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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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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托马斯来说,这是非常有异国风情的景象,然而,又有一丝熟悉,让他感到亲切。

就在这时,林鸣突然开腔了:“关于公共租界,也就是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个区域,有一件事你必须了解,它有种族隔离法规。” 托马斯的心倏然一沉,自从上岸之后,他心里的那种愉悦的接纳感和亲切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说什么?”他不相信地看着林鸣。

“虽然这个租界由英国和美国共同拥有,但是,美国的种族隔离法规在这里是有效的,就像你们的南方。”

“像我们的南方?”托马斯感觉到脑门发紧。在这里?在地球的另一边?

“好啦,好啦。”林鸣说道,“不要这样紧张吧,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毕竟,这个法规只局限在那一个租界范围之内,在其他所有地方,你都是受欢迎的。在法租界,那就更不用说了,人们崇拜像你这样的音乐家。我肯定,这里的每个人都会觉得你的身上充满了异国情调,他们会非常欣赏你的才华,没有人会在乎你的肤色的。”

托马斯重重地陷入了车座,仅仅在一个租界里面?话虽如此,可他绕不开公共租界,因为它包括了市中心、码头和外滩。所以,当他们的车在法租界驶过时,托马斯的心中充满了新的担忧,难以抑制。

“你看,这里就是你的家,”林鸣手指着前方,说,“我们到了。”他们停在了一扇铸铁大门前,推门进去,是一个精致小巧的前院和一座相当气派的房子。房子是欧式的石砌立面,高大的玻璃窗,屋顶却是中式的飞檐。这么大的房子,起码有四五间睡房吧,托马斯估摸着,这和他出生长大的那个房子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啊。我们是绅士,妈妈总是这样说,但是,那从来都是一种理念而不是现实。自从妈妈去世后,他到处和别人挤着住,他多想有一间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啊,这种渴望把他的身体刺得生疼:“有几个人住在这里啊?”

林鸣已经登上了台阶,他回头对托马斯说:“就你一人。”

不可能啊,他心想,跟着走上了台阶,大门应声而开。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白色的短褂,另外还有两个男人和一个老妇人急急忙忙地站到了他后面。

“这些人都是谁?”托马斯问道。从门里看进去,他瞥到了紫檀木的壁板,玄关桌上,有一只瓷盆,看上去很贵重。

“你的仆人,”林鸣说,“这位是华叔,你的管家。”

“仆人?”这是他在他的新房子里憋出的第一个词,听上去是那么匪夷所思,那么陌生,卡在嘴里几乎说不出来。

华叔双手在胸前一拱,低眉垂眼地说:“是,先生。”

上帝啊!难道那就是昨天吗?当黄包车在皇家剧院门前停下,他和阿隆佐从车上下来时,他心中无比感慨。阿隆佐打开了大堂的门,将那把黄铜钥匙放在了格林的手心里:“这是奥格斯特的钥匙。”

这把钥匙,沉甸甸,冷冰冰。他的这位前任,因为心脏病突发,死在了一家妓院里。他把钥匙揣进了口袋,心里不由得一颤,那栋房子,那些仆人,那架客厅里的钢琴,甚至于他昨晚盖的那条丝棉被子,肯定都是奥格斯特用过的。现在,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踩着大理石地板,穿过拱廊,来到了舞厅。舞台上,灯光泛着珍珠白,灯光下,坐着十来个人,他们跷着腿,穿着宽松的裤子,乐器搁在腿上,他们显然在等候着他。

托马斯走向了钢琴,一只手按在琴盖上,掩饰自己的颤抖。他知道,自己是个骗子,不一会儿,他们也都会知道:“首先,在我们开始之前,请接受我诚挚的哀悼。我知道,你们都为失去奥格斯特.琼斯而难过,我深表同情。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也很难过。但是,现在离除夕夜的复演只有十天了,时间很紧张。目前我已经会弹十首你们的演出曲目,但是还不够,我会集中精力,尽快地把别的曲目都学会,希望你们能给我时间。”

舞厅里,响起了一片不满的低语声。

这时,一个矮胖的男人发声音了,他的法国圆号夹在两条胖胖的短腿之间:“你怎么不会弹那些曲子呢?你以前在哪里表演啊?”

