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问程易笙。
程易笙看了眼表,十一点五十分,“她昨天睡得晚,马上就到了。”
程家的规矩,十二点开饭,很少有人迟到。
“弟妹这头发……”程易笙怎么瞧怎么觉得奇怪,好好的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弄了个五十几岁的发型,“还不如小辫儿好看。”
程易安听完偏头看向楚清,仿佛是在炫耀他的编麻花辫技能。
“爷爷。”黎菘踩着拖鞋从侧门进来,头发随意地盘了个松散的丸子。羽绒服外套里头的珊瑚绒睡衣的衣领还露在外面。
“坐,这是小安的女朋友,你昨天回来的晚没见着。”程老爷子先动了筷,给黎菘介绍身边的楚清认识。
“弟妹!”黎菘激动得很,她听说楚清和程易安是高中同学,管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人叫弟妹,这便宜占得痛快。
楚清被她这身弟妹叫得一愣,她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问了句:“我得……叫大嫂吗?”
黎菘那一身穿得跟在校大学生似得,她张不开嘴。
“不用不用,梨子啊,菘菘啊……随便你叫。”黎菘只是爱抄便宜,并不在意辈分,她喝了一口程易笙递过来的汤,随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问楚清道,“你这叫公主烫还是麦穗烫?”
楚清这个大半年都不去理发店的人被她问懵了,合着自己这个金毛狮王头还有专业的名字。
“我这是他给烫的……”楚清斜了一眼程易安,没好气儿道。
“爷爷你看看,小安这才住出去几天啊,学了个手艺!一会儿让他也给你烫个,过年了也新鲜新鲜。”程易笙差点儿笑呛着,自己这弟弟没女朋友以前除了喝茶就是下棋,如今讨着了女朋友,兴趣爱好变化挺大。
程老爷子当了真,连连道一把年纪弄那个像什么样子。
黎菘咧着嘴直道好看,被程易笙揪了揪头顶那颗丸子,“好看晚上回去我给你弄。”
“算,算了吧……”黎菘捂着自己的脑袋,“我这头发可值钱这呢,你别给我祸祸了。”
一顿饭下来,楚清那一脑袋头发被cue了无数次。她曾天真的以为像程家这么传统的家庭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可是她错了……饭桌上的气氛活跃得很,黎菘一个人能说二十分钟的单口相声,把程老爷子乐得筷子都拿不稳。
程易安饭后去了医院,今天下午还得跟主任出趟门诊。
“你下午去公司吗?”程易安惦记着她不认路,有些担心。
“不去,我写完直接发就行了……”楚清手里的稿子今天晚上要发,她才写了一半。
这拖延症是从小就有的毛病,楚清小学的时候暑假作业就是不到开学绝对不会翻开。如今上班了,所有的任务也还是拖到不能再拖了才开始做。
“没事儿到处逛逛,后头有个小花园。”程易安又指了指窗外,“从这儿出去,右拐往前一点儿就是我大哥的住处,你要是无聊可以去找黎菘,迷路了直接给她……直接给我哥打电话。”黎菘也是个路认不全乎的,他差点儿忘了。
楚清手里一刻不停地敲着键盘,听见程易安絮絮叨叨个没听,将电脑往沙发上一丢。
“我知道啦,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她将衣架上挂着的外套取下来给程易安穿上,还没忘往他腰上摸了一把,“你最近是不是很久没健身了?”肚子上的肉软乎了不少。
“你说呢?”跟楚清一屋子住的这些天一天四顿一顿都没拉下,健身房也是一次都没去过。不长肉程易安已经很满足了,肌肉没了就没了吧。
“同志,这可不行啊,你别还没结婚呢就胖个二三十斤的,到时候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了……”人家都说男人结了婚就会胖,可也没听说过婚前就开始发福的。
程易安从衣柜里抽了条围巾出来递给楚清,示意她给自己围上。
楚清微微踮着脚,将围巾绕在他的脖子上,末了揪着围脖将程易安的脖子往下一拽,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程易安嘴一抿,刚要低头亲她,被楚清一把推开。
“大白天发什么疯,赶紧走。”
刚往外走了两步,程易安又被她拽了回来。
“你今年三岁吗?程易安小朋友。”衣服要人帮他穿,围巾要人帮他围,大衣纽扣自己也不知道扣了。
楚清依次给他扣好纽扣,双手揪着程易安的大衣没放手。她环住程易安的腰,抬头亲了一口他的下巴,随后惊奇道:“你连双下巴都出来了诶!”
