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打退敌人几次进攻,后来用冷枪打得敌人不敢露头,估摸时间,李铁柱已经脱离危险,就考虑着自己怎么撤离。她见特务和日军在山下烤火、做饭,像有围困她的意思,就琢磨着偷偷摸下山腰,背回李玉贞的尸体藏在李铁柱说的洞里。她先把五把手枪别在身上,左手拿子弹袋,右手提猎枪,走到老虎的脑瓜盖上,围着悬崖的一面看了看,发现了李铁柱说的小洞。这小洞的洞口还真很隐蔽,凹在那巨石的下沿里边,洞口旁边长着一堆带刺的荆棘,荆棘丛根部长着许多杂草。李铁柱在这堆荆棘丛的根部凿出一个只能容一个人钻入的小洞口,用一株山叉的荆棘堵住,不俯下身子仔细看,真以为这株荆棘也是从巨石下边长出来的,因为它和旁边从巨石下长出的荆棘几乎一模一样。
王金凤放下手中的猎枪和子弹袋,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株荆棘,把猎枪和子弹袋顺进去,然后腿先进倒退着滑入洞里。洞虽然不大,挤三五个人没有问题。王金凤将那株荆棘向下一拉,正好坐上洞口,光线从荆棘的刺条间射入洞中,并不昏暗。王金凤借着洞口的光线,将猎枪和子弹袋放在洞的最里边,从身上取下三把手枪放在子弹袋上,把所有装满子弹的弹夹都挂在身上,然后握住封洞口那株荆棘的下部将那株三叉荆棘给举出洞口。她爬出洞,将洞口封好,又沿着悬崖走一圈,没有发现一处能下崖的地方,更没有发现李铁柱下崖的痕迹。遂决定下山偷回李玉贞的尸体后,就躲进那小洞里等待时机脱身。
王金凤隐蔽返回她刚才坚守的阵地,观察一下山下,敌人还是没有动静,于是向山腰慢慢摸去。她还没有摸到李玉贞浴血奋战的土坎,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发现松本带着一个马队飞驰而来。山下的人脸她看得倍清,虽然没有听清郭疯子和松本说了些什么,但郭疯子的喊叫她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敌人这次是玩了命也要冲上来了,遂放弃了偷李玉贞的尸体,慢慢地转移到了树林里,借着树林的掩护飞快地跑向山顶。她决定不再开一枪,躲进老虎脑瓜盖下的小洞里,给敌人唱台空城计。
王金凤还没有跑到山顶,敌人的子弹就“嗖嗖嗖”打了上来。她快速钻进洞里,把那株三叉荆棘放好,又从旁边那堆荆棘丛根部为那株荆棘后部移了点杂草。刚刚设置完毕,特务们就冲到了这里。栓子、郭疯子和王友池就站在洞口说话,她把枪口先对准栓子,又对准王友池,最后选择对准了郭疯子。当松本上来打郭疯子耳光时,她又将枪口对准了松本。
王金凤看松本带着日军走开,又将枪口对准了郭疯子。
郭疯子对着悬崖看了一会儿,看了看远去的松本和日军,摸着滚烫的脸骂道:“他妈的,小日本,根本不把老子当人!”
王友池听到郭疯子骂松本,趁机凑到郭疯子跟前,用卡着公鸡脖子似的腔调讨好说:“队长,忍了吧。在人屋檐下,就得低头啊!”
“他妈的,这女八路也会飞檐走壁啊!”郭疯子懊恼地感叹道。
“真没准,你看前天那娘们的武功,真够深的。”王友池点头哈腰地附和说。
“俺看清了,就是那娘们。”郭疯子咬牙切齿地说,“老子费了那么大劲儿把她逮住了,他娘的一堆废物,又让跑了。还打老子,没有老子他连八路的屁都闻不着。”
“那是,那是。”王友池又拍马屁道,“松本太君是一时性急,他着[3]队长您功劳大大的。”
郭疯子和王友池正说着话,栓子跑到王金凤藏身的巨石上,对郭疯子喊:“队长,上边全搜遍了,没有情况。”
郭疯子见了栓子又气上心头,骂道:“滚下来!你他妈让围困,害得老子挨了一巴掌。”
“对,对不起。”栓子说着从巨石上跳下。他正好跳到郭疯子吐的那滩血痰上,天寒地冻,那滩血痰已经成了溜冰,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蹾,脸正好冲着王金凤藏身的洞口。
王金凤一怔,将她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栓子的脑袋。只要栓子一叫,准叫他脑袋开花。只见栓子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屁股走向郭疯子和王友池。
栓子一边走一边赔不是说:“队长息怒,都怪小的想得不周,忘了八路身边还有李铁柱呢。”
郭疯子一挥手,恼羞成怒地说:“那娘们儿也不简单,说不定武功在李铁柱之上呢!”说罢,咬牙切齿地发狠说:“老子再抓住她,把她的脚筋挑了。”
“估计跑远了,再搜也白搭。”栓子说着看了看远处的日军。日军在松本的指挥下,把悬崖边认真地搜查一遍,没有发现一处可以下脚的地方,更没有发现有人下悬崖的痕迹。松本抖着八字胡,面向悬崖,仰着他那张老驴脸叫:“巴嘎,都是悬崖,没有一条路,八路上天入地了?”遂后,他又指挥日军对山上的灌木丛搜。那些地方,特务队全搜过了,日军还用刺刀向看不清的地方扎。
栓子看日军那么认真地搜查,愤愤地骂道:“咱都搜过了他还搜,分明是不相信咱嘛!”