托马斯虽然已经准备了很久,连怎么回答都想好了,可是,汗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几个不同的地儿。匹兹堡、里士满,还有威明顿。”其实,除了威明顿,其他几个地方他连去都没去过。他只能盼着乐队里的其他人也没去过,他的谎言就不会被戳穿了。他很想快点转移话题,于是就说:“那我们今天的排演,就从你们的开场曲《恰恰好似你》(Exactly Like You)开始吧。”这是一首一九三〇年的歌曲,一经问世便大受欢迎,是电台常青树。这支曲子,甜蜜而简单,很容易演奏,他练习过。可是,他开始弹奏之后,其他人并没有跟进,一两个音节之后就停下了。于是,他也停了下来:“怎么啦?”

“你不是在逗我们吧?”那个法国圆号手反问道,他胖得下巴都搁在了领子上。

“好吧,先生,”托马斯问道:“请问,你是……?”

“埃罗尔.马特。”

“马特先生,很高兴认识你。要不这样,我来打拍子,你们按照自己原有的节奏弹几个小节给我听听?”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提出意见,他就倒数着打起了拍子,四、三、二、一……于是,他们只好吹奏起来。两个音节下来,他就听出了自己的问题所在,是自己的重音位置不对。他回到钢琴上,这回,多多少少着调了点,虽然摇摆得还不是很到位。他看见埃罗尔和其他号手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一阵发虚,头更埋了下去,他感觉到汗水沿着后背流下来。直到一曲弹完,他才看到了林鸣,林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会儿,他坐在楼上的包厢里,很专注地看着楼下舞台上发生的一切。

而舞台上方的包厢里,并不是只有林鸣一人,和他在一起的是他的结拜妹妹宋玉花。坐在林鸣身边的宋玉花,穿着紧身的蓝色旗袍,致密织锦缎质地,线条简洁地衬着她纤细的身材。她的头发在后面绾成一个髻,上面簪着一朵粉色的绢花。这是杜月笙欣赏的打扮,他要他的女人看着甜美而古典。

其实,宋玉花还算不上是杜月笙的女人,她只是一个契约在身的仆从。和其他下人有所不同的是,宋玉花受过教育。她读过很多古文,也喜欢看西洋小说,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法语也过得去。此外,她还有点音乐天分,能弹奏几支简单的巴赫。对于没多少文化的杜月笙来说,她不仅仅是个翻译,也是他无价的附属品,他在她身上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林鸣是杜老板的私生子,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宋玉花是他的自家人,也是在杜月笙家族中,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人。“蒋介石有什么新闻吗?”他问道。昨天一下船,他就听说这位国民党的元首被抓了,被他自己的手下拘禁在北方。

“他拒绝和共产党合作对话,”宋玉花说道,“坚持要和共产党斗到底,直到共产党屈服,然后他才会把枪口转向日本人。绑架他的将领威胁说,如果他继续和共产党作对,将是死路一条。”

“那么蒋介石怎么说?”

“他当然拒不答应,并且反复强调共产党一定要向他投降。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关起门来,坐在床上读《圣经》。”

“怎么会这样!”

“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现在,他们已经陷入僵局,很可能会杀了他。”她说着,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期盼。

他看了她一眼。

“总得有人站出来做点什么,”她有些激动,“看看吧,日本人的军队离北平和天津已经多么近了。如果这些城市沦陷,我们也没有希望了,沦陷也是迟早的事,现在,水已经烧上,我们只是在慢火温水锅里的游鱼罢了。”

“只要他们离我们还远,只要目前这种状况还能维持,只要这个城市的人们还会涌进我的舞厅,在音乐中起舞,”林鸣说道,“那么,我们,还有我们的美国爵士音乐家们,就会守在这里。”他对着下面的舞台抬了抬下巴,托马斯正好完成了一支曲子,从钢琴凳上站起来,面对着他的乐手们。

“那么,奥格斯特在的时候,”他们听到托马斯说,“你们是怎么演奏曲子的?对照着五线谱,还是对照着字母谱?”

“五线谱?”小号手塞西尔.普拉特惊叫起来,“还字母谱?我们就跟着奥格斯特呗。”

他听到身边响起了几声窘迫的笑:“难道我们现在没人可以跟了?”

“难道你们喜欢那样跟着演奏吗?”托马斯说道,他感觉现在是时候了,该开诚布公地亮出自己的底牌了。“可是,告诉你们吧,没有五线谱或者字母谱,我就演不了,一贯如此,很抱歉。所以,如果有人可以照着谱子演奏的话……”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蔓延开来,然后,小提琴手的声音传了过来:“兄弟,你会给我们乐谱吗?”

