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死了没有人给他做衣服,有这几身衣服凑合着换换洗洗就足够了。况且,那小衣服刘会贤能穿,还能裹孩子呢。
李铁柱把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和草铺上的衣物缠裹在一起拎在手里,对着几具尸体说:“马寨主,王二当家的,几位兄弟,这洞里头不冷,您就安息吧。俺脱您的衣服也是万不得已,您就当是在阳间最后行好,救助穷人了。”
李铁柱说完,又将逐个将尸体看了一遍,接着说:“俺把洞口给你们封上,就算给你们安葬了,最起码野兽不会祸害你们。你们这辈子有仇有冤,到那边也别计较了。这儿离慈云寺近,多去听听经拜拜佛,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做个好人。”
李铁柱说完走到洞外,放下猎枪和衣物,搬石头封那洞口。刚封上一半儿,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接着响声更大,地动了,整个老虎岭都摇了起来,山顶的石头被摇落,纷纷冲着他滚下。李铁柱心想,完了,是不是自己扒了死人的衣裳要遭报应了,青龙山是神佛圣地,神佛有灵啊。
李铁柱左闪右躲,上蹿下跳,凭借着自己敏捷的身手躲过了雨点般的滚石。循声望去,只见忠义寨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爆炸声不断。回首看,身旁那溶洞已经被震塌,洞口被埋得严严实实。
这是天意,也是天葬。李铁柱看着那溶洞的位置想,省得他费时出力封洞口了。看着那洞口的部位,李铁柱突然想到刘会贤藏身的溶洞,那溶洞会不会被震塌,刘会贤和孩子现在咋样了?他不敢往下想,抓起猎枪和那团衣物一蹿一跳飞快地向山下跑去。
李铁柱跑向刘会贤藏身的溶洞,远远地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那哭声撕心裂肺,他的心也揪到了一起,用尽全身力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洞里,扫一眼洞中的情景,就瘫软在地。
溶洞,完好无损,刘会贤抱着孩子不停地摇晃着唠叨着:“不哭不哭,慈云不怕,不怕啊。”
“李大哥,你怎么了?”刘会贤见李铁柱倒在地上,抱着孩子走上前,蹲在李铁柱身旁急切地问,那丹凤眼里流出的光全是担心。
“没,没啥……”李铁柱怔怔地看着刘会贤和她怀中的孩子,少气无力地说,“歇会儿,就,就好了。”
小慈云也发觉了洞中的动静,瞪着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李铁柱不哭了。
“怎么回事?地动山摇的?”刘会贤一脸忧郁地问。
“忠义寨,忠义寨被炸,炸毁了。”李铁柱结结巴巴地说。
“忠义寨被炸毁了?怎么回事?”刘会贤惊异地问。
李铁柱摇了摇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铁柱就提着猎枪摸进了忠义寨。忠义寨墙倒屋塌,一片废墟。未燃尽的木头还在燃烧,在寒风中发出“噼噼叭叭”的声响。一缕缕黑烟袅袅升起,汇集到一起形成一堆滚滚浓烟直接云天,火药味、煤油味、烤肉味、焦糊味等气味夹杂在一起让人有点上不来气。也许是爆炸的威力让生灵畏惧,寨子里一丁点生机都没有,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里,有的被掩埋了一半,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有的被炸得肢体分离。从穿的衣服上看,这些尸体有鬼子,有特务,也有土匪。
李铁柱在寨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四处查看,他希望能找到一个活着的人,可是转遍了忠义寨,一个活口也没有发现。他把没有损坏的枪收集在一起,在北面一处倒塌的寨墙外找到一个隐蔽的石庵藏了起来,想着有朝一日交给八路军打鬼子。八路军缺武器,这步枪、机枪和手枪,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型号和准确的名字,但是他认为八路军用得上,特别是他认识的那几支巩县兵工厂造的花机关枪,八路军的战士都想弄上一支,前些天住在他家的十几个八路就一支花机关枪,宝贝似的,谁都想摸摸。拿那支花机关枪的八路告诉他,一个弹夹四十发子弹,“突突突”能横扫一片,比他那双管猎枪威力大多了。