“不相信咱?他娘的就没把咱当人看。”郭疯子哪受过这委屈,让别人蹦起来把嘴都扇烂了,气得牙根直痛。
“娘的,敢打队长的脸,老子找机会把他的头拧了。”栓子那娃娃脸燃起了复仇的火焰,愤愤地说。
郭疯子瞪着他那牛蛋眼看着栓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旋即又阴了下来,喃喃地说:“他给俺要八路,俺哪儿去给他弄啊!”
“还弄啥呀!”栓子说,“他日本人不过年,咱还过年哩!您看看,这快过年了,咱伤镇些[4]兄弟咋弄哩?”
“你说咋弄?死就死了,伤就伤了。”郭疯子一遇到难办的事就上浑劲。
“嘘——”栓子看见瘦猴和几个土匪走过来,急忙用右手挡住自己的嘴示意郭疯子别大声说话,然后压低声音对郭疯子说:“队长别说这话。弟兄们为啥愿意跟着您,不就是您能替大家做主吗?!”栓子见瘦猴他们走近,就放大声音摇着圆鼓溜球的脑袋接着说:“咱得给松本说,凡事适可而止。你端了人们的区政府,八路不报仇才邪呢!咱已经在山里转几天了,估计皮定均的主力也聚集齐了,再这么弄下去,恐怕咱就被八路连锅端了。”
“报告队长。”瘦猴紧走几步到郭疯子面前说,“报告队长,下面有幺儿[5]山洞,忠义寨三个当家的全死了!”
郭疯子听了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问瘦猴:“你说啥?忠义寨三个当家的都死了?”
“嗯,全死球了。”瘦猴回答。
“哈……”郭疯子大笑起来:“忠义寨是咱的了!真是天助俺呀!哈……”
“恭喜队长,咱接收了忠义寨,这青龙山就是咱的了。那女八路就是有十个李铁柱帮忙也别想逃出咱的手心。”王友池扯着他那公鸡腔兴高采烈地对郭疯子说。郭疯子一边笑着听一边唱:“玉皇大帝是俺儿,妖魔鬼怪都靠边……”
栓子听了先是一怔,接着王友池的话笑着说:“太好了,这年咱好过了。队长,忠义寨独霸一方,肯定有不少财宝,咱死伤的弟兄们的抚恤有着落了。快,赶快,报告——皇军,咱去接收忠义寨。”
“对,接收了忠义寨,老子——”郭疯子兴奋地一边说一边向前走,瘦猴又急忙拉住他说:“队长,少队长,他,他也,也死了。”
“进宝——死了?”郭疯子瞪大了他那牛蛋眼,接着揪住瘦猴的衣领,恶狠狠地问:“怎么死的?”
“这,这俺也不知道。”瘦猴被吓得哆哆嗦嗦地说,“俺到那洞里,尸体早凉了。”
“队长,就说,就说少队长卧底忠义寨,发现忠义寨通共,与忠义寨三个当家的同归于尽了。”王友池不愧为军师,立马眯缝着他那老鼠眼睛献计道:“这么说,咱接收忠义寨更理直气壮了。”
“嗯——都这么说,都这么说啊!”郭疯子指着栓子、瘦猴和身边的特务说。
“本来就是这样,瘦猴也去卧底了嘛。”栓子接着说。
“就是,俺也去卧底了,今天这信儿也是俺送出来的。”瘦猴给根杆儿就往上爬,像立了大功似的。
“队长,咱们赶快去接收吧,让忠义寨反过劲儿再推出个大当家的就麻烦了。”栓子接着催促郭疯子说。
郭疯子小跑着奔向松本,王友池紧跟其后也颠颠地跟了过去,栓子对众特务说:“快去召集弟兄们,准备撤!”