在上面一直观察着的林鸣和宋玉花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你难道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写出来?”鼓手问道。

“我会的。”托马斯说道。

包厢里,宋玉花对林鸣说:“你得给他找个乐谱抄写员。”

“马上去办。”林鸣表示同意。托马斯需要一位助手跟在他身边参与排演,把整夜演奏的乐曲都记录下来。在上海,通常来说,这些人就和下人一样,是廉价的劳动力,给点小钱就够了。

“有几个人想要五线谱?”下面的舞台上,托马斯开腔了,说着举起了手。有几个人能够读谱。“那么字母谱呢?”其余的人举起了手。他做了些记录,然后坐下来开始弹奏下一支曲子的过门和声,那些音乐家迟疑了一下,也都跟着他了。簧片已经舔湿,铜管也已高举,他们放慢了节奏等着他跟上来。

排演结束的时候已经六点钟了,托马斯走向大厅向每个人告别,再次表达他的感谢和对奥格斯特离去的惋惜。他对号手们尤其友好,而且,凑近了看,演奏萨克斯的兄弟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他有点疑惑,他们是通过什么途径来到国王乐队的。他还注意到,这时,林鸣和宋玉花的包厢里已经没人了。

“这两个兄弟,还是孩子啊。”阿隆佐看他注意到那兄弟俩,就在他身边说道:“他们可比六个大人还能来事,你就等着他们给你惹麻烦吧。”

“真的?哦,对了,你看到林鸣了吗?他刚才就在左边舞台上面的包厢里。”

“当然看到啦,”阿隆佐说道,“那是大老板的专用包厢。有时候,到了下半夜,他也会来露个面,等你看到他,你就能猜出他是谁了。”

“老板?”托马斯疑惑地问道,“就是他们那家公司的老板吗?”

“公司?”阿隆佐盯着他看了半天,揣摩许久后笑了起来,“是林鸣对你说的吧?”

“他是对我说过,他的父亲是同望公司的老板,而且,对皇家剧院有控股权。”托马斯记得很清楚,这些都是他的新朋友对他说的。

阿隆佐微笑了一下,他总是那么温文尔雅。“嗯,也可以这么说吧。青帮的确拥有同望公司的绝大部分,这个,如果你不想知道,就当作没听到吧……”

“不不,当然想知道。”托马斯很尴尬。他了解更多的情况,才不会显得一无所知,否则的话,他什么都蒙在鼓里。当然,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手,他本来就蒙在鼓里:“告诉我吧。”

“毫无疑问,林鸣是为青帮做事的,那是中国最大的三合会,而他的父亲就是总头目。”

“他的父亲?”

“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托马斯尽量让自己显得很镇定沉稳,“那么,三合会是……?”

“一个帮会,但是规模比一般帮会更大,它更像一个地下秘密社会。入会的成员以生命起誓,生死同心,一辈子。”

面对眼前这个徐徐展开的新世界,托马斯感觉自己如同盲人。你什么都还不知道呢。但是,他现在的任务是努力演好老大这个角色,因为他是乐队领班。面对阿隆佐,这位比他年长了二十多岁,显然阅历比他丰富得多的前辈,他还是摆出了一副冷静的样子,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他伸手关掉了大厅的电灯。“不过,依我看,那是林鸣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就像你今天跟我说起的人力车夫,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主人,对不?好吧,明天见,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他们穿上大衣,纽扣一粒粒扣好,走到剧院门口,一阵寒气逼来,他们都不由得拉了拉呢帽子。匆匆道别后,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托马斯都快冻僵了,他现在只盼着赶紧回家,回到那栋巨大而冷清的房子里,抓紧时间再弹会儿钢琴,为明天的排演做好准备,他不想再在队友们面前出洋相了。一辆黄包车跑到了他面前,这回他不再犹豫,甚至都没多看车夫一眼就跳上了车,嘴里还喊着“快,快”。

.2.

排演结束之前,林鸣和宋玉花就离开了剧院。把她送上黄包车之后,他步行着穿过法租界,去逸园[6]看望父亲。黄昏时分,天色渐渐开始暗下来,这个时间里的上海,是林鸣最喜欢的。暮色四合,城市安静下来,白天的喧嚣慢慢消退,夜晚的魅力在慢慢凝聚。而夜晚,是这个城市展示魔力的舞台,无论是优雅的,还是颓废的。在夜色里,你可以拥有任何东西,只要你付得起。准确地说,夜晚的上海,不是一个具体的城市,它是幻想飞扬和承诺兑现的梦境。而对于林鸣来说,逸园,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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