,他妈妈出去给人家帮佣前,要求他把巴赫练习曲的前十首连贯地弹一遍,可他自己却很想出去和小伙伴们玩耍。正当他悄悄地溜出去,跌跌撞撞地跑下阶梯时,两个白种女人刚好从门前经过。看到她们俩,小托马斯已经胆怯畏缩了。她们有着铁灰色的眼睛,脖子上缠着死去的狐狸。而且,她们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就像在看着一只小动物,带点嫌恶,又有点感兴趣。其中一个女人随随便便地对另一个说:“他们就像野猫一样繁殖。”说完就仰头走过去了,根本不管这话会不会被他听到。他记得当时他又气又怕,虽然年龄还小,但是他从小就懂事,知道这样的话有多么羞辱,他几乎当即就想好了,绝不能把这话说给他妈妈听,他妈妈已经受了太多罪了。

现在,他可以向这个德国人开口了:“先生,我觉得你这样说,不像个绅士啊。”

“可我是对的。”德国人傲慢地说。

“行了,”英国人忍不住也介入进来,“我必须请你闭嘴了,在这个问题上,我站在你的一边,格林先生。”这位先生对着托马斯点了点头,托马斯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就是这位先生把邀请函塞到他的手里的。这位先生又转向德国人说:“你的话毫无根据,这里是我的家,还是希望你停止这类言论了。”

“可是我相信你对犹太人一无所知。”德国人说道。

“这你就不对了,”英国人说着举起了他的手杖,指了指远处的一位先生,“那是和我有二十多年交情的老朋友,维克多.沙逊先生。他是我们尊贵的来宾,也是上海滩上非常活跃的人物。”这位一头银发的绅士又转向了托马斯:“正如我的这位朋友,格林先生。”

“事实上,”托马斯沮丧地说,“我在公共租界可不受欢迎啊,我甚至不能站在餐厅或酒店的门口说话。”

英国人的神情十分忧伤:“啊,那是你们美国的规定,可不是我们的。”

“忘记犹太人吧,别谈论他们了,”德国人说道,“他们很猥琐,和我们不是一种人。”他夸张地作势画了一个圈,把托马斯也包括进去了,“我们都是绅士。”

“你把我搞错了吧?”托马斯不为所动,“你说他们很猥琐?”他直视德国人的眼睛,“那么,我和他们完全一样。”

那天晚上,孔祥熙乘坐的轮船靠上了外滩,他从欧洲回来了。林鸣听到消息后,前往市中心为他洗尘。他打算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喝着白兰地,一边听他说说他的欧洲之行。

一见面,孔祥熙憔悴的面色让他吃了一惊,照理说,乘坐海轮应该还算舒适,孔公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令他深感意外。“孔公,怎么了?你得病了吗?哪儿受伤了吗?”

“是的,我受伤了,但是,我伤到的是我的骄傲和我的希望,”老先生缓缓说道,“而不是我的身体啊。走,我们去喝点什么吧。”

“正合我意。”他们说着,走到了马路上,林鸣伸手招了一辆黄包车。车夫拉着他们,悠闲地沿着爱多亚路前行。转入敏体尼荫路[22]后,孔祥熙让车夫离开大道走小路,他喜欢幽静的小巷。在一条小巷的深处,他们进了一家隐蔽的小酒吧,坐下后,他们要了一瓶昂贵的雅邑白兰地,又要了一壶铁观音。

孔祥熙剪开一支雪茄,点上了。“这次出行很不尽如人意啊,这次的计划,最初是苏联起的头,希望我能配合。可是,等我到了莫斯科以后,他们又改变主意了。可是尽管这样,我还是继续我的行程,到了柏林。你知道,我是希望能说服希特勒来帮助我们啊。”

“然后呢?”林鸣问道。

“他们不肯。”

“我知道了,”林鸣的心沉了下去,“这真是坏消息啊。”

“是的,”孔祥熙说着,吐了长长一口烟,“可是,这还不是我唯一的担心啊。更让我担心的是德国犹太人的处境。他们把犹太人的地和财产都没收了,我在那里的犹太朋友失去了他们的银行。而他们还要制定一系列的法令来对付犹太人。”

“那你的朋友都还好吗?”