“是。”瘦猴看日军们走近,拉着嗓子大喊一声。
“小声点儿。”栓子压低声音制止他,“没看着日本人还在搜查,悄悄地通知去吧。”
瘦猴几个人一哄而散。栓子看到郭疯子站在松本面前连说带比划,王友池站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几个日军用枪刺划拉着灌木丛向老虎的脑瓜走来。栓子快步走向王金凤藏身的小洞,站在洞前哆嗦着解裤带。
“你的,什么的干活?”一个日本兵冲栓子喊。
“撒,撒尿。”栓子晃着他那圆圆胖胖的身躯紧张地答,“裤带的,解不开了。”
“中国人,系裤带,解不开了,哈……”几个日军笑着从栓子身旁绕了过去。
“栓子,系死扣了,俺帮你。”王友池扯着他那公鸡嗓子喊。他和郭疯子已经向松本汇报了接收忠义寨的想法,松本很痛快地答应了。这时,正跟在松本和郭疯子身后走,听到栓子和日军对话,调戏栓子说。
“开了。”栓子一下子拉开了裤腰带,并转过身冲王友池晃了晃。
郭疯子看到栓子拿着裤腰带冲他们这边摇,愤愤地对松本和王友池说:“回去俺再收拾他!”
栓子看着松本、郭疯子和王友池从旁边走过,就没再转身,背对着王金凤藏身的洞口撒了泡尿。
瘦猴从大石头后边走出来。他本来就懒,今天想在郭疯子面前表现表现,更想在松本和日军面前挂个号,栓子让他们去通知撤,他答应得山响,可是一转弯,躲在大石头后晒起了太阳,看到日本兵走来,才急忙离开。突然又看到了松本、郭疯子和王友池三人,眼珠一转,直接迎上前问:“队长,忠义寨那仨当家的尸首咋弄哩?”
“丢那儿喂狼!”郭疯子不假思索地说。
“那个女八路的尸首呢?”瘦猴又问。
“也丢下喂狼!”郭疯子提高声音答。
“不不,郭桑,女八路的,尸体拉回去,挂城门上。”松本冲郭疯子摇着手说。
“对,对,挂城门上,暴尸三天!”郭疯子点头如捣蒜,“看看谁还敢和皇军作对。”
“不不不,半月,二十天。”松本奸笑着说,“中国的风俗,挂到正月十五,过完年。”
“遵命,遵命。”郭疯子立即应承,又奉承道:“松本太君真是中国通。”
王友池听了松本和郭疯子的对话,回过头冲栓子兴奋地喊:“栓子,快点儿。今年过年有好戏看了。”
“看啥好戏哩。咱得照顾好皇军,在咱这儿过个好年。咱都团聚了,皇军多想家呀。”栓子见王友池和松本、郭疯子的目光都投向了他,系着裤子一边走一边说。其实,栓子把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也知道王友池说的“好戏”是啥。
“你的,大大的好。”松本见栓子走来,竖起大拇指冲栓子摇了摇。
“好,好,大大的好。俺已经提拔他当副官了。”郭疯子又趁机在松本面前显摆自己。
“好,副官。你的,把女八路的尸体抬回去!”松本冲栓子摆了下手说。
“是。”栓子响亮地答道。
“把尸体留下!”栓子的声音刚落,一个比栓子更响亮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他们的背后响起。五个人回头看,王金凤站在他们身后五六米远的地方,一手举着手雷,一手用枪指着松本的头。
几个人惊得目瞪口呆。
“你,你,是人还是鬼呀!”郭疯子那牛蛋眼里充满了恐惧,说话也结巴上了。
“我当然是人了。”王金凤大义凛然地说,“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反正,我也出不了这青龙山了,索性我就投奔你们。”王金凤说着,耳边又回响起马群英对她说的话:“王富贵要是抓到你,你就说献给他一个大礼。带他到武器库,他不知道我还藏那么多武器弹药,肯定吃惊,你可趁机引爆炸药,从暗道逃跑……”她在小洞里听了松本和郭疯子等人的谈话,就决定把这一招用在鬼子和汉奸身上了。她把身上的弹夹全部放在了洞里,只带一颗手雷一把手枪出来了。
“双枪花姑娘。”松本也认出了王金凤,惊得头发都竖了起来,禁不住叫了一声,那嘶哑的喉咙像是被堵了团棉花似的。
“你,你,你把枪放下。”郭疯子冲王金凤说,“举着手雷多,多危险啊。”
“让他们把枪放下。”王金凤看到十几个日军都举着枪瞄着她,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用手枪冲松本点了点说:“若玩花样,我先打破他的头,再与你们同归于尽!”
“都把枪放下,把枪放下。”郭疯子哆嗦着冲端着枪围上来的日本兵和特务摆着手喊。日本兵根本不听他的,还是端着枪一
登录信息加载中...