李铁柱藏好枪,又想把看到的尸体都给埋起来,不管是好人坏人都是一条生命。青龙山是神佛山,慈云寺是中国佛教的第一寺,精灵妖怪都能超度,“性本善”的人更不在话下。再说,他下辈子托生人还是托生畜牲那是他的事,自己葬尸行善是自己的修行。
李铁柱刚掩埋一个小土匪,就听见民权村那边响起了杂乱的马蹄声,抬头看,只见凤凰台下,一队日军骑着马奔向元帅池。
肯定是来忠义寨的。李铁柱一惊,提起猎枪弓着腰跑向寨子的东门。这东门已经震塌了,乱石一片。李铁柱踏过乱石跑到青龙关南面,躲开了鬼子的视线。顺着青龙关南侧的小路跑上了朱雀岭,刚跑进那片小树林里,日军的马队就到了青龙关上。
日军在汉奸的带领下,将马匹栓在忠义寨东门外,踏着那堆乱石进了忠义寨。李铁柱看太阳已经爬到捧日峰上,自己再在这里看日军的动静也没啥意思,就转身向刘会贤藏身的溶洞奔去。
李铁柱回到溶洞,小慈云“啊啊啊”地哭个不停,刘会贤将乳头塞进他的小嘴也不管事。他不但不停地哭叫,还闭着眼睛四处抓挠。李铁柱说是孩子被吓着了,昨天的爆炸声太大了。他突然想起了王金凤交给他的黄纸,就从怀里掏了出来。打开黄纸,看着上面的字唱道:“天惶惶地惶惶,俺家有个夜哭郎,过往客人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李大哥,这是什么呀?神符?”刘会贤抱着小慈云凑过来看,紧紧地抿着她那厚嘴唇。
“不是,是与区干队接头的暗号。”李铁柱喃喃地说,“不过,俺这里孩子哭闹不好,都用这招儿。”
“什么?与区干队接头的暗号?”刘会贤惊讶地问。
“嗯。”李铁柱把王金凤给他说的话对刘会贤说了一遍。
“李大哥还识字?”刘会贤一边摇晃着孩子一边忽闪着她那美丽的丹凤眼带着仰慕的口吻问。
“没识几个。不过,这儿歌俺会唱。”李铁柱憨厚地答罢,又唱了起来:“天惶惶地惶惶,俺家有个夜哭郎,过往客人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小慈云听到李铁柱那五音不全的唱,果真不哭了,睁大眼睛看着李铁柱。
“不哭了,不哭了。”李铁柱高兴地叫道。他的话声还未落,小慈云又“嗷嗷”地哭叫起来。
刘会贤把乳头又塞进小慈云的嘴里,小慈云猛吸几下,把刘会贤疼得直吸凉气。小慈云吸几下,丢开乳头又“嗷嗷”地哭了起来。
“饿的。”刘会贤脸上忧郁的神情更重了,愧疚地说,“可能——我的奶回了,没奶水了。”
李铁柱没有讲话,慢慢地收起了那张黄纸。女人回奶这事儿他知道,他做过爸爸,他儿子出生那年,有人抱孩子到他家求他老婆喂奶,说孩子的姥姥死了,孩子他娘悲痛过度奶回了。刘会贤的丈夫和那么多八路军战士牺牲,李玉贞、王金凤这两个逃出来的姐妹又相继离去,她能不悲痛吗?!
李铁柱到洞里拿了绳子,对刘会贤说:“别着急,俺去弄点儿蜂蜜。蜜甜,他准爱吃。”
“这深山老林的,你去哪弄蜂蜜呢?”刘会贤担心地说,“就是到县城,兵荒马乱的,饭都吃不上,哪来的蜂蜜?”
“咱这蜂蜜啊,用不尽,吃不完。”李铁柱想着那蜜洞笑了,既是安慰刘会贤又是给自己祝福打气,笑着说:“咱这是神佛山,有神佛保佑,一定能顺利弄到蜂蜜,你就等着吧。”李铁柱说完,拿着绳子走出溶洞,直奔钵盂峰。
“这段故事多好啊,你怎么没有写进剧本呢?”刘晓豫听了李斌的讲述对李斌说。
“这一段全是我爷爷自己一个人的行动,我想对全部故事情节影响不大就省略了。”李斌淡淡地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能让人家说,我写剧本就是为了宣扬我爷爷。”
“那你就把老爷子的功绩给贪污了?”吕局长看了一眼李斌笑着说,“你不能把他老人家单纯地看成是你爷爷,他是大家的爷爷,是人民的先烈,是国家的脊梁,人类的宝藏。”
“我爷爷不让说。”李斌看着落花峰那刀劈斧砍似的悬崖说,“他说,他下老虎岭的悬崖太狼狈了,说出去丢人。他不说,人家都认为他年轻时会飞檐走壁,多神气。”
“他就是那么下来也是个奇迹,也是英雄!”徐主任接着说。他的话铿锵有力,富有英雄豪气,好像是李铁柱附身,彻底省去了把那套整理西装的动作,昂着他那颗板寸头看着大家。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今天就跟大家讲了。”李斌盯着徐主任说。