“你是说施瓦兹和申戈尔德吗?我始终找不到他们,他们的家都被封了。我向上帝祈祷,愿他们平安。小林,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了,这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国际性犯罪,中国应该站出来反对这种做法。”

“可别的国家都没有这样做。”

“那我们就更应该去做了。”

“你为什么说‘我们’?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爸爸的原因,所以和你有关系。我们要让他知道,有必要向蒋介石施压,让他出面。”

“我不能左右杜爸爸。”林鸣说道,手下的人经常这样喊杜月笙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想打日本人的,对吧?”

“那是毫无疑问的。”为了支援抗日,杜月笙已经向蒋介石提供了数百万的资金。

“如果我们站出来反对德国对犹太人的做法,那么西方国家也有可能站在我们的这边,反对日本。”

“也许吧。”林鸣说道,但他心里想的是,也许不会吧。

“这样迫害犹太人是毫无道理的。”孔祥熙又说了一句。

林鸣点了点头,他自己是很尊重犹太人的,对他们的评价很高。这种对犹太人的好感始于他招募的第一个音乐家,海拉姆.格兰特是个萨克斯管乐手,现在早已回美国去了。海拉姆的脖子上总是戴着一只大卫星金坠,从来不取下。他坚称自己就是犹太人,其实从血缘上来说,他并不是犹太人。在美国重建时期,海拉姆的奶奶被俄亥俄的一个犹太人家庭接收了,这个家庭送她上大学,出钱让她接受教育。从此她家有了良好的教育背景,她很重视对儿子的培养,后来,儿子又让孙子海拉姆进了音乐学院。他们感恩于当初那个犹太人家庭的帮助,视他们为家人,所以自认为是以色列人中的一员,戴上了以色列人标志性的金坠。海拉姆十分敬重犹太人,是他们把无价的教育机会给了他的奶奶,正如杜月笙将同样的机会给了林鸣,但区别在于他的父亲利用这样的教育来控制他,而那个俄亥俄州的犹太家庭给了格兰特以自由。

他心里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和孔祥熙站在一起是正确的做法。这就像是行一种孝道,但已经超越了对杜月笙作为一个生身父亲的孝顺,而是对这个国家尽一份孝心,对这个国家里的所有人民尽一份孝心。

“我们应该这样做,安排一次晚宴,邀请杜老板,还有孙科。”

孔祥熙胸有成竹地点着头,林鸣明白这种安排的合理性。孙科是国父孙中山的儿子,他对英属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权益问题非常关注,孙科先生是杜月笙愿意结交的人士。“然后,你出现在宴会上……”

“……动员他给蒋介石施加压力,要求纳粹放过犹太人。”孔祥熙接过话头,“这是他应该做的事,你知道的,他是上海之王。现在,已经有一万犹太人在这个城市了,也许是一万二,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可以说,这些人,都在他的保护之下。”

“可问题是,他是个自作主张的人。”

“你说得对,”孔祥熙吐了一口烟:“但是,我必须去努力。因为,如果有人能够在犹太人事件上逼迫蒋介石的话,这个人只能是杜月笙了。”

“还有,如果有人能够逼迫杜月笙去施压于蒋介石的话,这个人只能是你了。”林鸣加了一句,他们相视而笑。幽暗的酒吧里,烟雾缭绕,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彼此心领神会。

艾迪.瑞奥登攒足了买船票的钱,在这年的七月二十六日回美国去了。从这一天起,国王乐队缺了个鼓手。托马斯显然有点焦头烂额了,他把乐队里的人员又调整了一番,将阿隆佐的击弦贝斯移至开头部分,用一种冲击的效果瞬间吸引听众。乐队只剩下了八个人:两个萨克斯,三个铜管,乐器的配置有点头重脚轻。而小号手塞西尔.普拉特很可能是下一个离去的人,他还有点积蓄,路费是足够了。那样一来,整个乐队就更加不平衡了,托马斯深知,现在的乐队,犹如大海中一艘即将沉没的轮船,而他却是那个掌舵的人。

午夜过后,剧院的气氛开始松弛了,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这个时候,门口的警卫也轻松点了,森冈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当时,乐队正在演奏艾林顿公爵的《蓝色漫步》(Blue Ramble),托马斯一眼就认出了出现在门廊上那个结实的身影。不仅托马斯,别人也认出来了,因为,就在森冈坐下不久,托马斯看见周经理和刀豆立刻进入了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