亲完之后,楚清撒手就跑,丝毫没有注意到程易安铁青的面色。
程易安伸手在自己的下巴处摩挲,随后满屋子找镜子……
整个下午,楚清始终对着电脑,头晕眼花,手指头都打字打得不利索了。
她将写完的东西发给了产品商那边,然后合上电脑出门。
这会儿快五点了,太阳落山,天色渐晚。
按理说此刻最是闹腾的时候,可程家这地方清净得很,几乎听不到车鸣声和嘈杂的声音。
原先后门那边是小吃街,多多少少会有些噪声传来。可如今临近春节,小商小贩都回家过年了,巷子里也没了游人。
楚清这会儿已经完全忘了程易安中午说的路线,她趿拉着拖鞋,手里捧着个保温杯,远远地看见几棵光溜溜的树,想来就是程易安口中的小花园了。
进去一看,似乎是另一处的住处,跟花园没有半点子关系。
程老爷子坐在石桌上看书,隐约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冲着门口喊了声,“小楚?”
第24节
“诶,爷爷……”楚清原本都想离开了,听见老爷子的声音又折了回去。
“怎么,找不到路了?”程老爷子示意她坐下,点了点一旁的茶壶让她自个儿接水喝。
楚清挠了挠头发,“您家确实有点难认。”
“多走走就习惯了,小菘当时刚来的时候也是,有天大小子不在,小菘大晚上地蹲我院子外头哭,我出去一问,她说是找不着回去的路了。”程老爷子抿口水,“小安说你们结婚以后住他那套房子?”
“那边离医院近。”楚清不知道程易安跟老爷子说了什么,只能顺着老爷子的话说。
“离你公司也近吧?”程老爷子笑了笑,伸手在楚清的手机旁点了点道,“你们年轻人也喜欢吃外卖,这地方可叫不着。”
“是,这地方僻静。”
“过年过节的常回来,房间啊日日都有人打扫,方便……你坐这儿等着。”程老爷子说完后放下了手里的书进了屋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拿了个木头盒子出来递给楚清。
那木头盒子油光水滑的,上头刻着龙凤。
“打开。”
楚清将小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只金镯子,同样是龙凤呈祥的图案。
“小安奶奶的陪嫁,一金一银两只,银的那只被小菘拿走了。倒不是说我偏爱小孙子,只是这镯子是小安抓周的时候抓到的,我想着得留给他未来媳妇儿……”
程老爷子提到了以前的事情,打开了话匣子,“我还记得那时候大小子抓周抓的是我那只脉枕,几年后小安在一大堆东西里头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才拿了这镯子。他爸爸将脉诊都放他跟前了,这小子嫌挡道儿,给踢了。”
楚清捏着那只金镯子,仿佛能看见二十几年前程易安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它的样子。
“果然啊,大小子这一路跟着我踏踏实实学医。小安就不,初中就闹着学金融。自他奶奶走了以后更是抵触得很,觉得我一生行医治病,到头来连他奶奶都没留住……”
“那时候我老伴儿说,抓周抓个女人家的物件儿,这孩子长大了怕是得折女人身上,果真是个情种……”程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尘埃落定,挺好。”
老爷子说完后起身,准备回房间,方才提到了老伴儿心情多少都有些低落。
他手里那本书怕是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书页泛黄,却还是小心保存着,合上以后仔细展平了边角,压平。
老爷子伸手招呼来了不远处的阿姨,“行了,我让刘姨给你送回去,算算时间小安一会儿也该回来了,这小子要是看不见你该急了。”
程老爷子转身进房间的时候楚清隐约听他嘴里唱了句什么,京剧小调一类的东西,没听真切。就那一句曲调,在这老旧的院子和古树间,显得尤其有韵味儿。
楚清一时间有些感慨,听见刘姨叫她,这才回过神来往院子走。
她一回院子,正巧碰上程易安急匆匆地往外走。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楚清跟刘姨告别以后牵着程易安回了房间,“我刚刚在爷爷那儿。”
程易安点点头,他方才看见刘姨的时候心里就有谱了。他也真的是高估了楚清的认路能力了,别说光靠嘴给她指路了,就算是带她走两遍都不一定能记住的,能跨过两个院子跑爷爷屋去也不奇怪。
他看见了楚清手里的木头盒子,接过来打开瞧了一眼,随后很快合上递给她道:“好好收着。”
楚清点点头,将盒子放进了房间收着。她出来以后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楚清跑到程易安旁边,绕着他转了一圈,鼻子不停地吸气。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麻辣烫了!”这股子麻辣大骨汤的味道楚清绝对不会闻错,是她魂牵梦萦的,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味道。
程易安笑着从沙发后面拎了个包装盒出来给她,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狗鼻子。”
第33章
在程易安拿出麻辣烫的一瞬间,楚清飞奔着扑了过去,“你下了班特地绕去买的吗?我公司那边那家?”