“英雄来源于普通,多少英雄壮举都是逼出来的。”佳佳接着总结一句。说了,得意地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刘晓豫。刘晓豫常告诉她要善于思考,善于总结,不能说“语不惊人誓不休”,但说出去的话也要有份量,含点哲理。
“如果没有理想信念,再逼也出不来英雄壮举!”刘慈云白了佳佳一眼说。
佳佳听了刘慈云的话,立刻拉长了她那美丽的鹅蛋脸,冲刘晓豫伸了下舌头。
刘晓豫知道佳佳认错了,就岔开话题问李斌:“你为什么没写慈云寺里和尚们的抗战,还把王金凤的关押地写成了日军宪兵司令部。”
“我对那段不解,我爷爷也说不清楚。”李斌喃喃地说,“再说,我看慈云寺的资料,大事记中只记到1934年,巩县政府下令拆寺建校,其中一棵与慈云寺同龄的银杏树被伐掉,运到了北官庄学校。没有查到祖林双塔是什么时候没的。”
“我也查看慈云寺的资料了,释延超大师的《慈云寺志》中介绍完那棵银杏树被解运到北官庄学校建起了一座三层教学大楼后,就是解放后1963年巩县人民政府公布慈云寺为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了。慈云寺这段中断的历史,更从侧面印证了当年日军将慈云寺僧人全部屠杀的事实。古寺僧侣全部遇难,没有人再续史志。直到解放,才有僧人进入慈云寺。”
众人一边交谈一边顺着唐僧路走向慈云寺东门,旅游观光车的司机看到众人从捧月湖畔走过来,也开车从慈云寺南门缓缓驶向东门。
面对慈云寺东门前那曾经血雨腥风的广场,刘慈云百感交集,上了观光车还禁不住回头凝望。他将刘会贤的骨灰盒面向广场,喃喃地说:“娘,再看看吧,这就是我父亲牺牲的地方。”
刘慈云的话将大家的思绪拉到了七十年前那个苍凉的夜晚,随着观光车的启动越拉越长。
李斌坐在旅游观光车正中央的位置上,刘晓豫和佳佳分坐在他的两边。可以说这时的李斌如坐针毡,不仅仅是他坐在了两位一模一样的美女中间不自然,他的内心非常繁杂,他不了解慈云寺那场绝世国殇,还把刘晓豫的父亲写得跟叛徒似的,自己爷爷最闪光的一面也没有表现。他回首凝望着慈云寺东门前的广场,暗下决心,要对自己的电影脚本进行补充完善。
旅游观光车转了个弯顺着寺河而下,刘晓豫又看到了落花峰那仞万丈悬崖,遂要求李斌讲讲李铁柱到钵盂峰蜜洞掏蜜以及后来发生的故事。李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按照爷爷当年给他讲的慢慢叙述起来。
[1]突出的悬崖,遮雨,像石屋一样。
[2]植物枝梗上的刺儿。如枣圪针,鬼圪针。
第二十二章
王金凤与敌人同归于尽,
众土匪报八路救命之恩。
李铁柱带着绳子来到钵盂峰顶,将绳子的两头都拴在他第一次下崖取蜜的那棵僵树上,然后将两股绳子展开扔下悬崖。他看了看四周,周围的山峰和对面的慈云寺,都像或站或坐或蹲或卧的大佛在看着他。他单手在胸前打印,虔诚地念了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抓住一股绳子挽上一圈套在自己的腰间,用左腋夹住,双手各抓一股绳子,面向绝崖,倒退着慢慢地向着蜜洞滑去。这样,即使有一股绳子断开,还有另一股绳子保障。
李铁柱滑到洞口一看,乐了。正像他想象的那样,洞口的蜜都冻成像蜜蜡一样的蜜块了。他固定好自己的身子,用刀子撬动蜜块,拳砸掌劈刀割,使尽浑身解术,将带的袋子塞得满满的,然后攀着绳子爬上了钵盂峰。
有了蜜块,小慈云就不会饿着了。这蜜养人,刘会贤也可以吃,说不定还能养出奶水喂孩子呢。只要孩子的问题解决了,他和刘会贤在这山里坚持多长时间都没有问题。李铁柱越想越有希望,一扫几天压在心头的阴霾。他特意绕道朱雀岭,想看一看忠义寨的动静。
忠义寨上空依旧飘着黑烟,日军和汉奸正准备撤离,抬着尸体往马背上放。李铁柱看着他们离开青龙关,一匹马身上驮了好几具尸体。
李铁柱回到溶洞,熬了蜂蜜水。刘会贤用棉花蘸着给小慈云喂,可能是蜂蜜水比乳汁甜,小慈云绽开了笑脸,刘会贤忧郁的神情也淡了许多。
小慈云吃饱睡着了。刘会贤和李铁柱又谈起了王金凤,这是她心头的痛。她坚信王金凤不会叛变,猜测忠义寨的爆炸就是王金凤搞的。忠义寨三个当家的全死了,王金凤肯定是带着日伪军去忠义寨了。因为王金凤答应嫁给马群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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