程易安去小厨房拿两双筷子出来,“我让外卖送到了医院,下班直接带回来的。”
楚清喜欢吃的那家麻辣烫离医院还有两站地,晚高峰开车过去实在是不太方便。
“啧啧啧,我看是你自己馋了吧?”
盒子刚一打开程易安就自己先夹了一筷子青菜,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开始吃了,也不怕把油滴在身上。
程易安没理她,又捞了两根青菜放进嘴里,“捂久了就黄了。”这青菜是他给自己点的,楚清嫌弃青菜有股子苦味儿,一向是不动的。
“老板明天得回家过年了吧?我岂不是好久都吃不到了。”那家麻辣烫的老板是外地人,过年应该是会休息好久不营业的。
“元宵过了以后回来。”程易安方才去的时候特地问过,老板说得赶着大学生开学的时候营业,怕到时候孩子们吃不着。
楚清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一颗丸子,“过年啊……外卖和快递都放假。”这对她来说是个很不好的消息了,楚清还记得去年自己一个人过年的时候囤了三大包方便面在家里,每天晚上泡方便面看春晚回放。
“明天带你上街。”程易安今天上完年前最后一天班,下回再去医院就得初五了。正赶着后天大年三十,得带楚清买点年货去。
他昨日听程易笙说黎菘早在半个月前就买好了第一波零食,如今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那我能买可乐吗?”楚清连麻辣烫都不吃了,仰着脸凑到程易安旁边,一双眼睛盯着他眨巴。平日里程易安鲜少允许楚清喝可乐,说是糖分高,对牙齿和骨骼都不好。
“可以。”程易安松口了,“但是只能买六听。”
楚清头点个没停,又问道:“那我能买冰棍吗?就买两根,啊不,四根好不好……”
得到程易安的应允之后,楚清将筷尖上晾着的丸子塞到程易安嘴里,“来,赏给你的。”
第二天一大早,楚清就被程易安叫醒了。
窗前的人清清爽爽地套了件皮夹克,手里拿着车钥匙催她:“赶紧起来,带你去超市。”
楚清揉了揉眼睛,将被子蒙在头上,“大早上的逛什么超市啊……”她一般都是晚上去超市,又能遇到打折的水果面包,还能顺便吃完宵夜再回家。
“早晨东西新鲜。”程易安说完以后将被子掀开了一点儿,威胁道,“过时不候。”
“你又不买打折鸡蛋,大早上地跟爷爷奶奶抢什么收银台……”楚清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个没听,尽管如此她还是撅着嘴坐起了身。
“那我们去吃藤仙阁。”这是m市有名的早点店,离楚清的住处得坐二十分钟地铁,平时她很少过去,如今寻了个免费的司机自然是绝对不能放过他。
程易安将一旁的羊绒衫套到楚清脑袋上,“昨晚就约了位置,你要是再不起位置就没了。”
楚清一听,尖叫着从床上下来,随意地套了条宽松的运动裤在睡裤外面就跑去了卫生间洗漱。廿一%牛@勿…獨咖證裡~
随意地抹了一层隔离,她拿了个手机就出门了。面包服配运动裤,她今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休闲,穿着宽松得跟妇幼保健院体检的孕妇一样。楚清本想穿那双棉拖出去,可一看程易安脚上穿着双马丁靴,还特地去房间里换了双雪地靴。
两个人先是开了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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